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之后》 第1章 《冲喜之后》作者:封十一【cp完结】 简介: 表面乖巧内心坚强受x白切黑的绿茶攻 姜余自小跟着大伯家住,从来是家里多余的那个,堂哥堂姐们不要的东西才会给他。 可是他没想到,就连婚事也会是这样。 听说长坪村的顾童生都快病死了,大伯娘收了顾家的银钱,可大姐不想嫁,于是姜余被一顶轿子,晕乎乎的抬进了顾家。 原本大伯一家都觉得姜余嫁过去是守活寡,可没多久便又听说那当初快要病死的顾童生,突然就病好了,还考上了秀才。以往被他们看不起的姜余,摇身一变成了秀才夫郎,还去县城开了铺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顾文承是穿越的,因为原主喝醉落水,大病一场,才让他顶了一个空子,结果第二天就被得知要冲喜。 顾文承立马挣扎起来,作为一个活了29年,且心理健康的人,绝对不赞同这封建糟粕。 于是,顾文承就看见一个少年,少年的眼眶通红看上去可怜极了,没爹没娘,还被大伯一家推过来“嫁人”。 算了,顾文承心想,就当做一家人养了。 不过养着养着,他发现眼前的人怎么什么地方都合他心意呢。 第1章冲喜 初春的清晨,太阳开始逐渐攀升,金色的阳光撒在地上,点亮了整个长坪村。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不少青苗开始露头,从远处看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此时长坪村的顾屠子家中气氛却极度哀伤。 顾母守在儿子的病床前哭,仅仅几天的时间,她两鬓间又多生了不少华发。 几天前下雨的深夜,儿子顾文承浑身湿透的回了家,当时就吓了他们夫妻二人一大跳,结果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热,几贴药吃下去完全不见好。 第二日下午,夫妻二人便去县城请大夫。 大夫过来看了以后,竟然不敢下药,并推荐他们去府城找名医治疗。 于是他们夫妻二人特意租了带棚的车,带着儿子就赶往府城,可是结果呢?儿子现在还是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 想起这些,顾母眼泪更加忍不住。 顾屠子看着这些日子明显苍老了不少的妻子,又看向床上的昏迷不醒的儿子,垂在身体一侧的手忍不住的开始打哆嗦。 此时顾屠子的大哥、长坪村的里正顾满金掀开帘子,朝他招了招手。 顾屠子走出去,见到亲大哥以后,再也忍不住流下来眼泪,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儿子去了,那就真的是要了他的命了。 大哥顾满金拍拍三弟的胳膊,文承这小子不仅是他三弟的独苗,还是他们顾氏族里这些年唯一的童生老爷,是个金贵的读书人。要是顾文承没了,不仅是三弟夫妻二人伤心,对于顾氏族人来说也是一件伤心事。 顾满金开口道:“我听说,昨日家里来了个道士,那道士说想要文承醒过来就得冲喜。我昨天晚上考虑了一宿,实在不行咱们就冲喜,万一文承醒了呢。” 顾屠子还没说话,顾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冲喜试试。” 小河村。 一大早,姜余就起床开始干活,初春凉风吹到人身上,冷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微微裹紧身上洗的发白的衣服,打开鸡圈门,把鸡食倒进去,又快步走进灶房。 一会儿就要到吃早饭的时间了,要是他还没做好早饭,指不定又得挨一顿骂。 姜余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更是麻利。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中年女人略带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是他大伯母的声音。 “姜余,饭做好了吗?” 姜余提高声音,回道:“好了。” 紧接着一个有些微胖的女人走进灶房,王桂花看着姜余做的饭,皱了皱眉,“怎么又炒这个菜?” 姜余听到大伯母这么说,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农家冬天里什么鲜菜都存不下,现在又是初春,农家菜还没长成,因此几乎家家户户每顿吃的都是萝卜咸菜或春天的野菜。 条件好的人家,稍微把咸菜用油炒一下再往里面磕个蛋。 但姜家日子过的紧巴,大伯母王桂花又是个有名的“会过日子的”,平日里糖、油、鸡蛋这些“金贵”东西都是放在箱子里锁着,不让人动。 加上昨天姜余摘的野菜,昨晚那顿就吃完了,姜余就是再想做些其他的菜,也凭空变不出来东西。 王桂花看他不说话,翻了个白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饭都到搬堂屋里去,待会知遇还得去县城的私塾呢。” 姜知遇是大伯母的三儿子,今年十三,年前考上了童生,现如今在县城的一个老秀才开的私塾里面读书。 姜余沉默着开始往堂屋端饭菜,王桂花看见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性格,更是看不过眼。 姜余八岁时父母去世,此后便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大伯家四个孩子。 老大姜瑞莲,是个女儿,今年十七。老二也是个女儿叫姜禾和姜余同岁,今年十五。 老三姜知遇,年十三,自幼读书,老四姜旭,今年刚刚九岁。 等饭摆好,慢慢开始有人来堂屋,一大家子进来,本来就不大的堂屋被挤的满满的。 等到姜奶奶坐在饭桌前,也不见老大姜瑞莲过来。 第2章 王桂花看向老二姜禾,“老二,去叫你大姐。” 老二不愿意去,“我才不去,大姐脾气又不好,我去肯定得挨骂。” 王桂花听见这话,气的简直想打她,一想又在饭桌上,压下脾气,“姜余去叫。” 姜余放下手里的筷子,去叫大姐起床。 推门进去,就看见屋里的床上还睡着一个人,姜余站着门口,大声道:“大姐,你今天不是说去赶集吗,伯母让我叫你起床,怕你赶不上去县城的牛车。” 话音一落,姜余就见被子动了动。 “知道了。” 姜瑞莲闭着眼睛说了一声。 姜余听她应声,于是就找个了凳子,坐在门口,背对着屋子,低头开始等她。 他现在如果一个人去吃饭,伯母肯定还得说两句,所以他得和大姐一块去吃。 十七岁的姜瑞莲,长相清秀,五官端正,再好好的打扮上,便是村里长相最标志的姑娘。 她收拾的很慢,洗完脸,慢慢的开始梳头。 姜余听见动静,转头看过去,就见大姐坐在凳子,从她面前桌子上的一个盒子里拿出绢花插在头上。 紧接着大姐又从一个上锁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罐,打开罐子指尖小心翼翼的取出里面的东西,对着铜镜把东西仔细的涂在脸上。 姜余听大姐炫耀过,那小罐子是从县城胭脂铺里买来的,不到巴掌大的一小罐就要三十文钱。 姜余低头,一个鸡蛋四文钱,行情不好的时候只能卖三文,这么一小罐的东西,都快赶上小半篮子鸡蛋了。 王桂花从外面一进来,就看见姜瑞莲不紧不慢的涂脸,又看见姜余坐在一边等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们都吃完了,你三弟也要去村口坐牛车去县城私塾,你怎么还慢悠悠的。” 附近村有户人家专门做载客生意,每日定时从几个村的村口路过,并在路过的村口停一会儿,想坐牛车去县城的,掐着时间点坐就成,价钱也不贵,只要一个铜板。 姜瑞莲一听立马就急了,放好东西,急匆匆的就往外走,“什么?要走了!我也要去县城。” 王桂花连忙拉着姜瑞莲,“你去县城干什么?” 姜瑞莲一脸着急,“娘,你别拉我,我昨儿就和别人约好了,今日去城里赶集的。要是晚了,我就赶不上牛车了。” 王桂花拉着她不松手,“你还没吃早食呢。” 姜瑞莲哪里还顾得上吃饭,挣开王桂花的手,从床褥子下面翻出一条玫红色的手帕,就急匆匆的往外走。 “不吃了,不吃了。” 最后王桂花追出门,往女儿手里塞了些铜钱,又看着村口的牛车离开才往回走。 姜余看着大伯娘跟着大姐出门,他脚步如常走进了堂屋去吃饭,桌子上放着一个空碗,里面有些菜还有一个掺面饼子。 这些一看就是大伯母给大姐单独盛出来的,现在大姐不吃,正好便宜了他。 姜余开始收拾堂屋的桌子,他如果在这里吃,大伯母一会儿回来,看见他指不定又得骂,还不如直接端去灶房吃去。 等王桂花回来,堂屋早就就被收拾好了,一转身,就见姜余背着个箩筐。 姜余道:“伯母,我去山坡上挖些野菜。” 王桂花坐在屋前的小板凳上,拿起放在篮子里的线团开始缠线,闻言头也不抬的道:“去吧。” 姜余走出门,出村没多远,就是一个山坡,上面野菜比较多,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在下开始挖野菜。 …… 初春,山坡上野菜发的多,加上姜余做惯了这种活,很快就挖了小半框。 把铲子放进背篓里,去下面小溪流里洗洗手,找个有树的地方坐下休息。 坐下以后,姜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放着几张纸。 这些是姜知遇练字时抄写的纸,原本是要当柴火烧了的,让他偷偷留下了。 他去县城跟着大伯母摆摊的时候听人说,在铺子里做工的都得识字,那些打杂的伙计一个月能挣半吊工钱。 他想着,如果自己在多识些字,是不是以后也能到那些铺子里找个活计,一个月也挣半吊的工钱。 他亲娘认识一些字,因此小时候学过一些。到了大伯家以后,三弟姜知遇有时候空闲了也会教小弟识字,可是小弟不是个读书的料子,静不下来。 他在旁边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再加上他有认字的基础,时间长了竟又多认了不少字。 这张纸上写的是三字经,姜余现在已经基本全认得了。 他一边看着纸,手里拿着一个木棍在地上划,嘴里还一边嘟囔着念叨。 “听说吗?长坪村顾屠户家出事了。” “怎么没听说。我嫂子的娘家就是长坪村的,据说那顾屠户的儿子都快不行了。” “我也听说了,说是病的很重,前段时间还去府城看病来着。” “府城啊,那地方看病很贵吧?” 姜余听到有人说话,转头看过去,就见村里几个阿婶凑在一起,边挖野菜边说话。 因为他的位置比较偏,一时间众人没发现他。 其中的李婶子道:“那顾屠户就那么一个儿子,据说病的都快死了,前些日子去府城里看了大夫,然后买什么人参,听说给那顾家小子吊命用。” 第3章 “啊!还有这事!” “那岂不是,看一次病就把家底都掏空了?” 李婶子看其他人都附和自己,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大声道:“那顾屠子从府城回来以后,把家里的猪全卖了,还把骡子也卖了,就为了凑钱。” “诶呀,这可不得了。那顾屠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厚道人,那顾娘子也是个和善人。这一家子好人,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呢?” “听说那顾家儿子,还是个读书的呢。” “唉,这就更可惜了。” 李婶子撇撇嘴,什么厚道人家?年前她去顾屠子家买了好几斤肉,当时那顾屠子也没少要自己点银钱。 她继续道:“再厚道的人家,也没法子治好亲儿子的病啊。” 周围人听到这里又是一阵叹息,隔壁村的顾屠子他们都听说过,十里八乡有名的养猪大户,骡子那玩意虽然说不上稀罕,但是一个村也没几户人家买得起骡子。 这顾屠子把家里的猪和骡子都卖了,看来是真把家底花出去了。 突然有人出声,看向人群里低头挖野菜的一个妇人道:“王婶子,你家不是和姜大牛家带着亲吗,我记得姜大牛家的大姑娘是和顾屠子家的小子订着亲吧。” 王婶子的丈夫,和姜大牛家是干兄弟,她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哎呀,这顾屠子家的儿子都要不行了,这亲事还作数吗?” 众人一时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 一边的姜余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大姐姜瑞莲和隔壁村的顾屠子家还真有亲事。 这亲事还是他爷爷当年在世的时候,让人说好订下的。 虽说今年他大姐都十七岁了,可眼下顾童生重病,大伯母一向疼大姐,这婚事恐怕成不了。 姜余一边想着,一边正要起身离开,自己得换个地方坐。 李婶子突然道:“当然得成婚了。” “你可别瞎说,顾家小子哪样,怎么成婚啊?” “是啊,和一个半死的人成婚,让嫁过去的姑娘守寡,那不是害人吗。” 姜余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接着又坐了回去。 李婶见周围人不信她的话,立马道:“听说顾屠子听了一个游方道士的话,想着为自己儿子冲喜呢。” 嚯! “你可别乱说。” 李婶听到有人质疑自己,忍不住提高了嗓门道:“那游方道士说了,那顾家小子现在差一脚就不行了,所以得娶亲栓住他的命。这娶亲还得是有大讲究的,必须得是属牛、属兔或是属马的。要姜姓,还得是六月生的人。那顾屠子的儿子都要死了,娶亲的条件还要求的这样仔细,不是冲喜是什么?” 众人听李婶子说的头头是道,便开始相信了。 “姜家是外来户,这十里八乡的可不就咱们村有姓姜的吗?姜家大姐儿和我儿子一般大,正好属牛。” “可不是嘛。” “不过,那姜家姑娘,是六月生日吗?” “好像是六月的,她女儿比我儿子小半个多月呢,算算日子,貌似还真是六月生日。” “……” 另一边的姜余抿抿嘴,不想再听了,便直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受:弱小无助又可怜? 第2章媒婆上门 农家中午的饭食很简单,一大家子也就炒了一个野菜配上黄米粥和掺面饼子。 姜家大伯出去做瓦工,中午不回家,老三姜知遇去县城的私塾上学,上七天才回来休息一天半,大姐姜瑞莲早上去县城赶集也没回来。 姜余坐在桌前捧着碗吃饭,年纪最小的老四姜旭看着桌子上的菜,嘴撅的老高,满脸的不高兴。 “我不吃,这菜可苦了,我想吃肉,昨天我看小虎家里就炖肉了,闻的老香了。” 王桂花直接把筷子拍桌上,张口就骂:“吃肉,吃肉,就知道吃肉!你知道那猪肉现在多少钱一斤吗,十五文一斤,一升米才七文钱,一斤肉都够买两升米了,快吃!” 姜余趁机夹了一筷子野菜,这是他今天上午挖回来的野菜,其实也有别的野菜,没那么苦。 但是好吃的野菜数量少,村里人都抢着挖。每年这时候村里都会有人因为挖野菜的事吵架拌嘴。 姜余只管挖这些普遍的野菜,家里没人给他撑腰,他又吵不过村里那些阿婶,因此自然不会去争着挖那些稀罕的野菜。 嚼一口白面和黄米面掺在一起,做的掺面饼子,姜余又夹了一筷子菜。 王桂花因为小儿子哭闹正在生气,看着姜余又夹了一大筷子菜的动作刚想开口训,就见小儿子又闹起来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姜旭是家里最小的,又是个男孩,早就被惯坏了。 王桂花一把他拽起来,往屁股上打一巴掌,“吃什么吃,要吃去别人家吃去!” 姜旭顿时哭的跑到奶奶身边,一边哭,一边道:“我就知道,是娘把钱都给三哥了,我才没有肉吃的,是三哥把家里的钱都花了。” 这句话可不得了了,三儿子姜知遇可是王桂花的命根子,她闻言立马就怒了,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抄起放在墙角的扫把,做势就要打。 姜余眼疾手快,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咬住掺面饼子,端着碗就往角落里缩。 第4章 王桂花在气头上,下手一点也不留情,姜奶奶护着小孙子,姜旭干嚎。 堂屋里顿时乱做一团。 老二姜禾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姜余正蹲在一边吃东西。 姜禾走过去,蹲在了姜余身边,叹一口气。 “真烦人。” 姜余吃饭,不理她。 姜禾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娘在年前就拿了二两给知遇,说是过年了要给夫子买些东西做拜年礼。过完年又拿了八两,说是县城私塾上学要交的入门费。开春以后,又给他做了一套新长衫,后面又给了三两,说是要买笔墨纸砚。” 姜禾越说越吃不下东西,“你我过年的时候,连个新衣裳都没有,我身上这件还是用大姐不穿的旧衣裳改。” 姜余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的确是旧衣裳改的,但是自己连用旧衣服改做的衣裳都没有。 姜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之前在村里邹童生那边读书,一年也就两银子。这县城读书也太贵了,一年竟然要八两。” 见姜余开始搭话,姜禾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可不是嘛。县城的私塾都贵,听说那些举人老爷们办的私塾,一年的入门费就得十五两。” 姜余是真惊讶了,“这么多!” 姜禾点头,“不仅如此,在县城上学还得必须穿长衫,八两只是入门费,像是吃饭、喝水这些花销还没算呢。” 姜余又咬了口掺面饼,心想怪不得前段时间大伯娘又想重新织布了,原来姜知遇在县城花销这么大。 姜禾看了一眼堂屋里,然后压低声音道:“小弟说的没错,家里的钱,都被知遇拿去了。” 大家都羡慕他有个童生弟弟,还说她日后凭借着当官的弟弟,找夫婿也能找个富贵人家的。 但是姜禾现在完全没感觉有个当童生的弟弟有什么好的。 自从这些年三弟开始读书,家里生活的一日比一日紧巴。 原本她以为三弟考上童生以后,花销会小些,可是谁能想到,这花销比以前更厉害了。 屋里声音渐渐小了,王桂花骂骂咧咧的出门,姜余和姜禾两个人才敢进屋。 屋里,小弟正趴在奶奶怀里抽泣。 王桂花一向强势,性格泼辣,娘家又是本村的,家里没人敢惹她,就连姜奶奶也不是这儿媳妇的对手。 姜奶奶道,“把桌子上收拾了吧。” “奶奶不吃吗?”姜余拿起一个掺面饼,“奶奶吃个饼吧,这个饼老香了。” 姜奶奶叹了一口气,接过饼子,掰了半块递给小孙子,姜旭躲闪不吃,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想吃肉。” 姜奶奶看着怀里的小孙子实在心疼,“家里有个老母鸡不下蛋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吃了肉好不好。” 姜旭听到奶奶的话,这才破涕为笑。 …… 下午,等王桂花回来看见已经杀好的鸡,气的倒仰,但是鸡是婆婆杀的,她又没法像骂孩子一样骂婆婆,只能忍着。 晚上一家人围在堂屋里吃饭,王桂花手里拿着勺子,掌握给众人分鸡肉的大权。 姜余碗里的肉要比家里其他人的都要小,他也不做声,低头开始吃。家里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次荤腥,今天能吃到肉,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农家吃饭一般都早,烛火贵,舍不得点,因此都是趁着天还亮,赶紧把饭吃了。 天刚擦黑,姜余在灶房收拾碗筷,就听见大姐在外面叫他。 “姜余,你前天洗我的衣裳都放在哪里了?” 大伯母一向看姜余不顺眼,因此家里杂七杂八的活,一般都是他在干。 姜余随口回答道:“前天的衣服是今天上午收起来的,可能是放衣箱里了吧。” 没一会儿,姜瑞莲拉着一张脸站着灶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姜余。 “我找不到!” 姜余动作先是微微一顿,接着继续干活,“我不知道,上午我去山上挖野菜了,衣服不是我收的。” 姜瑞莲眉毛一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从门口进来个大概三四十岁的妇人,妇人面生,明显不是她们本村的。 坐在堂屋编筐子的姜父看见来人,惊讶的道:“王媒婆,你怎么来了?” 王媒婆捂嘴笑:“好事,好事。我是来给你们家大姐儿说亲事的。” 姜余突然想起今天白天挖野菜时听说的事,他想这媒婆现在来,不会真的是顾屠子家请来说媒的吧。 “鸡都赶到鸡圈里了吗?”王桂花的声音突然响起。 姜余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转头就见大伯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灶房门口,“我这就去看看。” 王桂花皱了皱眉,“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忘?真是越大眼里越没活,赶紧去。” 姜余去后院把鸡赶到鸡圈里,然后再回自己屋里。 家里的孩子多,小弟跟着父母睡,三弟一个房间,大姐和禾姐儿两个人住一间,再然后就他自己住一个房间,而他住房间隔壁就是灶房。 他住的房间也不仅仅只是他的房间,靠墙的位置仅仅放着一张床,床边放着一个装东西的大木箱,床尾靠墙的地方,放着几个装粮食的大缸,墙角处还随意摆放了一些农具。 姜余锁好门,点了烛灯,把烛台放在地上,然后推开木箱子,把其中的一块砖掀开,然后取出里面的布包。 第5章 布包里一共有一千三百文,其中的一千文被他用棉绳串起来,这些都是他攒下的私房钱。 从口袋里掏出两文钱放进布包,姜余在把箱子推到原来的位置后吹灭烛灯,便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 此时,姜家堂屋里,灯火通明,媒婆已经离开,但是姜家气氛却有些奇怪。 姜大牛坐在椅子上,嘴里抽着旱烟。 姜奶奶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王桂花喝了一口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激动:“二十两呢,二十两,平常人家给的喜钱能有个三千文就算多的了。那顾家小子本就是咱们大姐儿未婚夫,顾家的日子又好过,村里盖的青砖大瓦房,又是……” 姜老太蹬了一眼儿媳妇,压低声音骂道:“那顾家小子都快死了,你女儿是卖过去冲喜才有的二十两银子。” 王桂花本来就因为今天婆婆杀鸡的时候心里不爽快,现在听婆婆这样说,立马道:“婆婆说话也忒刻薄了些,顾家上门求娶请的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媒婆。那媒婆刚刚也说了,成婚时的纳采、请期、迎亲都按照县城里的人家娶亲规格来,这怎么就成我卖女儿了!” 姜老太无奈,道:“刚刚那媒婆也说了,顾家娶妻要找六月生的人,咱们大姐儿是五月三十晚上生的,不是六月。万一嫁过去那顾童生死了,这不是白白惹事吗?” 王桂花觉得婆婆小题大做,她亲生女儿的生辰除了他们自家知道,难道外人还能知道吗? 他们农户人家和那些城里的大户又不同,就连吃饱都费劲呢,哪里有过生辰的传统。 她女儿的生辰的什么时候,还不是她说算,只要她说大女儿是六月生的,那就是六月生的。 王桂花看婆婆一脸铁青,又看了一眼抽着旱烟一句话不说的姜大牛,顿时气急了。 “我这是为了谁!知遇好不容易考上童生,去县城里读私塾一年的入门费就得八两,不仅是入门费,在县城里吃的、喝的哪样不得用银子。送知遇第一天去县城私塾的时候,婆婆没去,我可去了。我亲眼见到那私塾里其他童生身上穿的长衫一水的都是好料子,就咱们知遇身上穿的是普通棉布。” 姜父继续低头抽着旱烟不吭声。 姜奶奶道:“咱们是农家,知遇是咱姜家孩子,能和县城里的那些富户相比吗?” 王桂花这就不乐意听了,她儿子可是童生,这么多年以来村里第二个童生,未来可是要做大老爷的,怎么就比不上其他人了。 王桂花看向丈夫,继续道:“就瞒一下顾家,二十银子就能到手。二十两啊,够知遇在县城读三年私塾,三年还怕知遇考不上秀才吗?” 突然,堂屋的门被大力的推开,三人看过去,就见老大姜瑞莲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姜禾缩在后面。 姜瑞莲眼眶含泪,“爹娘想要把我卖了冲喜!” 王桂花走过去,一把拉住姜瑞莲,姜禾也跟着进屋,她看了看外面,把堂屋的门关上,压低声音道:“什么卖不卖的,小孩子瞎说什么!你小声些,别让左邻右舍的听见。” 姜瑞莲一把甩开母亲的手,激动的道,“娘都想把我嫁给死人了,还怕让邻居家知道吗?!” 王桂花也急了,“我都打听了,那顾屠子的儿子眼看着都要不行了,等他死了,我就接你回来改嫁,还不行吗?” 本朝女子和离改嫁乃是平常,就连皇家的太后和现在的皇后都是二嫁进宫,太后一嫁的时候还给前头的夫家生了一个女儿,前些年还被当今天子封了公主。 这些年太平盛世,带着孩子的寡妇尤其抢手,生育过的女子,就证明能生孩子,尤其农家就喜欢娶能生孩子的女子进门。 姜瑞莲道:“我一嫁过去就克死人,到时候谁还敢再娶我。” 王桂花气的往她背上打了两下,“你这孩子!” “我不嫁,我不要嫁给一个死人,我不嫁!” 姜余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一顿吵闹,他用被子蒙住头,这种事不是他能掺和的,而且明天早上他还得早起,喂鸡做饭呢。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还请各位各位读者看官多多支持~? 第3章替嫁 长坪村顾屠户家里此时气氛沉闷一片。 顾母有些担忧,看向丈夫,“没想到那姜家大姑娘还真是六月生的,不过……这亲事能成吗?” 顾屠子叹了一口气,“刚刚媒人说,那姜家娘子听到咱家给二十两银子的聘钱的时候,就没说不同意。” 顾母自从儿子出事以后,头发都半白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万没想到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咬了咬牙道:“只要姜家肯松口让人嫁过来,我就是把家里的田地都卖了也行。” 顾屠子看着妻子的样子,愁的叹了一口气,“要是姜大牛家不肯,我们就到其他地方找找。” “哪有这么容易。”顾母站起身,来回在屋里踱步,面色焦急,道:“咱们这边姓姜的人家,十里八乡的就那么一户。再说,儿子也等不了那么久。” “唉。”顾屠子想起躺在床上的儿子,又叹了一口气,道:“等明天一早,咱们让媒婆再去一趟姜家。” 第二天,媒人又上门了,这次媒人身边还跟着两个顾家的本家亲戚。 王桂花怕女儿闹,就把姜瑞莲的屋子反锁,但是农家院子压根不隔音,吵个架隔壁邻居都能听见,更何况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姜瑞莲。 第6章 几个人坐到屋里,姜大牛刚想说什么,就见其中一个顾家汉子把肩上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包袱,里面放着十吊钱和好几个银锞子。 王桂花看见这么多钱,一下眼睛都直了。 媒婆笑着把包袱往王桂花的方向推了推,“哎呦唉,大妹子,您这孩子要嫁过去,那可是掉进福窝了。这是顾家给的聘礼,整整有二十两呢。我说了这么多年的亲事,还是头一次见给这么多礼钱的。” 姜大牛也震惊了,手里已经被点燃的旱烟都没再继续抽。 媒婆笑着走到他跟前道:“顾家可是实心实意的求娶。那顾屠子干了这么多年杀猪的活计,家里底子厚,不缺银钱。而且他家在村里又是大姓,亲戚一大堆,日后什么事,压根不缺帮忙的人。等孩子嫁过去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 “这……” 这句话说到了姜大牛的心坎里,原先他爹在世时给大姑娘定亲就是这么想的。 村里讲究人多力量大,你家人多,那就不容易挨欺负,姜家是小河村迁过来的外姓,家里人少,因此在村里没少吃亏。 媒婆看姜大牛的脸色,趁机又开始劝说,后面的确把姜家夫妻二人说动了,定下二月初八成亲,也就是后天。 …… 中午姜余背着野菜回来,就见家门被锁着,南边路口的地方,聚着一堆人,姜余隐隐约约听见对方好像在说话。 “没想到姜家真的想把女儿嫁过去啊。” “肯定是聘礼钱给的多啊。你没见之前那个媒婆说什么,聘礼二十两呢。” “这么多!?” “可不是!要我说,这哪里是嫁女儿,明明是卖女儿才对。” 姜余皱皱眉,拍门道:“是我,开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姜禾看了一眼不远处扎堆站着的村里人,让姜余进来,然后“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姜禾道:“别搭理外面那群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姜余看向屋里,就见堂屋的门大开着,大姐姜瑞莲跪坐在地上哭,一直到了晚上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大姐和县城一个秀才私定终身。 顾家现在突然要姜瑞莲过门,于是今天上午她趁家里人不注意,就跑去县城了找那个秀才。 因为昨天晚上大吵了一架的缘故,大伯母一直盯着自家姑娘的动向。 小河村距离县城不算远,走到快些,半个多时辰就能到。姜瑞莲前脚去县城,大伯母王桂花后脚就追了上去。 这不追还好,追上去就发现大女儿和一个男子拉拉扯扯的,两个人还抱在一起。 这可不了得,王桂花常年在村里做农活,又身高马大的,直接上前给了那秀才两巴掌,又推了一下,那秀才不慎,竟然一时间被推了一个跟头。 姜瑞莲吓傻了,然后就被母亲拽了回来。 要是以往,王桂花知道女儿竟然和一个秀才定情,那可高兴坏了,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 姜余听姜禾把事情的始末说一遍,闭着嘴没说话。 他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和隔壁村订亲的是大姐,和县城一个秀才私定终身的也是大姐,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姜禾很紧张,想去堂屋又不敢,“这可怎么办啊,大姐的样子是铁了心不想嫁。” 姜余道,“那得看大伯和大伯母是怎么想的了。” 姜禾也愁,“你今天早上前脚出门,顾家的人后脚就来了,爹娘已经把顾家的礼钱收了。” 姜余听到后哑然,这下是真没话说了。 紧接着第二天一大早。 “什么!让我嫁过去?” 姜余震惊的看向大伯母,又看向一边的大伯父。 他现在心里疑惑极了,昨天晚上大伯父和大伯母还逼着大姐家过去,闹腾了半宿,怎么一大早就改主意了? 而且他是个男人啊,怎么能嫁人呢? 大伯母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用一副为他好的语气道:“小余啊,你今年也十五了,年纪也不小了,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知遇如今去了县城读私塾,家里本来开销就大,又多你一张嘴,一年得填进去不少粮食,实在是负担不起啊。如今顾家要娶亲,你就嫁出去,那顾屠子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家里盖的是青砖大瓦房,又是常年杀猪宰羊的,等你嫁过去以后日子好过着呢。” 姜余一瞬间攥紧拳头,他知道大伯家一向不喜欢自己,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肯干活,等年岁再大些,出去找个活干,就能养活自己,可没想到大伯母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姜余垂在身体一侧的手微微颤抖,“可我也是男人,怎么能嫁人呢?” 王桂花捂嘴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前些年咱们这片也不是没有男子嫁人的事,不过是换一种说法,聘为契弟而已。你在我家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饭,也该报答报答我了。” 姜余被气的浑身发抖,大伯母竟然打的这样的主意。 一个冲喜的婚事,大姐不想嫁,大伯母又得了一个秀才女婿,所以这婚事就要推到他头上。 还说什么“报答”“他在姜家吃闲饭”,这些年夏天砍柴、冬天洗衣,家里哪样活不是他做。 王桂花看姜余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是姜余心动了,趁热打铁道:“你别觉得那顾屠子会不答应。那天顾家找来的媒婆上门,明说了要属相合适的六月生人。你大姐不是六月生的,你属兔又是六月十五的生日,属相生辰都合适,咱家就没比你最合适的人了。” 第7章 王桂花说完以后,见姜余还是低头不吭声,脸上浮现几分不悦,冷哼一声。 “那顾家小子还是个读书的,要不是你大姐把婚事让给你,你这辈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种好亲事。” 姜余被气的胸口起伏,简直要被气笑了,大姐把婚事让给他?这是什么鬼话,但凡家里的好事,什么时候轮到过他。 顾家的确有钱,但顾童生都是个半死人了,说好听点是嫁过去,说难听些就是被卖了冲喜的。 若是顾家儿子活了还好,若是冲喜不成,顾家儿子死了,那可怎么办? 看大伯母的表情,好像是把天大的好事给了他,还想让他感恩戴德,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 姜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大伯母,道:“大伯母想让我嫁过去?” 王桂花点头,“没错。” 姜余问:“我一个男人,顾家能同意一个男媳妇进门?” 本朝成亲,讲究男穿红,女穿绿,两家交换通婚书,并且有律法规定,若是女家有“妄冒”行为,欺骗男方,要有徒刑一年,男家有“妄冒”行为,则刑罚更重。 姜余道:“前两年前,村头的李豹家不是瞒着女方换亲吗,现在夫妻二人还在牢里关着。” 况且,大伯母还想把大姐换成自己嫁过去,这连男女都换了。 王桂花和姜大牛听了这些,脸色有些不好看。 两年前,村东头李豹家就发生换亲的事,那户人家里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病秧子,二儿子体格壮实。那家人用二儿子名义去提亲,成亲当天换成大儿子。李豹觉得到时候等生米煮成熟饭了,料想那姑娘也不会再说什么。 结果,那姑娘成亲第二天趁着不注意便跑回家,接下来女方家一纸状书告到了县衙,最后县衙判的婚姻不作数,并直接看押了李豹等人,现在人也没放出来。 王桂花想到这里,勉强的笑了笑,“这个,我自然会去说的。” 姜余胡乱的点了点头,“那伯母就快去吧。” 说完,就直径回了自己的屋子,反锁上门,躺在床上,用被子盖子脑袋。 见姜余直接走了,王桂花嘟囔的骂道:“他还不愿意了,要是以往这么好的婚事,能轮得到他一个克死父母的小子,不知好歹的东西,真是个白眼狼。” 姜大牛听见这话皱眉,“别乱说,什么克死不克死的。” 王桂花双手叉腰道:“我说错了吗!一船人落水,就他一个八岁的孩子活了,不是克死是什么。” 姜瑞莲这事从西侧屋走出来,表情焦急,“娘,姜余答应了吗?” 虽然有些对不起姜余,但是她实在是不想嫁啊。她可是要做秀才夫人,未来更是要做官太太的人,怎么能嫁给一个死人呢。 村里的邹童生,还只是一个童生,那邹家娘子过的好日子,她从小就看在眼里。 邹家娘子每件衣服的颜色都无比鲜亮,手上带着银镯子,头上戴簪子,就连耳朵上都带着银耳环,这些都是村里独一份的。 况且姜余没爹没娘,命又硬,瘦瘦小小,整天低头不说话,以后估计也成不了什么出息。 虽然说顾屠子的儿子要死了,但是顾家有钱啊,姜余嫁过去,日子也能好过些。 而且,对于顾屠子家说,他们可是白捡一个儿子,这对他们双方都是好事啊。 姜瑞莲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甚至感觉姜余应该好好感谢自己,要不是自己把婚事让给他,姜余怎么可能有机会去享福。 王桂花看着大姑娘,越看心里越高兴。 她以前只知道读书人和村里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不知道。 可自从三儿子读书,她便知道读书人多金贵了。 现在大女儿更是了不得,竟然和一位秀才定了情。 “我现在就去长坪村,和那顾屠子说。昨天是娘不好,你今天再去县城找找那秀才,到时候和他好好说一说话。” 姜瑞莲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听到娘亲这话忍不住脸红的低下头。 “娘~” 王桂花满意的笑笑,“瞧你眼下青的,记得好好打扮打扮再去。” 姜瑞莲闻言,惊叫一声,立马跑到屋里去照镜子。 【??作者有话说】 新文首发,还请各位看官多多留言支持呀? 第4章十两银钱 姜余躺在床上,突然有些慌。 他立马从床上下来,推开箱子,拿出自己的存的铜钱。 抓起一把握在手心里,慢慢冷静下来。 伯母让他嫁过去,其实也只是伯母自己这么想的。 要是顾家不答应,那么就还得只能大姐嫁过去,而且他听说顾家只有那顾童生一个儿子,应该不可能同意娶一个男媳妇。 可是,要是顾家答应那他就得嫁了。 若是他执意不嫁,那就是得罪了大伯母一家。 隔壁家的王二花就是一直不被后娘喜欢,于是被后娘卖给了隔壁镇上七十多岁的地主老爷做小老婆。 他听说那些大户人家,不只会买小老婆,还会买奴仆。他要是被卖了,那就得任主人家打骂,这辈子也别想去县城铺子里做工了。 姜余害怕了,但他现在跟着大伯一家住,根本反抗不了。 他要逃走吗? 一股无力感彻底笼罩姜余,他的手一时没拿稳,一枚铜钱掉进了铜钱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8章 姜余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他缓缓的低头看向地上的那堆铜钱。 王桂花满脸喜色的回到家就开始敲姜余的房门。 “小余啊,快出来。” 姜余走过去,打开房门就见大伯母满脸喜色的站在门外,语气是他从没听到过的温和。 “通婚书已经改了,明天过了午时,顾家人就上门来接你,快去和我去试试你明天要穿的衣服。” 成亲都是过了午时接亲,然后拜堂,一直闹腾一下午,晚上洞房。 这些流程姜余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男子嫁人是不是也如此。 他接过大伯母通婚书,就见那婚书上名字的地方被涂改了一下,变成了他的名字。 姜余走进堂屋,王桂花去拿明日要穿的喜袍,那喜袍是顾家按照姜瑞莲的大概身高,直接从县城的铺子里直接买来送到姜家的,又是女子的款式,若是姜余穿肯定不合身。 姜禾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她看了一眼喜气洋洋的母亲,又看了一眼坐在屋里,不说话一直抽旱烟的父亲。 至于姜奶奶,因为不想看见儿媳妇那张脸,一早就出门了。 姜禾也听说那顾童生都快病死的消息,她明白这压根就不是一桩好婚事。 看向一边呆愣站着不说话的姜余,她踌躇的开口问:“姜余,你真同意嫁过去了?” 姜余看着从西侧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喜服的大伯母,突然道:“要我嫁过去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王桂花动作一顿,姜禾瞪大眼睛,就连姜父也转头看向姜余。 十五岁的姜余,因为经常干活的原因又黑又瘦,这显得他眼睛很大,此时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桂花,莫名有些瘆人。 “只要给我一半礼金,我就嫁过去。” 王桂花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就炸了,“你没睡醒吧,要我给你一半礼钱!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一个克死爹娘的小子,有人要你就不错了,还敢向我要礼金?!” 要是平常姜余听到大伯母说自己克死父母,指不定还会伤心,但是他现在没有。 姜余声音十分平静,“给我一半礼金,我就嫁。” 王桂花上前就要打他,姜余也向前一步,大声道:“大伯母想打就往我脸上打,等明天顾家上门接亲,让大家都看见我一脸的伤。到时候坏了冲喜的事,就让顾童生直接死在明天。” 王桂花动作停住,姜余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想当初村里的王二花被后娘八两银子卖了,也是好好在家里闹了一顿,逼的家里给她亲娘重新修了坟,才嫁过去的。 王桂花反应过来了,看着姜余冷笑一声,“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你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了是吗?” 姜余道:“给我一半礼钱,我就嫁过去,要不然我就一头撞死,或者找个房梁吊死。大伯母收了顾家的礼钱,我要是死了,大姐就只能嫁过去冲喜,她这辈子也别想做秀才夫人!” 大姐姜瑞莲听见姜余这话,眼泪汪汪的从西侧冲出来,看着姜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 姜余不管她,继续对着大伯母道:“对了,我还听说冲喜讲究你情我愿,否则就会坏事。大伯母也可以把我绑上花轿。但是,到时候长坪村的人看到我被绑在花轿里,会是什么反应,就不好说了。” 王桂花气的手脚打颤,上去就要打姜余,一边的姜禾和姜瑞莲赶紧上前抱住自家娘的腰,她们俩可不认为姜余是在开玩笑。 姜瑞莲怕极了,万一姜余真闹起来,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娘!” 姜余又向前一步,继续道:“要是大伯母你逼我嫁过去,我也有法子不让你们好过。要是大姐婚前就和秀才拉拉扯扯的事传出去,不仅大姐名声被毁,那秀才的名声也就毁了。知遇今年刚去县城读书,要是家里为了凑他读书的费用,把亲侄子卖去冲喜的消息传到县城私塾里,恐怕他到时候也没脸继续待在私塾里读书。” 姜瑞莲听到这,就更加用力抱住她娘的腰。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王桂花要被气疯了,“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找你拼命。” 姜余道:“给我一半礼钱,我就不说。” 王桂花被气的失去理智,破口大骂,“你要是敢说出去,信不信我……” “好,我给你一半礼钱。”姜父突然开口。 王桂花的动作先是一顿,接着就朝姜父骂道:“你是傻了,还是疯了。竟然想给他十两银子,我告诉你姜大牛,你做梦!我一个铜板也不给他!” 姜父用鞋底磕了磕旱烟枪,然后站起来,“给他十两银子。” 王桂花更气了,“你放屁,给什么给。这事没得说,不能给他!” 姜父抄起桌子上的茶壶,直接砸在地上,吼道:“我说给他!” 王桂花被吓的咯噔一下,姜瑞莲和姜禾立马放开手,同时向后退一步,只有姜余站在原地没动,连表情都没变。 姜大牛是个老实人,整天只是埋头苦干,不喜说话,但是老实人生气,也是真可怕。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安静下来,王桂花愣了半晌,突然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哭。 “我这是为了谁啊,这个家里里外外哪里不用我操心,姜大牛,我给你生了四个孩子,现在这小杂种一开口就要十两银子,你还同意。我养了他这么多年,给他吃给他喝,结果养出了一个白眼狼,他还……” 第9章 姜父看向她道:“你接着嚎,把左邻右舍的都招来,让全村的人都知道,咱家为了给三娃子凑钱读书,把侄子送回去冲喜。” 王桂花顿时一噎,嚎也不敢嚎了,自家儿子读书的事,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但她看向姜余的眼神,就很粹了毒似的。 现在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姜余也不怕王桂花了,反正自己也是要嫁出去的人了,难道他还想着等自己嫁过去以后,大伯母能作为娘家人给自己撑腰吗。 姜父进去东侧屋,没一会儿就拿着几个银锞子出来,递给姜余。 “这是十两,你拿去吧。” 那天顾家送过来十两银子和十贯铜钱,一贯铜钱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 现在姜父把十两银锞子都给了姜余。 姜余没说话,只是垂眸接过银子。 他以为十两银子会很重,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十两银子一点也不重,比他想象的轻不少。 接过银子,姜余道,“我明天会嫁过去,也不会乱说。” 说完,姜余就离开回自己睡觉的屋子,留下王桂花在原地破口大骂。 什么“克死父母的杂种”“命硬的白眼狼”等。 姜余自从来了大伯家里就是听这些话长大的,他要是在意这些话,早就投河自尽了,哪里还活得到今天。 姜余坐在床上,看向手里的银子,想起以前的事。他父母以前是做走商的,有次坐船突然遇到大风,那船翻了,一船的人都死了,就自己活了。 然后他就被接到了大伯家,大伯拿了他家的存钱,又把他家的房子卖了。 有了这些钱以后,大伯家很快就又起了几间屋子,还送了姜知遇去村里邹童生那里读书。 他很确定大伯家拿了爹娘的银子,因为他记得以前自己家里有个刻名字的存钱罐子,母亲告诉自己,那罐子里的钱是家里准备盖新房子用的,后来他看见那个罐子他在大伯娘的房间里。 但是他没说什么,毕竟自己要跟着大伯一家生活,给些钱是应该的。 可是,大伯母拿了他家的钱,又想让他代替大姐去冲喜。 这十两银子,就当是他拿回了自己家原本的钱。 此时长坪村的顾屠子家,虽然院子和屋子里都布置上了成亲的红布,但是一点喜庆的氛围也没有,反而静悄悄的有几分凄凉。 顾母此时正在对着顾屠子发怒,“你怎么就同意王桂花换人了!” 顾屠子解释道:“那姜大牛家的都说了,大女儿是五月三十生的,压根不是六月。家里只有一个姜余那个小子是六月十五生的,属相又能对上。再说,咱们这边也不是没有聘过契弟的人家。咱们把姜余聘回来,就当是家里多个儿子,文承身子也能好。” “你怎么就知道那王桂花不是骗人的!”顾母气的站起来。 “那王桂花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拧货,姜余是她去世多年小叔子的孩子,压根就不是亲生的。王桂花的女儿不愿意,就说生辰不对,那姜余的生辰难道就是真的!” 顾屠子一听也慌了,立马想就往外走,“要不,要不我这就去姜家,让他们再把人换回来。” 顾母也跟着往外走,接着她就听到一阵咳嗽声,这声音分明不大,却把她震的僵在原地。 “咳咳…咳咳咳咳……” 顾屠子也僵住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往西侧间跑去。 顾文承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只感觉自己嗓子里火烧火燎的,浑身也热的冒汗,他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昏暗室内,四周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 这里明显不是医院,顾文承又咳嗽了几声,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嗓子肿了。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是眼前出现了大片的泥石流。因为要建设水坝,他和大学的几个同事一起去山里实地考察情况,结果没想到遇到了泥石流。 突然进来两个人,顾文承在看见这二人以后,感觉大片记忆冲进自己的脑海。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穿越了,他来到了记忆里从来没有的朝代,大周朝。 他现在是长坪村顾屠户家中的独子,名字也叫顾文承。顾屠户家里不算富贵,但也不算穷,因此常年供着独子在县城读书。 原身前段时间迷上了个县城翠仙楼里的一个窑姐儿,但那窑姐正和一个富家公子打的火热,不太愿意理会原身。 自从原身十三岁考上童生,就被周围一群狐朋友狗奉承的有些飘。 那天先生在课堂上当众批评他的文章鄙俚浅陋,原身受了些挫,便去翠仙楼找那窑姐,结果发现那窑姐正陪着富家少爷喝酒,没功夫理他。 原身心里气不过,但又不敢找公子哥麻烦,加上身边的“狐朋狗友”们又明里暗里的嘲笑他,于是便多吃了些酒。 他心情不好,恰好身上的银钱又都花没了,便想着直接回家,第二天拿些银钱在来县城。 反正家里距离县城也就六七里的路,走半个时辰就能到,结果他走到半路天突然开始下雨,越下越大。 他又喝了酒,脚上穿着布鞋,一时脚滑掉进了路边的水渠里。 那水渠也就一米深,淹不死人,他从水渠里爬出去,顶着大雨回家时已经深夜。原身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热,古代医疗水平不发达,原身反复烧了几天,就这么去了。 第10章 再然后,从现代来的顾文承就接替了这个身体。 “文承,文承,你醒了?” 顾母满眼含泪的看向儿子,这些天来儿子还是头一次醒。 一边的顾屠户也满脸关切。 顾文承原本的父母,在他上高中时就意外去世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纯粹关心的感觉了,他张了张嘴,感觉嗓子里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顾母边笑边哭,就连手都是哆嗦的。 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是原身的原因,还是什么。顾文承下意识喃喃的开口,“娘,爹。” “唉。” 顾家夫妻提起的心顿时落下,二人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儿子醒了,只要醒了就证明挺过来了。 刚刚一句“爹娘”说出口,顾文承再叫“爹娘”顿时也没感觉又什么压力了。 他干哑着嗓子,道,“我没事了,是儿子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顾母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说什么傻话,你好好养病,很快就能好的。” 顾屠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见儿子醒过来,高兴的眼眶都红了,“好,好,好,醒过来就好。” 突然顾母看向丈夫,催促道:“你快去请三伯,让他老人家过来给儿子瞧瞧。” 顾家三伯是村里的草医,平时这十里八乡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去请他老人家。 顾屠子立马反应过来,“我这就去,这就去。” 顾母一边给儿子倒水,“喝点水。” 顾文承喝了一口水,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慈祥的女人,甚至能看出来她眼睛里的忐忑不安。 “有什么想吃的吗?娘去给你做。” 顾文承道,“娘做什么都好。”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卧病在床的攻~ 第5章成婚冲喜 今日,长坪村有不少人看见顾屠子急匆匆的往顾三伯家的方向跑。 因此,不少人就猜测是不是顾屠子那童生儿子没挺过去。 顾家三伯看见顾屠子也吓了一跳,还没开口,就听见顾屠子大声道:“三伯,承儿醒了,您快去我家给他瞧瞧吧。” “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顾三伯惊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连自己刚刚拣好的草药撒了一地,都没顾上心疼。 “就刚才,突然就醒了,翠芝正在跟前守着呢。” 顾三伯看向儿子顾满粮,“你快去拿我的药箱,我先跟着满仓去他家瞧瞧文承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顾屠子也就是顾满仓,刚想和顾满粮一块去屋里拿药箱,就被顾三伯拉住。 “你干啥去,快和我一块去看文承,药箱让满粮在我们后面拿过去就行了。” 说完,顾三伯也不管顾屠子直接往外走,别看顾三伯年纪大了,但身子骨比一般的年轻人都要硬朗。 顾屠子在后面愣是得加快脚力才能跟上顾三伯的速度。 村里人见顾屠子是真的去请顾三伯,两个人走的很快,而且表情也都有些不太对,就觉得事情恐怕是真的不太好。 “这顾屠子的童生儿子,不会真死了吧。” “都急成哪样了,估计事挺大。” “嘿呦唉,那顾童生可是咱们长坪村十多年来唯一的童生,这下没了,可真要心疼死了。” “你心疼啥?顾家和你家又没亲戚。” “你懂什么,我家孙子还等着识字呢,要是顾童生过几年不考了,在村里办个学堂也是好事啊。” 说到这,大家伙也是一阵叹息,村里有个读书人不容易,这些年太平盛世的,要是有人能在村里开个学堂,他们家家户户好歹能送孩子去读书。 万一家里孩子争气,脱离泥腿子的身份做了大老爷,那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等顾三伯赶到顾屠子家的时候,顾文承已经再次昏睡过去,他刚刚醒了一下,但是身体还是太虚弱,没坚持多久便又睡了过去。 顾母在一旁着急,但又不敢叫醒儿子。 天知道,她刚刚把饭端进来,就见儿子再次睡着的那一刻都要被吓昏了。 顾满粮后脚就到,顾三伯坐下,儿子顾满粮拿出脉枕放在床前的凳子上,再把顾文承的手腕放在上面。 顾三伯开始给顾文承号脉,周围人大气不敢喘,顾母更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片刻后顾三伯收回手,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烧退了,脉象也平稳了。” 顾母听完顿时脱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住心口,满脸的劫后余生。 顾屠子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出声来。 一边的顾满粮拍了拍顾屠子的肩膀,这些日子为了文承侄子的事,他眼瞧着顾屠子夫妻二人跑前跑后的,几天下来苍老了不少,现在索性把这一关挺过去了。 顾三伯摸着自己的胡子道:“虽然退烧了,但到底是大病了一场,这段时间,要好好养着。” 王翠芝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我知道,谢谢三伯。” 此时,顾屠子去请顾家三伯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坪村。 顾家宗族的人听说以后都不约而同往顾屠子家的方向走。 等赶到顾屠子家里,众人听完刚刚顾文承退烧了,刚刚醒了一次,皆是松了一口气。 第11章 顾屠子有兄弟三个,因为父母早早去世,三个兄弟也都早早分家了,但是兄弟几个关系一直很好。 老大顾满金是村的里正,更是顾氏一族的族长;老二顾满银娶了自带酿酒手艺的媳妇;老三顾满仓又是个杀猪宰羊的,三兄弟日子都过得不错。 现在顾文承最凶险的一关挺过去了,可算让人松了一口气。 “翠芝,文承现在都醒了,明日还成婚吗?”一个圆脸的妇人问顾母,她是里正顾满金的妻子。 顾母此时突然想到,儿子醒过来的时候,正是自己家定了姜家二房姜余的时候。 说不定,前几天儿子没醒,是自家没定对人的关系。 顾母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猜想和大嫂说了。 “大嫂,虽然那姜余是个男孩,但是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金大嫂一拍大腿,“哎呦,这是好事啊,你想想看,为啥文承偏偏就那时候醒了,不正是那姜家的姜余把文承的命拴住了吗?否则之前定那姜家大姑娘的时候,文承咋没动静?” 顾母越想越觉得大嫂说的有道理,“这换人,是换对了?” 金嫂子拍了拍妯娌的手,“把姜余娶回来,说不定到时候文承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呢。” 顾母听完这句话,顿时感觉压在心头的石头移开了,“没错,大嫂你说的对。走,咱们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第二日,一大早的小河村十分热闹,因为大家都知道姜家要嫁女儿了。 再加上前些日子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冲喜的事,让村里不少人都十分好奇,因此很多人都来看热闹。 但是等村里人来到姜大牛家以后,纷纷都被震惊了。 这些年太平盛世的,农家日子也跟着好过。尤其这些年宁隆县也没什么大灾,县令又是个爱民日子的好官,小河村的日子也跟着好过,就连到冬天,村里饿死冻死的人也少了些。 虽然农户成婚不像是县城富户那么讲究,但红布红烛还是有的。众人奇怪,这姜大牛家怎么一点喜庆的颜色也没有。 等众人再看到,嫁人的竟然不是姜家大姑娘,而是姜余的时候,就更震惊的了。 这姜家不是要嫁女儿吗,怎么突然变成往外聘男子了。 姜余此时坐在堂屋的凳子上,身上穿着不合适的喜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默的低着头。 大伯母王桂花全程拉着一张脸,逢人就说自己给了姜余十两银子做陪嫁。 一边的喜婆全程打圆场活跃气氛,但是要嫁人的姜余低头不说话,作为娘家主事人的王桂花拉着一张脸嘴里念叨十两银子的事。 喜婆在一旁说的口干舌燥,屋子里的氛围愣是没热闹起来。 当喜婆又在王桂花身上碰了个硬钉子以后,索性也不说吉利话了,反正丢人的又不是自己。 这次但凡来的,谁不知道这场婚事是怎么来的,说是往外聘哥儿,其实就是把人卖了冲喜。 喜婆坐在小凳子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心想这姜家也忒抠门了,桌子上连个茶水都没准备。 村里人也好奇,前两天村里都传疯了,结果今天一变,嫁人的变成姜余了,大家就更好奇了。 “这是要把姜余嫁出去啊,这顾家能同意娶一个小子?” “聘个契弟而已,这十里八乡的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而且听说顾家已经同意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王桂花就这么好心,她能给姜余十两银子的陪嫁?” 那人翻了一个白眼,“想也不可能,要是王桂花乐意给姜余十两陪嫁,还用全程拉着张脸吗。” “你说这王桂花可真狠,姜大牛和姜老太也不管管,姜余好歹是姜大牛亲弟弟唯一的独苗,就这么舍得把姜余卖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桂花在家里可是管事的,这姜家上下谁能降的住她。” 周围人闻言又是一顿唏嘘,一边觉得王桂花心狠,一边又觉得姜余小小年纪的太可怜了些。 很快接亲的喇叭声传来,让村里众人没想到的是,顾屠子把接亲的场面弄的实在是敞亮。 前面是十来个穿着喜庆红衣吹锣打鼓的,紧接着就是抬轿的六个汉子。 后面跟着长长一队的驴车和牛车,车上坐着来接亲的顾家人,浩浩荡荡的一个队伍。 顾文承身体不好没法来,顾屠子夫妻二人便清了老二顾满银家,年仅十四的顾文华来接亲。 本朝习俗,成亲的女子,脚不能落地,虽然姜余是男子,但是他要嫁出去,便也得遵从规矩,于是便由顾文华背着姜余上花轿。 姜余顺顺当当的上了花轿,一路听着吹吹打打的声音,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 顾文承今天早上被吵醒以后,才得知自己要成婚的消息。 他有些懵,后面听说是为了给他冲喜才结的亲事,就更懵了。 作为一个活了二十九年,且受过高等教育,并且年轻轻轻就做了一个名牌大学副教授的人来说,冲喜完全是封建糟粕,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但是,他已经没法拒绝了,因为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了。 顾母看着顾文承脸上的气色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都要开心疯了。 她给儿子熬了鸡汤,眼看着顾文承喝下去,脸上的笑意就更灿烂了。 第12章 “你放心,娘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不用你干什么。接亲的事也安排给文华了。等拜堂的时候,就用蒙上红布的大公鸡代替,你就安心躺着。” 顾文承听到“文华”这个名字,从脑海的记忆力,开始匹配顾文华的身份。他的记忆其实有些接受不全,之前原主的记忆则像是被他储存在脑海的记忆宫殿一样,不去努力的回想,是想不起来的。 顾文华是他二伯的小儿子,今年十四,虽然名字叫文华,但是本人却像个野猴子一样,小小年纪就喜欢上山打野兔野鸡,一个月能磨破好几条裤子,气的他二伯母经常那柳条抽他。 顾文承其实最关心的是即将要成为他妻子的那个人,他在现代的时候没结婚,甚至没谈过恋爱,工作和学习已经占据了他所有时间,因此他对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到底是什么样子完全没有想法。 现在猛一下就结婚,还真的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顾母笑着道:“和你结亲的是姜家老二的遗孤,叫姜余,今年十五……” 顾文承听到“十五”这个数字,立马开始剧烈的咳嗽,吓了顾母一跳。 顾文承咳嗽停了,确定的又问了一边母亲。 “十五?” 顾母点头,“是啊。”说完看着顾文承的表情解释道:“这姜余是小了点,但是俗话说‘老夫少妻最顶配’,你就放心吧,你们两个肯定能相处到一块。” 顾母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到儿子今天都能坐起来喝一整碗鸡汤,外加吃半块白面馒头了,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弧度。 儿子都能起来吃饭了,距离彻底好起来还晚吗?大嫂说的没错,等那余哥儿嫁过来,说不定儿子能好的更快。 顾文承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要娶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十五岁还是初中生的年纪就要嫁给自己。 不过,顾文承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好歹的自己要成婚,一生就进行一次的活动,他还是想着自己能完成,而不是让公鸡替自己。 顾母见顾文承要下床,“怎么了?” 顾文承站起来,虽然浑身还是有些没力气,但是站起来还是没问题的。 “娘,成亲是大事,我想自己去拜堂,您能帮我穿衣服吗?” “这怎么能行,你身子还没好……” 顾母看着顾文承认真的表情,嘴里的话都没说完,她没忍住红了眼睛,点头答应。 “好,娘给你梳头,再给你找衣服。拜堂的时候,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说,千万别硬撑。” 顾文承其实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但他还是点头,“娘,我知道了。” 周围有亲戚知道顾文承能下地以后,忍不住透过帘子瞧他,前几天她们还见顾文承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结果今天就能下地站着了。 此时,众人心里统一的想,这冲喜,还真灵啊。 【??作者有话说】 攻::什么!我媳妇今年十五? 这犯法了吧……? 第6章像是做梦一样 姜余被人背下轿子,一直背到了顾家门口。 他抬头看着顾家的房子,果然和村里人说的一样,盖的青砖大瓦房很是气派,这种房子在村里也没几户人家能盖的起。 周围有很多人都在看他,这些人大部分应该都是顾家本族人,都是沾亲带故的,而接下来的路就是要他自己走了。 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响起,一下的热烈了在场的气氛。 姜余深吸一口气,先是迈过门槛,再是跨火盆。 里面堂屋的门大开着,姜余走进大门抬头一眼就能看见堂屋里的人。 然后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喜服,身形消瘦、长相清俊,面带病容的男子。 那人在见到他以后微微睁大了眼睛,表情十分诧异。 姜余垂眸继续向前走,耳边是喜婆在说吉祥话。 他心里默默想道:‘这人竟然站起来了,不是说快死了吗?’ 顾文承万万没想到自己娶的竟然是一个男的,不对,准确来说是个男孩。 这小孩看上去只要十二三岁左右,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头发枯黄、瘦瘦小小的,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 顾文承恍惚间,竟然还有空想道,这个社会还挺开放,娶男子都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而且,这年纪也太小了点吧?他总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站着这里,而是应该蹲在大牢。 二人开始拜堂,顾母和顾屠子二人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接受小两口的拜礼,笑的合不拢嘴。 礼成之后,姜余和他的新相公,被一起送进旁边的西侧屋里。 因为顾文承身体不好,因此也没人闹他们,顾母和几个伯母关切的问了问顾文承的身体,又和姜余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出去招呼客人。 姜余终于有空打量这个房间,房间很大,而且很“豪华”,他依稀还可以闻见一些药味,可能这就是“相公”原本生活的房间。 靠墙的一侧有张架子床,床头处摆着一个箱子,床尾放着两个衣柜。 靠窗那边放着一个长桌子,另一侧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大书架,房间的中央还摆着一个四方的桌子,放在桌子上竹制编盘里放着花生红枣核桃等干果。 顾文承嗓子有些痒,没忍住咳嗽一声。 姜余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就见“相公”坐在床上咳嗽,那床上也被人放着不少干果。 第13章 姜余微微抿了抿嘴,走回去,手脚麻利的收拾好床上的东西,把两个枕头叠放在床头,然后扶着顾文承靠躺在枕头上。 顾文承有些尴尬,他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照顾了。 同时,他的心情还有些魔幻。怎么说呢?他现在的确感觉挺奇怪的。 姜余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没忍住退后一步。 顾文承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可能让小孩感觉不合适了,轻咳一声,抓起刚刚姜余收拾在床头角的干果。 “饿了吗,先吃些垫垫肚子。” 说完,他就听见对面的人,肚子响了一声。 姜余脸一红,有些报羞的双手捂住肚子,但是也正是这一声肚子的咕噜声,打破了房间里尴尬的气氛。 顾文承轻笑一声,把手里花生塞给姜余,“坐下吧。我刚刚听到母亲叫你小余,我日后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姜余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面前的人,这人和他原本想象的很不一样,他点头回答:“可以,我…我叫姜余。” 顾文承眉头一挑,“年年有余,是个好名字。我叫顾文承,文章的文,传承的承,今年十七,比你大两岁。你别紧张,饭食还得稍微等会,你先吃些干果填下肚子。” 对方的语气很温和,这让姜余原本提起的心,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明白,自己与其说是嫁过来,不如说是被大伯一家卖了,对方看样子是个温和性子,脾气好,就说明自己以后至少不会随便挨打。 姜余往嘴里塞了一个红枣,香甜的味道顿时充满口腔,原本饿的直犯恶心的肚子,现在更加饿了。 于是他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原本就小的脸,被两个大红枣塞的腮帮子鼓鼓的。 顾文承见小孩吃的有些猛,猜他估计是饿了,顺手拿起一把花生,给他剥。 “红枣里面的核要吐,这里还有花生。来,吃些花生。” 姜余看着自己面前递过来的手,微微一愣,眼前的手要比他的手大一圈,骨节分明,上面连个茧子都没有。 这一刻姜余是有些羞耻的,他的手很难看,因为常年干活的原因,上面很多疤痕茧子,加上年冬天得的冻疮还没好,十根手指看着又粗又短,还丑。 顾文承以为姜余是害羞了,忍不住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嗯,吃吧。” 姜余耳朵有些红,对方的声音也很好听,不过到底挨不住饥饿,他伸出手拿花生。 他以前都以为读书人都是很不屑于和村里的泥腿子说话的,就像是他村里的邹童生,还有大伯母家是三弟姜知遇。 大伯母说那是读书人的傲气,要是经常和村里的泥腿子混在一块,还去读书干什么? 但是面前这个人,好像不是这样,他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顾文承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男妻子”,尤其是这么小的男妻,他应该表一下自己的态度。 姜余伸手去拿花生,顾文承在看见姜余伸出来的那只手以后,瞳孔猛的一缩。 因为那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手。 看见这手的一瞬间,他原本想说的话完全噎在了喉咙里。 手背上有大片的冻疮,手臂被衣袖遮住的地方好像还有鞭痕。 是挨打了吗?还是什么情况! 姜余此时已经低头开始吃花生,他就如同一个小老鼠一般,不停的往嘴里塞。 顾文承抿了抿嘴,轻咳一声话风一转道:“我生病的事你恐怕也早就知道,不过放心,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些了。你要是有什么缺的,就直接和我说,也可以和娘说,咱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让人有口饱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姜余很饿,听着对方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低头沉默的吃东西。 在吃到花生的那一刻,姜余眼睛猛的亮起。 好香!还是脆的,好吃。 姜余记得花生是五六年前才有的东西,当时小河村的里正特意家家户户的叮嘱要种花生。 大伯母当时还不愿意种,但是里正一直盯着,大伯母没法子便种了一些。 后面发现花生卖出的价格贵,大伯母便特意收拾一亩地出来种花生。 大伯母一般都会把家里的花生攒到去集市上卖,有时花生卖到10文钱一斤,比米都贵。 他一般都是等夏天去田里收花生的时候偷偷吃一些。花生顶饿,而且数量多,他吃一些大伯母也看不出来,他还能吃饱。 但是从田里新收的花生,和现在他吃到的花生味道完全不同,姜余从来没吃过这种花生,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他吃花生的声音。 顾文承看了一眼对方双手上冻疮的痕迹,心里暗道一声造孽,突然他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没办法,他身子还没好全,尤其嗓子不太舒服。 姜余见状站起来去给他倒水,把茶杯递到顾文承面前。 顾文承刚想伸手去接,就听见姜余来了一句,“相公喝水。” 顾文承一口气没喘上来,咳的更厉害了。 姜余被吓了一跳,等顾文承缓过来,看着姜余道:“你年纪小,可以叫我哥哥,或者直接叫我文承哥,就行。” 姜余有些无措,喃喃的道:“可…可来的时候媒婆说,让我以后都得这么叫。” 顾文承一愣,又想到姜余冲喜的身份,笑着道:“没事,你可以直接叫我哥哥,或者文承哥,都行。” 第14章 姜余愣了一下,其实他也觉得喊“相公”有些奇怪,至少他在村里,也没见过有哪家夫妻是这么称呼的。 姜余道:“文承哥。” 顾文承松了一口气,道:“把你手里的水给我吧。” 姜余赶紧递回去,顾文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踌躇了一会儿,顾文承问道:“你在之前的家里,会挨打吗?” 姜余不懂为什么顾文承会这么问,“还行,平时大伯母骂人更多一些。” 顾文承哑然,十五岁的孩子,应该是最好面子年龄段,姜余是经历过什么?才能毫无波动的说出这些话呢。 顾母此时端着盛饭菜的托盘笑着走进来,看见他们两个人在说话,而且自家儿子脸上好似多了些血色,她就更开心了。 姜余看到顾母脸上的笑容,还有那温和的眼神,立即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顾母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这是两碗鸡汤,三个白面馍馍,还有我给小余准备的肘子切盘。” 说着她向前一步,拉着姜余的胳膊道:“以后啊,这里就是你家,有什么缺的就和我说,别拘束。文承身体还没好全,那叠肘子切盘是单独给你准备,你帮我看他,别让他偷吃。” 她两个妯娌今天都去姜家接亲了,回来就和她说了姜家的事,听的她一肚子火气。 她也不傻,昨天丈夫向她说姜家想要要换亲的时候,她就知道那王桂花是舍不得自己的姑娘,但又不想退聘礼,因此才把没了爹娘的姜余推过来的。 但是,紧接着她又听说,不知怎么的,那王桂花竟然给了姜余十两银子做陪嫁,顾母听到这里,感觉立马神清气爽。 现在看见姜余心里就是满满的欢喜,何况姜余旺她儿子,这就让她更喜欢了。 姜余被顾母这顿热情弄的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热情,他在大伯家向来都是透明人,现在突然有人说这样的话,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文承察觉到了姜余僵硬的神情,他道:“娘放心,有小余看着我,我肯定不吃。” 顾母见儿子对姜余的态度很和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你们先吃,吃完就把碗放桌上就行了,我出去招呼亲戚。” 等顾母离开,姜余的心还是砰砰直跳,整个人晕乎乎的。 顾文承起身,坐到桌子前,就见姜余还在哪里傻傻的站着。 “过来吃东西吧,等会鸡汤就凉了。” 姜余回神,坐在顾文承旁边的椅子上,见他拿起勺子开始喝鸡汤,便捧起碗也喝了一口。 鸡汤还是热的,味道香醇浓郁,一口下肚,仿佛温暖了五脏六腑,他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中间只喝了一点水,现在猛一喝到鸡汤,便忍不住喝了几大口。 顾文承看姜余喝的急,忍不住递给他一个白面馍馍。 姜余接过馍馍,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中间还差点噎到。 顾文承给他拍了拍背,“慢点吃,还有很多,不着急。” 等吃完一个馍馍,喝完一大碗的鸡汤,姜余才反应过来,刚刚顾文承给自己拍背,便忍不住脸红。 顾文承毫无所觉,他递给姜余一个馍,“别干吃馒头,再吃点菜。” 院子外面的热闹结束,已经很晚了。 顾母过来收拾碗筷,顾文承提出想洗澡,他昨天醒过来以后,就感觉自己浑身要馊了,况且今天床上的被褥还是顾母特意新换的,他实在不想脏着往上面躺。 顾母有些犹豫,儿子身子刚好,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顾文承道:“可以往屋里放个火盆,加上最近天也暖和了些,不会有事的。” 看着儿子的脸,顾母最后还是同意了,原本顾文承想让姜余先洗,但是姜余不同意,顾文承只好自己先洗。 姜余和顾母顾父一起坐在堂屋里,顾母想着自己白天还去看了一眼姜余从姜家带过来的东西。 结果没想到那王桂花还真是抠搜的可以,那箱笼里就几件带着补丁的破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于是她起身去找了一件顾文承之前的旧衣服。 “小余,你一会儿洗完啊,就穿这件。” 姜余站起来,“不用,不用,顾婶我……” “该改口了。”顾母笑着道,“你嫁过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该叫我娘。” 姜余抿了抿嘴,“…娘。” 顾母喜笑颜开,“唉。” 姜余又看向一边的顾屠子,“爹。” 顾屠子站起来,摸了摸口袋,掏出几个铜钱,递给姜余,“拿去,拿去。” 姜余手里握着铜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母道:“这是以前文承穿的旧衣裳,他早就穿不下了,你先穿着试试。等明天,我去村里向其他人换点布,给你做新衣裳。” 顾母拉着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姜余乖巧的坐在一边听着。 在顾文承洗完出来的时候,就见姜余坐在一个小椅子上,母亲拉着他的手正说话。 顾父去灶房提热水,顾母则进去给浴桶换水,姜余想要去帮忙,被顾母拦下,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等顾母说好了,他后面进去洗澡。 姜余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一直到他进来浴桶,热水覆盖住身体,他才回神。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今天吃了饱顿饭,没人挤兑他,收了爹给的铜钱,娘还说明日说要给他做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