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话巴山雨》 第一章夜雨寄北 “倒是幅好作。”皇帝一手提着一卷山水画,一手m0着下巴。“你以为这幅该配什么诗?”他偏头问旁边人。 旁边那男子身材欣长挺拔,穿一身玄sE常服,背手而立,衬的他越发冷峻不可侵犯,他眯眼去看那副画。 一副横卷,高耸的山直入云霄,山头是漆黑的云,酝酿着雨;骤雨打入湍急的池,苍劲的松教风吹弯了腰,肃杀萧条之气跃然纸上。 皇帝起身往那作上敲了个章,又开了口:“你晓得子晚先生么?如今他的作品独领风SaO,市上已然出现不少仿作。朕好奇,打听了一番,居然还问出点东西。他是朕的老师,顾待诏的弟子。” 那男子带了几分好奇:“臣记得,顾待诏是吴派大家,怎么这幅不像寻常吴派之作那般细秀平淡,倒有些浑厚雄健之意。” “这位子晚先生,正是以此独树一帜,粗笔山水画苍劲简练,不似其他文人画细腻隽秀。” “臣是粗人,不懂这些高雅之物;以臣鄙见,以为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堪配此画。”他千般回忆万般感慨涌上,最后汇成那一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皇帝笑着称好,“老七你总说自己文采鄙薄,朕却觉得不然,你这诗配的妙极。”说罢,提笔写诗。 此刻正是嘉和二年春天,国泰民安,人才辈出。 太祖严峻法,疏文化;诏狱里不断有文人被送上断头台;人心惶惶,文学拘谨,画师创作揣测上意,画风单调,一味讨好。文学艺术发展不如两宋,甚至落后;人思想被束缚,JiNg神被捆绑。 直到先帝仿前人设翰林书画院,才算有所建树。 嘉和帝从小被各种诗词歌赋名人画作耳濡目染,师从吴门画派大家,自然重文墨书画;以恢复两宋画院之兴盛为目标,集天下有名大家,予官职。 翰林顾待诏正是这位吴派大家,不过前些年以身T不适为由辞官回了苏州,已退隐四年有余。年初,子晚先生一副苍松图傲然于市,有顾老先生飘逸之风骨,一打听才知道他正是师出吴门。 皇帝自然感兴趣的很,他写完一阙诗之后落笔,卷了卷袖口,对身旁的宦官说道:“朕已向顾待诏打听了这位子晚先生,听说如今人在杭州,你去一趟,把人寻来,朕要会一会这位大名鼎鼎的子晚先生。” 旁边的宦官一拱手:“是,奴婢即刻就启程。” 那玄衣男子却思想飘忽,盯着那画愣神,皇帝见了,不免疑惑:“朕不如将这画赠与你?朕看你也喜欢的紧。” 那男子轻笑:“皇兄若是赠予臣那是极好的,这画让臣想起了位故人,不免抒怀。” 皇帝吹了吹那片诗,手指抚过,不带墨痕,这才把画交给旁边的宦官,那宦官一接,立马知会,卷了起来交给他:“七王爷,您收好。” 此人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永乐王周溱,人称七王爷。 七王爷接过画轴,一手捧着,往上提了几分,说道:“那臣就谢陛下赏赐。” 皇帝摆了摆手,又坐回桌前,“不必。只是朕往上印了章,提了字。”他摆好砚台,又问:“等这位子晚先生来了,你可也一起同朕会一会?” 周溱生平最怕同满腹经纶,张口就道仁义礼智信的文士打交道,一听就下意识拒绝:“不必了…” “朕以为你这几年在府里清净,也懂得品一品这些风雅之作。难不成还像早些年一般Ai去八大胡同那块儿吗?” “早就不去了。”周溱一愣,不懂皇帝怎么提起这茬子事。 “母后C心你的婚事,连同朕也要管你的家务事了么?” “臣不敢。”他拱手,连道惶恐。 早些年他Ai逛花街柳巷,闹得京中人尽皆知,都以为他是风流快活惯了,王府里才没个王妃;近些年收敛不少,平日不去八大胡同,亲自C练起兵部的兵吏来,王府却仍没个王妃主母。 不免奇怪,这下别人又说他好龙yAn。东厂那帮子宦官生平最善趋奉献媚,听到点风声,居然给他送小倌。 周溱又气又好笑,难道前几年Ai逛青楼的就不是他了么? 太后着急他的婚事,太皇太后也C心起来;每年选秀nV,还要帮他也物sE一二,他都拒绝了。 谁又能管得了这位七王爷呢?没人能管的住,连皇上有时都要让上三分的,最是嚣张跋扈。皇帝刚登基,七王爷不得不上朝,在那帮子能说会道文官中游走,这才敛了X子,不b前些年当个纨绔,举手投足却仍透着骄矜。 皇帝懒得C心他的婚事,无奈太后催促,叹了口气:“母后让你有空去趟她那儿。” 周溱唔了一声,把那副画抱在怀里,拱了拱手:“得了空会去的,臣告退。”说罢就出了养心殿。 皇帝见他风流背影,摇了摇头。 第二章君问归期 北京到杭州,走京杭大运河,约莫半个月就能到。 婉婉接到顾待诏的信件,还宿在灵隐寺,在潺潺的溪边,想绘飞来峰奇石。 她打开顾待诏的信,首句一席话,就看得她眉心一跳,她立马就起了拒绝的心思,且不说她画没做完,她虽号子晚先生,可毕竟是nV子,nV扮男装若是被发现,皇帝不计较事小,大则是欺君之罪;更何况…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看那封信。 “皇上已经派了人来接你进京,你万不可再推辞,等进了京,为师再帮你做下一步安排。” 她神sE难看了起来,卷起这一张,发现下面还垫着个举荐信。师傅当真要她进g0ng入翰林当画士吗… 不是没有g0ng廷nV画师。可男子身份着实方便,她走南闯北都是nV扮男装,再者男子扮相也能帮她掩人耳目…进了g0ng更是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坐在溪边,犹豫了,今日她仍是男子扮相,长靴一下一下踢着面前的石头,身后却传来一个尖尖细细的男音。“这位是子晚先生吗?” 她扭头去看,面前那个男子面白无须,细眉直入太yAnx,他脸上堆着笑;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锦衣卫。 婉婉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番,他戴着尖帽,脚着白皮靴,不是厂公,大约是东厂番子。 那番子见她疑惑,便自报了家门:“咱家叫李春华,东厂督主乃是我g爹,咱家是厂公派来接您的。” 她一听便了然,便想收拾面前的画具再起身。“李大人您稍等,我要收拾下东西。” 李春华朝着身后两个锦衣卫使了眼sE,还低着头收拾的婉婉眼前立马出现了飞鱼服,再抬头,收拾完的笔具已被搬走。“先生,交给咱们就成了。” 她也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那两个锦衣卫又跟着她进了她住处,跟到了门口,婉婉清了清嗓子,为难道:“两位大人在门口等便是了,有些内物要整理,总是不便。” 那两个人一听,互相看了一眼,便背着手站在门口,活像寺庙门口立着的天王像。 她进了屋子暗自心惊,心想这番子和锦衣卫果真霸道,一声不吭就来了,倒了便立马要带她进京面圣。 婉婉东西不多,大约两包衣物,再加上一箱子画具,收拾完了就被那两个锦衣卫抬上寺门口停着的马车里。 “那即刻便出发了吧?”李春华看见婉婉走出来,走上前去问她,领着她走到后面那辆马车前,掀开帘子。“咱们走水路。这儿离运河还有一段路,先生您请。” 婉婉点点头上了马车。 再到运河边,已是傍晚,渡口果真停着一辆船;船落两层,不算大,却透着一GU子华贵之气。 婉婉下了马车,李春华早已站在马车旁等她,她看着李春华那谄媚的脸,眼珠子转了一圈,从袖口m0出几个碎银子。“李大人,您辛苦了,往后的路程还得请您多关照。” 李春华脸上笑的越发灿烂,接过银子,摆到x口里,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客气。咱家的屋子便在船一层,您的在二层,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东西已经给您搬进去了。” 她唔了一声,随李春华走到渡口上船。 船舱里还站着约莫四五个锦衣卫,各个门口都有一个,婉婉看了一愣;李春华走上前,“您看,皇上对您可是上心。” 婉婉没说话,她听说皇帝Ai才,又极Ai作画,皇上上心的可不是她,而是她的画。 婉婉走到一楼桌前,桌上摆着一桌好菜。她看着咽了咽口水。李春华一看,立马说:“先生若是不嫌弃,同咱家一道用饭?” 婉婉点头,“不嫌弃,不嫌弃。” 这菜式全是北京的样式,她已好几年未吃过北京菜了,自然怀念的紧,她一时只顾吃饭,李春华却觉得有些尴尬,讨好献媚这事儿他最是擅长,找了个话茬子便开了口:“先生是哪儿人,咱家听先生有些北京口音。” 婉婉吃的起兴,听到他说话,筷子停了,“李大人耳朵果真厉害,原是京城城外住着的,后来才到了江浙。” “怪不得咱家觉得先生这口音地道的很。”他话锋一转,“先生自个儿去了江浙那地,没带个小厮丫鬟?” 她摇头,“早年家里穷,不习惯被服侍。后来是找了个小厮,可习惯改不了嘛,再加上近些年太平,土匪什么的也少了,我就把那支走那小厮了。” 李春华点了点头,“那先生一个人走过那么些地方也是不容易,咱家看先生年纪也不大…” “嗯,今年二十一。” 她说出年龄,李春华又少不了一顿奉承夸赞。 李春华逢人做戏,她还得顺他的意思陪着他演,做一副卑谦的样子,一来二去,你来我往,甚是无趣。婉婉觉得同这样的人相处累的很,竟期待起回京的日子来。 她已六年未回过京城了,十六离京,十七到了苏州,师从顾待诏三年,今年年初小有成就后才决定离开苏州游历山水,继续作画,可谁想两月未到,才刚到了浙江,她就被召进京了呢。 船就这样行了半月有余,终于在初夏时进了京。 第三章怀旧空y 皇帝听闻子晚先生要来的消息,欢喜的很。他自上次把那副巴山图送给七王爷之后,苍劲笔触让他念念不忘,又碍于面子不好要回。 他作画JiNg细,最是缺少这雄浑之力,这位子晚先生又同时师出顾待诏,这次他便如得一知己般,期待这位师弟的到来。 “老七,子晚先生这两日就要入京了,朕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把人安置到你府里最好。一来你府里没个nV眷,清净;二来,你又时常宿在兵营;最是方便不过。等到这子晚先生入了武英殿,当g0ng廷画士了,再给他安置个宅子,让他搬出来,可好?” 周溱坐在一旁,手抓着杯盖轻轻拨去浮着的茶叶,一听,直接放下茶盅,皱了皱眉。“陛下为何不直接给他买个宅子?臣也是极怕麻烦的。”他说话没个客气,这是在拒绝了。 皇帝听了也不恼,“先给人置个宅子,再问他要不要进g0ng,未免太过霸道。” 周溱最烦皇帝这些手段,他翘起腿,看着皇帝:“那皇兄不也没过问我的意思,就要把人y往我那儿塞么?” “就这样定了,你府上空房多,随便找个院子安置他就行了。”皇帝闲适地抿了一口茶。 周溱懒得去辩,偏头往外看。 这时殿门口出来一个中年男子,面相Y柔,全无男子yAn刚之气,来人正是东厂万厂公,他一进来就做全了一套礼:“臣参见陛下,王爷。”又起身到皇帝面前,低头背手耳语。 周溱看着那不男不nV不Y不yAn的厂公,登时脸上全是鄙夷。 皇帝一听,起身对周溱说道:“人已经到了,你赶快回你府上吩咐下去。”说罢,就出了殿门直接去了乾清g0ng。 婉婉在船上已经换好了衣服,上了船,就被李春华带到g0ng里,她已有些不快,问道:“李大人,咱们是直接进g0ng?不先让我休息会么。” “皇上的吩咐,咱家也不敢耽搁,您放心,行李已经全给您搬到住的地方去了…” “我住哪?” 李春华边走边说:“这个咱家也不清楚,那帮子搬东西的是厂公派来的。” 婉婉跟着他,压下心中疑惑,到了乾清g0ng前。 皇帝正坐在殿正中间,等着她,她一看,立马跪下问安,皇上笑着摆了摆手,“免礼。” 婉婉这才起身,她虽走南闯北,可头一遭见天子,心里难免胆怯;皇上面上温和带笑,她这才放了心。 皇帝见到这位子晚先生,也是怔了怔;原以为这浑厚画风、苍劲笔力定是出自那种T格健壮的高大男子,并非他以貌取人,他实在难以把面前这张脸跟画中那GU子雄阔之气联系起来。 面前这位男子,声音细巧,男生nV相,b起那帮子厂卫还Y柔了几分,皮肤白净,倒是极漂亮的五官。 “朕还不知道先生的真名。”他问道。 “小人姓沈,沈子晚。”婉婉低眉顺眼答到。 皇帝唔了一声,又说起那副巴山图来,问起那画中笔触情感,婉婉都一一作答,不由让皇上又刮目相看了几分。 眼看时间不早,皇帝这才说道:“朕不如先去永乐王府住几天,等先生进了g0ng,再安排宅子,可好?” 婉婉一听,那三个字,立马变了脸sE,愣了几秒不说话,定了心神,这才垂下目光。“谢陛下。” 婉婉nV扮男装,这些年已褪去稚nEnG,稍稍有了棱角,才不至于暴露,旁人只觉得她长相Y柔,时下不乏Y柔之气的男子;可毕竟她要宿在王府,若是…她不敢细想,背后已出了冷汗。 她只求七王爷不要回府招待她,进京碰到故人自是不可避免,可她不想这般毫无防备,况且还是那人。 叹一句罢了,不论当年是何种心境,五年的光Y也把当年的悲戚沉淀,旧事沉塘,只剩回忆时不时翻涌罢了;岁月蹉跎着人心,再脆弱也渐渐被打磨地坚y。 出了g0ng,北京好像从未变过,仍是那夕yAn,打在石板路,每一寸地底都好似翻涌出了不可见人的回忆,是她心里最深处的隐秘。 同五年前,甚至七年前都毫无分别的夕yAn,照在西边的六角攒尖顶的高阁上,无数往事直冲心头,冲昏了她的脑子,她坐上马车,却恍惚了。 婉婉似梦似醒,分不清这到底是离京的马车,还是去永乐王府的。也分不清到底那两年时光是梦境,还是这七年岁月是梦境。 恍惚中场景变了又变,那一年,她仍是青楼妓子,他是风流王爷。 第四章秦楼楚馆 那年京中最大的妓馆乃内城西北角的寻芳阁。 寻芳阁落三层,碧瓦朱檐,六角攒尖顶,最上层挂牌匾,春风阁;入口处圆门挂帘,木椽题字,做“人间游园地,京中寻芳阁”,颇具风雅。 寻芳阁的nV子,各个多才多艺,姿sE动人,能Y诗的,能做赋的,能弹琴画山水的,都能寻到。 不单皇侯贵胄聚于斯寻欢作乐,不少文人雅士也乐于此附庸风雅。 寻芳阁主人是京城最大商贾魏家人,魏家主好结交达贵。来阁的客主大都地位尊贵,一般寻常人是进不来的。 是故不乏家境贫苦人家总想讲自己nV儿卖进去,挣个富贵前途。 能进寻芳阁的nV子都要经过JiNg心挑选,要么就是从小训练,要么就是家道中落的千金,总之普通的nV子进阁都难,更别提服侍人了。 可像婉婉这种,魏家主见了一眼也犹豫了。 沈家原不是京城人士,沈秀才携妻子十五年前进京参加春闱,第二年生下了婉婉,十五年过去了,零零总总考了五次,别提会元,连榜都没入。 沈秀才自负,又带着读书人的傲骨,总自命不凡,不肯务农,更不肯从商。沈家终于家徒四壁,沈秀才也迷上了赌,这一赌,是欠了债务,沈秀才两眼一黑,清点家中财务,这债他家两辈子也还不起! 他看向自己的小nV儿,婉婉才十四,容貌已是惊YAn,早听闻京中寻芳阁每年五月会寻佳人… 横竖沈家还有个儿子,nV儿卖了换儿子一个前途,倒也值当。 于是他便让沈母带着婉婉去寻芳阁。 沈秀才告诉沈母,如今把婉婉强留在家,过贫苦日子,才是对婉婉不公,婉婉生的如此好看,是个该享福的,送到寻芳阁,才是婉婉最佳的去处。沈母是个懦弱的,对丈夫言听计从,她心一横,便把婉婉带去寻芳阁了。 她带着婉婉,来到城内西北角,沿一小道,到了阁侧门,她犹豫了。 最终她还是敲了敲门,一个小丫头立刻就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打量她们母nV,然后开了口:“跟我来吧,魏家主在三楼。” 沈母点了点头,牵着婉婉,婉婉年纪小,沈秀才跟沈母一心管教她哥哥,不怎么管她教养,她才落了个痴痴的X子,对什么都好奇,一边打量着阁内摆置,一边乖巧地跟着沈母。 到了三楼,婉婉看见了魏家主,一个和眉善目,穿着华贵的妇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茶盅。 沈母支支吾吾先开了口,她没什么文化,字都不认识几个,说的话还是沈秀才事先拟好的,“魏家主,这是小nV沈婉。沈家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家,她爹是个秀才。婉婉年芳十四,也能Y诗一二,不知能否…入家主的眼?” 魏家主打量了一眼她们,也大致了解了他们的情况,面上还是不动声sE地带着笑。 能进她寻芳阁的,怎能是落魄秀才家的无知小nV? 魏家主刚要回绝,不巧对上了婉婉的眼。 婉婉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带着无限生机跟活力,还有些许少nV的灵动,匆匆对上视线时,先是好奇的打量,再是羞赦的怯弱。 不光是眼,婉婉这一张脸生的也是极好,她肤若凝脂,白皙通透,鼻子也是小巧高挺,小嘴殷红,像是天生的口脂。完全不是寻芳阁里其他淡妆浓抹的nV子。 倒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婉婉容貌已是十分出sE,假以时日的培养,定能胜过如今寻芳阁头号美人杨紫云。 魏家主思索了一番,留下了婉婉,给了沈母一大笔钱财,为的就是让婉婉弃她沈姓。 婉婉那时开始什么也不懂,起初自然是想家,时间久了,心就冷了,她知道她父母不要她了。只能习惯起寻芳阁的日子。 她的日子平淡,整日里琴棋书画。终于在她到寻芳阁的第三个月,因为七王爷的到来生活有了波澜。 永乐王,当朝七皇子周溱,人称七王爷。 他此次回京,是因七月大捷,击退单于。 七王爷挂帅出征,又凯旋而归,自然不失为一桩美谈。 太子一听自己胞弟回朝,大喜,遂设私宴于寻芳阁。 魏家主接到太子的通知,立马提前着手准备,令众美人排了一支舞。 这是身份最尊贵的贵客,美人们不敢怠慢,都想在皇子面前展露风情,忙活了一周才跳好了一支舞。 婉婉没资格跳舞,这一周寻芳阁都闭门谢客,她也得了闲,就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看着红姐她们排舞,她还从来没看过这么大阵仗的舞呢! 一群漂亮的姐儿在底下跳着,倒真像是九天上的仙nV般了。 她看得笑眯眯地,露出小酒窝,大眼睛眯着,带着些崇拜地看那些美人跳舞。 婉婉就这样看了她们跳舞看了五天,第五天,七王爷终于要来了。 太子设宴在晚上,下午时,婉婉就被要求在房里不给出来了。 美人都难逃英雄,婉婉也不例外,她心里十分好奇这位七王爷。 周溱跟着太子一后一前来到寻芳阁。他彼时到此还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三个多月没碰过nV人,到真有些怀念。 七王爷容貌好看,又善风雅,本已是谦谦君子,他又颇善骑S,此次大捷,更是让他平添风采。 可他X子太过桀骜,又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人人又得让他三分,连太子也不例外。这X子在男人眼里是不可一世,在nV人眼里则是英雄气概。 他仗着一副好皮相,在nV人堆里如鱼得水,来去自如。 他一推开朱红的木门,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看着他。 “七弟,你来了!”太子笑眯眯地起身迎他。 “皇兄倒是来得早。”周溱气定神闲地挤兑太子,太子也不恼,示意小厮拉开身旁的椅子。 周溱慢悠悠地坐下,懒洋洋地视线环了一周,“三个月未来,倒是添了不少美人。” 魏家主坐在一旁,也笑到道:“咱们听闻七爷凯旋,特地设宴咱寻芳阁。我们为爷排了个舞,您看?” 周溱手一挥:“跳吧。” 乐声起,美人舞。 舞毕,周溱觉得颇没意思。 “不早了,皇兄半夜于寻芳阁,也不怕太子妃恼?太子爷半夜去风尘地,只怕御史台那帮子老儿明日又要上书。皇兄还是早点回g0ng吧。” 太子本就不Ai来这些秦楼楚馆,今日设宴于此,全是为了周溱。 太子二十岁娶妻,成亲六年,与太子妃恩Ai至今,只纳了一个侧妃。周溱今年二十二,别提王妃,王府连个侍妾夫人都没有。 王府里清清白白的,可京城里的人都晓得,七王爷最是荒唐,最Ai逛花街柳巷。 周溱从善如流,太子当即也起身。 “七弟也当早些回府罢,明日还要上朝。休教父皇知道你又于此厮混至半夜。” 周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起下颚,往门口做了个眼神。 太子背着手,走了。 该走的走了,剩下来的该g什么都心知肚明。 魏家主问:“爷,您看今夜还要紫云姑娘吗?” 周溱皱了皱眉,“换一个吧,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一批胡人nV子,也让爷尝常胡姬的滋味。” 第四章惊鸿一瞥 “您看这位如何?”魏家主手一招,一个胡姬便婀娜着身子走来,半掩着面,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甚好。” 语毕,周溱慢悠悠地搂着胡姬往楼上走,剩下紫云坐在一旁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要说着寻欢阁最得七王爷心的是谁?三月前当属杨紫云。 那时紫云家道中落,高傲小姐,带了些清冷。这样的nV子最能激起男人征服yu,七王爷要了她身子,床帏之间的错乱,让她真以为王爷要娶了自己进府。 其实想想,都是紫云的一厢情愿。强说不同,那便是七王爷总是会赏她些新奇玩意儿,珐琅耳坠之类讨nV子欢心的东西。 周溱径直上楼,没看杨紫云一眼。 杨紫云咬紧嘴唇,手攥着裙边。 七王爷恰恰是个薄幸郎。也不知是他那三分喜Ai去得太快,还是这喜欢全都是虚情假意。 婉婉记得正是这时魏家主让婉婉出台。 “婉婉,今天采云轩住的是贵客!七王爷已三月未来了,你手巧,现在就去给采云轩点上熏香,备好热水。动作要快,别让七爷见到你人。”魏家主到她房里吩咐她。 那会儿的婉婉什么都不知道,她先跑去了一楼打了热水,吃力地搬着跑去三楼的采云轩。 她力气不算小,从前在庄子上也是经常从井里打水的,自然提的动。只因现在是初秋,天气还带着点夏日的余温,她提着跑上跑下就有点气喘吁吁了。行至三楼,她步子就放慢了。 三楼全是皇室贵胄的乐所,婉婉往日是不能来的。她这十四年从未见过达贵皇候,更多的是好奇。 胆怯与好奇交织,让她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 双手提着热水桶,颤颤巍巍地,她一下子爬了三楼,双腿也打着颤,一步一顿地走到最里间——采云轩。 她刚要推开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冷的男声。 “急什么?”那男人声音好听的很,低沉又缓慢。 门开了一道缝,从屋内透出馥郁的香味。婉婉不懂屋内两人在做何事,她懵懵懂懂地探头去瞄,只看见一个男人背影半倚在床椽边,一个胡人nV子站在他身前,双目含春。 婉婉大眼睛一看,当即明白了三分,她来不及想,脑子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一松,去捂住双眼。她手一松,水桶往地下掉,咣一声,吓了她一跳,屋内的人也被惊动了。 那清冷的男声带着几分不快:“什么人?” 婉婉不敢说话,她知道她犯了错,立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不知道该g什么。 那胡人nV子开了门,来看门外的情况,看到婉婉一双带着怯的眸,笑了笑:“爷,是小丫头来送热水了。” 七王爷也侧身探头看婉婉,婉婉急忙低下头,声音支支吾吾:“奴,奴是来送热水的。” 周溱唔了一声,又恢复到原来的姿势:“进来吧。” 婉婉又吃力地抬起热水,双腿还是打着颤,低着头进了房间。 周溱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婉婉,心道这寻芳阁当真是没人了吗?叫这么一个小孩来送水。 他看着婉婉发红的耳垂,不仅好奇了起来,走到婉婉面前:“抬起头,给爷看看。” 婉婉不敢不抬头,她只好抬起头。 她一看,脸更红。七王爷b她高了整整两个头,他一身紫sE云锦绣着云纹,x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束的x膛,婉婉不敢细看他的脸,只看到一双俊眼上挑,眯着打量她。 七王爷看着婉婉这模样,轻轻笑了. 他双手抱在x前,弯腰去看婉婉,婉婉就害怕地撇过头。 他抓起手旁胡姬的帕子,就着帕子去捏婉婉的脸,让她正过头。 婉婉觉得这大概是七王爷觉得自己的汗渍脏吧。 周溱看着婉婉一双怯生生的大眼飘忽不定,额前鬓角还留着汗渍,小脸被热的通红,倒是生的好看。只是—— “你几岁?”周溱问。 “回王爷,奴十四了。”婉婉仍是不敢看他,周溱手大,一手就可以覆住她脸,她脸还被他捏着,眼睛却因为紧张不停地眨。 一旁的胡姬却坐不住了,她凑上来,嗔到:“爷,水快凉啦。” 周溱直起身子,眯着眼看了眼门口,对婉婉说:“事情做完就出去吧。” 婉婉像Si里逃生,松了口气,不敢怠慢,连忙去放热水,急忙逃离了这里。 婉婉惊魂未定,急忙搬起水桶就走,像是逃一般地关上门,轻轻呼了口气。 她阖上门,落荒而逃。 魏家主刚好来到楼道口,喊住婉婉,神sE诡异地打量了她一番,向她招了招手:“婉婉,你来。” 婉婉小跑到楼口,放下T0Ng,又擦了擦手,这才跟上魏家主进了西边的小阁楼。 魏家主那时说了什么现在的婉婉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魏家主起身,笑着去拉她的手,“婉婉,再给你十五日,好好学学规矩?可好?” 婉婉一惊,立马就懂了魏家主的意思,立马拒绝她:“家主,婉婉还小…什么也不懂的。” “不懂可以学!绿音来教你。”魏家主脸sE冷了冷,命令道。 婉婉也没法,只能答应了去。她本来就寄人篱下,再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 可她就是个城郊庄子里的乡下丫头,只认得几个字罢了,怎么b得上胡姬的貌美,更谈不上官宦nV儿的文采。 魏家主让绿音教她,绿音大了婉婉五岁,严格的很。她上午就拿个小藤鞭教婉婉规矩,婉婉动一下她就cH0U一下。下午就坐在一旁,捧个戒尺听婉婉背诗,婉婉一背错,她就用戒尺打一下。 婉婉也怕疼,绿音这一来二去地打几下,她就学乖了,努力去背书。她不算笨,真认真了,学起来也快。 婉婉觉得自己不是被卖进了窑子,倒像被送进了书院,绿音就是那严格的夫子。 她终于熬到了第十四日,学了一堆身姿动作的规矩,也能对出几个对子。 绿音看她也学的差不多了,晚上她来到婉婉的房间丢了一个画册给婉婉。 婉婉疑惑地看着绿音,起身去桌子前坐下,拿起那本画册。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就吓得扔掉了。 这画册分明是春g0ng图。 婉婉捂着双眼,不禁好奇,她眯着眼透过指缝去瞄那本画册。 封面上那男nV交织在一起,两人的下T紧紧地贴在一起,难分难解。 婉婉看不懂,又大着胆子去翻开册子,这画册上的姿势当真是千奇百怪,可唯一相同的都是男人身下的那棍子紧紧地T0Ng在nV人的身T里。 婉婉觉得男人那物什当真是可怖极了,为何画上的nV人神sE却那么享受呢? 她想得入神,魏家主却在这时进来了。 “婉婉看懂了吗?” 婉婉有些心虚。“婉婉不太懂……” 魏家主又用眼神示意她手中的册子:“让绿音来教教你?婉婉不必害怕,男nV欢好,nV子受了这事,会很舒服。” 婉婉听了点点头。她心里想的却是,那棍子看起来那么可怕,又黑又粗,又怎么会舒服呢? 绿音送走了魏家主,阖上门,一脸坦然开始给婉婉补课,婉婉这小nV儿家,哪听得来这些,她脸都涨红了。 她又偷偷去看绿音,她看见绿音云淡风轻,也觉得自己这样羞赦不太合适,端正了态度,认真地去听。 婉婉听得迷迷糊糊,不一会小脑袋便开始左右晃了,眼睛也迷离了。 她脑子一片混沌,开始走神,心中奇道这男nV情事竟也是门学问,能翻出这样多的花样。 结果过了一晚,她就全忘了。 第七章草木皆兵 那些不堪的、荒唐的、想忘也忘不掉的旧事自她踏进这片土地,像是掺入京城的空气一般,渗进她的五脏六腑。 回忆如转马灯一般,一件一件地砸得她七荤八素,不堪去想,不能去想,如同埋在地底尸骨,挖出来不是腐臭,就是一堆白骨。 婉婉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小窗外的是京城晚景,放下帘子,仿佛就能把那些事儿隔开。 马车晃晃悠悠拐入十王府街,她终于回了神,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把她敲醒,额前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手紧紧攥着衣角。 “先生,到了。”从外传来一阵男声,她正襟危坐,顿了几秒,这才下了马车。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旁边又跟了几个小厮;门口的牌匾上金灿灿的永乐王府四个字,这笔触,点捺钩的力度,时隔五年她仍记得清楚。是七王爷的字。 她又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没看到七王爷和王妃的影子,这才暗自叹息,放了心。 “咱家是王府的总管,姓万。”那中年男子原来是个公公,却全然不像东厂的那些番子透着nV气,这位倒像个武夫,他注意到婉婉打量的神sE,又说:“王爷这两日宿在城外军营里,要让先生失望了。” 失望?为何失望。开心才是。见不到才好。 她摇头,面上还是带笑;旁人留心就能发现她笑得多不自然。 偌大的王府空荡荡的,没有她预想中的王妃,子嗣大约还没有;也没几个nV眷,年轻漂亮的小丫鬟都不曾有几个,只是几个嬷嬷罢了。婉婉不免疑惑,却又想起几年前京城里穿的沸沸扬扬的七王爷的婚事,王妃大约是随周溱去军营了罢。 本可以问万公公,可她不想问,也不敢问。她还以为不去触碰,就可以当那些事不曾发生,她仍可以若无其事的当子晚先生,而非跌落泥潭做沈婉。 沈婉那般想到王府,如今的她来了,却又一刻都待不下去。完事都是轮回,大约她的人生从来只是个圆,走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地,徘徊无措。 婉婉跟着万公公直接走到王府东侧,大约是空着的院子。院子里凿了一方水塘,塘上种了荷花,水塘旁是假石堆砌起的假山,怪石嶙峋被树木掩盖,郁郁葱葱。 初夏的天,池塘里的荷花含bA0,娇nEnG可Ai;明明是北方的院子,却有着江南的景致。 她看傻了眼,来不及想就开口问万公公:“王府里居然还有这般宝地?” 万公公一摆手,示意她往那假山石深处看,她顺着那方向看,假山中间空出一块小道,曲径通幽处,是一座小亭子,被山石树木藏着,极为隐蔽;亭子旁还有一个被藤蔓缠绕的秋千。 婉婉皱眉,七王爷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喜欢玩秋千么? “这是王爷先前造的,知道先生住在江南,特地让了这院子给您。” 这又是客套话。“那请公公替我谢过王爷了。”场面话要做足。 这大约是后来造的,她离京之前未曾听过,或许又是给王妃凿的池子吧。原先初见这方景致,惊叹有余,冷静下来,一旦这院子冠上了别人的名号,再好看也入不了眼了。她自嘲地笑笑,也不愿再看。周溱就这样把这美景让给她一个外人,也真不怕王妃生气? 绕过假山池塘,便是她住的屋子,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口。“万公公,我不习惯别人伺候,这两个…” 万公公一听,立马了然:“原是王爷怕招待不周。先生若是不习惯,那咱家支走他们便是。” 说罢,就做了个楫领着人走了,只留了一个小太监住在偏房,让她尽管吩咐。婉婉又谢了一遍,这才独自进了屋子,果然她的东西行李以及原封不动的摆在了屋子里。 收拾了一点东西,没有拿出来太多,反正不久就会离开。 又有小太监敲门,她一开门,看见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站在那儿,端着一盘子菜;跟婉婉差不多高,看见她脸立马红了个大半,磕磕巴巴地说;“王爷今、今晚不回来,请先生自个儿先用晚饭。” 婉婉被他逗得好笑,开了门请他把菜放到桌上,那小太监低着头放完菜,没规没矩地说了声您慢用,就慌慌张张地把门一关跑走了。 是正正经经的京帮菜,口味地道的很,五年前记忆里的味道,她吃着吃着突然停了箸。 再一抬头,眼眶红了个大半,什么若无其事,什么泰然自若全是她的自以为是。草木皆兵,一点儿苗头就带出陈年的回忆树根,把回忆连根拔起,她惊慌失措,其实她耿耿于怀。 饭也不吃了,没胃口,连小太监来收碗筷她都不曾抬头, 门一关,她就立马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已经过去五年,明明全都过去了,明明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到底在哭什么?她不配哭。 下一章男主就能跟婉婉见面了,我是不是很勤奋!!考试周使我到处m0鱼不想学习 谢谢各位小天使的喜欢Ai你萌。 p.s.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亭子!那个秋千!!因为我想Ga0那样的那样的py笑容逐渐变态 第八章庄生梦蝶 翌日一早,周溱还是没有出现。 婉婉觉得这倒也正常,这人从前就嚣张行事,从来不把谁放在眼里,自大的很;她不过暂住他府上的一个庶民画士,他当然不必露面。 顾待诏给婉婉写了举荐信,再加上皇帝也颇为欣赏婉婉的画,只当着武英殿待诏的面做了一副画,简单考核之后便能入武英殿;皇帝未曾露面,她仍是由李春华领着去了武英殿。 武英殿在熙和门西侧,正对文华殿,被汉白玉石栏围着,前出月台。各有东西配殿和后殿,藏书画书卷。 李春华堆笑,抱着拂尘,卑躬屈膝:“先生,”他走在前面,走到东配殿停住了,“这些都是新来的两宋时候的画儿,您先给他们分分类。” 她刚进g0ng,不可能直接接手御用之物。婉婉是极乐意做这个的,原先在民间看不见这些珍贵画作,如今可以欣赏个遍,当然乐得。 她点点头,便坐下开始整理。 嘉和帝本朝,后g0ng妃嫔不算多;皇帝并不花太多时间在nV人身上,有时下了朝,到傍晚批完了折子,他往往待在养心殿,不是练字作诗,就是赏他最近淘来的画;或前朝的,或民间的,有时还有西洋的油画,总之各样画风sE彩都有。 今日下了早朝,皇帝刚得了唐时的一副仕nV图,正巧要托人送去武英殿;一转眼看见七王爷;想起那沈子晚现在大约在武英殿;恰巧又有正事,他便叫住周溱,“老七,那子晚先生到你府上了么?” “陛下又在明知故问。自然是到臣府上了。” 皇帝唔了一声,子晚先生只是个话头,重要的话还在后头,不然他没必要明知故问,“老七,今日怎么也该去一趟慈宁g0ng了吧,母后最近一直念你。” 周溱稍显几分不耐烦;不是他不过去,五军都督府如今归着他管,皇帝把兵符交与他,最近忙着练兵,实在cH0U不开身,不然怎会连着三日都没回过王府?二来是太后成天叨唠着他婚事,他实在不想听。 手颠着腰间玉佩,还在思索拒绝托词,皇帝直接打断:“你现在就去罢,正好能赶上同母后用膳,朕就回养心殿了,还有折子要批。”皇帝倒好,不愿意听唠叨,直接用批折子的幌子揭过。 他没法,腰间玉佩垂下,作势r0u了r0u眉心,“臣遵旨。” 太后早在慈宁g0ng摆好了午膳,正抱着一只小白猫逗趣,看着周溱来了,放下猫,她语气稍稍埋怨:“你忙得很,都没时间同哀家用膳了么?真该叫都督府那些人看看他们的好王爷多孝顺,这天下居然有母亲请儿子的笑话。” 说笑话就太过严重了,他是太久未来慈宁g0ng了。 周溱掀开袍子,拉开圆凳往桌前一坐,扭头看着站在太后身后的小g0ngnV,“母后恼我,仔细气坏了身子;怎么也不知道劝一劝?若是母后气着了,本王要你的命。”语气分明该是生气的,面上却带着笑,看的那小g0ngnV生生脸红,连说奴婢知罪。他又转过脸给太后夹菜,“母后想我,着人知会一句便是,儿子哪有不来的道理?” 他cHa科打诨,太后教他哄得喜笑颜开的,却少不了又讲起他的婚事,他虽听腻了,也都一一笑着揭过,跟太后打太极,太后最后无奈,还是同样一句话收场,“罢了,哀家也管不了你了。” 一顿饭吃的也算开心,等到周溱再出慈宁g0ng,已将近傍晚。 周溱想起兵营里还有些儿没处理,今日没坐马车,仍是骑马,马恰巧在西华门外,他又沿边道走,准备出g0ng;晃晃悠悠地,闲庭信步在紫禁城里。 傍晚的紫禁城静悄悄,夕yAn撒下,初夏的风带着点微弱的热气,舒爽极了。周溱极享受这般闲适。 他从前是意气风发的小王爷,昔日是FaNGdANg思无涯,一朝看尽长安花;几度沉浮,那风流不羁早在北疆的战场,亦或是暗波汹涌的朝堂沉寂了;嘉和帝刚登基那会,朝堂上结党营私,大将军与鞑靼g结一气,他一怒出征,取了鞑靼首领人头搬到大将军面前,大将军进了诏狱,兵符也到了他手上,却又被都察院那帮子文官猜忌,打了仗回来什么都变了。 他自嘲,如今到真是狎兴生疏,酒徒萧索。 似是梦境,他也不知道之前那风流纨绔是他,还是如今Y险狡诈的永乐王是他。浑浑噩噩大醉一场,最后什么也不剩。 唯北京城还一成不变,寻芳阁仍屹立不倒,只不过再没他跟沈婉的身影。 他背着手走着,慢悠悠穿过武英殿,风划过他衣襟,也划过配殿里那垂挂的轻纱。 他眼波流转,往武英殿不经意一瞥,轻纱被掀起,隐隐约约透出个人影来。 案上一堆画轴,画轴趴着一个瘦小身影,头发高高束起,露出雪白的颈r0U,分明是男子打扮,却有着nV人身材。 他皱了皱眉头,不予理会,刚准备要走,那轻纱后传来一阵尖尖细细的声音,是极好听的;不像东厂那些公公破锣嗓子,还非要捏着说话,听得人毛骨悚然;这声音轻飘飘的,也像风一般,抚过他耳廓。 “大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这人大约睡蒙了,抓住个人就想问几时。野腔无调,毫无规矩,他转身就走,并不想理会。 婉婉昨夜难以入睡,今天又起了大早,风吹的她困意丛生,便就着书案睡了一会;刚醒,视线并不清明,远远透着纱,以为是李春华来了,便开了口;谁知道这李春华不理她,她掀开帘子,追问。 谁知道,帘子一掀,男子背影高大挺拔,穿着又是华贵非常,哪里是李春华那副摧眉折腰的样儿?她这才反应过来,尴尬极了,只不过方才嘴巴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李大人…?” 那男子这才回头,面容不悦,扭过头,并未看她。 婉婉却看得清楚,立马白了脸sE。 “本王是谁?看清楚了没有?”这朝中谁不认识他?周溱语气冷了,抬头去看刚刚那个无礼之徒,只一眼,也愣了。 他神sE诡异,怔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婉婉吓得立马跑回殿里去,可她——又能跑到哪去。 婉婉浑身冷汗都在往外冒,犹记上次这般紧张,还是初遇周溱时候。如今周遭景物变换,心境却兜兜转转又跟七年前无异,简直可笑至极。 她背着门等了半天,她以为周溱已经离开了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 哗——的一声,她整个人被周溱抓着衣领提起。 他声音哑了大半,“沈婉。” 婉婉眼眶红了,不敢看他,视线移到别处,“我不是。我不是的…” 周溱捏着婉婉下巴强迫她跟自己对视,“你当本王是瞎的么?”他眼眶也红了大半,显然是被气的。 “我是沈子晚,不是什么沈婉…我不认识……”她说到最后,声音也小了,也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可笑的很。 “本事大了,还扮男相;沈子晚?”他手上力道越来越紧,“还在骗我?你当真能骗的过本王么?你这身子每一寸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便是化成灰本王都记得住。”他声音都被气的颤抖了,说完直接拖着婉婉往外走,也不管那些画轴了,“回了府再慢慢跟你算账!” 婉婉抱着他的手仍在挣扎,不断敲打着他手臂,“我不去,我不去,你放开。” 周溱当真就停住了。 终于可以炖r0U了,大锅大锅的安排!!! p.s.大家不要认真考据,就当架空看吧! 第九章Y盖弥彰 周溱拉着她的手也停下了,还是背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世间万物都静止了,她的心跳也是,唯独风还在提醒着她。 进g0ng当画士是皇命难拒,时下虽有nV画士,可她非要扮男子,不是yu盖弥彰是什么?五年前一走了之,可该在的还在,不会跟着她走;她以为换个身份,那些过往就会随风消散,那些不堪分明是刻在风里的。 到北京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她会遇到周溱,更可笑的是她还住在人家府上。 她以为周溱会娶段宜淳后忘了她,她不过是周溱茫茫人生海中一粒沙子,落了海就销声匿迹,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她对周溱是恨的,恨的背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的人生是不断的豪赌,五年前赌输了,现在也是;她以为周溱看见她后,会一笑置之,云淡风轻地走过,那般骄矜的、高高在上的会连她的身份都懒得戳破。 可惜错了,周溱显然气的不清。他到底在气什么? 婉婉看着他背影,不知道,想不出来。 他一言不发,她也一声不吭,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到底是紫禁城里教养出来的皇子,气成这样了,碍着在g0ng里,也不曾失了分寸;气过了头,憋着的语气也变了调:“怎么?先生想在g0ng里算账?”他轻笑,表情却是极怪异的。 婉婉撇过头不看他,周溱又一把拉着她往g0ng外走。婉婉也不闹了,跌跌撞撞的走。 一把把她抱到马上,上了马一夹马背就要走。军营也不去了,直接往王府走。 傍晚人不算多,也有路人神sE怪异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婉婉也顾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了,丢脸的很,生怕人认出来,脸通红地往他怀里埋。 头顶传来轻笑。“方才不是还不愿意走的么?知道我是谁了?”这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婉婉一动不动也不理他。 他一手拉着马绳,气还没消,见婉婉不理他,另一只手一把扯开她束发的簪子,“不理本王?长本事了?” 婉婉被他扯得头皮发麻,谁不生气?她脸通红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亦或是疼的,眼角还带着星星点点的一点泪珠,气呼呼瞪着他。 周溱本想继续欺负她,低头一看,愣了神。小脸白白净净,眼下泛着粉红,偏眼角含泪,教周溱想起王府后花园那片池塘里的荷花,娇YAn可人;这副皮囊b五年前更平添妖YAn,脱去稚nEnG,青丝散落,随风飘着,划过他的脖颈,他的喉结。 马一颠一颠的,怀里这般娇小的,柔软的;手还在他身上乱动,偏她没自觉。 喉结滚动,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哪里禁得住她这样无意撩拨?当即小腹一阵热流。“别乱动。”他暗骂。 婉婉上牙紧紧咬着下唇,一听,直接负气地把脑袋往他x口狠狠一砸。 马颠簸着到了王府,周溱又拖着她直接往院子里走,婉婉低着头任他拉搡着,下人们眼神怪异地很,像是见了鬼一般。 等周溱把她往塌上一扔,门砰的一关,她也不曾说话。 平时再虚张声势,到他面前都化为乌有。 “不是伶牙俐齿的很么?怎么不说话了。”他坐在一旁的书案上,眯眼看她。 “说不过王爷。”她声音闷闷的。 “晓得说不过就给本王乖乖交待。”他移开视线,翘着腿,如此一来,他像是锦衣卫,审问着诏狱里的犯人。 婉婉叛逆心作祟,五年前不敢忤逆他,如今他凭什么这么对她?“关王爷什么事。” 周溱食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她的心跳也跟着跳,“你那师兄还好么?” 婉婉一愣,他怎么知道师兄的?又关师兄什么事? 周溱走到榻前,摆出一个暧昧姿势来,拽着她的手腕,脸贴到她耳边,语气不善,“先生可知外面都在传什么吗?本王有断袖之癖。”他轻声说,“穿成这样,婉婉这是来投本王所好了?“嘴上从不饶人,见婉婉这样,自然要讨回来一二。 婉婉又教他气的一噎,“王爷说完了么?我们俩的事情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王爷不该同我这样的人较劲。” 周溱哼了一声,拍拍手起身,“你不说便罢了,当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 反正来日方长,她不愿意讲,他就慢慢查,总归这五年她的事要翻出来。 其实五年前的气早就消散了,她突然出现的惊喜早胜过了那GU子气。 “你好好学学那些东厂的公公怎么讨好人的,寻芳阁待了两年也没点长进?”周溱起身,“把本王哄开心了,这紫禁城你才能呆的下去。” 从前就是这样,周溱总能教她没有还嘴的余地,憋的脸通红,还没办法反驳。 “讨好王爷的事情段九小姐做便成了。” 这下轮到周溱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关段宜淳什么事?你瞎说什么。” 今天忙,来不及上r0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