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墓醒来的男人》 魂穿成改造人妓 西里尔斯从未感受过这样的严寒,四肢沉重得像绑着铅球,他忍着脑内针扎的剧痛用力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他以为那是军医帐篷的棚顶,不明白为什么军医们为什么不点起暖炉,让这里这么寒冷。 他从喉咙里发出破碎艰涩的呻吟声,想引起其他人注意,医生也好护士也好,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但是似乎收效甚微,周围仍是一片死寂。 那场战争实在可怕,那些低等人类不知从哪偷来的强大武器,还未看清射向他们的是什么,可怕的爆炸和火焰就吞没了他们。他本以为自己应该死无全尸了,没想到还有再次睁眼的机会。 还是大意了,原本以为是一场毫无意外一边倒的屠杀,大伙们甚至在上战场的前一天还在喝酒玩乐,结果却被打得措手不及。那些变出兽体准备虐杀人类取乐的家伙更是倒霉,皮毛粘上那些爆炸产生的火焰,瞬间就被点燃全身,在雪地上打滚都无济于事。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充斥着各种念头,西里尔斯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变成兽体,自己的兽体不大,不至于把帐篷撑塌,那身洁白厚实的皮毛可以为自己御寒,否则他觉得真的要因为寒冷再次死去。 他驱动着自己的兽核,但是没有,小腹处空荡荡的,原本应该像另一颗心脏一样运转着能量的小东西不见了,他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失去兽核的自己应该彻底死掉或者变成一只纯粹的野兽,但自己明显还能维持人类形态,并且保有思考能力。 他察觉出不对,用力眨眼,模糊的视线稍微清晰,他才看清楚那一片白并非帐篷棚顶,而是下着雪的白色天空。 也许是自己的体温和雪一样低,那些雪花落在身上时,他没有丝毫感觉。 “这儿还有个活口。”一个闷声闷气的男声逐渐靠近了他,“没有兽纹,是个人类。” 西里尔斯不确定对方是否在说自己,因为他不可能是人类,过去的二十多年生涯里,他一直是一名狐族兽人,他的兽体拥有最洁白的皮毛、最强壮的体魄,是所有兽人都称赞不绝的。但是现在,由于身上出现的异状,他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人类?”另一个较粗的声音响起,一个被围巾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头颅出现在他视线里,“确实是人类,像是瑞特莱特宁那边的好货。” 瑞特莱特宁,六区那边一个以提供优质人类娼妓出名的淫乐窝,私下还用明令禁止的黑魔法进行人体改造,把人妓们改造成双性人,男性装上阴道和子宫,女妓则装上阴茎和睾丸。当然,那些器官除了做爱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从前他协助六区治安队抓捕过一个私逃的改造人妓,直到被抓,那位协助人妓逃跑的高等兽人小姐还一意孤行地为之与治安官对抗。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位小姐身份尊贵,他这种级别的军官压根不会被派去抓一名小小的逃妓。 “你们不能处死她,”那位小姐情绪激动,颤抖的声音他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我已经怀上了她的孩子!” “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尊敬的小姐,”治安官冷酷又暗含戏谑地说,“改造人妓无法使您受孕。” 那件事一度成为四区和六区的笑谈,一位出身四区的高贵的兽族小姐,被六区的下贱婊子诓骗玩弄。 思绪被搬动身体的动作打断,西里尔斯被这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抬了起来,他试图发出声音和对方交谈,但是声带罢工,他实在说不出话。 随着视线调转,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躺的地方堆满覆着一层薄雪的尸体,远处立着无数墓碑,像是教堂的公墓。而抬着自己的那两人穿着黑色的厚棉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看起来应该是教堂的帮工。 “一身好皮,你看到他下身那个地方没?”声音较粗的那个抬着他的下半身,双腿被分开架在胳膊处,腿缝里的风光暴露无遗,“全身都冻得青白了,下面的几把和两个洞都还是是漂亮的粉色。” “你想尝尝?”另一个人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环抱着他的胸膛抬着他的上半身,“隔着手套我也能感受到他柔软的胸脯,据说改造人妓无论何时都能泌乳,何等淫荡。” “我们把他抬到哪儿去?”他们边走边交谈着,“教堂可不容此等污秽之物。” “嗨伙计,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私藏人类可是大罪,哪怕是人妓也不行。” “只能上交给驻扎在九区的那支军队了。”粗声音遗憾地说,“这估计是咱们这辈子唯一一次摸到六区好货的机会了。” 驻扎在九区的军队……西里尔斯一下子就明白那是自己的军队,他心中一阵狂喜,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军队长官了,而是一名被教堂帮工从公墓死人堆里翻出来的改造人妓……该怎么办,也许他可以向自己的副官兼好友卡利斯求助,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被上交过去后能否接触到对方…… 仅存的一丝力气消耗殆尽,他又陷入昏迷之中,最后的念头就是找到卡利斯…… 哪怕是人妓也拿捏 他再次清醒时那两个卑劣的低等人类正在用粗麻布擦洗他的身体,那两人已经把帽子围巾摘下,露出饱经风霜的粗黄面孔,浑浊的眼睛正露出贪婪又好色的精光。 但是他们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改造人妓在他们眼里属于兽人老爷们的财产,刻进骨子里的奴性叫他们哪怕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也不敢对尊敬的老爷们的财产出手。所以他们就借着擦洗隐晦地发泄着心中的渴望,在擦过他身上的敏感部位时格外用力。 西里尔斯实在不适应如今这副敏感又脆弱的人类身躯,粗糙的麻布擦过他的皮肤立马就泛起难耐的麻痒,尤其是乳头和后穴处,还有会阴处一个十分陌生的器官,被那两人狠狠碾过时,直击大脑的痛麻和刺激让他差点惊叫出声。 他双手双脚被捆住,虽然哪怕不捆住他现在也没什么反抗的力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动声色地打量周身的环境,隐约可以看出是一间老旧的小房子,逼仄得像是棺材,靠近床边的位置烧着一个火盆,里面燃烧着的枯枝哔啵作响,斑驳的黄旧墙面上挂着光明神的圣像,他在曾祖父的游记里见过,那时的光明神教在毕格斯特大陆上最为鼎盛,哪怕是他们的兽神也得避其锋芒。 不过现在的光明神教……他无声地冷嗤,几乎名存实亡,为数不多的教众也是冲着教堂的食物配给去的。 人类是他们的宠物,但是他们依旧尊重光明神,对教堂的存在也始终保持一定的尊重。 他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他再次试图运转兽核,可是小腹处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不得不接受现实,重新审视当下的情况。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人类。 说不恐慌是假的,这是他二十多年顺风顺水的生涯中第一次出现挫折,还是一跌到底的挫折,他失去了他的所有——他的过去,他的身份,甚至是他的身体!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没有让无用的情绪裹挟住他,他思考着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 昏迷前他听到那两个人类说要将他上交,这是一个机会,刚好可以顺势而为进入军营,这为他接近卡利斯提供了巨大的方便,否则他以人类流民的身份接触军队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杀死,区别只是被干脆利落地杀掉还是虐杀,只不过在进入军营的同时也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 身为少校的他很清楚军队的行事风格,人类俘虏会被集中关在一起,战后带回六区分配发卖成奴隶或者娼妓,基本上没有见到长官的可能性,他要怎样才能和卡利斯说上话? 腿根的刺痛唤回了他的神智,他下意识投去被冒犯的不悦眼神,那擦拭着他大腿内侧的人类也刚好抬头,看到他的表情后像一只被激怒的老鼠,大喊: “下贱的人妓!你这种婊子怎么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你以为自己被老爷们肏过就当自己也是老爷了吗!臭烂货!” 他甚至高高举起手想甩西里尔斯一个巴掌,但是看到那张精致漂亮的雪白面孔,他意识到这是老爷们的宠物,要是动手打坏了这张脸,他担待不起老爷们的怒火,于是只能喘着粗气瞪着他,高举的手始终不敢落下,显得格外滑稽。 西里尔斯连嗤笑都欠奉,人类的愤怒对他而言就像路边流浪狗的犬吠,只会让他感到聒噪外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那人只感觉面前人妓脸上那种高傲蔑视的神情与老爷们如出一辙,他某一瞬间真的被这低贱的人妓震慑住,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将麻布甩到地上,粗声粗气地朝另一人撂下一句:“你继续擦吧!我去别处找找裹人的毯子!” 后者脾气显然好很多,但他也没有出声干预那人的任何举动,全身上下写着“不想惹麻烦”几个字,他把麻布放水桶里搓洗几下,拧干水,又开始擦洗别的部位。 “把你干干净净、完好地交给长官们,不知道可以拿到多少食物,或许可以拿到钱也说不定,毕竟你可是昂贵的好货……”他咂摸咂摸嘴,显然像点燃火柴的小女孩一样,陷入了虚幻的美好想象。 西里尔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具身体是改造人妓。 虽然军队上级要求出战的军队不允许携带军妓,但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可和那些闲暇时经常流连声色场所的长官们不一样,他们没有钱狎妓,也没几个能找到伴侣的,积蓄的欲望像沸腾的火山,只要有机会,那些欲望就会排山倒海地喷发出来。 所以私下将几个俘虏挑出去当成军妓玩弄也是长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不做些什么,这具身体只要到了军营就绝逃不掉沦为军妓的下场。 不过他的副官不是什么浪荡的人,卡利斯除了在他身上使劲,其余时间都像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从不去声色场所,也从不接受社交场上少爷小姐们的示好,就像是要为他守贞一样,哪怕他流连花丛中不停采撷别的花朵也始终不变。 一个稀罕的改造人妓也许可以接触到别的军官,但是里面不会有卡利斯,这条路行不通。 不过一个出现在九区死人堆里的改造人妓也叫人不得不深思,改造人妓是瑞特莱特宁的宝贵财产,数量极少,毕竟那些会用禁法的术士贪婪得很,收费高昂,老鸨们不从改造人妓身上赚回本是不会让珍贵的改造人妓逃走的。 所以,是谁偷走了这只珍贵的笼中雀,又让他可怜地死在了九区里呢? 他已经有了可以见到卡利斯的办法,就等这两个低等人类把自己打包送到军营。 思考让他的脑子又开始针扎般头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挤出身体一样,他不禁怀疑是这具身体意识到现在寄居的灵魂已非原主,产生了排异反应,否则难以解释为何他对身体的掌控里如此之低。 他只能放空思绪,闭目养神。 先前离开的人抱着一捆厚实的布料推门进来,那是一捆红绒布,虽然破旧了些,但依旧可以看出这料子并是什么便宜货。 “你把教堂的窗帘拆下来了!?你怎么敢?神父没斥责你吗?” 那人把绒布摊在西里尔斯身上,不在意地说道:“神父前几天就失踪了,谁知道是不是死在哪儿了,神父死了食物配给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发放,不如趁现在多找点能卖的东西……”他翻动西里尔斯的身体把他裹进绒布里,另一人搭了把手,“没有食物,这个冬天就准备等死吧。” “公墓那儿还有……” “得了吧,你还真打算吃尸体?”那人把绒布拉高,遮住了西里尔斯的头脸,把那一头丝绸般柔顺轻盈的秀发塞进布里,“吃尸体会受神罚的,你想染上库鲁病吗?” 他用大块麻布裹住会引人注意的红绒布,用麻绳捆好拍了拍,“这个大宝贝是最后的希望,如果可以借此得到奖赏,这个冬天就不至于饿死了。” 他戴好帽子和围巾,扛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西里尔斯,推开门走了出去,另一人同样穿戴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注意着他别把宝贝磕碰到。 门外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手推板车,那人把西里尔斯放到板车上,走到前面背好拉绳抓握住板车前的木棍,开始拉车,另一人在车后推着,两人往军队驻扎处走去。 九区说大不大,成片成片的枯木荒林,成片的矮房环绕着八区城墙建着,人类活动区域不多,道路也全是人走出来的土路;说小也不小,毕格斯特大陆被划分成像靶子一样一圈套一圈的九个区,只有九区没有外围墙,其余八区全被高耸的城墙围住,叫人没有翻越的可能性。 沿着被走出来的土路一路往城门口走,就到了军队临时驻扎的地方。 每次交战都是他们的快乐日,因为清理战场时可以捡些好东西,别误会,那些尸体上一般只有破破烂烂的衣服,没别的,因为死去的只会是羸弱的人类,人类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他们指的是那些喜欢用兽身虐杀人类的士兵变身时掉落的衣物,口袋里面偶尔还会装着几枚铜币或者小罐烈酒,都是九区难得的好东西。 不过之前不太一样,战场上多了很多死去的兽类,那是兽人死亡兽核溃散后尸体变成的野兽,他们还是第一次收敛兽人尸体,曾想过这些兽人尸体可不可以像普通野兽一样食用,但是还是害怕会得库鲁病所以没吃。 刚到军营附近,巡逻的士兵就发现了他们,看到两人胸前挂着十字架没有立刻抬枪击毙,而是示意他们停下。 “来干什么的?最近没有开战,不需要清理尸体。”士兵拧着眉不耐烦地说。 “老爷,我们检查尸体时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帮工点头哈腰,赔着笑把裹着西里尔斯头部的绒布扯下一点,露出一点流光溢彩的金发和精致的眉眼,“特意把人送来交给老爷们处置。” 士兵喉头滚动,“活人?” “活人、活人。”帮工搓着手,一叠声地应承着,“一发现是活人我们立马就带来上交给您了,我们知道老爷们在抓捕人类流民。” 士兵打量了两人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赏你们的。” 帮工连忙伸手接下,放在手心里数了数,“就……就这些吗老爷?”他把铜币塞进棉袍口袋里,“这可是个改造人妓!很值钱的老爷……” “你们人类真是喜欢得寸进尺。”士兵取下背在肩上的枪,“我管他是什么,就这些!还有我子弹你们要不要?” 两人惊慌失措,眼看着士兵要动手拉动枪栓,连忙屁滚尿流地跑走,连板车都不要了。 士兵嗤笑一声,把枪背回背上,走进去检查包裹里的人。 他把布往下一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孔就全然显露出来,灰蒙蒙的世界都因为这一抹艳色鲜艳清晰了起来,像阳光驱散乌云照耀进来,随着士兵扯动布料的动作,这个美得像天使一样的人类眼皮轻颤,睁开了双眸,露出了一双天蓝色的瞳仁。 那一刻,士兵甚至忘记了呼吸,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操了,就算是瑞特莱特宁的极品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正想伸手去感受一下这个人类牛奶一样的皮肤,就被一个陌生清澈的嗓音打断了动作。 “我很冷,士兵。”那个声音的主人正粉唇轻启,“去找些衣服来。” 这熟悉自然的命令口吻叫士兵下意识遵守了命令,立马转身去找衣服去了,直到面前的人类在绒布里换好衣服坐起身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居然服从了一个人妓的命令!!! 面前的金发人妓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腰背挺直,军装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但他本身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个高级军官,而自己则是被他检阅的底层士兵。 他有些恼怒,但是一时间又被人妓身上那种气质所慑,不敢轻举妄动。 金发美人终于整理好着装,坐在板车上交叠着双腿,他优雅得体地动作让他屁股下的板车好像是什么高级座椅,“去报告卡利斯上尉,我有人类反叛军高杀伤力武器的线索需要与他交流。” 熟悉的语气叫他下意识又要尊令,但这次他反应了过来,“你凭什么命令我?你只是个人类!” 金发美人似乎从来没被别人忤逆过,脸上露出一点诧异和不悦,他声音下沉,“你首先要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卡利斯的名字,其次,你该想想你能否承担耽误军机的责任。”想了想,西里尔斯难得好脾气地提点了一句,“这次战役失利不是小事。” 士兵被他这理所应当的态度唬住,也不去质问西里尔斯为什么知道线索,是否真的有情报在手,真的转身回去报告长官去了。 很快,就有尉官前来,他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确定自己的队伍里没有这号兽人,难道是别队的人? “兽人?”他试探着问。 西里尔斯没有回答,泰然自若道“西里尔斯少校出事后,卡利斯上尉还好吗?” 尉官神情一变,西里尔斯长官一出事就被瞒了下来,未免这次战役的最高级别长官出事影响太大,只有几个尉官以上的人知道,他朝对方低声道:“请跟我来。” 死对头好可怕 西里尔斯跟着过了卡哨,士兵们的状态和以往的吊儿郎当不同,气氛显得紧张沉闷。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那群人类反叛军这次让他们吃了大苦头,这还是自人类失去魔法天赋者后第一次让兽人吃亏。 说实话,如果不是西里尔斯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书,压根还不知道以前的人类里有一群实力超群的魔法师,这也是他们能在旧纪年占毕格斯特大陆主导地位的原因之一。 兽人中没有魔法天赋者,攻击手段完全靠强大的力量、敏锐的五感以及兽核催化的巨大兽体,在旧纪年里一直受制于人类的魔法之下。 直到“神族”降临这个世界。 那段历史并没有什么详细的书面记录,是一个未知且混乱的时代,等重新有明文记录的书面记载时已经是新纪年,当时的毕格斯特大陆被“神族”重新洗牌,被后者用高耸入云的围墙划分为九个区域,一到三区是“神族”居所,一般称为“神域”或“上三区”,据说只有皇帝才能与之接触;四到六区多是兽人,也有混居着其他种族,只是数量很少;七到九区则是人类所处之地,被称为“下三区”,而九区则是知名的“流放地”。 没有强大力量的人类沦为奴隶和贱民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他们总有一群认不清现实的愚蠢犟种,企图用弱小的肉体举着烧火棍来反抗兽人的权威,一群接着一群,像扑火的蛾子。 “在这稍等。”到了一座营帐前,尉官示意他止步,撩开帘子进去通告了一声,不多时就出来让他进去。 账外的近卫兵替西里尔斯撩开门帐,露出账内的一部分陈设,奢华的地毯映入眼帘,他心中暗觉不对,卡利斯不是喜欢享受的人,但凡出行扎营账内向来一切从简,那个尉官带他见的绝不是卡利斯! 但是看帐篷规格,又确实是上尉以上级别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卡利斯现在不在营地里,而上面又派了别的队伍来支援。 他心中暗道不好,原本打算用只有他和卡利斯知道的事向对方表明身份,告诉对方自己不知中了魔法还是别的什么导致转生成了人类,但是如果不是卡利斯,他这招就完全没用了。 他的人类身份就像是一颗炸弹,只有卡利斯能保证它不爆炸。 可恶……别说他根本没有人类杀伤力武器来源的线索,就算是有,说出线索后的下场也是被关起来,咬定不说?除非他是受虐狂想要享受刑讯……他靠仅有的几个信息编造的谎言就像纸糊的窗户,稍微一戳就会破掉。 他迟疑的脚步已经让那群士兵生疑,只能先保持镇定,到时候随机应变。 进了帐篷,迎面是一张宽大的卧榻,堆着毛绒毯子和靠枕还有珠宝,一个修长的人影躺在上面,正捏着果盘里的樱桃送进嘴里,猩红的舌尖比樱桃颜色更艳。 帐篷里的炉子烧得正旺,那人的军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里面的衬衫敞开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以及华丽的宝石项链,军帽丢在一边,黑色的碎发搭在眉眼上。听到他的脚步声,那人漫不经心地抬眼看来,瞳仁里的脉络膜毯在昏暗的账内反射着幽幽的红光。 库伊努卡·瓦索! 怎么是他!西里尔斯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坏得透顶,没见到卡利斯就算了,遇到的还是自己的死对头,那只可恶狡猾的臭乌鸦! “怎么不说话?”库伊努卡把手里的樱桃梗丢进面前的盘子里,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散漫,“要我请你开口吗?” 这种熟悉的嘲讽语调……西里尔斯下意识想回刺两句,但是很快就忍住了,哪怕他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是西里尔斯他也不会这么做,让死对头知道自己变成人类,只会被对方带走折磨蹂躏。 他很早就知道库伊努卡想要对他干什么,他可以从那双妖异的眼睛里看到疯狂的可怕的施虐欲望。 “为什么陛下会派飞行种来支援?”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语气尽量自然,“你们找到那些武器的弱点了?” 库伊努卡没回答他的问题,就像他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一样,反而从榻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 库伊努卡的头发有多黑,皮肤就有多白,用苍白来形容也不为过,那双脚经络清晰,青色的血管从脚背蔓延到脚踝处,突出的脚踝骨骼明显,不得不说,是一双很性感的男人的脚。 这双脚此时正一步一步地迈向西里尔斯。 对方缓慢的步伐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绝对的力量、地位差异面前,他无法做到像没转生之前那样从容。 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着,他垂着眼帘,呼吸缓慢,想看看库伊努卡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一股黑加仑和樱桃的香味随着对方的靠近钻入他的鼻腔,库伊努卡在他身前一步站定,微微歪头,鼻尖离他的颈窝仅差几厘米,他可以感觉到对方喷洒在他皮肤上的气息,对方正在闻他的味道。 “你答非所问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位朋友。”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竟然还带着一丝笑意,“嗯…你的味道很特别。” “是吗……”西里尔斯干巴巴地回答。 库伊努卡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珠,离得近了,库伊努卡的眼瞳恢复了深黑,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让人感到诡异和恐怖。 “你的眼睛和他是一样的颜色,像我最爱的蓝宝石。”库伊努卡从喉咙处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声,“如果你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点在西里尔斯眼球下方的肌肤上,触感冰凉。 “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做成标本,人类。” 气势汹汹的人类反叛军 “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做成标本,人类。” 西里尔斯呼吸一窒,那种被掠食者盯上的危险感让他不寒而栗,他攥紧拳头,尽力维持着嗓音的平稳: “我要见卡利斯。” 库伊努卡眼神里流露出探究,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点在西里尔斯脸颊上的手指慢慢向下,滑到颈间,然后猛然发力攥住他纤细的脖颈。 脖颈的皮肤在库伊努卡的钳制下很快红了起来,气管受到压迫,西里尔斯仰着头,捏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看着库伊努卡,再一次艰难地重复道: “我…要见……卡、利、斯!” 库伊努卡捏着他脖子往前一扯,脸贴着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笑容恐怖:“你和那个人一样固执。” 库伊努卡有点被激怒,他惊讶于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类可以轻易挑动他的情绪,这人神情和气质让他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源自于他喜欢的那个人,这也是让他愤怒的原因之一 ——他居然在一个低贱的不知道在耍什么花招的人类身上感到同样的心动。 还有就是,这个人也像那人一样总是要卡利斯,那个碍眼的家伙。 人类因为缺氧脸颊涨红,被他手指压住的颈动脉鼓动着,他感觉得到对方猛增的心率,对方仰着脸,发紫的嘴唇微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库…伊…努…卡……” 支离破碎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库伊努卡双眼微睁,一下子卸掉了手上的力道。 他惊讶的不是为什么这个人类知道他的名字,而是对方叫他的声音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太熟悉了…… “西里尔斯……”他喃喃道。 西里尔斯跌坐在地上,不顾仪态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稍微好点之后,他意识到刚才他在濒死之际无意识叫了对方的名字,而对方也说出了他的名字,震惊和茫然同时席卷了他。 库伊努卡认出他了? 这怎么可能? 自己只是叫了声对方的名字而已…… 同时库伊努卡也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可能是西里尔斯,因为…… “你叫什么名字?” 西里尔斯心里暗道果然如此,对方不可能认出他,正打算编个名字应付一下,警报声猝然响彻军营,两人同时朝外看去。 有士兵在账外匆忙汇报:“长官!敌袭!” 巨大的爆炸声很快响起,淹没了士兵接下来的话,这声音震得西里尔斯耳膜生疼,他用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帐篷,库伊努卡却没让他如愿,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现在应该去迎敌,而不是审问我。”西里尔斯无奈地回头说道。 库伊努卡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用一种带着探究的复杂眼神审视着他。 很快,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就被打破了,帐篷被一枚落得稍近的炸弹气浪掀飞,库伊努卡迅速催动兽核展开背后巨大的翅膀,把人拉进怀里用翅膀牢牢护住。 西里尔斯被突然的变故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疯狂催动着早已不复存在的兽核,这当然是无用之举,自身如今的弱小让他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挫败,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在爆炸里。 但那双漆黑的巨大羽翼为他挡下了所有的伤害,爆炸结束后,库伊努卡张开双翼抖了抖碎片和灰土,受伤掉落的纯黑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渡鸦的羽毛……原来这么美吗。 西里尔斯在劫后余生中不合时宜地想到。 营地里的兽人们纷纷化为兽形,库伊努卡带领的中队全是飞行种,飞得足够高之后,这种落地才会爆炸的炮弹就很难伤到他们。 库伊努卡环抱住他的腰,双翼用力扇动,带着他飞到空中。 低头看去,枯木林外有一群用粗布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类正往炮筒里塞着炮弹。有些飞行速度快的小型飞行种已经接近了他们,正降落准备撕碎这些蝼蚁时,那群人类又拿出了怪模怪样的枪,对着靠近的飞行种射击。射出的子弹一打到兽体身上就剧烈燃烧起来,那些兽人士兵痛苦地嚎叫起来,掉落在地上,不停地翻滚企图熄灭身上的火焰。 但火力明显不足,还是有兽人躲过了扫射,用锋利的爪子插进人类的身体里,然后猛地升空,把抓住的人在半空中甩到地上。 摔在地上的人身下开出血花,死状惨不忍睹,但是这并没有让那群人类退缩,枯木林里又前赴后继地钻出更多人类,捡起武器继续战斗。 这场景让西里尔斯回忆起那场让他失去意识的可怕的战役,那时那些人类也是用这些武器攻击他们,只要身上粘上一点火舌,无法扑灭的火焰就会把整具肉体吞噬干净,只留下烧焦的骨架和灰烬,就像是……地狱之火。 自己原本的身体估计烧得面目全非了,西里尔斯想。 库伊努卡显然也看到了这场景,他双指作圈放在嘴里发出响亮的哨声,这是撤退的信号。 听到哨声的兽人们止住了继续前进的动作,退回营地上空盘旋着,一边躲避来自地面的射击一边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叫你们的长官出来!” 人类看他们停止进攻,也停下了攻击,一个瘦小的人拉下罩住半张脸的布条,朝他们大声喊着。 库伊努卡不为所动,冷冷地俯瞰着那群渺小的人类。 “交出你们抓走的那些人!不然我们会继续攻击!” 西里尔斯挑了挑眉毛,意外这群人类会为了战俘悍不畏死地来进攻兽人的营地,这真是新鲜事。 库伊努卡显然不想在没弄清那群人类的武器是什么来头的时候和他们正面杠上,他讨厌无谓的战力损耗,人类俘虏对他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他们也无所谓。 只是,他和西里尔斯想法一样,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类这一举动的反常,难道战俘里有什么特殊的存在吗? 库伊努卡抬了下手,一个雀形士兵靠近,等待他的差遣。 “去跟他们谈谈条件。” “长官,什么条件?” “随便什么,试探出他们的底线。” 士兵领命而去,飞到靠前但是不在人类射程范围的地方。 人类显然也看出这个兽人是被派来谈判的,没有试图攻击他。 兽人士兵态度很轻蔑地说: “想要我们放人可以,你们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那个小个子显然怒了,他挥舞着手臂,大喊:“你们这群该死的狡猾的兽人!还剥削得不够多吗!休想从我们这里再得到任何东西!大不了我们继续进攻!” 士兵不屑地冷嗤一声,“如果你们火力足够的话,就不会在这选择谈判了。” 话音未落,”砰“一声子弹没入肉体的声音,然后”轰“的一下,雀形士兵瞬间被火焰吞没,尖叫着坠落到地上。 是狙击。 “我们知道你们的指挥官还躲在后面,我们有的是手段杀死你们!我们只要俘虏!俘虏对你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吧!要么放人,要么我们把你们全都杀光!” 兽人们死一样的寂静。 库伊努卡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人类还有后招,一些微不足道的人类俘虏,确实不值得他去冒险,他挥了下手,示意士兵去营地放人。 片刻后,几个人类战俘战战兢兢地瑟缩着身子,不敢置信地在兽人士兵的推搡下走出了营地,踉跄着跑向了枯木林边的人群。 小个子身后又探出几个人影,用布片裹住那群衣衫褴褛的战俘,片刻后,有人朝小个子摇了摇头,示意了什么。 “还有人没被放出来!”小个子转回身愤怒地朝天空大喊着,“还有人!没被!放出来!” 库伊努卡皱眉,他们怎么如此肯定?兽人里有他们的内应?不可能。 按理来说,被抓走的人类死伤几个很正常,因为兽人喜欢虐待人类,人类对这一点最清楚不过,少了人,那就是死掉了,怎么会这么笃定还有活人没被放出去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个他们口中没被放出来的人,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而且,他们知道那个人还活着。 士兵没必要违背他的命令私藏人类,此时营地里唯一还活着的人类,就是他怀里这个。 他闻过怀里人的味道,是一股透着冷的芬芳的人类味道,这个奇怪的人类不仅认识他和卡利斯,还扬言知道人类武器的秘密,显然不同寻常。 而最不同寻常的是,他对这个人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好感,甚至某一个瞬间把这个长相完全不同的人类错认成了西里尔斯。 “他们要的,是你。” 西里尔斯僵住,他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两个帮工把他上交给军队还不出一个小时,反叛军就找了过来……但如果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对反叛军而言很重要的话,又为什么会让他出现在教堂的死人堆里,还迟迟不把他找回去呢? 除非,这具身体的原主还经历了一些反叛军掌控之外的事,事后他们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了教堂里,从帮工嘴里得到了信息,然后找了过来。 “你要放我走吗?”西里尔斯朝库伊努卡露出一个微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库伊努卡…” 抓住他腰腹的手陡然收紧。 怎么可能! 抓住西里尔斯腰腹的手陡然收紧。 西里尔斯自然是不想到人类那去的,哪怕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是人类,哪怕以人类的身份待在兽人军队里十分危险,他也绝对不想和人类为伍。 在看出库伊努卡对他态度微妙的改变之后,他明白自己现在完全可以好好利用对方对他的兴趣,就算被当成玩物,也好过和一群人类待在一起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待在库伊努卡身边,他还可以想办法见到卡利斯,只要告诉卡利斯一切,对方一定会帮他,到时候就算无法恢复兽人身体,也不会真的活成一个人类。 眼看着他们没有回应,枯木林那边又传来了那个小个子的喊话: “别逼我们大开杀戒!” 库伊努卡之所以同意释放俘虏的要求,只不过是出于价值的衡量,如果是他不想放的人,人类再怎么威胁也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更何况,人类不直接开火到底是为了保存实力,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还未可知呢。 只是怀里这个羸弱的金发美人对他露出的那种似戏谑又似引诱的表情真的和那只骚狐狸一模一样,让他忍不住想逗弄对方。 “当然是将你送给他们。”库伊努卡的黑眸深沉,仿佛流转着黑雾,“不仅如此……”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捏住西里尔斯的双颊,低头贴近后者的唇,看着像是马上就要吻上去,但又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你说的秘密,也得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 西里尔斯的表情僵住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死对头一贯的风格,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军队,他越表现出想要什么,对方就越不如他的意,总是横插一脚。 西里尔斯抬手覆在对方捏着他脸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眼睛像是带着钩子一样注视着对方的双眸,他没有直接亲上对方的嘴唇,而是用淡粉的柔嫩唇瓣轻吻着对方的虎口,勾起唇角,声音像薄雾一样轻柔: “那您总得先知道…我的秘密是什么,对吗?” 那双天蓝色的瞳孔仿佛氤氲着水汽,显得分外柔情,这样由下而上地盯着人看时显得温顺又深情,配上对方那张宛若精心雕刻的昳丽容颜,恐怕连神只都会为之倾倒。 但是对库伊努卡而言,更吸引他的并非是那惊人的美貌,而是那张脸上似曾相识的神态,以及熟悉的轻佻挑逗的语调。 如果不是他明白不可能,他都以为这是人类针对他特意制造出的一个美妙的陷阱 ——一个神似他挚爱的“西里尔斯”的桃色陷阱。 --------------------------------------- 另一边,眼看着兽人们长时间的沉默,枯木林前的人类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那个小个子人类,也就是这群反叛军的领头人,他知道自己这个策略危险性极大,就如刚才那个兽人士兵所说,如果自己这边火力足够,就不会选择谈判,他憎恨兽人,如果可以,他绝对会把兽人们杀光。 他只不过想赌一赌,赌对方的指挥官并不在意一群人类俘虏,在不想让士兵白白送死的情况下,会无条件答应他们的要求。 结果他只赌对了一半,对方确实不在乎,但最重要的那个人却没被放出来。 “卢修斯,现在该怎么办?”身后有人小声问道。 他沉默着,其实他早就做好了塞西尔会被那群兽人看上带走淫乐的准备,毕竟对方的样貌实在扎眼,但他一直心存侥幸,心想再怎么样都只是一个取乐的小玩意,兽人们应该不会乐意为此付出代价。 难道是塞西尔的身份被他们知道了?不,不可能,除非塞西尔自己说出去,否则他们不可能知道。 塞西尔不会傻到自曝身份的,那只有死路一条,兽人们只要不傻就不会允许他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如果是以前,在不曾拥有这种杀伤性武器时,人类压根没有和兽人谈判的资本。如今能站在这里提出要求,就是倚仗这些武器,可是如果失去塞西尔,这倚仗也将不复存在! 只是如果对方真的不顾一切代价都要留下塞西尔,哪怕用兽人士兵的命来消耗他们的火力也在所不惜,那他们的结局可能是全灭。 他明白这次如果选择放弃就此撤退,就再难有机会救出塞西尔,可是人类还能等来第二个塞西尔吗?能再次获得光明神的垂怜吗? 巨大的压力简直要将他压垮,如今的他就像站在黑暗中的领头羊,前方的路全部隐没在黑暗当中,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路尽头究竟是什么,而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在带领着身后迷茫的族众走向未知 ——也许是通往希望的坦途,或是粉身碎骨的死亡。 “必须得离开了!”负责狙击的费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在他耳畔低语,“北边有兽人支援过来了。” 他心中一惊,如果说只有面前这个营地里的兵力,他们还有一搏之力,在对方获得支援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必输无疑,所以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撤退。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不用再做决定的时候,他心里居然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己还是太软弱了,卢修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撤退!”他朝身后的人打着手势,“变换阵型,有武器的人断后,盯紧兽人,只要他们有动作就直接射击!” “那塞西尔呢?”有人紧张地问道,“塞西尔怎么办!” 他回头深深地看着那个人,语气坚定地说:“以后再想办法,”不知道是在向对方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他接着说,“只有保存力量才能想办法找机会营救对方。”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走吧,趁敌人还没有咬上来。” --------------------------------------------- 库伊努卡显然看到了人类的动作,没有下令追击的意思,在没有能有效打击对方的进攻方式之前,没什么好追的。 拿稀少的飞行种的命去换低贱人类的命?开什么玩笑。 西里尔斯也看到了人类的离开,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库伊努卡不会真的把他交出去,但对方没法再借这个逗弄自己也挺好的。 库伊努卡落到地上收回翅膀,长时间维持半兽体非常消耗力量和精力,虽然对库伊努卡这种实力的飞行种而言不算什么,但是他也没有抱着一个成年男人一直飞在半空的兴趣。 一个士兵从东北处飞过来,收起翅膀落在库伊努卡不远处,“报告长官,北边有队伍靠近,看样子是陆地种第二中队的。” “知道了。”库伊努卡吩咐道,“叫人清理一下营地。” 士兵领命离开,半空中的飞行种纷纷落回地面,有条不紊地开始干活。 陆地种第二中队,是他的队伍。西里尔斯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卡利斯了,原本他以为得跟着库伊努卡回五区才能找办法见到对方呢。 “你很高兴?”库伊努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汗毛竖立,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当然高兴,”在对方表情阴沉下来之前,他很快补上后半句,“可以得偿所愿留在您身边,难道不值得高兴吗?”说罢,还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 库伊努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消散了,西里尔斯明白,这是蒙混过关了。 很快,陆二中队的人就到了营地前,西里尔斯可以看到卡利斯巨大的兽体——那是一只四肢修长有力,体魄健美的灰色巨狼。 正当他疑惑为什么卡利斯会以兽体状态出现时,他看到了卡利斯背上的人,一瞬间,惊愕让他整个人完全呆住,宛若一座双眼睁大的雕像。 库伊努卡在看到那人的同时也放开了抱着他腰的手,把他留在原地。 “西里尔斯,你来了。” 和“自己”相见 这怎么可能? 他是在做梦吗?还是兽神在上跟他开的玩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灵魂才会阴差阳错进了另一具身体,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绞尽脑汁地想见卡利斯,想要告诉对方,自己没死,只是转生到了别的身体里。 但是现在,这条路已经完全行不通了,因为 ——他没办法当着活生生的“西里尔斯”的面告诉卡利斯“我是西里尔斯,我没死。”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无需攻击的情况下,卡利斯会以兽体出现了,因为那个坐在卡利斯背上的人是“西里尔斯”啊…… “西里尔斯”所有的请求都会被卡利斯满足,更何况只不过是坐在他背上而已。 自己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他从未觉得自己那张脸如此碍眼,那种隐隐透着得意的娇弱表情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居然这么恶心吗?西里尔斯默默想着,愤怒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明白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卡利斯低下头颅,前身着地,方便背上的人下来。 西里尔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兽人只会让伴侣坐在自己身上,也只会为爱人做出这样匍匐的姿态,这举动代表的含义是“我爱他,我属于他,我愿意向他臣服”。 卡利斯爱他,他从不怀疑这一点。 这也是一开始他不想招惹卡利斯的原因,狼族的兽人大多从一而终,对感情分外忠诚和执着,这是他们的天性。不像狐族,大多都是为了发情期才选择临时伴侣,比起恋爱他们更偏爱独身生活。 所以才不打算回应卡利斯,因为他不想进入一段注定无法善终的感情,这不仅对卡利斯不好,也是给自己找麻烦。直到几年前外出执行探索任务时的一次发情期…… 没有人烟的雪山,只有两人的山洞,折磨着心神的高热……寒风呼啸着,卡利斯用柔软的皮毛圈住他,巨大的身体挡在洞口,为他遮挡着风雪。 直到现在,风声中那句低沉的“我一直都在,哪怕你不会选择我”依旧回荡在他心底,对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个永恒的真理。 他承认,自己为之动容。于是他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则,接受了一个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的家伙。虽然他再三警告对方自己并不是一个专一长情的人,对方也毫不动摇。 卡利斯总是默默地守在他身后,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对方。 他始终坚信,如果有一个人可以通过完全不一样的皮囊认出他,那个人一定是卡利斯,所以他在心中隐秘地期盼着、无耻地祈求着: 卡利斯,你没认出那不是我吗? 你难道没有认出那不是我吗! 你还要多久…才能认出真正的我…… 这股患得患失的情绪来得迅疾又莫名,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让他呼吸都艰难起来。 哪怕卡利斯无法认出他又怎么样……人们总是容易对无条件爱着自己的人更加苛责,像一个贪得无厌所索求无度的小孩。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自己的灵魂进入了一具陌生的身体,又凭什么要求卡利斯可以立马察觉出如此荒谬的真相? 强压下这些让他软弱的情绪,他明白现在必须冷静。假的始终是假的,永远也不会成真,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蛰伏起来,静观其变,然后再徐徐图之。 他绷紧唇线,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看着不远处的一行人。 库伊努卡脸上的表情很臭,蹙眉盯着“西里尔斯”,语气嘲讽地说:“已经弱到没法走路了吗?”显然是对对方这样光明正大地宣示伴侣关系的行为很是不满。 或许更应该说是……吃醋? 从当事人变成旁观者之后,西里尔斯终于从库伊努卡别扭的言行中尝出了别的味道。 “西里尔斯”伸出手把垂落到颊侧的银色长发拨到耳后,抬眸看向朝库伊努,冰蓝色的瞳孔被银白色的睫毛掩去一半,透出一点慵懒和不自觉的妩媚,饱满的淡色嘴唇勾出一个诱人的弧度: “你是库伊努卡么?”他状似天真地问,带着一点羞涩,“我失去了很多记忆,不过,很高兴见到你,也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库伊努卡愣了愣,眉头依旧蹙着,但表情已经从不爽转变为疑惑,对方给他的感觉确实和以前截然不同,他看向已经变回人形的卡利斯,像是在确认:“失忆?” 卡利斯整理着手腕处的袖口,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他察觉到库伊努卡的视线,朝对方点了下头。 西里尔斯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自己原本的身体里装的就是这具改造人妓身体的主人了,那种眼尾眉梢不自觉露出的风情,那种刻意假装纯情的姿态,无处不显露出瑞特莱特宁老鸨高超的调教手段。 失忆?真是一个烂俗却好用的借口,所有的不同都可以借由这个加以掩饰,不过…… 自己原本的脸露出一副婊子样原来是这种感觉吗……真让人倒胃口。西里尔斯冷漠地想。 但客观而言,西里尔斯原本的长相虽然没有转生后的身体那样精致到不辨雌雄的程度,但也相当俊美,属于男女通吃那种类型,如今一副天真作态,就如刚落下的一捧雪,纯洁美好,不具任何攻击性。 “还好有卡利斯寸步不离地陪着我。”冒牌货伸出手挽住了卡利斯的胳膊,那种依赖的姿态实在惹人怜爱,“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卡利斯依旧是沉稳的模样,和以前并无二致,“西里尔斯”对他从所未有的依赖和亲密也没有让他产生什么变化,仍然不动如山。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西里尔斯的视线,卡利斯朝他看了过来,他咽下复杂的心绪,调动着脸部肌肉,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 卡利斯愣了愣,可能是看到他身上的士兵服饰,对他点头示意,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冒牌货察觉到了卡利斯的动作,顺着卡利斯的视线看了过来,那一瞬间,西里尔斯可以看出他的震惊,但那人很快就遮掩住了情绪,假装没看到他,继续和库伊努卡说话。 只是,看着如此乖顺的“西里尔斯”,库伊努卡没有来由地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懒得再说什么,招呼也不打地直接转身准备回营帐。 冒牌货的脸色有一刹那的难看,似乎是没料到自己这套不管用,看到库伊努卡离开,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想挽留,但是眼神扫过西里尔斯,又将步子收了回去,依偎着卡利斯。 不想让他接触卡利斯吗,守得这么紧。西里尔斯脸上还维持着微笑,但是眼神很冷,看来对方已经摸清不少情况了。 卑贱的人类,享受过兽人的生活就再也不想放手了吧。 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跟着库伊努卡离开。 冒牌货那副样子,是惊讶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呢,还是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两者都有? 在看到自己活着出现在这里之后,他会怎么做呢?是想办法直接除掉自己,还是……按耐不住率先找上门来? 不过只要对方稍微聪明谨慎一点,在没摸清他穿着兽人军服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之前,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既然如此,就看谁先沉不住气吧。 g向预警挖眼珠 看着库伊努卡离开的背影,银发青年内心暗暗滋生出不安感,好像刚刚得到的幸福人生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型一般。 尤其在看到原本应该死去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宛若一只从冥府爬回人间的幽灵。如果不是那身不合时宜的兽人军服,他差点以为那时自己的幻觉。 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兽人军队里,为什么会和库伊努卡待在一起?难道说这个库伊努卡也是西里尔斯的追求者,也和西里尔斯有过无人知晓的过往? 他不自觉地抬手,食指蜷起,指节抵着唇畔,脑中一片混乱,不行不行不行!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西里尔斯!他不会让任何人威胁他现在拥有的生活,如果有,那就除掉! 库伊努卡……他得试探库伊努卡的态度……得知道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说…… 慌乱和紧张让他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等手下们把营地搭建好,勉强打起精神看着卡利斯为他安排一切。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失忆了,懵懂得像初生的婴孩,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反复纠结犹豫了很久,他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库伊努卡,和卡利斯说自己要出去散心,披上大氅往库伊努卡的营帐走去。 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这样的天气在九区是很常见的,洁白的雪预示着严寒,而严寒带来的是死亡。冻僵的尸体被大雪掩埋,在次年春天冰雪消融之际才会被人发现。 “西里尔斯”熟悉这种天气,他拢了拢大氅,第一次发现这雪景是如此美丽。 这里的士兵显然都认识他,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库伊努卡的营帐前,无需吩咐,近卫兵就向里面通告了自己的到来。 士兵撩开门帘,他深呼吸了一下,平复心里的紧张,走了进去。 账内的奢华迷了他的眼睛,他不是没见过华丽的陈设,在瑞特莱特宁,装修如果不上档次是不会让那些上层兽人驻足的,但是这只是一个营帐而已。 一个在苦寒之地搭设的临时帐篷,里面居然铺陈着上好的毛毯,珠宝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闪耀着迷人的火彩,淡淡的昂贵香料味道萦绕在鼻尖,这种香料他知道,是只有嗅觉敏锐的才能闻到的,比如五感能力出众的兽人,以人类的嗅觉是无法闻到的。 以前在瑞特莱特宁,琦珂夫人在招待身份尊贵的客人时就会燃一小盅这种来自弥多大陆的珍贵香料,据说原料是生命之树分枝上缠绕的藤蔓开花时收集的花粉。 他曾经好奇地问过客人,这种弥多香是什么味道,客人淡笑着回答,闻起来有点植物枝叶被碾烂的涩味,细闻则像是莫利花香。 现在他终于闻到了,和客人说的一样,其实并不算多出众的香味,被青睐追捧只不过是因为它的稀少昂贵以及只能被优秀兽人闻到的特性。使用它,不仅能彰显自己雄厚的财力,还能凸显自己优秀的实力。 这一切让他目眩神迷,这就是兽人的人生,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兽人了,一个样样出色的兽人,一个拥有一切的兽人! 他走路都有些飘飘然了,看到库伊努卡倚在软榻上的靠枕上闭目小憩,鸦羽般的长睫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他心里不禁有些意动。 有谁会不喜欢自己呢,从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刻起,所有兽人都表示出对他的关心和喜爱,当他询问照顾他的军医自己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对方说:「当然不,所有人都爱您。」 所以他大胆妄为地接近了库伊努卡,用曾经被训练过的调情手法撩拨着对方,指尖摩挲着对方的唇畔,然后滑向对方的喉结,轻轻画着圈。 看对方没什么反应,他唇角勾起,凑了上去。 唇瓣贴着唇瓣,柔软的舌舔舐着对方微凉的薄唇,抵着唇缝即将探入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用力攥住他的脖子,他的气管被完全压迫,惊慌失措地用手去扒那只紧攥自己喉管的手。 “西里尔斯”涕泪横流,露出求饶的神色,库伊努卡微微歪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手里狼狈的兽人,另一只手抹去唇上的濡湿。 “太弱了。”库伊努卡皱着眉,换作以往,西里尔斯早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反应过来,和他过招了。 西里尔斯的各方面资质测试在兽人中都是佼佼者,无论是五感力量还是反应速度都是数一数二的。两人交手胜负各半,但是像这次一样轻易得手却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次看到西里尔斯脸上出现这种讨饶的表情。 没意思。 库伊努卡掐住对方脖子将人拉近,另一只手指尖在对方的眼眶上打转,像对方摩挲自己唇畔一样摩挲着对方的眼皮。 “你的卡利斯没有告诉你,”库伊努卡垂着眼帘,黑洞洞的瞳孔幽幽地盯着手里双目圆睁的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时因为充血布满血丝,“我一直想吃掉你吗?” 那语气温柔缱绻,仿佛说着情话,“吃掉你”三个字听起来色气又暧昧。 但是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左眼眶传来,“西里尔斯”眼前一黑,大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喊,宛若一条濒死的鱼。 鲜红滚烫的血液从血肉模糊的肉洞里流出,染红了“西里尔斯”的脸和库伊努卡拿着眼珠的手指。 库伊努卡举起手中形状完美的眼球,在火光中欣赏着中央那剔透美丽的冰蓝色瞳孔。 像镶在人鱼珠里的蓝钻。 等“西里尔斯”从剧痛中缓过神,仅剩的右眼看到的,就是库伊努卡低头舔舐那颗眼珠上血迹的画面。 恐惧、反胃让他险些精神错乱,他颤抖着,看着对方张开嘴,似乎是想把那颗眼珠吃进肚里。 但是对方没有,反而转头看向他,漆黑的瞳孔仿佛深渊,即将把他吞噬,他脑子里浮现出对方说的“吃掉你”,原来是…是真的要吃掉自己吗…… 持续不断的钻心疼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西里尔斯”终于不堪重负,昏死过去。 库伊努卡松开手,银发青年的身体软倒在毛毯上,长发铺散,宛若新雪,点点血迹,恰似落梅。 这是他第一次从西里尔斯身上获得战利品,但是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畅快。当战利品的取得过于轻松,其价值也跟着大打折扣。 「他无法同时是你的阶下囚、食物和伴侣。」 姐姐曾经这么告诉过他。为什么不能是呢?他困惑过,或许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是成为阶下囚的食物不太美味。 ()塞西尔强制西里尔斯的人造批 西里尔斯并不知道这些。 他没有跟着库伊努卡回对方的营帐,而是态度非常自然地吩咐士兵为他准备出一个单独营帐。 这不是他伪装的,有时候他真的会忘记自己已经不是兽人长官了。 鉴于之前库伊努卡对他的保护,士兵们对他的命令并不违抗。 库伊努卡似乎把他忘了,在他脱掉外衣躺上行军床准备休息时,也依旧没有任何传话的士兵来找他。 不过他求之不得,应付库伊努卡这种阴晴不定的疯子真的太耗费心神了,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一个迟钝弱小的人类,根本没有反制对方的手段。 夜已经深了,以往这时候是夜行兽人开始活跃地时间,但现在他是人类,累了一天,他只想赶快入睡。 但天不由人愿,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他很轻易就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虽然听觉大不如前,但是对方显然没有遮掩脚步声的意识和想法,让他很难不注意到。 他睁开眼睛,朝门口看去。 黑暗中,以人类的视力,他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草药的味道。 “用治愈魔法……” 对方的声音嘶哑,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冒牌货找上门来了,比他预想的要早太多了。 他起身,拿过一边的大衣披在身上,平静地说: “把灯点燃。” 对方没有听话,反而上前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崩溃地冲他低吼:“用治愈魔法!治好我的眼睛!” 距离足够近,他终于可以看清一个大概,西里尔斯面无表情的抬起眸子打量着对方狰狞的表情,右眼充血,左眼则是被纱布包裹,从凹陷的内里沁出血迹。 “这位先生,你忘记这具身体是人类了吗?”西里尔斯的语调慢悠悠的,“没有灯光,我什么都看不清。” 冒牌货粗喘着,松开了抓住西里尔斯的手,起身胡乱寻找着灯和火柴,“咵—嚓”一声,一点点昏黄的灯光填满了这个小帐篷。 银发的美男子一手提着灯,一手捏着燃尽熄灭的火柴,晃动的灯光映亮了他憔悴苍白的脸庞,银色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脸庞上,闪着碎光,低垂的白色睫毛微颤着,另一边的纱布上的血迹是纯白上唯一的一点艳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整个人显露出一种惊人的颓靡的美。 西里尔斯只一眼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他轻轻勾起嘴角,带着嘲弄和愉悦地说:“你去找库伊努卡了?” 冒牌货的脸色难看极了,仅剩一只的眼睛狠狠地瞪向他。 “怎么称呼你?拿走我身体的小偷先生。” 冒牌货低着头,长发掩去一半神情,他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叫我西里尔斯……”声音微弱,西里尔斯差点没听明白是什么。 “叫我西里尔斯……叫我西里尔斯……”随着一遍遍的重复,那声音越来越大,“我就是西里尔斯!叫我西里尔斯!” 西里尔斯冷冷地看着对方歇斯底里,“那‘我’又是谁?” 冒牌货猛地转头,“你是塞西尔!”他攥着灯冲到西里尔斯面前,瞪大那只仅剩的眼睛盯着他,“你是那个可悲的人妓塞西尔!” “好的,塞西尔。” 塞西尔愤怒极了,西里尔斯不明白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他试想过对方会得意或惊慌,但没想到对方会愤怒,明明该愤怒的是他才对。 “你看不起我?”塞西尔又恢复了那种喃喃的语调,“你有什么资格可以看不起我?” 他说着把灯甩在床头上,双手握着西里尔斯的面颊,那双手冰冷极了,像是两块冰碴子贴着自己,“这一切都是我付出代价得来的!这是我应得的!” “哦?”西里尔斯懒洋洋地向后仰了下身子,“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对、对!”塞西尔咬牙切齿地摇晃着西里尔斯,“用魔法、用魔法治好我的眼睛!” “什么魔法?”西里尔斯用力把脸上的手扒开,“我对你的身体一无所知。” “……” “我从公墓的死人堆里醒来。”西里尔斯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往往能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互换身体,也不明白你所说的魔法是什么。” “……”塞西尔看着面前原本属于自己的脸发呆,明明是自己的脸,为什么他还是看到了西里尔斯的影子……那位客人的影子…… “所有人都爱你……”塞西尔喃喃道,“所有人都爱你……哪怕是卑微的人妓……哪怕只因你曾向他投去过一瞥……” “我只是……我只是想变成兽人……”塞西尔恍惚起来,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絮絮叨叨地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只是……我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一具兽人的身体……” “但是……简直是神都在帮我……”塞西尔迷乱地再次用手捧起西里尔斯的脸,狂热地吻了上去,他疯狂地吸吮着西里尔斯的唇舌,舌头在对方的口腔里肆意搜刮。 西里尔斯皱眉,嫌恶地用手推开对方,以他现在人类的身体,哪怕对方再虚弱,其实只要态度强硬,他也是推不开的,但是对方顺着他的力道分开了唇舌。 “……你知道我看到你出现在战场上那一刻,有多高兴吗……简直是命运,命运让我成为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注定的命运!” 第一次见面?显然这人在战场上见到他不是第一次,但是他属实记不起“塞西尔”这个名字了。 是在瑞特莱特宁见过吗? 塞西尔又凑上来吻他,他试图阻止,但是力量的悬殊让他的反抗宛若儿戏。 紧接着,对方把他压在了床上,一只手把他的双手按在床上,另一只手抽出两人的皮带,把他双手一左一右捆在床头。 西里尔斯用力挣动了下手腕,估计无法挣脱就停下了动作,没有白费力气,“治愈魔法、嘶……”对方粗暴地脱下他的裤子,把他的双腿掰开用力往上按,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嗯、你先冷静一下,你不是……” 会阴处一个陌生的器官传来一阵冰凉,无法理解的感觉让他的话戛然而止,他双眼微睁,震惊地感受着那奇怪的感觉。 塞西尔一只手在下面扩张着那个人造批,一边伏在西里尔斯身上,脸贴着脸和对方说话,“感受到了吗、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虽然一开始我叫那个人杀掉你……”塞西尔把塞进他身体里的手指加到三根,“但是我现在感激他留下你……” 他把脸贴在西里尔斯的胸膛上,语调里带着甜蜜,“你知道吗……我闻到了曾经你跟我说过的……弥多香的味道……” 下体那个陌生的小洞因为对方手指的抠挖揉弄开始流水,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他忍不住想并拢双腿。 塞西尔察觉到他的意图,更加强硬地压住他的双腿,然后挺起性器,一点点地挤进那张小嘴里。 滚烫的肉棒破开窄小的甬道,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回想起以前在山洞里和卡利斯第一次做爱时的体验,那时对方是个处男,对做爱一窍不通,只能跟着他的指令一步一步来,但是当那根巨大的肉棒插进后穴时,还是没逃过那种快要被撑烂的痛楚。 “喜欢吗?”塞西尔挺动下身,圆润的龟头慢慢没入粉色的穴口,他直起身,痴迷地看着肉帮插进粉批里的过程,“在瑞特莱特宁的时候,我刚被改造训练完,被夫人指派去接待客人的时候,我拼命求饶,没有人理睬,除了你……” 西里尔斯无暇去听对方在说什么,他疼得直冒冷汗,他已经明白那个地方是什么了,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个批被进入时会如此紧涩,就、就好像是没被人造访过似的…… 还是说,这就是改造人妓身体的特性? 嫩批紧紧裹着插进来的粗大肉棒,只要一想到现在进入身体的是自己原本身体的东西,他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在被自己的身体强奸……这太离奇了…… “你从夫人手下带走了我……他们说那是你第一次带走瑞特莱特宁的人……所以夫人为你留着我,没再让我接待别的客人……你没碰过我,但我却是你的专属人妓……” 塞西尔随着话语下身一下一下律动着,甬道因为抽插被刺激出了淫水,润湿着塞西尔进出的动作,“所以这个地方……本身就应该这具身体来肏……”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那绷得很紧的穴口,“这里等待太久了……”话落,他用力深顶了一下。 一股闪电般奇异的快感从小腹蹿向四肢,西里尔斯没忍住叫出了声,声音与其之前的冷淡截然相反,色气至极,塞西尔不是没听过叫床声,但不知为何,知道这声音是西里尔斯被他肏出来的,心里就格外的畅快,更加快速用力地顶弄起身下的人来。 西里尔斯只感觉那根硬热铁杵在体内胡乱捣弄着,快感和痛苦交织着如层层叠叠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让他忍不住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被塞西尔握住腰肢一把拉住,像用鸡巴套子一样往肉棒上撞。 “啊嗯…呜啊……不…不行了…啊啊……” 西里尔斯在越来越用力地反复抽插中尖叫出声,被塞西尔扛着肩膀上的脚颤抖着,脚背绷直,粉批被干得红肿外翻、淫水四溅。 “也许我是爱你的吧……”塞西尔把西里尔斯的臀部推高,自己则跪坐起来,他架着西里尔斯的腿,差不多是跳起来一样猛烈地插着那个小洞。 “好痛!”西里尔斯摇晃着脑袋,双手挣扎着想去推开对方,但是皮带绑的太紧了,他只能抬腿去踹,但是这个扭曲的姿势让他完全无法使劲。 带着黏腻水声的肉体碰撞声越来越快,混杂着西里尔斯似痛苦似愉悦的呻吟声,以及塞西尔粗重的喘息声,“但是为什么你没死呢?” 汹涌的快感像是海啸,他则是海里的一叶小舟,这样疯狂的性爱简直让西里尔斯恐惧,是啊,哪怕塞西尔没和别人做过爱,他原本也是被瑞特莱特宁那群专业调教师调教过的性爱机器啊…… 再做下去,自己恐怕都要眼冒金星了,他仰着头,大口呼吸着,一句话被对方顶得支离破碎,“所、所以啊啊……你说啊嗯……你说的啊…唔嗯…治愈魔呜啊……魔法…啊啊……是什么…呃嗯……” 塞西尔最后一下用力地钉进西里尔斯的体内,西里尔斯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体内继续膨胀,他瞪大眼睛,“别在我体内成结!” 为时已晚,那根肉棒已经卡在他的甬道里,纹丝不动。 塞西尔双手撑在西里尔斯头颅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汗湿的银发垂在他的颊边,不知是不是因为剧烈运动的原因,眼眶处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湿,鲜血一滴一滴顺着绷带坠落,砸在他脸上。 “你说是缘分吗?”塞西尔神经质地笑着,“我们都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鲜血滴在西里尔斯的眼下,从颧骨出滑落,像一道血色的泪痕。 “我告诉你真相……你会怎么抉择呢?” 塞西尔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诵诅咒。 “一个兽人的灵魂,却成了人类的救世主,你会怎么办呢?” 西里尔斯双眸睁大,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