《carol的酒店日记》 楔子 这是她睽违已久,八十九天来第一次碰到薪水。? 不该是来的太突然。不过,若被不知情的人知道,总会觉得事有蹊跷。原本她有些在乎,酝酿到最後,极为在乎,在乎到连自己都快迷失了方向。如果真的要踏入了被自认为放弃梦想的第一步的话,这样解释,才有办法把自己说服。? 不是堕落,而是屈就於现实而已。? 「钱别急着收,点一下。」? 会计是个男X。带着很普通的眼镜,四四方方的,有粗边黑框,也算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之一。面容看过去,大约四、五十。虽然很失礼,但我若直白的提出疑问,b他脱口吐出才不过三十的辩驳,好像也还可以接受。? 曾经听说过,是已经有两个孩子在读书,是个拥有老婆、父母要养的身份角sE。没有不甘愿,只是道德的责任正纠缠他的灵魂。以至於我对中年男子的既定印象,就一直被锁定在那里。? 一时间还无法立刻做出反应,我还是挺紧张的。双掌大拇指向下,紧掐着红包袋。厚重鼓实,是新台币。隔着薄薄漂了浓重香水气味的YAn红sE,代表喜气。反正钱多钱少,都是公司为了恭贺你业绩长红的象徵。? 这也不重要,反正当务之急,得要解开封上用便条纸对摺,被订书针镶上,封紧不yu人知的yingsi标示。上头几行蓝sE中X笔的笔迹显得行云流水,分别写了圈圈、36节、32400的几个词汇。? 「怎麽,舍不得开?离开这里以後才要跟我说金额有误,这我可是不管的喔。」? 对方探过头来之前,还特别注意了手腕上的表。很快的,与我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放在微微遮蔽着窗外的窗帘。? 天已微微亮。彼端的淡紫sE,yAn光蠢蠢yu动着想露脸。? 「好。」? 犹豫什麽的根本不对。按部就班本来就是这里的规矩,所谓的迟疑都是多余。快速的破坏了那些制式化的封条,用着期待及盼望的单纯想法快速cH0U出了里头的钞票。? 一叠。三十二张千元大钞,四张百钞,细数过後金额与数量兜上了,不多也不少。不但如此,还摆放的整整齐齐。连上下左右不分的粗鲁毛病,都挑剔不到。? 「没有错吧。」? 他突然笑出来,原先还立在办公桌前的身躯往前挪动,才又往後躺。办公椅被重量压的成倾斜状,却像是司空见惯一样。? 「恭喜你了。第一次上场就有好成绩。十天领、十天领,很快就能存一笔钱,做小富婆了。」? 「怎麽可能。下午还要帮学生上课,应该还是会做自由班。」? 我还捧着钱,就急忙解释一切。他耸耸肩,依旧微笑着。只是稍微扬起头,提示我把钱收进随身的包包内。见我因为紧张急躁而慌忙的把钞票胡乱塞入长型的皮夹中,又哼笑了好一下子。? 「这个那麽好赚,补习班那个老板不是老用招生量不足来拖延支薪?我看你还是早早辞退吧。面对一些青春期的国中生,那也很累,不是吗?专心做一件事,才会做的好。这道理你应该明白的啊。」? 挪动的椅子,轮轴在磁砖地板摩擦出诡异的声音。彷佛是使人不得不专注的放弃思考逻辑,只要顾着眼前变动的景sE才可以。他黑sE的纯棉袜被室内拖鞋牢牢套住,却隔着布料显出形状。突出过长的指甲,底下包覆着浑圆的脚趾。?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从磁砖抹缝的灰白sE水泥间冒出芽蔓延出来的念头,变成了长了刺的玫瑰花j,一入一出的在嘴唇上T0Ng出血sE,就像是发了狠似的,穿刺再穿刺,封住了我的嘴。? 我说不出口,没办法说。真的不能说。? 「回去好好休息。那麽,就等你改天领钱再见啦。」? 他发现了。印证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明、高明,汲古阁本琵琶记。自古道酒逢知己千锺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零七年的讲义有提到,这会考,重点,记得画记号。? 脑海里竟还自动的浮出了小鬼头在休息五分钟时,提着厚重的参考书来质问我,「老师,这里的“锺”,与“盅”相通吗?」? 当时,我听了很不是滋味。最後还是克制的用手中还握着的红笔敲了他的头,以示警戒。? 「老师教的都忘啦!六斛四斗,十釜为一锺,都还给我了,是不是?」? 学生掩着被敲击的部位,吐出了舌头。装可Ai,一溜烟的逃走了。? 鼓腹细项,形大於瓶。结果学以致用,在酒桌上看到的威士忌酒瓶,在陪酒後的微醺之际,恍惚之间望过去,居然萌生融会贯通之意。? 也真是够了。这就是讨人厌的大人,双重标准的最佳表率。? 告别了看似温文儒雅的男会计,步出了平时闲杂人等不得进出的办公室。并排而列的两座电梯,按钮後总是还得等待好一阵子,才能搭上去。? 这时间点太暧昧。通常店长送客後,不会希望公关跟客人搭上同一架电梯。於是我选择躲在角落的盆栽造景边,斜眼倪视电梯门在眼前开阖,好确认里头是否有人。侧身钻进去後,大大的品牌威士忌广告就占据了电梯墙面的四分之一。我想照镜子,但幸好里头没有镜子。两边除了白铁制的扶手,全都是正常的电梯板金,映不大出人的面貌、谁的脸。? 其实,这里不需要镜子。酒客不想看自己喝醉被扛下楼的狼狈模样,酒nV也不想看自己下台後,被狼吻到还得补妆的邋遢模样。? 直到自己如同行屍走r0U的站在大门口,yAn光已刺眼的照进了大楼的走廊。同一时间,我在正与繁华的都市中车水马龙照会里,听见旁边游艺场自动门开阖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忍不住,瞥过眼。对方似乎输的一毛也不剩。正拿出香烟,彷佛这是他最後的筹码,名为潇洒。护着火点燃,便星火燎原。浓厚的白sE浊物飘来,我也不在乎。反正在包厢内,我的头发与每一处肌肤,早已被尼古丁给洗礼。? 酒池r0U林。? 游艺间里头还是很引人注目。那人犹豫了很久,脚步前前後後,自动门便忽开乎阖,被耍的团团转。他握着电话唠叨个不停,最後听出端倪,是要跟谁借钱再去拼。? 就像他为了说服对方,不停强调的,「输赢呀未到底,就急着喊输。若连本带利扳回来,恁会知吗?」? 我从外头看进去,摆的全是台子,中间还有巨型的赛马与百家乐坐镇。常见的斯洛机种全被护贝的大字招牌挂上,在每一个仍座无虚席的机台尽责的标示了3:1。? 於是,我cH0U出了一千块。踏着高跟鞋与白皙的腿,挑了一台两百转的悟空,一PGU便坐下去。换了不过两三把拳头多的代币,缓慢的投入,在扳下支杆,却迟迟等不到人物大头。? 台子没开,一千块换来一份开分员送过来的早餐与红茶,血汗钱放水流。? 开车回家的路上,扔在避光垫上的停车缴费单搁在出风口前,被冷气吹的不上不下。早晨的国道,北上塞的b南下多。下闸道,还顺道加满了汽油。? 我不知道为什麽。这笔钱,即使我已臆想了无数次该如何使用,但就在推开租屋处家门口的那一霎那,或是在盥洗完自己的每一处应该被呵护的地方的时候,我都无法不去想。? 皮r0U钱与卖笑,自尊与认清罪过。怎麽会被利益抹过之後,界线就模糊的让人好难懂。? ch11u0着身T,只着一条薄透的蕾丝内K。抱着棉被,翻过身,半趴在柔软的双人床上。在冷气开始变凉之前,静静的听着yAn台那头,远处幼儿园肆无忌惮播放早晨的运动舞曲。儿童的喧哗声递过来,呼啦啦、哇哈哈,可Ai洋溢,父母的掌上明珠,活泼耀眼的小生命。? 这样真的好吧?? 彷佛自己从小到大的观念,甚至於原本坚持的信念。被靛蓝sE的钞票凌驾之後,再也没那麽重要了。? ?? 胚 「怎麽样?感觉很还不错,华丽、时尚吧?」? 我想,这辈子大概很难忘记这句话。? 尤其是当我亲眼目睹眼前这个男子,用着常去健身房训练出肌r0U、粗犷的身材、歪斜着身T,卧在狭小的包厢里那紫红sE绒布沙发上的靠垫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这个男人上车以前,再往前推。其实是自己开车进入繁华都市丛林中,发现珍贵的平面停车场。右手拉上手煞车的那一瞬间,彷佛就注定好了这一切。? 初次碰面。? 我踏进了商住合一的大厦内,门口很大,却很老旧,没有守卫。人行道下两旁的摩拓车几乎辆辆互相贴合在一起,狭窄的勉强挤出一条通道口,供人出入进出。我的厚底靴很高,踩在柏油与水泥镶的水G0u盖之间的接缝处,感觉很颠簸。无论是在枣红sE掺了玻璃砂的红砖道上,或是已经缺了好几角的花岗岩大理石地板,都无法给人豪华气派的想法。? 後来证实,是我太天真了。想的不够周全,也微不足道。? 站在电梯入口前,没多想,索X就按下了上楼的按钮。我期待着银白sE的圆形能发出亮橘sE的光圈,却没有反应。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没有磁扣不得进出,难怪不需要守卫。但已经来不及了,等我回过头去看一旁的布告栏,在大大小小的出租套房资讯里想寻找联络警卫的服务电话时,手机响了。? 慌慌张张的从侧背在腋下的包包内翻找出b手掌大的手机,划开了通话键。? 「喂,你好。」? Carol。你正在路上吗?? 对方的口吻没有质疑,反倒是自己露出了马脚。原本贴紧脸颊的手机被瞬间拉开,我举起食指试图将画面转为发亮,看清楚了挂在右上角的时间。? 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只差两分钟。? 「抱歉。事实上我已经到了。只是电梯门我打不开。」? 即使感觉上理直气壮,但仍回覆的很小心。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爽约一次。回想起那一天,b今日还要闷热。就在傍晚趋近於夜,出了场乌龙车祸。一个nV学生为了闪避路边停车,从旁冲出来,撞到我的车。? 还记得打电话给对方知会一声时,他说,要是需要帮忙,你那附近也有我们的人。不如我派个人去了解一下?? 当下,无论是心境上或是思绪,都大受影响。发生车祸已经很倒楣,还如此的莫名其妙,是没有任何还想去应徵面谈的动力。? 刻意挑选那麽远的地方,不过就是想掩人耳目。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要倚赖谁去帮忙处理事情,还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哦!我马上下去接你吧。? 电话在我尚未应声就被挂断了。像是办公室里的制式电话,话筒被盖上後发出的喀卡声响亮在耳畔,很不舒服。大楼走廊的灯很昏暗,抬头望久了,还能隐约看出卤素灯管内的灯丝将其微微燻黑。并排的灯座四四方方长长,不像能孵出小J的灯泡。一边坏了,一边还极力撑着。直到我在警卫室旁的回收纸箱、挨紧墙角的几根废弃物里发现相同尺寸的灯管,才明白,这东西原来早已坏的见怪不怪。? 电梯到了。发出了爽朗的提示声。? 步出电梯的人也一样,发出了同样爽朗的笑容。? 就是line联络人中,贴在大头照里的那个人。? 着运动名牌的上衣,logo绣在左x前。领子上有两条橘sE的绣线,跟手臂衣袖上的相同。身上有香水味。不过,我不研究香水,自己也不抹,很难辨别得出是什麽品牌的气味。他规律的踏着脚步,带领我进电梯。或许是意识到我的脑子里正翻搅着什麽样的想法与思维,自动自发的告白他所预知的,我的一切。? 「这很贵的。还是不知道吗?」? 「你是指……香水吗?」? 「哈哈,废话!」? 密闭的空间,站在对角。两个人都看着电梯的出入口,视线毫无交集的对话。只是,这样的对话却不像是陌生的两个人。他试图和缓我的情绪,我试图与他打好关系。没有恶意,所以不能说是各怀鬼胎。虽然很畸型,一点都不符合逻辑,甚至有点可笑。但是这却是真的,没有办法改变。? 也就是我即将到酒店上班,而他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我的经纪人,这样的事实。而有一天,我也会明白,这将会永远都成为我的历史,无法更改。? 「到了。nV士优先。」? 电梯门一贯的作业,打开。把我和他载到了两扇左右被拱成一大面玻璃墙的走廊尽头前。除了腰部以下,几乎都是透明作业。从外面看进去,办公室里没什麽人。反倒是墨绿sE的办公隔板像迷g0ng一样,区隔了许多张大小不一的桌椅。再过去,是一整排小小迷你萤幕堆叠起来的监视器画面。镜头由上往下,清一sE都只拍到头顶。来来往往的人,穿梭着几个穿着制式服装、戴蓝牙耳机的少爷,感觉生动热闹。? 我走得不算慢,但他却很快的从後头追上来,甚至超越了我,迈着大步前进。抢在我之前,替我推开了另一扇进入公司的玻璃门。? 「小心,来。」? 「谢谢你。」? 「走吧。」? 办公室里全扑满了红褐sE的地毯。走起路来,沙沙作响。给人有瞬间来到了舞蹈教室的错觉,可是又在面对眼前落地窗景外来来往往的都市大道给惊醒。对方领着我,不过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很快的又推开了一个小隔间的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盆直挺挺、被孤立在墙边的金边香龙血树,绿意盎然的朝气蓬B0,引人注目。再往下细看,盆栽以陶窑制,上头列着整齐以金漆书写小篆的般若波罗蜜心经,还刻意在中间显眼的部份,纳了一个大字“福”。? 在请我入座之前。别於外头的桌椅,里头是舒适沙发。沙发前面有长条状的雪白桌几,摆了几张纸,与一只笔。? 我很讶异。算是压根没想到还要填写什麽资料。心里头的不安,胜过了惊恐。在还没Ga0清楚之前,放下了随身物品,毫无顾忌的cH0U起了桌上的纸张细读。? 「也好。你看一下。我们这里是不签合约的,不想做就走,没关系。那份是留一些资料,到时候如果找不到你,好找你的联络人。」? 联络人?我扬起头,发现他已拖了一张小椅凳到我对面的位置正坐於前,还往旁边咳嗽几声,清嗓喉咙。那一听,是瘾君子特有的注记。? 「但是这里,提到了家人……。资料很详细,地址什麽的留下还可以,但你格外又希望我留他们的电话,这不合理。」? 从外头突然传来的一阵刺耳、彷佛被长按不放的喇叭声,大厦後面的暗巷随後有咆啸。因为不方便过问,对方自动自发的透过窗户往下看,大学生与计程车司机抢道,抱怨着,正喋喋不休。? 确认了事不关己後,他索X一把就关上了窗户。还顺便到旁边找被立在墙上的遥控器,按下了空调。直到亲眼看到冷气机接受到讯号,打开叶扇,才又回到了我面前的位置。? 「呐。好了,来回答你的问题。」? 我表现出的漫不经心,大概是因为惧怕。害怕自己一个念头错误了决定,还接着错误了整个人生,把自己b到了绝境、深渊那样的万劫不复。? 盆栽底部的白sE盘子里落了一点施肥不慎掉落的培养土,沿着边缘还有条溢出外头的黏腻营养Ye痕迹,正好盖在“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的字T上。? sE不异空,空不异sE。sE即是空,空即是sE。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秦国丞相李斯统一小篆时大概没有意料到,这样的文字竟会美的不像话。最後被後人不停的沿用创造,到今日复写出他最厌恶的诸子百家之书,还为佛家心经。受想行识,念头霎那间忽生忽灭。? 佛陀用三昧真火入涅盘,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你一边写,我说,你一边听。好吗?不要浪费彼此时间,要赚钱,靠的就是努力。我们是正派的经纪公司,既然你都找上门来,相信也是信任我们,才联络的吧?」? 由於沙发椅与桌面的水平太低,我只能屈膝折腰的模样卧在桌上趴写。心不甘情不愿的写出了本名,快速的又在其他栏位上填写出字T。他凑过来,眼睛一直瞄,更让人心里颇不是滋味。? 「哦,老师。」? 他看透了我藏在指尖附近的小心机,我才终於放开压在纸张格式内的左手掌,收回在另一侧的桌沿。既然都知道了,再如何的小心翼翼,也没用。用怪异的姿势卧着,只是让肩颈更加酸痛。乾脆挺直了腰杆,再来思忖如何应对。? 只是,我还没开口,他很快接着大言不惭。? 「其实,也有很多老师、护士,上班族,还有什麽满街跑的博士、硕士生来我们这里工作。当然啦,缺钱的单亲妈妈,还是已婚妇nV也都有。」? 「真的吗?」? 虽然不可置信,但还是搭上话的应付一句。顺势把笔放回填了部份资料的纸张旁,也算是我无声的抗议。? 「哈哈,你想不到的还很多呢。」? 对方见我没有意愿再写,索XcH0U起了资料,又细细的读了一次。? 「那,大致上可以。再来,麻烦你起身,给我看看。」? 我只好顺着要求无奈的从沙发上离开,双手反而不知所措,最後才交叠在身後,收起下巴,任由他的目光在身上左右游移。此时此刻,非红楼梦第五回神游太虚境,警幻仙子赞宝玉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的痴情。却同如世之好y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yuNyU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nV供之片时兴趣,皮肤ylAn、蠢物尔尔的yy。? 百口嘲谤,万目睚眦。如今就跟被扒光衣服供人审视赏玩,没什麽两样。? 「好了。腰跟腿粗了一点,剩下的都还好,努力赚钱保养自己吧。要瘦很简单,要介绍有名的减肥诊所,待会儿可以给你名片。」? 他不知从何而来,拿出早已准备好归类收纳的资料夹,把我的那一份扔了进去。站起身,回过头去关了空调。我便知一切已经结束了,又觉得只是开始。这次,他并没有特地告诉我要跟着他走,迳自的先行离开。我还困惑的边收拾随身物品,他已经拿好了一串汽车钥匙,又折返到我面前来。? 「走吧,我开公司车载你去看看环境。喜欢唱歌吗?」? 「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措手不及。? 「算是吧。」? 「太好了,那麽工作就顺利一半了。相信,应该会很适合你。」? 他发出爽朗的咯咯笑声,又是用着如省时般飞快的步伐离开。离去前,我跟在後头,在办公桌里发现一位长发nV子、身着长裙,百般无聊的托着下巴浏览电脑画面。她在上网,但却是漫无目的的乱点,彷佛没有头绪。? 当我与其交错而过,才撞见她的双手手臂上,包满了刺青。在我还没完全x1收讶异之前,她回过头,也看见了我的眼神,像是盯着珍奇异兽。? 「怎麽了吗?」? nV子很客气,很快的露出洁白牙齿的笑容。我很愧疚,连忙也尴尬的陪笑,顺道赔罪。? 「没事,抱歉。」? 「你是新来的公关吗?是谁介绍你来的?」? 从我们两个之间窜出来的声音,是为了确认我为何没跟上脚步而来。领着我来的那个男子也露出看似讶异的口吻,对着刺青nV子说话。? 「她是我的人。波亚,这麽晚了还来公司啊?」? 「啊,Aaron哥。还不就刚刚去缤纷关心一下公关。被拱,就多喝了几杯。怕被灌醉,找个藉口来公司,顺便回来看看有没有新人。」? 「辛苦你啦。奔波来奔波去的,顾好身T,要少喝。我也正要带新人去缤纷那里看一下环境,看能不能早点适应,早点上台。」? 原先热络对话的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默契十足般,对着站在一旁呆怔的我盘算。突然而来的炙热眼神,让我吃不消。低下头来,或者是偏过头,只想假装我不知情、没看见。? 「好啦,那我不跟你多说了。快点去吧,现在九点半,十点人就多了。」? 「那我们走了。」? 「再见。」? 我礼貌X的堆出笑容,即使知道话题是因我而终止的。不过,刺青nV子倒是极为和蔼,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虚伪。或许是因为同为nV人,或者是明白某些不得已的笑容,都是情有可原的。总之,她在我离去之前,还伸出手来跟我挥手道别。? 「赚钱,加油!」? 就在那晚,我听完简单介绍,接着从容离开了酒店之後。在Aaron说要我好好考虑的那几天。我独自躺在床上,无时无刻思考着将来。最後,在分秒逝去的时间里,我突然悟出真理。? 为什麽我会答应呢?? 或许是因刺青nV子临别前那句逞强且微醺的“加油”,彻底打动了我的心吧。? 我的酒店人生。? 子房 时间过得太快,有时候在睁眼与眨眼间,我彷佛恍若隔世。? 一切的一切都虚空的太过於假象。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挂着不一样的表情。唯一相同的是,或许本质里,大家都是厌世的。只是有的人不想表现的太明显,用开朗掩饰。有的人则是毫不保留的暴露,好告知天下。走开,我是不好惹的。? 自从兼职後,我很少呈大字型睡姿中醒来。? 假惺惺自己猜不透,其实早就被拆穿。自己永远缺乏的安全感使然。清,袁枚《随园诗话》卷九里的,诗有音节清脆,如雪竹冰丝,非人间凡响,皆由天X使然,非关学问。恰恰好能解释所有我懒得自我告白的原罪。? 我就是天生没有安全感。歪斜着嘴角对着被劈腿的前男友说时,被赏了一耳巴子光。他说,不用再联络了,你是B1a0子,我不会把贱货当nV友。但追根究底,是他的错。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头很痛,像是从烂泥坑中坐起身般笨重。全身的力量被双肘撑着,才又赶紧接力换掌心作用。远处的垃圾车很准时的响起A小调回旋曲给Ai丽丝。我ch11u0着上身,毫无畏惧的走到窗户旁边,掀起一小角的窗帘窥探。零零落落的人从对街走来,来往的车辆,家庭主妇、上班族或学生,顶着头顶上的发际线,都与我无相g。他过他们的,我过我的。全被远处傍晚天际挂着的淡紫sE转焰橘的sE彩给覆盖,划分成两等份。? 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的等份。? 他们都不晓得,古典中的经典,这首曲子的JiNg华并非在前面几秒的段落处。重复又重复的抛起,轻轻滑落象徵的是暧昧间的时光,那不是贝多芬的Ai情。进入B段後抑扬顿挫、高低起伏之大的滑阶加上跳跃,不可被预料的低音、重低音,再低音,诡谲缓慢的速度,举起的手掌,抛下,用力跳下,指头再度用力的敲打琴键。叮咚叮咚,如暴雨将至,落下。活在暴力与漫骂底下成长的音乐才子,情场不如意的钢琴诗人,一个不能摆脱嗜酒如命背景家庭的鬼才,贝多芬。 我悄悄掩起窗帘,垃圾车来了。收垃圾的新人,刚考上清洁队的、年少轻狂的壮年男子。戴着粗框眼镜、不经意,Si板板的扬起头,看见了我圆润雪白的x口,也lU0露着让男子Ai慕不已的,粉红sE的给Ai丽丝。? 浴厕时间又到了。俐落的脱掉内K,从脚踝拉出来以後,抛进了洗衣桶。今天是全世界都很愉快的礼拜六,夜晚降临,要玩的、要喝一杯,全都从伺机而动转变成了蠢蠢yu动。盘起长发,鲨鱼夹衔在後脑杓。挤压瓶嘴,沐浴r瘫在沐浴球。没一会儿,就成了白澎澎的泡沫,被涂抹在皮肤上。莲蓬头将冒着蒸气的热水洒在地板。我驻足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未施脂粉的脸。嘴唇苍白的好像快Si掉。? 忍不住把原本搓洗双肩的手掌改挪至脖子与下巴之间的中心,泡沫已掩盖的只剩下我的头,这是原罪。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镜子里的这张脸,就会变成讨人喜欢的脸。於是原来的我就会缩小了,缩小成一点,然後是笔尖、是针端,最後就会消失不见。? 挂在浴巾旁边的丝质睡衣是制服。金sE的钮扣搭上郁金香紫,很美、大方,好看。m0起来的触感滑溜溜的,无论是tia0q1ng,还是最後想谈一场恋Ai,都够培养情调。? 那时我说,我是绝对不做S的。现在想一想,客人对着ch11u0着上身的我上下其手时,也很可怜。看得到,却吃不到。一个几近完美的nV人依偎在身旁,却只有倒酒、撒娇,牵牵小手,偶尔接个吻的功能。花那麽多钱上酒店,只为了谈一场恋Ai、买一个梦,是否真的值得?这麽b较起来,脱光了衣服让他吃点豆腐,心里上,求点心安理得,你我也各不相欠了吧?? 才到那里上班的第三天,自己就选择在第二天合群的脱了。脱也不打紧,只是突然惊觉,人的尊严,在脱与穿之间,原来就只存在这麽丁点的关联。? 不讳言,酒店的确是个好地方。赚钱的海捞、花钱的海派,灯红酒绿卖笑就能手数钞票的人X天堂。? b起那里,外面现实的社会,还b较像地狱。? 开车到市区公园附设的停车场,已经快接近约定的晚上八点。浓妆YAn抹的走在路上,厚底靴依然引人注目。我不高,但穿起高跟鞋,也不显得自己有多苗条,只是b例好看一点。有时就会像现在这样,备受瞩目。? 我不觉得我漂亮,因为再怎麽装扮,都只是要迎合世俗的眼光。什麽叫做好看?什麽又叫做美?定义是谁设下的标准?其实没有一定。在所有可以解释的只字片语看来,不过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至少在包厢一字排开,公关挺起x膛站起来被挑选时,环肥燕瘦、青菜萝卜各有所好罢了。? 急着过马路,为了甩开被注视的炙热目光。卯足了全力冲刺,只好在车阵中穿梭,还要试着没显露出着急慌乱的模样。稳重,也是公司希望公关拥有美好形象。? 「嗨。别跑,小心旁边会冲出摩拓车。」? 站在柜台前的泊车大叔从远处就望见了我,另一个资浅的、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少爷正好迎上来,要护送我。因为太不好意思,我低着头、挥着手,满溢笑容回话。? 「讨厌,哪知道车这麽多,每一台都不让人的。不准笑我喔。」? 「唉!没有要笑你啦!今天礼拜六,来来往往,这条路车本来就多。你赚钱这麽辛苦,小心一点,不要受伤了。」? 大叔边说,边从x口cH0U出一只原子笔,在登记簿上写上了我的名字。? 「来吧,要不要我跟你上楼。」? 领口还系了黑sE蝴蝶结的少爷长的不错,动作俐落简洁,看上去很帅气。我还来不及犹豫,从游艺场那一侧走过来的,是另一名公关。因为我还做没多久,不认识她是谁。只知道来这里上班之後,若看到她,都有眼熟的感觉。? 最主要,她的右手总是抓着一瓶提神饮料。不仔细去想,还会以为不过是要熬夜的学生,想去花钱排队、买演唱会门票的那种不得已。? 「小青也到了。」少爷跟我看的是同一个方向,不过他b较机伶。很快的,大叔在少爷的指挥之下,提示的跟着登记栏位的空白处,把名字填了上去。? 「F楼的两个到了。」大叔按着无线电,对着话筒说话。很快的,对方就回覆了讯息。? 叫晚场的快上来支援午场的。缺人、缺人啦!? 急促的声音,像是在催赶。我留意的听,却没办法在脑海中联想到什麽人。不是小军姊,也不像是庞哥。反倒是离我两公尺距离远的小青发出厌弃的啧!,才把我从无意识的臆测中拉回到现实来。? 「就讨厌坐那些欧吉桑的台,Ai乱亲又剥内K乱抠,还在那边支援、支援!」? 小青学着对方的口吻,只是表情挤眉弄眼,眼歪嘴斜,似乎对对方的作法十分不以为然。她一把就把手中所剩无几的提神YeT灌进喉头里,接着把玻璃瓶扔进了少爷身旁的垃圾袋。? 显然站在柜台守着的大叔背上背了箭,露出苦笑的对小青开解。倒是少爷,已经轻轻拽着我,准备要领我上楼。透过薄透的衬衫,我感觉到他呼x1之间从皮肤透出来的热度。有一瞬间,我有一种快要被Ai的感觉。只是,我知道公司的规矩,是公关与少爷之间不得有感情,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一个孩子要养了。? 微妙的错觉,好危险。? 「喂,讲话不要这麽尖。我也会受伤耶!我在你眼里,也是欧吉桑唷?」? 「吼,你很烦耶。又不是在讲你。好啦,要对号入座随便你,想陷害人就说。」? 小青与大叔之间的一搭一唱,很有默契。或许彼此都已经相识一段时间吧。少爷与我也只听了几句,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就在进电梯前,我瞥到了头顶上的监视器。为了避免误会与麻烦,我只好轻轻的剥开了原本被携着领过来的那只手臂。? 「谢谢你。」? 我的话说的有气无力。或许,是因为自己心虚,就像是做了亏心事。? 「不客气。以後有什麽事情可以找我帮忙,叫我小杰就可以了。」? 倒是对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更让我无地自容。很快的,一溜烟又奔回柜台处,与大叔,小青继续打嘴Pa0、哈啦。? 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多。? 搭上电梯之後,在里头思考着为何小青不想上来的原因。我以为她只是叛逆。当然,那是一开始的自以为。直到在这里待久了,才明白那叫做无声的抗议。不是三言两语的倔强或是牛脾气就可以解释。? 事实上是,小青太有骨气。但在这里,骨气派不上用场,只会惹人怨,让人生气。? 昂首百般无聊的看着电梯里的灯泡一颗一颗的指示楼层上去,才刚到F楼,电梯门打开,人还没完全踏出一步,就被旁边一双手扯出,一GU力量卷了过去。惊魂未定以至於说不出话,倒是对方先开口,先发制人。? 「听说你叫圈圈是不是?有没有兴趣,帮你排台?帮帮徐妈嘛,那桌客人来很久了,我们午场的小姐都要下班了,实在是没有人手。拜托,帮个忙?」? 「但是我刚来,还不太会……」? 「晚场上手,午场就差不多啦!好,快去打卡换衣服,徐妈等你哦!」? cHa不上话,就又被拍打PGU,人被迫往前挪动。大厅里另一头对着墙面镶嵌的镜面补妆的小军姐目睹一切,却是颇不以为然。在我快经过时,开口对我好声好气相劝。? 「圈啊,你上班只剩几分钟就要迟到了,还不快一点?想被扣钱哦!还在那里跟徐妈聊天。」? 什麽都来的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此时,彷佛连继续往前走的动力都没有了。? 「我……,她,刚刚。」? 瞬间,小军姐一个喝声,吓的我不知所措。? 「呆子啊!动作快!我客人有订位,快来了,你还给我拖!」? 「知道了,好的!」? 我还来不急拔腿狂奔到打卡处,小军姐一个手劲使来,掐着我的手腕提着我,走在我前头。一前一後在走廊拖我走了好几步,确认离开大厅有一段距离,小军姐才停下来。回过头看我,像是语重心长,又像是耳提面命。? 「圈,你不要这麽笨。你是晚场的,g麻要支援午场的?你这样做,午场的以後若都提早下班,那晚场的公关都被叫去用,我们这些g部的固定客,要怎麽做?将来小军姐的客人要是指名你,你跑去坐午场的台,我面子往哪摆?聪明一点,下次不要乱答应,这是规矩的问题,懂吗?不要老婆子不懂事,你跟着跳下去。午场跟晚场是两码子事,打不着的。清楚了吧。」? 小军姊一边说,一边替我整理头发,塞到了耳後。又替我左右环顾了一下,确认了妆容。? 「这次画这样还不错,上次太淡,不突出。要赚钱,就要实际一点。不要太软弱,容易被骗。加油!」? 「谢谢你,小军姐。」? 「三八。快去打卡。」? 我目送小军姐转身离去,正好与迎上来的小青再度对上眼。看来她来得很从容,没有被徐妈纠缠。或许,还顺便看了一场脚底抹油的好戏。? 小青并没有很想跟我说话。她的傲气,让它自顾自的走到我之前,甚至於超前,抢在我前面打卡。离去时,还送了我一记白眼。? 我在众多卡片中找寻自己的那张,cH0U了出来。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去庙宇cH0U签般的怅然若失,从眼前开始被感染无助的感受。放进打卡机内,发出了齿轮之间碰撞的声响。最後,时间停在58分48秒。? 差点就迟到了。? 走廊的尽头左转,是公关休息室。经过每一个包厢,有几间都还能听到酒客大声喧哗、歌唱着的热闹气氛。我并没有犹豫,只是有点泄气。休息室旁的小空间是给少爷、公主们准备茶水与热毛巾的小吧台。我知道想这些有点过份,但我多希望自己刚才受的气,也能让他们分担一些。有说有笑,似乎没什麽烦恼。? 不过就是桌边服务生,同在酒店生存,却一点压力都没有。? 「啊,新来的。」? 我踏入了休息室,成帽字型排开的沙发上阵列坐了许多公关,一双双白皙的美腿在眼前暴露,冲击的瞬间,还以为是来到了海边。我跟他们不熟,虽然见过几次面,打过几次照会,但还是被叫做是新来的。? 走进了更衣室,我跩开不透光的帘子,替换上了上班时应该穿着的衣物。最右手边挂着一件XS尺寸的牛仔K,让人心有戚戚焉。这里的人,推崇过瘦才是标准身材。即使客人不一定喜欢。着装完毕,对着连身镜发呆,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原来不过是各凭本事的东西,既然自己也还是会计较身材。? 「来坐这里吧。」? 一个衣服上绣着喵喵的nV孩对着我招手示意,要我过去。她坐在小凳子上,b我高大,但不算瘦弱,身材匀称,但有点r0U。x部是大的,顶着衣服,彷佛x部都快跳出来。她一边对着平放在大理石桌面的手机移动游戏里的糖果,一边热情的招呼我。? 「你真有趣耶。我很少看你这种人来做这个。」? 「什麽?」? 有一瞬间,我真的不理解她说什麽。直到她豁达且侃侃而谈,? 「听说你是老师,还是很厉害的那种。到现在还在教课,所以我不懂你来做什麽?很缺钱吗?到底为什麽啊?」? 「为什麽吗……?」? 我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百般无聊滑着手机,亦或是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视,还是已经喝醉到双颊殷红,不知清醒为何物的美丽生物们沉思许久,才开口缓缓的说,? 「可能是因为,我也想好好的T会一次,什麽叫做醉生梦Si的活着吧。」? 喵喵听清楚了。没接话。只是露出大大的微笑,然後眯着眼看我。? 我明白,在这里,原来大家都是这样过的。以同样的立场与意念去想,就没有何患无辞的yu加之罪了。? 或许是这样解释的吧?我很想再多说。只是时机已过,喵喵已经又陷回去游戏之中。? 盛开的花 每当我反手去触碰到内衣後排三列整齐的钩子,意识到自己正穿上镶了蕾丝的N罩,我都还在说服自己。这是对的,内衣粗俗的说法即是N罩,而且我不是在做梦。? 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lU0露出内衣肩带,是在大学校园里的nV生宿舍。一间寝室六个人,带头的室长推着眼镜,撞见因为被闯进来花容失sE、正脱下轻便衬衫的我,只是简单的带过,? 「怕什麽,你有的我也有啊。又不是没看过。」? 那时候,我是真的这样想的。你有的,跟我的又不一样。? 虽然只是被看到了lU0露的背後,但解开的内衣已经往外扩,甚至已经从原本应该固定的位置脱落。或许是我一直拥有着防备心,当我揪着衣服在x口,室长还是动手把门给反锁了。? 「谢谢。」? 惊魂未定的开口,但对方不领情。她一PGU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拔下眼镜,卷起了自己的长发,一把抓来了立镜放在前方,对着自己的面容左右观望。手上的动作很快,似乎很紧迫。? 「我没时间理你了。等等还有校研会跟新生入学後第一次举办的系会活动,我很忙。还有那种内衣真的很俗,改天我绝对会带你去买几件像样的。下次回家,要记得多带点钱,我们去逛街。」? 从此之後,或许。或许是因为那一天起,我才意识到自己对於所谓的内在美,原来一点概念都没有。? 读师大的这几年,父母要求的很多。几近每一次,我都照做。翻开了幼稚园的毕业纪念册,里头夹了很多奖状。现在想来,面对几张用可Ai的动物所围绕几行简单的制式文字印成的纸张,这样就能当作孩子的成就,哑然失笑。很值得被记住的,恐怕是代表全T大班学生致毕业生字词的那段光荣,被父母侧拍後,还被护贝成好几副相框的谨慎吧。? 但一路从国小念到了国中、高中,到师范大学毕业,我也不懂我要的是什麽。曾经我以为,荣耀就是我最应该争取的,也最应该引以为傲的。於是我一直埋头在书堆之中,把念书当作毕生最应该完成的事业。如果顺利的话,唯一可以从念书毕业的方法,就是教书一职。? 如果我可以成为老师的话,那就太好了。这句话,也是身为我的母亲,最时常挂在嘴边的一段话。彷佛我的出生就注定好我的职业,那就是不可被违逆的天职。? 做一个老师,一个令人尊敬的师长,一个孜孜不倦、教学相长的老师。? 一个连内衣都不知道也可以被俗称为N罩的老师。? 「老师,你看!今天我最早来。」? 戴着墨绿sE粗框眼镜,理着平头的小男孩还没经历变声期。生国一了,身高与脸庞一样稚nEnG。他背着运动品牌的书包从教室外头推了门走进来,满头的大汗。很快的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课桌椅坐下来,放保温杯时的动作与声响,跟每一天的习惯一致。? 「呃,真是准时。b我还有效率!老师很忙,还有东西还没做完。」? 我持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另一手快速的翻阅了桌上许多列满密密麻麻字眼的纸张,尤其是眼前这本厚重的历届考题,感到头昏眼花。? 不是人不舒服,倒是因为预期学生将鱼贯的走进教室,而开始一GU莫名的焦虑袭来。? 「老师,我可以帮忙。你在g嘛?」? 学生很快的就凑过来,并且偷瞄了桌面上的字眼。在发现我正不耐烦要赶人的同时,愕然的发出失sE的哀号。? 「噢,不!这是什麽!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国中生的考卷吗?」? 他夸张的把手掌心贴在脸颊,向下拉时,五官也被拉扯成下垂的模样。很好笑,但是我却没办法浮夸的笑出声来。好笑的是,被父母送进补习班的他,竟然还不面对现实,厌恶每一次的考试。? 「老师,拜托你。不要考好吗?」双掌拍在我的桌面上,露出懊恼的表情还不够,彷佛快声泪俱下。? 「Eden,不要忘了你的志向。读书是应当,不要讨价还价。」? 我阖上了书,很快的收拾好了桌面上的纸张。小鬼头大概以为我放弃了,很快就露出J诈的笑脸,就像是我已经弃械投降。? 「老师,你不忙了哦?没有考题,那是不是今天就不用考试了?」? 「哇!不用考试吗?」? 另一个顶着长头发,细长着单眼皮,整齐的齐浏海的nV孩子惊呼着,一边走进教室。g两旁的清汤挂面露出一副大耳朵,美中不足,却长下巴。走路总有点驼背,可是却很喜欢穿粉红sE的配件。粉红sE的发夹、粉红sE的发圈,跟粉红sE的球鞋。? 「Gill,我想你妈妈应该不会希望你功课不好。你确定不好好准备一下今天的考试吗?」? 「吼!」nV孩用愤恨不平的眼神,先是瞪了我,再狠狠的瞪了平头的小男生。? 「烦耶,都用这个压我。那是Eden乱讲话,我才以为不用考试的。谁说我不想考试,到时候又害我回家被骂。」? 班上每日必上演,争锋相对的戏码。我看腻了,收整文件後,我很快就站起身,准备到柜台前摆放的影印机去复印昨天就打好的考题。? 「不要吵了,今天要考第三课的国文注视解析默背,还有第一课内容考卷。皮绷紧一点,考不好,就不要看电影了。」? 我走出教室,阖上门之前,里面的哀鸿声正欢送我的决绝。在二楼教课的吴老师,正要上楼,碰巧与我四目相接。吴老师长期茹素,面容外型清瘦。我点头示意,并先开口跟他寒暄。? 「你好,升三年级了吧?」? 吴老师一向都是英文强项,在这里教学了四年,是这间补习班的活招牌。虽然规模不大,却有一群Si忠的家长粉丝力挺。一届一届的学生送上门来,都是指名要他。? 「嗳,对啊。好累喔,这届又多来了几个新生。虽然试读的还可以,但正式来,难免会担心程度不一会造成进度上的落差。我还在想,是不是要弄个课後辅导才行。」? 他搔着头,活像个大学联谊时看见的宅男外校生,又很像不知道怎麽搭讪nV孩的同系学长。当时我的心里只是这样想,是不是每一个不善於言词的人,都喜欢抓自己的头发,还是想刺激一下头皮,好活化快打结的脑筋,试图让自己好好表达一句话。? 「吴老师的教学很厉害,不用担心啦。相信他们资质不错,应该一点就通了。不像我们那一班……」 还是忍不住羞愧的乾笑了好一会儿,因为在吴老师的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 「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我那群P孩,真不知道拿他们怎麽办才好。」? ?吴老师很亲切,或许是因为有同理心的缘故。面对我的坦白直率,他只是笑而不答。? “放P师傅”的绰号正是Eden的杰作。因为吴老师每次到午、晚餐时间,都只去便利超商买两条烤蕃薯解决。Eden有次趴在柜台,刻意问他,老师,你吃那麽多蕃薯,不会想放P吗?我当时正坐在旁边的圆形桌椅,一对一教学Fanny的作文。正想用眼神制止Eden的白目行为,吴老师竟微笑着迎上,回答了他。? 当然会啊,谁不会放P啊。? 唉恶!、恶什麽。不然,老师分你吃一口啊……!? 从此之後,什麽“忽有庞然大物,拔山倒P而来”、“吴老师的P-首尾相连。形形sEsE,蔚为壮观。”,拿沈复儿时记趣及洪醒夫的纸船印象,从我课堂里的东西现学现卖。? 丢尽颜面的不光是嘻皮笑脸的臭男生,还有铁青着脸,只能愧对吴老师的我。? 至此,我还是感到十分对不住。? 「其实,我b较担心的不是辅导的问题,实际上这不构成麻烦。麻烦的是,因为有一个学生时间上跟我配合不上,我怕我没办法顾好他的成绩。这才是让我伤脑筋的地方。」? 「如果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可以跟我说,没关系。」? 我很快的就听出弦外之音。毕竟,关於我们班调皮捣蛋的事情,也不是只有取绰号这一桩。吴老师大概知道我的意思,却支支吾吾,有点难为情。? 「莫老师,不也很忙吗?」? 这句话彷佛有两个意思,狠狠的贯穿了我的心脏,并穿刺进我的脑里。毕竟,我不知道我被主任约谈,说薪资暂缓支付的事情,是否全部的老师都知道。那场谈判来得很突然,因为有家长质疑我的教学能力。当时,我是拍x脯保证,我可以做好,直到搏得肯定。所以,没有支付薪资,把我当作试用期的员工,也没有关系。? 只是,我预料不到的是,父母的自尊心竟强过我。他们不想承认有一个做白工的nV儿,所以,我并不想跟他们伸手要钱,支付在外租屋等生活费的要求。? 吃老本,也就是我目前正在做的,傻事。? 当然,也有可能。吴老师根本不知道我目前的收入状况。他只是不好意思公开质疑我的能力,毕竟我才刚踏入补教的圈子。这里的竞争,b公私立学校还可怕。谁教的好,就可以称霸。无论是自己还是补习班,都可名利双收。? 无论是前者,还是後者。这样的分析,伤的都不是他,只是他仍在惧怕,我会不会因为这样就懦弱,退缩了原本信誓旦旦能帮忙的请求。? 「没关系的,你说。」? 赌上好歹也是国立大学毕业的自尊与成就,既然迟早都是被看扁的话。? 吴老师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眼前初生之犊不怕虎。他补教待的久,也许是这样的人也看的多。还保有热情对付学生的nV教师,就没有对其泼冷水的必要。? 「潘靖恒,莫老师有印象吗?」? 我快速的在脑海里翻了一遍,彷佛有一个模糊的脸孔,正缓缓的从眼前浮现。正打算仔细回想,吴老师已经悄悄的说出了关键。? 「国一就读了两次,被留级的那一位。脸sE有点苍白的那个长浏海少年,有印象了吗?」? 「呃,我……」老实说,我真的一点记忆也没有。或许我真的没看过,所以从吴老师的形容中,想不起有这个人。? 「不过,」为了摆脱吴老师的失落,我很快的用疑问句接上了一切。? 「现在国中是义务教育,不可能会有留级吧?」? 「旷课太多,学校想救也没辄。进度真的落差太大,额外辅导时态度太差。最後是学校透过家长会长的帮忙,转介到我们这里补救。主任面对这个烫手山芋,也是很为难。只说我们能救多少算多少。但他还是得要从头开始读国三。毕竟国一、二的课程都忘的差不多,断层接不上的话,即使面临升学考试,也会困难重重。」? 「主任可以推掉啊!到时影响我们的成绩,太难看的话……」? 「不可能的。他资质不错,只是不想读书而已。况且他们的家长也很迫切,希望我们可以帮忙。成了,你想老板那里会有多大的收获。」? 吴老师的暗示其实是明示。间接的证明了有钱人家的公子,是不在乎过程,只在乎成果的荒谬准则。? 突然从我与吴老师中间窜出的人影,挂着笑容,腼腆却又大声的迎上来打招呼。? 「嗨!吴老师好,莫老师~」? 「Tina,今天要考试。先进去复习功课。白板上有写进度,班上等等进去的,记得都帮我告知。好吗?」? 我用最快的速度终止被打断讯息的症结,并安抚了nV学生对我与吴老师对话目的的一知半解,打发她进教室。总之,吴老师很快的就继续把未说完的给吐露乾净。? 「但是我礼拜日还要上课。其实,我很早就有到美国去留学的打算,会来这里工作也是想存钱,倒不是想做什麽名师。因为怕主任失望,所以我都不敢跟别人说。我还是很需要这份工作,若不能在礼拜日帮忙补习潘靖恒,到时候可能会丢了工作。」? 我明白,吴老师在这里的确大材小用。外语能力很好,又文质彬彬的模样。被一群P孩糟蹋蹂躏,我一个外人看了也很难过。? 既然如此。? 「潘靖恒的问题,我答应你。礼拜日我可以来补习班顾他的进度,只是课程内容还有一些讲义,我不懂的,再麻烦你替我预先录影,我播放给他同步影音去听。这样应该能解决?」? 「太好了!」吴老师的脸上终於出现难得一见的灿笑。b起方才提到潘靖恒就愁眉苦脸的模样,让我突然油生一GU做好人而得到满足的舒坦。? 「潘靖恒其实是聪明的小孩。就是b较喜欢玩电玩,线上游戏占了他太多时间。关於这一点,你替她补习的时候,在慢慢的、详细的跟他谈。除了他之前的同班同学王育德,几乎没有人知道潘靖恒在想什麽。我曾经细问过王育德,但王育德并不承认他跟她是朋友关系。王育德的妈妈却说,她跟潘靖恒的妈妈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们从小就玩在一块,不可能不知道彼此的事。」? 「王育德也是你目前负责的特级英文班的学生吗?」我并非追问,只是不厌其烦的想在脑海里加深对这个名字的印象。? 「对。只是他也是个个X古怪的家伙,有点孤僻。」吴老师的口吻已经软化成凡人。就连遣词用字,都开始变得平凡了起来。? 「我记得他好像有一点残疾。是特教数学的洪老师说的,不过我很少见过高年级生,所以也没有特别的印象。」? 「我也不太清楚。或许你可以私底下问看看,或许相处久了,会愿意把心事都跟你说。家长一直找我抱怨孩子的事,他们对我已经有戒心。即使我一直循循善诱,他们还是不愿意开口,我自然也不勉强。」? 吴老师的手扳着楼梯扶手,已经开始流出手汗。我转了眼珠,臆测了大概的谈话时间。於是,决定由我开口了结这段对话。? 「那麽,从哪个礼拜开始替潘补习呢?」我拿出了手机,翻了内建行事历。吴老师见状,也马上跟进,从里头理出了确切时间。? 「那就下下礼拜日开始,给我一点时间准备讲义。」吴老师推了鼻梁上的眼镜,专注在昂贵的手机面板映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中。? 「再联络?先上课了。」我早已退出了谈话之间的互动,转身准备扭开了教室的门。? 吴老师此时发现了我x口还捧着堆叠成厚重状的讲义,在我打开门,正准备离去前轻声呼唤。? 「莫老师,你要考试的讲义还没印!」? 从班级里头窜出大大小小反覆覆盖的哀鸿声,哀怨的眼神双双盯着憨厚的吴老师,彷佛他的J婆破坏了学生诡计,显露出尴尬的窘态。? 「啊,说的对极了。我还要去准备考卷。谢谢吴老师的提醒,你们一个一个都别想逃!“吾十有五而志於学”,孔子都这样说了,你们还不赶快背!」? 我递上笑容,对吴老师正面鼓励。他为了避免被糗,连忙笑着爬上楼,闪避学生们没大没小的抱怨。? 「老师,Eden说你三十而立是哪两立?x前那两粒吗?」戴着天空蓝电子表的Vic露出歪斜着嘴斜笑的模样,跟常来接送他的爸爸很像。这样的hsE笑话,在班上很能逗笑所有人。被诬赖的Eden虽然马上否认他没有说,却很快的加入了消遣老师的话题。全班闹哄哄的,我只简单的教训了几句,也就任由他去。? 复印熬夜打好的考卷时,我站在影印机旁。单调的影印机由左至右的发出蓝光,接着闪烁,又闪烁。制式的一页吐出,一页又x1入,然後又吐出。? 无聊的等待使我板着脸。不说话时,连表情都很难展开来。即使我很努力去回想吴老师说的那些关於问题学生的细节。但最後,我想的,却是方才学生低级的笑话,而身为老师的我,不能开口反驳给学生听的字眼。? x口那两粒吗?说穿了,无论是口头上还是实际上,都只是被人当作消遣的工具。? 除去了哺r的功能的话。? 而这一点,大概要很久很久之後,又或许是几年後,他们才会发觉。这个社会其实很伪善,对於道德的标准,一直都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