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版白月光》 第1章 《绝版白月光》作者:去蓬蒿【完结】 文案: 林笑却病逝后,被系统233绑定,穿到无数耽美文里当炮灰攻。 233:炮灰攻你知道吧,要么短命,要么就是各种性格缺陷,你的戏份不算多,扮演好这些角色就能续命。 #当炮灰攻拥有盛世美颜清冷病弱buff后 #一个炮灰攻成了万人迷受的故事 【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 清清冷冷,病弱无力,被人掐住手腕也无法挣脱 【乱世里的书童炮灰攻】 崇拜美貌的时代里 一个没落世家子的书童 偏偏美颜盛世 【仙侠文里的小徒弟炮灰攻】 人人都爱师尊,师尊偏偏最是疼爱废物小徒弟 小徒弟不被所有人待见,经常被师兄们明里暗里欺负 师尊一朝修为尽废后 按照原剧情师尊要被师兄们酱酱酿酿 他这个小徒弟也会被师兄们一剑刺死 可是为什么剧情变了 师兄们都冲着他来了 还有师尊……怎么就入了魔 【恋综里的小透明炮灰攻】 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都不会说话的 总是沉默,惜字如金 可是……可是……太过貌美 他的沉默只让人更加暴躁 为什么不能对我说说话,更多更多 别做一尊雕塑,死亡一样,让人难过 【赛博世界的美艳教父】 收了一堆小弟,全想杀他上位 一朝不慎掉了面具 一切全变样了 【为爱而死的傲慢吸血鬼】 吸血鬼这种卑劣的生物应该被消灭的 可真的消灭了 为什么反而空落落的想跟着去了 一朝重生 又看见他了 这一次,豢养他好了 只是一只吸血鬼而已,没毒没危险 只要忽视他的双眼 就能吻下去 【极致美貌的人鱼】 人鱼这种童话生物可以吃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 那就分成两截吃鱼尾吧 攻恶劣地想着 可真的望见他那刻 感官都爆炸了 哪还舍得杀害他 留在身边,永永远远 别落泪,国王不需要珍珠 内容标签:快穿成长万人迷炮灰白月光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笑却怯玉伮nu┃配角:系统233┃其它: 一句话简介:病弱万人迷。 立意:好好活着。 第1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1 暴雨中,世子林笑却跪在皇帝的寝宫外,为状元郎谢知池求情。 太监张束劝道:“世子爷,您快起来。状元郎宫宴不敬,出言不逊,竟敢作诗讽刺陛下,这是不忠违逆之罪。陛下罚他没为宫奴,已是留了余地。” 林笑却面色苍白,暴雨的急冷砸得他浑身微颤,他手掌按在湿淋淋的青石板上,指尖因用力支撑跪的姿势泛起青白,雨又淋得肌肤发皱。 他生来多病多灾,身子骨十分不济,这次又一意孤行,不准伺候的婢女小太监为他打伞,执意雨中长跪皇帝宫门外求情,不管结果如何,一场大病是免不了的了。 伺候皇帝的太监张束如何相劝,林笑却也不肯起身。张束担心这样下去,世子爷真有了好歹,不得不再次去陛下跟前禀报。 皇帝萧倦听了,沉声道:“让他跪。” “今天他就是跪死在这里,也要阉了那不知好歹的谢知池。” 林笑却是异姓王之子,他父亲是大邺的功臣,因功封王,可惜早早就病逝,其妻竟殉了情,留一个嗷嗷待哺的独子无依无靠。 皇帝萧倦念其父之功,将林笑却抱入了宫中。 如今十八载过去,竟学会了威胁他,萧倦心道,既如此无知妄作,那就去死。 暴雨声声,林笑却昏昏沉沉,满目晕眩,他强行支撑着自己不肯倒下。 这是一本强取豪夺虐恋情深宫廷文,他扮演其中的炮灰攻,痴恋主角受谢知池,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样的炮灰攻又被称作舔狗,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快穿部的员工不愿受这种罪,接受炮灰攻任务的几近于无。部长只好派系统233去万千世界找个好哄骗的宿主,绑定了做任务。 林笑却当时已快病死,系统233选中了他,哄骗说炮灰攻的一生是很有意义的,他付出一切给予主角受的温暖,如同夜空中的璀璨烟火,哪怕只在主角受心中绽放了刹那,已是一生难忘。 林笑却不是傻子,他只是想活,想要活下去,无论要付出什么,哪怕是自己的尊严,他也要活下去。 系统233安慰宿主道:【再坚持一下,等晕倒了就不疼了,坚持一下。】 系统233的话在脑海里响起,林笑却可以在脑海里用意识与系统沟通,周围的人不会听到,这避免了他成为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林笑却在脑海里轻轻地嗯了声算作回应。 他的小腿实在是疼得厉害,跪着时,全身的重量压着小腿碰在这坚硬冰冷的石板上,腿骨连着皮肉疼。 他的手掌撑久了也疼得微颤,他快坚持不住了。 这一世虽然也是多病身,可打小精心地调养着,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就算幼时念书写字犯了错,可太傅就算打太子手板也不会打他。 第2章 通常,太傅极少冒犯太子,就算有错也多是伴读被罚。 唯有的那么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太子带着他逃课,结果他不小心摔进了莲湖里险些身死。 他养病期间,听说第二日太子上课时,被太傅打了手板。 太傅敬重他的父亲,对他也有几分怜爱。 太傅或许以为太子是故意的,只因皇后娘娘对他多有疼爱,太子犯了嫉妒之心,故意要弄死他。 其实不是的,确实是湖边太滑了,太子要牵着他的手走,他不让,他不习惯跟人那么亲密。一方非要牵,一方非要躲,躲闪之中他脚一滑就摔进了莲湖里。 当时太子吓坏了,都忘了自己不会游泳也跟着往下跳,还好小太监支尚及时拦住了太子,不然真不好收场。 支尚拦了太子,准备自己跳下湖救人,伺候林笑却的小太监比他动作快得多。 山休猛地一头扎进莲湖,在春寒中把林笑却救了起来。 太傅第一次罚太子,便是为着此事。第二次罚得更狠。 那时候林笑却跟太子都已长成少年,一日午后休憩,林笑却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爬上林笑却的面庞。太子看得痴了,明明是金灿灿的光,照在林笑却面上,却衬得他越发清冷圣洁,像是午夜空中楼阁里缥缈的神,在日光下慢慢地消散,轮廓曝光的白便是离去的征兆。 太子想要留住他,不知怎的昏了头就亲了上去。 非常轻的一个吻,林笑却都没察觉。 可太子运气糟糕,正巧被回来的太傅撞上。 太傅怒不可遏,竟拿起教棒打了上去。 “殿下,林世子不是你的娈童!如此亵玩,伦理何在?纲常何在?” 这事闹得不大,但皇后娘娘知道了。从此他对林笑却的疼爱日渐寡淡,在皇后娘娘眼里,没有太子的不是,是林笑却上不得台面起了勾引之心。 皇后娘娘并非女子,而是哥儿。在这个世界有三种性别,男、女、哥儿。哥儿既可以娶妻也可以嫁人,在林笑却看来,类似于双性。当然,这里没有生理结构图,他并不知道是否有区别,区别在何处。 嫁人的哥儿通常被管束得很严苛,不但会被锁住鸡8鸡飞蛋打,说鸡不说吧,日常也很少出行,相比妻子,更接近于主人的私产。 因此,在这个世界,哥儿的社会地位是最低的一类。很少有女子愿意嫁给一个哥儿,大多数哥儿只能嫁给男子。 女子嫁与男子,能够拥有自己的私产,也拥有和离的权利。但哥儿嫁给男子,带有奴的性质,虽名义上为妻,但不能拥有自己的私产,亦不能和离,丈夫死了要么殉葬要么守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一些性格刚强坚毅的女子,不愿嫁与男子的,会选择招赘一个哥儿,让其操持内务,女子便安心从商,出门做生意。 被招赘的哥儿依然不能拥有自己的私产,亦不能和离,操持家务养孩子服侍妻子是他们日常的生活。 哥儿之间严禁互相嫁娶,正如男男女女不可互相嫁娶。同性婚嫁被视为违背纲常伦理,有严苛的律法禁止。 皇帝萧倦上位后,哥儿的社会地位提高了一些。 萧倦喜欢哥儿,娶的皇后是哥儿,后宫的妃妾也都是。上行下效,民间对哥儿的鄙夷减少了许多。 皇后知道太子吻林笑却的事后,心中郁郁,太子身为储君,却吻了一个男子,被传扬出去有损名声。 便有心隔开太子与林笑却。 太子多次反抗,皇后在儿子的反抗里,对林笑却的成见越来越深,林笑却与皇后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僵冷。 林笑却倦了,道:“殿下,正如太傅所言,我不是你的娈童,你就算心有恶欲,也不该朝我发泄。” 太子站在他面前,越是难堪越是微抬着下巴不肯露怯:“怯玉伮,你当真以为,孤这些日子的执着是把你当娈童?” 怯玉伮是林笑却的小名,为了留住多病多灾的他,钦天监建言取一个微贱的小名压一压。皇帝思索半晌,定了怯玉伮这个小名。 太子面前,林笑却道:“殿下,无论是否为娈童,臣不愿。” 少年的萧扶凃闻言,唇瓣微颤,他望着林笑却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抿紧了唇瓣。 怯玉伮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就算是个泥人也有几分血性,他无法容忍自己不但败下阵来还自怜自贱。 萧扶凃没有说些掏心剜肺的话来挽留,他收起自己多余的情意,微阖了眼眸,矜傲地转身离开。 自那以后,他们再不如过往亲近。 暴雨里,林笑却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摇摇欲坠。 皇帝萧倦不知何时,走出了寝宫站在廊下看着他。 林笑却在系统的提示里望了过去,萧倦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如同已经冰凉的烙铁,烫不着他,却也带着危险的残余。 雨暴烈,冷意附骨,林笑却彻底坚持不住,急遽地颤了下,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在濒临昏迷时分,萧倦一步步走到了他身旁。 萧倦拿着把伞,雨顺着伞檐滚落如注,打在林笑却的眉骨眼眶,落在他寡淡的唇瓣,他湿漉漉如冰融,眼睫颤着想要睁开,却乏力得做不到。 萧倦居高临下俯视着林笑却,对他遭受的苦难无动于衷。 第3章 直到林笑却彻底昏了过去,萧倦才扔开伞,把林笑却抱了起来。 第2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2 宫女雾映走进皇后的寝宫,向皇后禀告了林笑却昏迷的事。 皇后姓楚,名词招,闻言默了半晌。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仍然招人,心却老了。 他心底里冒出一个说不清的念头来,他问雾映:“那谢知池长得如何。” 雾映答:“天人之姿。” 皇后微嘲地笑了下。 “难怪一个二个……”他没有说下去,沉默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发现皱纹,心中却布满了裂纹。 天晴,皇后来到林笑却的寝宫看他。 林笑却躺在床榻上无知无觉,脸色虚弱苍白,唇色也寡淡如橙花融了雪。 殿内药气挥之不散,伺候的小太监山休端着药,等药不那么烫了就喂林笑却。 皇后道:“给本宫吧,本宫喂他。” 山休恭敬地呈上药碗,药汁还有些烫,皇后端着烫着了指尖,他反而端得更用力,好似要药汁把手熔了才甘心似的。 他已经与林笑却疏远许多,他本可以不来看他的,可听着雨声不绝,他被打扰得始终静不下来,做不了任何事,一定要亲眼来看看,这勾了他儿子心的林笑却,现在到底如何了。 还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活不了多少岁的短命鬼。 可亲眼见到林笑却的孱弱,皇后却发现自己心中的裂纹裂得更深了,深不见底,幽暗里到底潜藏着什么他不能在意。 皇后阖上眼,不愿再看他,等到药汁的温度适宜入口,他才缓缓睁开双眸,为林笑却喂起药来。 林笑却闷咳了两声,微蹙起眉头潜意识抵抗这药汁。皇后把药碗搁到一旁,将林笑却抱入怀中,他取出绢帕擦了擦林笑却的唇,汁液浓,绢帕洁,林笑却唇瓣沾上的汁液脏了皇后的绢帕,他却毫无所觉。 山休端起药碗候在一旁,皇后拿了药勺慢慢地喂林笑却。 林笑却靠在皇后身上,皇后感受到他发烫的体温,被针刺了似的密密麻麻的心惊。 “他在发烧,”皇后犹疑,问山休,“太医怎么说。” 山休答了,还是老样子,须得好好调养着,性命无碍,只是之后恐怕会更加虚弱。 皇后抱林笑却的手顿紧,片刻后他掩饰般道:“更虚弱?都这般了,还能虚弱到哪里去。” 山休不敢答,只头垂得更低。 皇后压抑着情绪,喂完药该走了,他却仍是抱着林笑却。 林笑却昏昏沉沉,渐渐醒了过来。皇后察觉,反倒立刻把林笑却放了下来,准备离开。 林笑却缓缓睁开眼,看到皇后的背影,认了出来。 “娘娘。”他的声音微弱,若非此时室内安静得时光蒸发,皇后疑心自己是听不见的。 林笑却望向山休,示意他把他扶起来。 山休利落地上前,垂着头沉默地扶起了林笑却。 林笑却靠在床靠上,忍不住咳了两声。缓了片刻,皇后仍然背对着他,不走也不转过身来。 “这里病气重,”林笑却望着皇后的背影,道,“娘娘早些离开吧,不要过了病气。” 皇后听了,默了半晌,攥着绢帕离开了。 皇后楚词招走在宫道上,望向深宫大院之上的长天,明明是天晴阳关普照,他却看得阴云满布。 风暴不在苍穹,在他心中。 林笑却既醒了,就不得不问问谢知池如何了。 在这本书里,他就是一个痴恋主角受谢知池的炮灰攻,短命鬼,戏份不多。 出于对宿主的保护,避免与书中人物共情,233没有细说这本书的具体内容,只大概为林笑却介绍了下他的戏份。 一是雨中求情救谢知池;二是得知谢知池仍是没为宫奴后,想法子救其出宫却反被其囚禁;三是被谢知池当做人质威胁太子,为不牵累太子自尽。 233道:【现在第一场戏份雨中求情宿主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不用费心,等到第二个节点再做任务即可。】 这是一本虐恋情深he文。 皇帝萧倦看上了状元郎谢知池,用强权逼迫他服从,谢知池不应,在宫宴上出言讽刺,被皇帝下了大狱。 皇帝萧倦要阉了谢知池,叫他做个千人踩万人踏的贱奴,消磨谢知池所有的骄傲,让他知道,皇权之下,没有臣子,只有奴隶。 萧倦要的,得不到,就毁掉。 谢知池并非那等有家族势力的臣子,就是一个平民百姓靠科举一步步走到皇帝跟前,想着忠君护民,要用所学为大邺做事,为百姓做点事。 可当他来到皇城,大邺的中心,过去的信仰面临崩裂,己身也陷入难以挣脱的泥淖。 谢知池长得极好,丞相家的哥儿瞧上了他,可谢知池有一个童养媳,虽未成婚,但童养媳操持家务辛苦多年并没有任何过错。 那哥儿忍了又忍,退了又退,说是可以让那快三十岁的老人儿当妾。 童养媳也是个哥儿,年龄比谢知池大了十岁。大旱灾年成了流民,濒临饿死之际被谢知池的阿爹捡了回去,还重新取了个名字,叫云木合。 谢知池阿爹没两年快死了,谢知池当时还是个奶娃娃,谢家也没什么亲戚可以托付,为了让谢知池好好长大,便做主让云木合成了谢知池的未婚媳妇。 第4章 “木合,”谢知池阿爹临死前道,“你要让他活下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养大他。他是你的夫主,是你未来的丈夫,你若是抛下他,生前不得安宁,死后沦为牲畜。” “可你要是养大他,他知恩图报,无论有没有出息,都会对你好。木合,我给了你饭吃,现在,轮到你报恩了。”谢知池的阿爹说完就去世了。 不过十二的云木合抱着怀里的奶娃娃,咬着牙忍住泪,埋了恩人,用尽一切办法将谢知池养大。 云木合对于谢知池来说,如兄如父,恩情敬重皆有之,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负他。 丞相家的哥儿打算落了空,他没想到自己如此容忍,谢知池仍是不应,非要娶一个大龄的乡下媳妇。怒意之中,使绊子让谢知池差点没能赶上殿试。 好在谢知池有所警觉,最后关头险之又险赶到,并在殿试中一鸣惊人,拔得头筹,被定为状元。 如果故事发展到这里就结束,还能勉强算是爽文。 可殿试结束,谢知池还没走出皇宫,皇帝身旁的太监就到了。 太监委婉地传递了皇帝的意见。 原来皇帝萧倦初见谢知池,就瞧上了他,皇帝要谢知池白日做他的臣子,夜间做他的宠妃。 太监此来,是让谢知池别走了,今夜就留宿罢。 大喜大悲,谢知池险些站不稳。最后,他摇了摇头,不顾太监挽留,径自走出了皇宫。 三日后的宫宴里,面对萧倦毫不遮掩的目光,本就独木难支的谢知池,在皇帝点名要他作诗时,饮了半盏酒,挥笔作下一首讽诗,彻底得罪了萧倦,被萧倦当场下狱。 谢知池初来烨京城时,世子林笑却曾见过他一面,就此芳心暗许,思念不绝。 得知谢知池要被没为宫奴,林世子不管不顾长跪求情。 皇帝萧倦放了谢知池一马,没有阉了他,但没为宫奴的决定不变。 朝堂之上,谢知池先前拒绝丞相家的公子,得罪了丞相一系,后又作讽诗冒犯陛下,几乎无人为他开脱。 他就此没为宫奴。 宫妃被锁住鸡8的待遇落到了谢知池身上。宫妃不会遭受的侮辱也落到了他身上。 小倌馆里教训不听话的小倌的手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宫里专门为谢知池成立了一个惩戒阁,专罚他一人,日日夜夜下来,谢知池没有疯也离痴傻不远了。 可皇帝临幸那日,谢知池竟然保留了神智,试图刺杀萧倦。 萧倦大怒之下,把谢知池的童养媳抓了,当着谢知池的面要云木合的命。 云木合为了不牵累谢知池,径自撞上萧倦的长剑,自刎身亡。 谢知池濒临崩溃,萧倦在云木合的血液里按住了谢知池…… 翌日,萧倦仍未泄愤,杖责了惩戒阁的太监。 太监们不敢对帝王如何,将恨意都发泄在了谢知池身上。 自此,谢知池的日子越发难过。 皇帝要谢知池做个最低贱最顺从的奴隶,太监们便将他往沉湎情玉的银娃宕妇方向塑造,要他像条发情的贱狗一样跪在皇帝面前乞求临幸。 缠绵病榻的林世子被众人蒙蔽,以为谢知池早就被放出去了,被贬为平民,回了乡娶了童养媳,过上了平淡的日子。 谢知池历经折辱,早就黑化了。寻机让林世子发现,勾着林世子让其救他出去。 林笑却想法子带谢知池出了宫,却反被谢知池囚禁。 在谢知池的勾引下,丞相家的哥儿对谢知池用情更深,甚至撺掇父亲谋反。 但谢知池的努力最终还是失败了。 丞相一系皇帝萧倦早就想铲除,正愁找不到理由,谢知池的所作所为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 丞相一家被腰斩,牵连三族,其派系也被杀得七零八落,其余的亦树倒猢狲散。皇帝萧倦的权势越发集中,朝堂之上简直成了萧倦的一言堂。 走上绝境的谢知池用林世子威胁太子弑父,林世子不后悔救谢知池出宫,只后悔没能早点带他出去。为了不牵连如同亲兄弟的太子,林世子走上了云木合的老路,自尽身亡。 谢知池被太子捉住,欲杀之际,皇帝出现了。 皇帝抱走了谢知池。 千般挣扎万般反抗的谢知池倦了,疯疯癫癫,很少清醒。皇帝萧倦这时倒对他挺好,仿佛真爱上他似的,后宫虚置,只宠幸谢知池一人。 在谢知池的痴痴傻傻里,这个故事走到了尾声。 皇帝萧倦抚摸着谢知池的面庞,爱怜的眼神在黑暗里幽深难辨。 第3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3 林笑却问谢知池如何。 山休听到主子的询问,道:“陛下怒意过去,收回了宫刑。” 林笑却又问:“那他人呢?” 山休垂着头不言。 林笑却道:“你怎么不说话。” 山休道:“奴才说的主子不爱听,奴才就不说了。” 打小,山休就一直伺候林笑却,少年时跌入莲湖,也是山休救了他。 昏迷时,山休为他擦身;乏力时,山休喂他吃饭;生病缠绵病榻,也是山休陪着他解闷。 林笑却道:“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听。” 山休垂着头,默了会儿才抬眼望着他道:“主子,奴才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对状元郎另眼相待。您身体本就不好,却执意雨中求情,在陛下看来,这或许是一种要挟。” 第5章 “旁人的生死,主子关心那么多作甚。您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得罪陛下也要去救状元郎,状元郎未必领情。” 山休说完,又把头垂了下去。身为奴才,不该直视主子。 林笑却想着自己的人设,道:“我喜欢他,山休,我并不期待回报。我只是想为这份喜欢做点事。” 垂着头的山休攥紧了拳头,在林笑却的喜欢之言后,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烨京暴雨冲垮了桥梁,太子萧扶凃出宫监督官员治水,回宫来才得知林笑却的事。他压抑着郁怒往林笑却的宫殿赶,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见着太子神情,连通报都忘了,吓得跪倒在地战战兢兢。 萧扶凃刚走到寝殿外,就听到林笑却述说喜欢。 萧扶凃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窒息的痛苦从喉咙直直上涌,红了一张面湿了一双眼。 这到底算什么。他算什么。 他萧扶凃的喜欢就是把林笑却当娈童,林笑却对那什么状元郎的喜欢就高尚了高贵了可以接受了。 他还以为是林笑却无情无爱,不知何为欢喜,谁知林笑却早就有了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不是他罢了。 他怎么能够允许怯玉伮去喜欢一个远不如他的人。 萧扶凃踏了进来:“出去。” 他命令伺候的人都下去。 山休沉默着,林笑却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服从太子的命令。 山休这才恭敬退下。 萧扶凃冷嗤:“你的奴才对你倒是忠心,你对那什么谢知池也够忠心耿耿的,自己的身子不要了是吧,跪?” “你喜欢跪,怎么不在孤跟前跪个够,下着暴雨,外面的桥都冲垮了,黎民百姓没有安身之所是无奈,而你,自找雨淋。” 萧扶凃走过来攥住了林笑却的手:“你听没听见孤在说什么。” 林笑却望着萧扶凃道:“殿下,我没有大碍,你不要担心。” “谁担心你?”萧扶凃嗤道,“孤会担心你?你以为你是谁,怯玉伮,你在孤心里什么都不是,孤不可能忧惧半分。”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明明双眸湿了,殿内又不会下雨,口是心非的太子殿下,让林笑却想装傻都不成。 “嗯,”林笑却低声道,“我知道了。” 萧扶凃看着林笑却这虚弱苍白的模样,慢慢松开了手,可林笑却还是微垂着眼眸,仿佛再没有其他话跟他讲。 萧扶凃倏地紧紧抱住了林笑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怯玉伮,你学会了喜欢,可怎么就是学不会——”学不会喜欢孤。 萧扶凃没有说完,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林笑却面前求爱。 他做不到把自己完完全全剥开了给林笑却看,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诗书礼易学了个遍,衣裳穿上了就脱不下,浑身赤。裸。裸给林笑却瞧只会让他难堪。 什么情啊爱啊都是笑话。 说一遍已经足够,说多了黏腻恶心让人厌恶。 萧扶凃心道,今天就当林笑却没有说过喜欢谢知池的话,若有下一次,他绝不会就这样轻飘飘放过。 萧扶凃松开手,见林笑却乏力不堪的模样,心中郁怒又起。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真是……萧扶凃静默半晌,将情绪压了下去。 “怯玉,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萧扶凃低垂着眼眸,他在伤心的时候会这样唤林笑却的小名,省掉一个伮字,就只是唤他怯玉。 林笑却前世缠绵病榻,很早就离世了,那些繁复的情绪复杂的情感都与他无缘,陪伴他的只是药粒药水。每一种入口的药,苦涩都是不同的,有的让人犯恶心,有的带点腥甜,有的味道密密麻麻的,只要入了口,就一下子将整个感官都夺走。他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清,只是苦,苦到了骨子里,苦到了血液中。 想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咽下去,强忍着恶心咽下去。 林笑却很想给萧扶凃肯定的回答,他也不想折腾自己,雨中长跪真的很冷很疼,小腿都青肿了,山休一定给他上过药,他现在才没脑袋和小腿一起疼。 药很苦,不想喝,头很疼,晕乎乎的只能忍。他也想好好地不管不顾地活下去,可是不行,他活下来是有代价的。 他需要扮演好这个炮灰攻,在需要走剧情的时候走剧情。 接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他还得想办法救走谢知池,随后被囚禁,被当做人质,自尽。 林笑却问233:【我没有试过自尽,会不会很疼。】 233安慰道:【很快的,宿主别怕,你只要自尽了,我就会尽快带走你,我们去下一个世界。】 林笑却道:【233,你和我以为的那些程序不一样。你仿佛有感情。】 233道:【我安装了模拟人性板块,系统和宿主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拥有人性关怀,才能与宿主相处得和谐、长久。】 萧扶凃望见他的笑,连伤心都忘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抚上林笑却面庞,林笑却的笑容愣住,他躲开了。 萧扶凃掩饰性地抚上林笑却的额角:“你头发乱了。” 萧扶凃将碎发捋到他的耳后,指尖状似不经心触到了耳垂,林笑却低垂着眼眸,耳垂泛起点点的痒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第6章 萧扶凃突然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要置气。怯玉身体弱,病怏怏的,有些小性子他哄着便是,非要跟怯玉逆着来,那么多的光阴消散在指尖,虽希望怯玉长命百岁,可萧扶凃心中知道,那不可能。 萧扶凃捧起了林笑却的脸庞,他问:“孤有那么难看吗?你垂眼作甚。” 双手的温热贴在脸颊,林笑却搭上萧扶凃的手腕,想推开他。 萧扶凃道:“孤给你讲故事,别推开孤。” 缠绵病榻是很无聊的,古代世界也没有太多的娱乐,林笑却喜欢听故事,山休托侍卫们在外买了很多的话本,经常讲给林笑却听。 但偶尔,林笑却想听听真实的故事,萧扶凃讲他的所见所闻是很真切的,在少年萧扶凃亲吻林笑却之前,他们几乎亲密无间。 萧扶凃出宫回来,就会爬上林笑却的床,一边搂着他,一边给他喂宫外买来的零碎糖果。 林笑却含着糖,躺在萧扶凃胸膛里,听他绘声绘色地讲宫外的事。 春三月,携家带口踏青山的平民百姓;夏热时,扇着蒲扇的说书人;秋风起,枫叶从脚下直烧到山腰;冬雪落,风霜飒飒淋得他满头满脸。 还有烨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哪家的公公跟儿媳扒灰,哪家闹出真假千金的怪事,哪个大臣老不死的纳了七八房小妾…… 雅的俗的萧扶凃都不忌讳,全讲给林笑却听。 林笑却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萧扶凃说,等林笑却好起来,他就带他出宫去。 “宫外的世界是宫内的延伸,”萧扶凃说,“但宫外人多,人一多事情就复杂绚烂了无数倍。” “烂也烂,淤泥地;好也好,四时景。等你这次病好了,我们就多出去走走,总躺在床上未免太无趣了些。” 林笑却当时说了好,但病好后没多久,萧扶凃就亲了他,被太傅发现,之后又是一系列的事,渐渐就疏远了。出宫游玩的事也没了下文。 思绪回笼,林笑却仍是执意推开了萧扶凃,他用的力气不大,病还没好很是乏力,但萧扶凃看见他的坚决,浑身的力气也不得不散碎,就那样被林笑却乏力的手推开了。 萧扶凃狼狈地垂着手,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的,他又扬起那双高傲的眼眸,直直地凝视林笑却。 “你病没好,不想听故事很正常。是孤考虑不周。”萧扶凃藏起了他的情意,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打小亲近的兄弟,“孤之后再来看你,你好好保重,不要再做些让人瞧不起的蠢事。” 萧扶凃刺了一刺林笑却,说出来后有些后悔,但见着林笑却并不在意的模样,后悔又成了恼意。 他说什么做什么林笑却都不在意的样子,真是让人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 或是留着牙,去咬怯玉。咬得怯玉哀哀地唤他:殿下,殿下…… 萧扶凃喘了一息,为这白日宣银的想象。 他扭过头,本该走了,但磨磨蹭蹭,就是不想走。 他看着殿内的蜡烛,想到了继续逗留片刻的理由:“都说了不要总是阴阴沉沉的,大白天不开窗点蜡烛,不闷么。” 萧扶凃站起来,缓缓走到宫灯处,慢慢吹熄了灯内的蜡烛。殿内顿时昏暗了下来。 林笑却不喜欢这样的昏暗,他喜欢亮堂,越是亮堂他就越能忘却己身的不适。他能看清殿内的一切,这有助于他转移注意力。可如果昏暗下来,他能抓住的只有自己了。 疼痛也没了藏身之地,从他的肌理里冒出来翻腾翻涌,火一样灼烧着他,让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疼,林笑却抿着下唇,小腿是不是应该再擦一回药,怎么又疼起来了。 萧扶凃打开了窗,窗外的光斜射进来,林笑却仿佛从窒息里挣脱,他望向光亮处,萧扶凃正转过身来。 他背着光,灰了几个度,反倒衬得那眼眸中的情愫越发明显。 林笑却被蜜蜂蜇了一下似的,扭过脸去,不看他。 挫败爬上萧扶凃的眉眼,他的腰板挺得更直,双眼更加矜傲。他站在那里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凝视林笑却,直看得林笑却不自在地垂下了面庞。 萧扶凃道:“孤走了。” 林笑却没有反应。 萧扶凃又道:“这次真走了。” 林笑却收敛了情绪,抬起脸庞客气道:“不送。” 萧扶凃凝望片刻,未再多言,矜傲冷淡地转身离开。 出了殿门,那股支撑他的郁气消散,他踉跄了一步,但望着太监宫女们,萧扶凃所有的脆弱与悲意都收了起来。没有任何一个宫人,能从太子殿下身上瞧出弱势来,他永远是大邺王朝最合格的储君。 萧扶凃走了,山休才进殿来。他端着一碗淡粥,刚出炉放了会儿,现下正合适入口。 林笑却没胃口,勉强吃了两口就不要了。 山休本准备再劝,但见到林笑却抚着小腿,猜到是又疼了,连忙放下粥,拿来药替林笑却敷。 指尖碰上主子的腿,山休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山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林笑却衣衫下的肌肤,林笑却乏力的时候山休伺候他沐浴,浑身就没有没见过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每次瞥见或触碰,都如同初次般,就没有习惯的时候。 他的指尖裹上药轻柔地抚摸林笑却,头脑昏沉阴暗发热,像是湿了的木材燃烧,黑烟滚滚呛着他的脑海,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意识不到,就只有眼前的主子,在黑雾之中,如同一尊静静的玉石雕像。 第7章 盈润的光,莹莹微凉,被亵渎的神像,山休跪了下来。 山休跪在床榻旁为林笑却敷药,他为自己方才的心动神摇赎罪。 奴才就应该跪下,而不是想着爬到主子身上去。 爬上去又能做什么,他一个阉奴。 第4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4 地牢里,几只白烛的光,苍白了虚弱的影。 谢知池被杖责后,牢卫提他进监牢,血还在滴滴地流淌。 牢卫一边用锁链绑住谢知池的手脚,一边道:“您别怪小的,小的只是行刑,上头的命令不敢不从。” “本来是要阉了您的,林世子长跪雨中为您求情,陛下改为了杖责。”牢卫道,“陛下一会儿过来看您,您知趣些,没准就被放出去了,也不用留在宫里当个奴隶。” 牢卫跟伺候皇帝的太监张束有点关系,是张束远房的亲戚,张束透露了那么点皇帝的癖好,牢卫绑好谢知池的手脚,觉得不够卑贱,道了声:“得罪了。” 又将锁链在谢知池脖子上绕了圈:“小的也是为大人好,咱们这些卑贱之人,不在陛下跟前当狗,也是在别的贵人跟前当狗。您能攀上大邺的帝王,能跪在陛下跟前当条被宠爱的狗,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事。” “大人啊,您现在从了陛下,还能有站起来当人的那一天。您要是一直犟下去,恐怕最后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牢卫绑好了锁链,又摸了把谢知池的血沾他脸上,突显一个可怜可悲。 “小的知道,您是状元郎,心高气傲不愿,可人要活着,骨头被打断了也得活着。”牢卫平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这次是张束暗示了,牢卫才说出这么些话来。 牢卫锁好谢知池站了起来,守到牢外去。他打定主意,到时候陛下来了,若没叫他们下去,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声响,他也绝不转过身来看上哪怕一眼。 好在皇帝没有让人听墙角的习惯,一来就让牢卫们都下去了。 皇帝萧倦看着牢里狼狈不堪的谢知池,屈尊降贵踏了进去。 这几乎是萧倦来过的最脏的地方,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稻草,挥之不散的腐臭,血迹斑斑的刑具,有的刑具上还沾了碎肉。 萧倦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放到了谢知池身上。 打得挺惨,还在喘气倒没死。 锁链缠身,再多的傲气也只叫人觉得笑话。 都狼狈成这样了,那张好面孔仍是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难怪丞相家的公子和怯玉伮都瞧上了。 萧倦缓缓靠近谢知池,他蹲下来,掐住谢知池的下巴,看着谢知池不从的一双眼,倏地就掐住他后颈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毫不留情,脸庞蹭到粗糙的地面一下子就蹭伤了。 萧倦微微倦怠道:“谢知池,倒是个清雅的名字,可朕给你脸面的时候,你不要,那朕只能如此了。” “本来还想着把你阉了,叫你做个阉奴,瞧瞧你的风骨没了命根子还能硬到哪里去。”萧倦微叹了一声,“可朕那怯玉伮实在是喜欢你得紧,一副破身子还要冒着雨长跪求情。” “你死了也就死了,怯玉伮死了倒还有些麻烦。”萧倦松开手,抚着谢知池擦伤的脸道,“你这姿色,伤了可惜,朕会让御医来给你瞧瞧。” “谢知池,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乖乖洗干净身子,求朕临幸,朕这次就放过你。”萧倦松了手,站了起来。 他一袭玄衣,刺绣的五爪金龙在白烛的光里显得阴森。 萧倦站在森冷的白光里,居高临下等着谢知池的答复。 奄奄一息的谢知池只是笑了两声,讽刺地带着血沫地笑了两声。 他是第一次受杖责,牢卫没有留情,谢知池不慎咬伤了舌头,他只能笑,用笑来答复这大邺王朝权势在握的帝王。 他苦学诗书论语,通过一次次科举,不是为了当一条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谢知池望着皇帝,这就是大邺的帝王,这就是他从前忠的君。 萧倦得到了答案,微微遗憾:“既如此,谢知池,你以后就做个宫廷里最卑贱的奴吧。” 萧倦离开了。 谢知池倒在角落里,一双浴血的手,攥紧了绑缚的锁链。 夜色里。 皇后楚词招绣着锦帕,上一条锦帕沾了林笑却唇上的药汁,雾映要拿去洗,皇后没让。 他说洗什么,丢了就是了,顺手丢在自己的梳妆盒里,雾映不敢碰,那条锦帕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在夜色更深时分,让伺候的人都离开后,皇后会把那条锦帕取出来,紧握着缠绵床榻。 哥儿有两套兴器官,前面的被锁住了,皇后望着锁微微发怔。 在嫁给皇帝之前,皇后楚词招本来已经打算娶个妻子,他不愿嫁给旁人做妻奴。 可宫里的宴会,楚词招的父亲执意带着哥儿女儿参加,楚词招就这样被瞧上了。 “国色天香。”当时的萧倦还是太子,只这么意味不明地赞了一声,还未驾崩的先皇就下了旨。 楚词招就这样成了太子妃。 后来先皇驾崩,萧倦登基,后宫渐渐充盈。 生下萧扶凃后,皇帝萧倦就不常来皇后宫中。 夜间,萧倦曾掐着皇后的脸道:“你除了这张脸,真是毫无趣味。上你跟上一个死人一样。” 第8章 皇后听了,双眼强忍湿意。萧倦起身了,还贤良地伺候他穿衣。 皇后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他有儿子有家族,必须当好这个皇后。 楚词招攥紧了锦帕,无人之时,竟吻上了锦帕的药汁脏污处。忍耐,再忍耐,他到底也是个活人。 吻着锦帕,仿佛就吻到了那个人。 他无法开口,哪怕夜深无人,他也无法开口唤那人的名。 烛火下,楚词招绣着锦帕,旧的那条没法明着用,只好绣一条新的。 宫中养着技艺精湛的绣女,可贴身的东西楚词招喜欢自己做。 绣着绣着出了神,等扎到手回过神来,楚词招才发现自己竟然绣了个木字差一捺。楚词招心惊发颤,好在此时身旁无人,楚词招急喘了一下,赶紧将锦帕放到烛火上点燃了。 雾映捧着小厨房的糕点进来,见此立马搁了糕点,连忙端来铜盆搁到楚词招脚边,锦帕灼手之前,楚词招将燃烧的锦帕投了进去。 “娘娘?”雾映不解。 楚词招道:“绣坏了,看着烦,烧了。” 雾映道:“奴婢烧就好,娘娘手有没有烫着?” 楚词招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的夜色,不知怎的就开口道:“明日请陛下、凃儿还有怯玉伮过来用个晚膳吧。” 窗外的夜色里,明月高挂,莹润的光如水流淌。 楚词招望着的这轮月,地牢里的谢知池也望着。 他攥着锁链,透过地牢极其窄小的窗口望窗外,自由的光,自由的夜色,没有所谓的尊卑高低,一切都陷入深幽如墨的夜里。 他捧起浴血的手,想接住落到地牢里的那一小缕月光,可他垂头看的时候,只能看到自己的血色,见不到月的清白。 他想起幼时求学,要走上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天不亮他就起来,穿上草鞋拿上书本再包两个馍馍就出门。 那时候月光还没落下,也是这样高高地悬挂,他不怕天没亮,月光作陪,他摸着灰暗往前。 有时会遇到萤火虫,飞舞盘旋,夜路便好走多了。 放学往村里赶,也往往要走到夕阳落下月光升起,走得脚趾磨破出血积起厚厚的茧子。 那时候的草鞋也是血迹斑斑,如同此时的锁链。可草鞋上的血是他往前走自愿付出的代价,而锁链,却是要将他训成一条贵人脚边的狗。 他作为人一路走来,走了这么远的路,习惯了站着,趴不下来,做不成狗了。 第5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5 月色里。 山休又端了药要林笑却服下。 他说:“这是睡前服用的,主子,喝了这碗漱了口再入睡。” 林笑却实在不想喝,这次的药汁不但苦,味道还特别怪,他喝着想吐。 林笑却问:“这次的药是不是加了奇奇怪怪的药材?” 山休说没有,见林笑却不信,山休端着就喝了一口,他道:“不苦,不怪。” 林笑却看着山休,山休真是把他当傻子,白天已经喝过一遭,苦不苦怪不怪他能不知道嘛。 见主子不喝,山休作势要继续喝下去,林笑却只好叫住了他。 又没得病,乱喝什么药。他喝就是了。 山休望着主子乖乖喝药,心里融成一团,骨头也化作了春水,直浇得心花怒放。 主子最是怜惜下人,有时候山休甚至希望主子能残酷些,也好过太过良善被人欺负了去。 林笑却微蹙着眉头将药碗搁下,山休连忙端来漱口茶,漱完口,端走痰盂端来温水,细细地替林笑却擦了手。 林笑却想沐浴,山休连忙劝道:“主子不可,若是着了风病情加重,到时候这喝药就没个尽头。” 但身上出了汗实在不太爽利,山休道:“要不奴才替主子擦一擦吧。” 林笑却应了。 山休利落擦完林笑却的身体,又使出按摩的手法,替林笑却舒缓筋骨。 等山休忙完,林笑却早已昏睡过去了。 山休给主子盖好被子,蹲在床榻旁静静地凝望主子。 林笑却的脸红扑扑的,山休按摩的力劲不小,按得林笑却面上起了红潮,像是抹了女子用的胭脂,湿漉漉的艳色。 山休蹲得脚都麻了也不想起来,很奇怪,幸福这个词与太监无缘,可山休在这一刻,感受到的情绪和幸福是那样相似。 山休喜欢照顾林笑却,无微不至地照顾主子。林笑却身体羸弱反而给了山休细致照顾他的机会,这让山休觉得幸福。 太监都是没有根的一群下人,没有根好似就不该和欲望有瓜葛,可山休知道自己是渴望的,有信仰有坚持和别的人没什么不同。 他私心里觉得他和主子是一家的,说起来好笑,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主子的羸弱加深了对他的依赖,他在这种依赖里感受到自己的价值。被人需要,被人肯定,山休不去想主子的奴才有许多许多,他只是可以被替换的其中一个。 他自愿地想象自己是主子独一无二的奴才,自莲湖那次救起主子起,他就跟别的奴才区分了出来。他开始有自己的面孔,有自己的语言,能够被听到,能够被重视。 他觉得幸福,他私心想这份幸福永远继续下去。所以伺候主子的活,能不假手于人的,他通通自己做。想要越过他冒尖的小太监,他也远远地调开,调到主子看不到的地方打扫卫生去,别一天到晚想着冒头。 第9章 山休望着林笑却,微微弯了唇角。主子好可爱啊,有时候跟玉像一样清冷,有时候又跟个孩子似的。怕药苦,怕无聊,喜欢听故事,有时候山休讲些鬼怪故事,主子还会害怕呢。 夜间不准他把蜡烛熄了,要把殿内照得亮亮的,不然就会害怕,想着不知道哪里会有鬼冒出来。 山休说,主子您又没做亏心事,鬼来了也不怕的。 233也安慰道:【宿主别怕,这不是妖鬼世界,没有鬼的。】 233偷偷乐了,佯装严肃道:【不行,宿主得勇敢,你以后会经历很多世界,现下就不要忧虑了,快点睡觉,很晚了。】 山休动手扯被子,林笑却不让他扯:“以后不准给我讲鬼故事了,我不喜欢听。” 山休很无辜:“可主子白日的时候,明明听得津津有味。连饭都不想吃,非要听完才吃。” 林笑却微窘,很多时候当下不怕,但余韵悠长啊。他老觉得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古怪,阴森森的,心里被勾着害怕,停也停不下来。 “我不管,反正都是山休不好。”林笑却被戳中了窘事,躲在被子里不理山休。 山休偷乐了会儿,连忙按住被子让主子出来:“会透不过气的,主子,奴才今晚陪你好不好。是奴才的错,奴才知错能改,今晚不离开。” 林笑却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被子里好热,他头发乱了脸也红了。 山休抬手替林笑却整理头发,林笑却已经习惯山休的服侍,山休偶尔的动作并不会惊吓到他。 山休睡在脚踏旁,林笑却让他上来一起睡,山休不敢。若是让别的小太监知道了,传扬出去,他的职位不保是小事,惹着了太子被调走才是得不偿失。 林笑却见此,不要山休陪了。山休知道主子是关心他,不想让他睡不好觉。 可睡主子脚踏旁真不算委屈事,伺候主子以前被老太监欺。凌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 动不动就被打一巴掌,兜头盖脸地被辱骂。扫地的扫帚打得他腿都要断了,疼得直冒汗还要认错说公公教训得好。 他还算运气好的,不管怎样没克扣他的饮食,有倒霉的不讨喜的小太监连饭也吃不上,饿得皮包骨头。 现在日子好过多了。主子就是他的天,他睡在能回应的天旁,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哪会觉得委屈。 可见主子真不想,山休便又给主子讲起了故事,这次是个很温馨的故事,讲着讲着主子就睡着了。 那时候山休望着睡着的主子,心底里的幸福满得要溢出来,就跟此时差不多。 山休蹲麻了腿,站起来脚心麻疼得站不稳。 他缓了好半晌,才将床帘放下,去吹熄了大半的蜡烛。 深夜里,宫里的人大多都睡了。 地牢里的谢知池却疼得难以入眠。 他浑身冷颤着,明明是夏日,他却似赤身被扔在了冰天雪地里,失血的冰冷寒到了骨髓里,连肌肤都好像冻在一起了。 他手脚都被锁链绑着,脖子也缠了一圈,他没法站起来,只能像只牲畜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腥臭将鼻腔填满,他手心里捧着的月光也被乌云遮盖,彻底消散不见。 谢知池想要站起来,可只是轻微动一下,锁链便缠着伤口刀剐一样疼。 太疼了,疼到出现了幻觉。 他好像回家了,云哥在等着他。 云哥说他衣衫破了,需要补,他说不用补,他是进士了,有钱了,云哥以后不用再做刺绣卖了。 他好像回到了更久远的时候,那时候阿爹还在,阿爹抱着他说别哭别哭,没有妖魔鬼怪,阿爹都赶跑了。 没有受伤,不疼,都是幻觉。 阿爹抱着他,轻声地给他哼唱儿歌,儿歌里有春天,春天开满了花朵。阿爹说当年三月三,他的父亲也是捧着好大一捧花朵给了阿爹。 阿爹说起来脸上都是笑意,清清浅浅的,他突然就忘了疼。 阿爹在,云哥在,父亲也在,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他知道为什么这么冷了,一定是因为元宵到了,元宵是团圆的日子,等阿爹把火生起来,他帮忙去煮元宵,那时候就不冷了。他还能吃到甜甜的元宵,云哥也不会忍饥挨饿,他们怎么吃也吃不完。 就像这夜,冷得没有尽头。 谢知池不准自己哭,不让自己哭,他紧紧阖上湿朦的双眼,挨着墙角挨着灰尘,让自己入睡。 睡吧,睡吧,没有抵达不了的白昼。 天亮了。 林笑却还睡着觉,就被山休叫醒喝药,林笑却迷迷糊糊把药推开,山休低声道:“主子,喝了再睡。太医说了,一日三次早中晚不能少。” 林笑却往被子里躲,晕晕沉沉的不想听,山休搁下药,哄道:“主子快喝药,主子不喝,奴才就一直吵一直吵,吵到主子睡不着。” 林笑却乏力地锤了下被褥,不得不钻出来把药喝了:“山休好烦,不准吵。” 山休递上漱口的茶,林笑却喝了吐了还是苦,他蹙着眉闭着眼推山休,都怪山休。 山休抬着林笑却的下巴颏给他刷了牙才好上许多。细细地擦了脸,林笑却睡意都快没了,山休才将林笑却重新放回被子里。 “睡吧,睡吧,主子以后可不能再胡乱淋雨了,生病了连觉都睡不好。” 第10章 林笑却扯着被子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又要喝药,林笑却坐在床上,抱着双腿扭过脸去,不看山休。 233劝道:【宿主,要喝药身体才会好,不喝病情加重了,你会一直咳一直咳,没准会咳出血来,很痛苦的。】 233道:【不对哦,离宿主自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宿主会痛苦很久很久的。】 喝了药,山休呈上糖果。林笑却找茬说:“太甜了,不要。” 呈上淡粥。“太寡了,不要。” 呈上糕点。“你要噎死我,不要。” 山休无奈地道:“主子,好歹吃一点,皇后娘娘请主子一起用晚膳,到时候陛下、太子殿下都会去,您不多少吃一点,到晚上狼吞虎咽,会闹笑话的。” 林笑却道:“你把我当哭闹的孩子了,什么场合我还是分得清的。” 说完,林笑却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行为不就是孩子哭闹嘛,顿时微微窘迫起来,拿起糕点塞口里,当做无事发生,他才没有闹脾气。 “山休,你刚才说皇后娘娘请我赴宴?” 山休重新说了一遍,林笑却这次听进去了。 林笑却不害怕皇后、太子,却有点怵皇帝。 在皇后、太子跟前,林笑却能感受到自己是被当做人疼爱的。即使皇后后来疏远了他,可这份相对的平等并没有改变。 但在皇帝跟前,林笑却总觉得皇帝看过来的目光是在看一个摆件儿。 不只是看他,应该是皇帝看除了继承人以外的所有人,要么是好看的摆件儿,要么就是踩在脚下的奴隶。 皇帝不把人当人的无情残酷,让林笑却有点发憷。 皇帝萧倦是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权势在握,许多人的命运皆在他一念之间。 而他眼里的摆件儿是拿来把玩还是砸着听个响,奴隶是留着继续伺候还是干脆砍了头,或许也是从心所欲。 傍晚。 皇后宫中已点燃宫灯。 太子萧扶凃比林笑却来得早,正跟皇后话着家常。 见林笑却来了,口中仍说着琐碎的日常哄母后开心,眼神却全掷到林笑却身上了。 皇后楚词招攥着锦帕,浅笑着听太子讲话,可心神也早就不在太子的话里。 林笑却先后行了礼:“请娘娘,殿下安。” 楚词招道:“客气什么,家宴,不必多礼。” 林笑却应了“好”,入了席。 不知为何,今天的宴席不大,就是一桌四椅,倒真如皇后说的,像是家宴。 楚词招微垂眼眸,攥紧了手帕,不能露出异样,即使他抬眼就能看到林笑却,他也不能放任自己看过去。 楚词招听着太子对林笑却的关心话语,心道,他询问几句也不会显得奇怪。这次晚膳,本就是想告诉陛下跟太子,过去的事他不在意了,以后仍是会关怀怯玉伮,就像怯玉伮年少时一样。 怯玉伮年少时,楚词招是把他当孩子一样疼爱。可不知什么时候,怯玉伮大了,勾了太子的心,让他也无法忽视心中的异样。 为了避嫌,楚词招借太子之事合情合理地疏远,谁也不能说半分不对。 他说着怯玉伮勾引太子,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被勾了去,才故意怨怪怯玉伮,他也无法分清。 他只是怕,怕自己露出了心中的异样被人发现,到时候不但影响他自己,还会影响到太子跟怯玉伮。他不能。 他既嫁了皇帝,无论皇帝拥有多少个嫔妃宠姬,无论皇帝待他好不好,他也是皇帝的妻奴,是皇帝的所有物。 有时候楚词招会想,萧倦喜欢哥儿不喜女子,是不是因为哥儿的地位是最低的,女子嫁进来是妻子,拥有妻子的权力,而哥儿嫁进来只是妻奴而已。是妻更是奴。 作为萧倦的皇后,为萧倦生下太子,即使对萧倦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也对他有几分了解。 楚词招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萧倦更傲慢的人了。 萧倦是先皇唯一的儿子,也是老来子。先皇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萧倦面前不但没有皇帝的威严,甚至还近乎讨好自己的儿子。 当年宫宴,萧倦只是意味不明地夸了楚词招一句,先皇当场就下了旨。还想把楚家的哥儿、女儿都打包进萧倦后宫。 萧倦坐在高处,微阖眼眸看着席下的楚词招,道:“孤不是收破烂的,就他吧。” 婚后萧倦几乎夜夜宿在楚词招宫中,但楚词招看不出萧倦有多么沉溺这事,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而非跟他父皇一样,老了才得一个儿子。 之后有了太子,萧倦也没多少喜意,完成一件事般的平常,先皇倒是乐得快驾崩了。 楚词招怀孕期间,萧倦纳了个宠姬。 那哥儿乖顺妩媚,最会讨好萧倦,简直把自己当兴奴一样地去讨好。有次楚词招端着糕点去看萧倦,看到萧倦脚边跪着个赤身的奴才,浑身被些玩具玩弄,萧倦只是处理着自己的政务,任由那奴才沉溺浴海求而不得。 楚词招吓了一跳,再看才发现哪是奴才,就是那宠姬。 吓得皇后动了胎气。萧倦便轻飘飘让人把那宠姬杀了。 “对皇后不敬,拖下去吧。” 楚词招为那宠姬求情,萧倦只是看过来,道:“皇后,回去养胎。” 第11章 楚词招在那样的眼神下默了声。 后来楚词招才知道那宠姬并非大臣家的哥儿,只是一个小倌馆没开包的小倌。 大臣家的哥儿犯了错也不会轻易被处死,多是打入冷宫。可那小倌连进冷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杀了了事。 在萧倦眼里,阶级如此明显,在他之下都是奴,可就算是奴隶,有的也给几分脸面,有的直接踩进淤泥里烂一地。 楚词招思绪回笼,欲出口对林笑却的关怀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还没有想好,怎样的措辞才是合情合理,不让人起丝毫的怀疑。 就在这样的思索里,皇帝萧倦到了。 第6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6 林笑却行了礼,皇帝萧倦迟迟不让他起身。 虽不是跪拜,只是弯身行礼,可林笑却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按住桌面,手臂微颤,垂着眸抿着唇,胸膛起伏呼吸声渐渐急促。 “陛下?”皇后楚词招唤了声。 萧倦没应,只是坐在椅上,等太监布菜。 太子萧扶凃拉住林笑却另一只手,道:“父皇,怯玉伮知错了。” 萧倦这才抬眼看向林笑却,见他颤着又要倒下的模样,道:“跪着可以跪半天,弯身行个礼就支撑不住了?” 林笑却抿紧了唇,萧扶凃安抚地抚上林笑却的腰背,轻声道:“快给父皇道个歉。” 233也道:【这个皇帝很危险,宿主,咱们别跟他一般见识,道个歉算了。】 皇帝萧倦的目光从太子覆在林笑却腰背处的手上,移到了林笑却的唇角。 林笑却说完又紧抿着唇,不甘不愿的模样。 萧倦道:“哪里错了。” 林笑却胸膛起伏,简直不该来赴宴,可皇后娘娘的宴不能不来。 “臣忤逆陛下的决定,该罚。” 萧倦道:“那就继续跪着吧。” “父皇!”萧扶凃求情道,“怯玉伮他只是一时昏了头,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萧倦只是道:“跪下。” 林笑却攥紧衣袖,跪了下来。 四个位置,为了避嫌,林笑却没有坐在皇后身边。现在左手边是太子,右手边是皇帝。 他这一跪,生生矮了他们大半截。 林笑却感到一种屈辱,针扎似的穿透心腔。 在现代,他哪里跪过任何人,到了这里,皇帝的命令不得不听,简直是任人宰割。 之前长跪是为了走剧情,周遭也没什么人,现在跪,就跪在他们跟前,人都坐着就他跪着,林笑却咬着唇抑制情绪。 他蔫了似的,垂着头,谁也不看,什么也不想说。 “委屈了?”萧倦道,“朕看你是娇生惯养惯了,忘了规矩。” 林笑却垂着头一言不发。 萧倦伸手,缓缓抬起了林笑却的下巴:“怯玉伮,朕对你的优待不是你威胁朕的理由。” 林笑却垂着眼眸,当自己是个死的。 萧倦抚上林笑却咬着的唇瓣:“咬住就能不说话了?” 林笑却觉得不对劲,他想往后退,萧倦掐住他的下巴他退不了。 萧扶凃见此,咬牙退开,亦跪了下来:“父皇,您饶恕怯玉伮这一次,儿臣以后定会好好管教他。” 皇后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站起来,亲自给萧倦布菜,缓和道:“陛下,菜凉了。” 林笑却跪在地上,抬眸看了萧倦一眼。萧倦的神情说得上悠闲,没有半分怒意,只是钳制着他,逗狗一样。 见林笑却不垂眼装死了,萧倦终于松开了手,缓缓摸了摸林笑却的头:“怕什么,朕又不会杀了你。起来吧。” 萧倦心情好了些,甚至给林笑却夹了菜:“吃。弱不禁风的,叫人笑话。” 萧扶凃也立马站了起来。他净了手给林笑却夹菜道:“父皇说得没错,怯玉伮,你以后要多吃些。” “还有,”萧扶凃将隐隐的怒气压下,“你头发乱了。” 他将萧倦摸乱的头发整理好,林笑却抬眼望着他,在林笑却的眼神里,萧扶凃冷静了下来。 他给皇帝萧倦布菜道:“父皇辛苦了,怯玉伮不知事,劳父皇教训。” 他如此说,好似他才是怯玉伮亲近的人,皇帝萧倦教训怯玉伮,只是代劳。 他划一道界限,告诉自己的父皇,怯玉伮是他的,不是什么别的可以随意玩弄的哥儿。 萧倦搁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第一次发现似的,道:“你长大了。” 皇后心里一突,连忙道:“还小呢,凃儿也是个不知事的,做事莽莽撞撞,还不快坐下。” 萧扶凃也蓦地清醒过来,如淋了兜头的寒风,他缓缓坐下,收起了张扬的爪牙,老老实实吃起菜来:“母后说的是。” 皇后楚词招一边说着太子儿时的趣事,一边温言细语伺候皇帝用膳。 林笑却在一旁垂着头默默吃饭,这一顿晚宴未免太漫长了些。 好不容易送走皇帝,林笑却站起来告退。 萧扶凃牵住了他的手:“母后,儿臣也告退了。” 楚词招浅笑着,竭力不让目光落到太子牵着怯玉伮的手上。他攥着锦帕说了好:“慢慢走,夜间凉。” 等到儿子和怯玉伮都没影了,楚词招才扶住额头晃了一下,雾映连忙扶住皇后:“娘娘!” 第12章 楚词招千言万语无法说,他被扶到了床榻上,而后道:“下去吧。” “娘娘,奴婢请太医来!” “下去。” 雾映担忧,但不能违背主子意愿,只好忧虑地退下。 没了人,楚词招躺在床榻上,近似呜咽地喘了声。 他感到一种荒谬,一种巨大的荒谬将他淹没。 月影徘徊。 萧扶凃牵着林笑却走了很久,林笑却让他松开手他也不松。 夜色深深,宫灯四起,萧扶凃有一种草木皆兵之感。 他停下了脚步,叫伺候的太监们都退开。 “殿下?” 萧扶凃勉强笑了下,可笑意很快就消散在了幽冷的夜色里。 “怯玉伮,答应孤,以后离父皇远远的。”萧扶凃道,“父皇是个无情之人,你别信他。” 林笑却低低地“嗯”了声:“我知道了。” 林笑却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现在也说不清皇帝到底是把他当成了不忠的狗崽子,还是一个蓦然注意到的新玩物。 他问233:【我的身份确实只是个炮灰攻对吧。】 233答:【当然。宿主不用担心会和主角受发生关系。不会的。炮灰攻归根究底只是炮灰而已,玷污不了主角受。】 他换了个话题:【这是一本虐恋情深追妻火葬场文吗?我觉得皇帝有些变态,实在难以想象他为爱低头的样子。】 233心道,虐身虐心有,追妻没有,火葬场更别提。古早狗血报社文衍生出来的世界,跟爽点无缘。 快穿部应运而生,让系统带着任务者进入这些补上缺口,让故事得以往后发展,继续衍生成为独立小世界。 林笑却进入的这本,便是衍生初始缺少了炮灰攻这个角色,导致文字无法进化为世界。 林笑却一来,初始配置齐全,文字开始衍生。 但文字是文字,世界是世界,任务者的蝴蝶效应下,之后的剧情并不会跟文字里的内容完全相同。 快穿部维持的并非剧情,而是促使世界发展,快穿部只需要填上缺口,保证投进去的任务者符合人设能补上缺口即可。 当缺口被补上,初始配置到位,文字衍生进化为独立小世界,之后的剧情快穿部并不在意。 毕竟文字是固定的,世界是多变复杂的,在意一个独立小世界的剧情固不固定,无异于杞人忧天完全没必要。 但有一点,剧情的变化必须是合情合理的。任务者不能突然oocoutofcharacter,意为不符合个性,扭曲人物性格,使人物完全脱离原型*。譬如圣母圣僧变成杀人狂魔,大杀特杀,这会导致任务者不再适配缺口,会被小世界挤压出去,灵魂受损。严重者还会导致世界崩塌,衍生进化失败,任务者跟着陪葬。 快穿部曾经就发生过这样一件惨事。 有一本里缺少的是主角受,那是一本究极变态的抹布文学,主角受被畜化、厕化、非人化。当时二级主管建议放弃,说这样的衍生不需要维护,会带给任务者非人的折磨。 但一级主管是个非常偏执的人,他坚信任何一个小世界都是瑰宝,都是生命,不可能放弃。 最后在没有任何系统愿意带着任务者进入该世界的情况下,一级主管自己进去了。 进去前,他从灵魂上剥除了痛觉,坚信这是一次证道之旅,但最后他疯了。 变成了杀人狂魔,毁灭了该世界。一级主管自己也在世界的崩塌下被压成了齑粉。 快穿部为一级主管举办了葬礼,即使他的灵魂早就毁灭在崩塌的世界中,成了无法回收的齑粉。 快穿部自那以后,封存了一些会带给任务者非人折磨的,并且更加注重任务者的心理健康。 他们对系统强调:宿主并不是工具,他们与系统是合作关系,和系统一样为着世界的衍生、进化做出贡献。系统有义务保护好宿主。 在233看来,林笑却是他的宿主,他保护林笑却是符合规定的义务。 但是世界里的其他人物,与系统和宿主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本就存在于那里,本就遭受着各自的命运。宿主不能冒着ooc的风险插手,就算不ooc,合情合理地插手也是没必要的。 主动插手剧情,导致后续剧情改变,会带给宿主无法预估的风险。 只要走走剧情就能结束的事,何必让自己陷进去呢。 任务者一旦进入世界,是无法主动脱离的,必须在符合人设的情况下走完该世界,自然合理地死亡,促成世界的衍生进化。 系统也无法带任务者离开,必须等到宿主死亡,才能带着宿主的灵魂离去。 这样一来,如果任务者主动插手,导致后续剧情变化,己身遭受折磨,也只能受着。 233想了这么多,在林笑却的等待里,也不过一秒而已,这就是程序的便利之一。 林笑却问:【虐身虐心还能幸福he,他们真的爱对方吗?】 233道:【天生一对,矢志不渝。他们是最般配的,离不开彼此。】 233道:【后期后宫虚置,他们只会有彼此。】 233道:【皇后只是炮灰,跟宿主一样。爱情故事里总是需要一些配角的。皇后比宿主这个角色的结果好,就算没有皇帝的宠爱,也依旧是皇后,宿主不用担心。】 第13章 他不会告诉宿主,主角受遭受了怎样的非人虐待,最后又是怎样疯癫。而主角攻,永远高高在上,高坐于皇位之上,享受着众人的苦难。 虐心?主角攻或许有心,但那颗心里装着的,只有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ooc的解释引用自网络。 第7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7 皇帝回到寝宫后,心中竟隐隐燃起了怒意。 不是为了太子的僭越,而是……他望着自己的手,指尖的触感…… 太监张束一遍遍端来温水,伺候陛下洗手,洗得手都微皱了,陛下没喊停,他只能不停地换水清洗。 萧倦平静了下来:“下去吧。” 一个好看的摆件儿而已,没有资格让他主动把玩。傍晚一时昏了头,竟还主动夹菜,可笑。 太监张束问:“陛下,可要召人侍寝。” 萧倦本想随便点一个,可指尖捻摩,发皱的触感令他心如止水:“不必了。” 张束伺候完退下,心中惴惴。这林世子……他打住,不再往下想。 贵人们的事,奴才们只当自己没有眼没有嘴,支棱个耳朵听命令做事,才能活得长久。 夏末。 喝了好一阵的药,林笑却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山休端来最后一碗,说是这碗喝了主子就不用再喝了。 林笑却简直麻了,推脱道:“我已经好了。” 山休摇头,不赞同道:“主子,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碗,不能功亏一篑。” 山休跟在林笑却身边,为了能更好地给林笑却讲故事,私下里一直在学习,引经据典都不在话下。他例举了两个历史名人半途而废的故事,讲得林笑却头都大了。 “好,好,我喝就是。” 山休这才住了嘴,偷笑着将药碗递了过去。 林笑却一饮而尽,皱紧了眉头,山休连忙端上漱口茶,漱了口窗外突然下起暴雨来。 暴雨带着疾风席卷,凉风拂面,林笑却心情松快了些。 山休要关窗,林笑却不让:“关什么,让它吹。” 山休说会着风寒的,林笑却道:“我又不是瓷娃娃,一天到晚的不能见风,还能给我吹碎不成。” 山休拧不过,竟拿了把伞挡在林笑却面前,林笑却哭笑不得,轻喝道:“山休!” “主子,您才喝完药,可不能重蹈覆辙。” 林笑却推开他的伞:“我是人不是花瓶,不用这么精细。风雨很好哇,很凉爽,很漂亮。透明的,哗啦啦下个没完,把皇宫淹了,我还能游泳呢。” 山休无奈:“您哪会游泳,到时候只能奴才带着主子游出宫去。” 说完,山休又叹:“可宫外没有金屋,主子不能好好休息养病,还是不出去为好。” 林笑却不服:“我哪里需要金屋,山休,在你眼里,我简直是怀了宝宝的哥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山休听了,倒默了会儿。 林笑却问他怎么了,这就被刺着了? 山休只是听到林笑却提到宝宝,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主子会娶妻吗,主子是不是想要一个孩子。 山休一时之间,竟叫心里话溜出了嘴:“怀宝宝很累的,主子不是哥儿才好。要奴才是哥儿,奴才就给主子生一个。” 林笑却听了,笑倒在床榻上,眼角都叫笑意润湿了。 说也说了,又收不回去,山休红着脸道:“奴才就顺嘴一说,主子您要是当真,奴才可没法凭空变出个娃娃来。” 林笑却哪敢当真,他就是一个做任务的炮灰攻,哪能留下孩子来。 他笑着从床榻上起来,道:“我不要孩子,也不娶妻,我这副身子,就不祸害旁人了。” “主子!”山休反倒不高兴起来,“您这副身子怎么了,您不输给任何人,怎么就不能娶妻生子了。” 林笑却笑道:“能安生活着就不错了,我若是不能对妻对子负责,绝不会耽误别人。” 他望着窗外的雨,笑:“别为我打抱不平了,山休你看,外面的雨好大啊。” 外面的雨真的很大,大到地牢里的谢知池都感受到了。 他从角落里抬头望,望见外面水蒙蒙的看不清。听着隆隆的雨声,谢知池倏地抬起手来,想要接住一捧雨,他好渴。 今年雨多,秋天的时候没准是个大丰收。云哥洒下的稻子会长出好多好多的粮食来。他回乡当个教书先生,也能有一副营生,起码能报答云哥的恩情。 而不是在这里等死,等着没有尽头的黑夜没有希望地亮起来。 十九岁的谢知池想回家了。在这一时刻,他所有的抱负所有的仇恨都淡去,他只是想家,想自己的家人,想好好跟云哥一起吃顿饭,想帮云哥做些事。 过去云木合什么都不让谢知池做,不让他上山砍柴,不让他下田种地。他只是让他读书,读下去,改变穷苦一辈子的命运。 谢知池没有改变命运,他的命运是一池泥淖,他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到没顶的那一刻,他只能选择结束自己。 谢知池望着窄窗外的雨,想起过去的自己,在大雨天,草鞋浸了泥浆,他就笑着跑着冲回家。 那时候雨照样下,他照样跑,跑到浑身湿透,云哥说他两句:“又没带伞!”便催他赶紧沐浴去,着凉了可没钱买药吃。 第14章 谢知池笑着闹腾着洗完澡,说下次一定记得带伞,绝不会忘了。 现在也在下雨,可伞在哪里,谢知池找不到了。 暴雨里,林笑却撑着伞冲进了雨里,山休让他别跑,林笑却笑:“屋里太闷了。” 他跑了几步跑不动了,气喘吁吁慢了下来:“山休,你老是拘着我。这次你别跟着我了,我要自己走走。” 山休哪让,林笑却便笑着支使其他太监把山休拦住:“你好好休息吧,我真不是瓷娃娃,散散步就回来。” 林笑却打着伞走在雨中,心情欢快,雨哗啦哗啦,他鞋渐渐湿了,他笑着跟233说:【我鞋湿了。】 233:【哦,宿主鞋湿了。】 233说:【那当然,死了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故事。死了,只剩虚无。】 林笑却撑着伞笑:【系统,你说的话实在太像告白了,肉麻。】 233道:【我确实下载了人类世界不少有关相处的书籍,除了下属怎样表现自己,老板怎么画大饼,如何交流让家人高兴等等外,其中也不乏男朋友该怎样说话才能哄女友高兴。】 林笑却笑着跟233插科打诨,雨声唰唰,心声不绝,走着走着就撞到了别人身上。 他的伞都被撞到地上去了。 林笑却差点没站稳,那人拉了他一把,扶稳了他。 是个极其高大的男人,林笑却站稳了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莽撞,连忙道了歉。 “您没伤着吧,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秦泯min望着眼前的玉人儿,微微怔了片刻。 泯,消灭之意。秦泯出生后险些夭折,取名为泯,是为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自幼时起就习武,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越长越高大,全然没有幼时病弱之态。 后上战场更是立功无数,北打匈奴南平叛乱,是皇帝最看重的武将之一。 不恋兵权,回京后便将兵权上交。迟迟不上交不回京的武将多被卸磨杀驴。 秦泯心知陛下并非疑心重,而是不允许任何大臣手中拥有能威胁到皇权的势力。 秦泯知情识趣,连封侯的恩赏也推辞了,说是只愿一辈子当大邺的将军,做陛下的卑臣。 他这番尊君卑臣,无限抬高皇帝权威,压低大臣价值*的说法,正合了皇帝萧倦的心。 萧倦最终还是给秦泯封了侯。秦泯推辞一次便罢,若屡次不受,反倒惹人怀疑。 秦泯这次进宫来,是要禀报一些公事,意外被人撞了,他习武多年也不可能受伤,但他却怔了会儿才回过神来。 雨仍下着,林笑却的伞摔落在泥浆里。 雨落在他的发上、鼻尖,润湿了唇瓣。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面前人却没有反应。 林笑却局促地站着,雨落得急,打得他的眼睫也湿淋淋的,面前人突然把自己的伞递了过来。 “拿着。”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恍若止息的争鸣刀戈。 林笑却怔住,男人直接将伞塞到他手里,随后独步走进了雨中。 等男人走得快没影了,林笑却才反应过来:“你的伞。” 暴雨之中,哪还有那人的身影。林笑却攥着伞,心道,不知名姓,这下没法还了。 他垂头,望见自己掉在地上脏污的伞,伞骨也撞断了一根。林笑却不由得有些羡慕那人,高大威严,巍然耸立,这是他前世今生都没有的健壮。 肤色也不是他这般病白,让人想到黄沙大漠的大气磅礴,扎根在泥土,一剑斩苍穹。 少年郎对将军侠客的向往,对仗剑走天涯知己遍海角的憧憬,在一刻酝酿倾洒,如同这漫天的暴雨。 林笑却伸出手,接从伞檐落下的雨,雨很快淹没手心,从指缝里滑落下去。 山休找了出来,本是为了状元郎的事。 自知道主子喜欢谢知池后,山休就一直派人留心着。宫中新起了一座惩戒阁,谢知池被带了进去。 可找到主子后,他冷静了下来。 主子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要跟陛下对抗不成?上次已经遭了大罪,之后若再插手,指不定会怎样。 而且山休早就找人打听过了,谢知池不但乡下有童养媳,还跟丞相家的哥儿牵扯不清。别说他是个男子,就算他是哥儿,跟主子也是不般配的。 山休上前,话到嘴边成了谎言:“主子,状元郎被贬为平民赶出京了。” “您要去看他最后一眼吗?”山休道,“现在去没准能赶上最后一面。” 林笑却撑着伞转过身来,望着撒谎的山休,心下复杂,但面上只忧郁地说了声:“好。” 林笑却是可以自由出宫的,只是过去由于疾病缠身,很少出去。 山休回去拿出宫的令牌,顺便警告了伺候的其他太监宫女们,不得在主子面前说半句状元郎的事。 宫道上,林笑却等着山休。雨落屋檐,林笑却望着天色,远处的山青近处的天灰蒙。 他打着陌生人赠予的伞,陌生人的伞朴素无华,不像他的那样精致——细细地画了青竹,但更大更结实。 宫道上无人,林笑却将伞柄在手心旋转,雨水便旋转着滴落,像是泼洒了珠帘。 远处的山青似乎近了,近得青绿入了林笑却眸中,他望向更远处,又似乎哪里都没望,只是任由心神在雨落的天里徜徉。 山休到了,出了宫坐上马车,往烨京东门赶。 第15章 谢知池若要回乡,便是往这个方向走。 山休说:“等状元郎回乡了,跟童养媳成婚生子,平平淡淡地生活也挺好。主子您说呢?” 林笑却低低地“嗯”了声,能看出情绪不佳。 山休望着主子,没再多言。 到了东门,哪有什么状元郎。 林笑却撑着伞望着烨京城外,站了快半个时辰,才道:“回宫吧。” “主子?” 林笑却道:“本就是陌路人,他见了我,也不认识我。”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让他去吧。”林笑却合拢伞上了马车。 233道:【剧情点又过了一个。】 233答:【天之骄子沦落为宫奴,被其他宫奴瞧不起,做些脏活累活。】 233道:【剧情需要。宿主你就别操心了,等到需要你出场的时候再出场即可。】 233察觉出林笑却的心情,程序微微暴躁。 在233看来,里的主要人物无论命运如何,快穿局都是不关心的。快穿局关心的是整个世界,是文字衍生之后的独立小世界。那时候的小世界,鲜活的生命只会越来越多,创造的文明亦是宇宙瑰宝。 里的主要人物,就像是柴火,只是助力世界衍生进化的工具。点燃了他们,成全了世界,留下一堆黑炭,这就是人物的宿命。 牺牲一人,成全亿万人,快穿部的选择从来都是后者。 况且若非任务者进入,这些文字根本不会活起来,就只是一堆文字罢了。 任务者进入,衍生凝滞的文字世界成为三次元世界,人物活过来,世界的过去与未来开始延展。 任务者不是一次性的柴火,能穿越无数世界促成无数世界的衍生进化,系统保护宿主难道不应该吗。 233暴躁地想了会儿,慢慢冷静了下来,缓和语气道:【我只是不想让宿主操心无关的事,宿主要去的世界很多,若每件事都记在心里,会很累的。】 林笑却想了会儿,被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吸引,心神移转,问:【我现在正惆怅着,可马车外好热闹的样子,我要是掀开窗帘看,会不会ooc。】 233松了口气,笑:【不会。是依依不舍状元郎,所以才掀帘往外看。宿主神情悲伤些即可。】 叫卖声,闲话声,吃喝玩乐,零丁几个人的街道渐渐人多了起来。 马车缓缓,林笑却的目光流连,糖葫芦、拨浪鼓、画糖人、捏泥人……还有杂耍叫好声,隐隐还能听到酒楼里传来的说书声。 “上回说到,美人计父子反目,大将军冲冠一怒……” 林笑却还想细听,但马车已过,余音难抵,他只好将心神放到别处去。 油纸伞、胭脂粉、几个笑闹小童,还有卖凉茶的吆喝着。 “来碗凉茶咯,只要三文钱,上好的凉茶咯……” 林笑却望过去,唇角微扬,233连忙提醒,林笑却泪水说落就落,补救道:“回乡去,也好。” 他掐着自己大腿,疼,笑意分明是苦涩,哪有半分欣喜。 233松了口气。 他放下窗帘,静静靠在马车壁上,阖上了眼帘。 山休望着主子湿润的眼睫,心下一颤,竟险些将真情告知。 但话到嘴边,主子执意雨中长跪的画面重回脑海。 山休攥住了案几边缘,尖锐的桌角刺痛了手心,他再不要主子受那样的苦楚。 若说出来,是让主子代替状元郎受苦,他绝不愿。 作者有话说: *“尊君卑臣,无限抬高皇帝权威,压低大臣价值”引用自网络。 第8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8 惩戒阁里,各种刑具齐全,太监张束交代了,容貌不能有损,皮囊不要生瑕,其余的,下面的人看着办。 太监屈福很是为难。 张束道:“去太医院请个擅长治外伤的太医看顾着,不是不能伤,只是伤了不要留下伤疤。陛下看了,难免倒胃口。” 屈福左右看了看,凑到张束近前低声问:“公公,您指点一下小的,陛下对这位如何?” “小的心里没底,实在不敢得罪太过。若到时这位得了宠,小的岂不是要被活剐。” 张束道:“你就放下那颗心吧。陛下要状元郎屈服,明白吗?” “屈服后呢?”屈福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封妃?” 张束摇头道:“屈福啊屈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明白。记得当年那个宠姬吗?” 张束这么一提,屈福立马想了起来。那个小倌馆出来的宠姬,当初屈福还巴结过,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被杖毙了。 那宠姬确实够屈服,都不像个人了,就是陛下跟前的一条狗奴。 屈福回过味来,安心不少,谄媚道:“多谢公公,公公您若是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小的肝脑涂地也要报答公公。” 张束推脱一番:“说什么呢,咱们都是为陛下办事,为陛下尽忠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才是咱们奴才应该做的。” 屈福忙道:“公公教训得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使出浑身解数,叫这状元郎乖乖地求陛下宠幸。爪牙都修理得圆润光滑,再调养一身水光潋滟的皮囊,让陛下尽兴。” 张束满意道:“你看着办吧。” 临走前,张束想到林世子,停下了脚步。屈福连忙上前询问张束,可还有别的吩咐。 第16章 张束琢磨了下,道:“屈福,有一件事你得烙在心里。” “公公您说。” “不要让消息流传出去,特别是不能让林世子知晓。惩戒阁位置偏远,按理来说,世子爷不会逛到这里来。可万一逛到了,想办法遮掩过去,别叫世子爷知道,这里面关着状元郎,明白吗?” 屈福顿时感到头疼,他怎么把世子爷这位贵人忘了。 他提心吊胆道:“事后,世子爷不会为了状元郎,找小的们麻烦吧。” 张束瞥了屈福一眼,道:“下人们听命办事,世子爷要找麻烦,也轮不到找你麻烦。” “况且全天下都是陛下的疆土,世子爷也是陛下的臣民,陛下要的人,世子爷还能争抢不成?”张束道,“只是世子爷那身子骨,若是有个好歹,别的不说,仔细太子殿下扒了你的皮。” “记住了,办事谨慎些,管住嘴,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张束离开了惩戒阁,没看被锁住的状元郎谢知池一眼。 他知道状元郎无辜,可这世上无辜之人何其多。累死在徭役里的平民无不无辜,治水时尸骨填了渠堰堤塘的无不无辜。 状元郎明明有通天路可走,是他自己回绝了,非要挺着一身风骨让人砸断,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趴着做狗。 昨日,下面的人禀报了谢知池的状况,张束在陛下跟前提了那么一句,牢里的谢知池如何处置。 一个胆敢作诗讽刺皇帝的人,五马分尸都不为过,严重者牵连宗族,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株连的先例。 状元郎年轻气盛,为逞一时之快,冒犯陛下威严,杀鸡儆猴也是惯例。 皇帝萧倦垂眸扫了张束一眼。 张束心中惴惴,立马收了杀心,谨慎道:“依奴才看,谢氏一介罪人,既为奴,便要有罪奴的样子。” “陛下高抬贵手,免了谢氏五马分尸的罪责,谢氏若知悔改,当五体投地拜谢陛下厚恩。” 皇帝被张束的说法逗乐了,随意道:“好啊,让朕看看,谢知池如何悔改得五体投地。” 张束明了皇帝的心思,惴惴的心才放了下来。 很多时候,陛下并不明说,反而要下面的人看着办。但要是办得不好,命也就别要了。 张束翌日便安排了惩戒的宫殿、人选,将谢知池从地牢里带了出来,投入另一层更深的地狱。 马车缓缓向前,林笑却靠在车壁上,听着车外的热闹繁华,渐渐沉静了下来。 回到寝宫,林笑却已累得浑身酸软。 又是出宫又是站了半个时辰,林笑却倒在床榻上便不想再起来,连晚膳也不用。 山休以为主子是伤了心,他端着羮肴劝林笑却多少吃些。 林笑却扭过脸去,他太累了,累得不想说话,倒符合了黯然神伤的模样。 山休心中极不好受,又是头一回欺瞒主子,竟端着羮肴跪了下来:“主子心里不高兴,打奴才出气也好,何必折腾自己身子。” 林笑却倦倦地扭过脸看他,山休端着碗跪在地上,垂着一双眸眉心拧得死紧,能把蚊子夹死。 林笑却抬手抚上山休眉心,抚得山休皱紧的眉散开才作罢。 他道:“我太累了没胃口,你跪着作甚。打你,我没力气,有力气也懒得打。” “只会打得我手疼。”林笑却嘟囔了句便倦倦地半阖了眼。 山休将碗搁到一旁,道:“那奴才自己打便是。” 林笑却没反应过来,山休便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打得脸都偏到一边去,嘴角都带了血。 山休还要再打,林笑却惊得爬起,连忙攥住了山休手腕:“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怪你,我真的只是胃口不好。” 山休千言万语无法说,他既欺瞒主子便是犯上,打死也不为过。 林笑却连忙按住他:“山休!” 山休湿着一双眼,抬眸望主子:“主子,倘若有一日,奴才犯了错,主子会原谅奴才吗?” 林笑却这才明白,山休打自己是为何。 他望着山休,却无法明说自己早知道了,谢知池成了宫奴而非远走。 他抚上山休红肿的脸颊:“再如何,你也不该打自己。疼了肿了,可没有人会关心。” 山休含泪笑:“若主子不关心,奴才被打死也是理所应当。若主子垂怜,奴才再如何,也要留条贱命继续伺候主子。” 林笑却听了,心中并不好受,鼻头一酸,他扭过脸去。 “主子,”山休膝行爬到林笑却面前,哆嗦着抑制着恳求,“主子,您能原谅奴才吗?原谅山休。” 林笑却见不得山休如此,要扶他起来,可山休执意跪着不肯起,林笑却道:“你是越发厉害了,连我的话都不听。非要折磨你自个儿。” “一个二个的,都拿我寻开心。你爱打就打,爱跪就跪,台子架在这,你自个儿唱吧。”林笑却气恼地不理他。 山休发狠地打自己。 听着巴掌声,林笑却喝道:“够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不过不想用晚膳,你就发了狠地折磨你自己。永安宫什么时候成了大理寺,还没喊冤你自愿上起刑了!”林笑却道,“你就算是做了什么欺上瞒下的事,为着你自己,也把事压下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林笑却不能明说,明里暗里暗示道,“又不是圣人,谁没有私心。” 第17章 山休怔怔地望着林笑却,小心翼翼地问:“主子不会抛弃奴才,对吗?哪怕奴才做了错事。” 林笑却心中酸涩,却还得扮演不知情:“嗯,说吧,你做了什么,这样发起狂来。” 山休蓦地垂下眼,默了好一会儿,才编了个理由胡诌过去。 “就这事,值得你如此?”林笑却扶山休起来,这次他倒没犟,“脸肿成这样,下面的人看了笑话。” 林笑却找到放药膏的地方,久病自医,他住的永安宫里别的不少,药却最多,各种类都快齐全了。 他挤了药膏给山休擦,山休不该劳烦主子的,可他无法拒绝林笑却这一刻的柔情。 林笑却静静地认真地擦药,眼眸里泄露出的怜惜,让山休只觉死也甘愿。 山休问:“主子,您为什么待奴才这般好?” 林笑却道:“那你为什么待我这般好。” 山休怔道:“伺候主子,是奴才应该做的,算不得好。” 林笑却将药揉开,山休强忍着疼不出声,林笑却手上力度轻了些。 他知道在古代社会,君臣主奴尊卑,可这不代表他就能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待他的好。 没有人生来应该伺候另一个人,山休成了他的奴,是命,可山休待他的好,不关乎命,只关乎山休一颗真心。 他道:“山休,我给你的些许关怀,只是上位者随手为之,指缝里漏的罢了。你若是个聪明的,就该多为自己打算,而不是傻傻地认为,我会对你好。” 他只是一个任务者,就算死了也不是真的死在这里。这个世界于他来说,只是暂时的落脚处。 可山休,却是扎根在这个地方,离不开逃不了,死也只能死在这里,黄土一抔,日月轮转,几百年后,谁还会记得若干年前一个地位卑贱的太监。 历史的长河里,淹没了不知多少无名无姓之人。生时或许占了几个汉字当名,死后成了无墓尸骨,连名字也得还回去。 山休死了,大概也没人为他立碑。只草草拉出宫外,乱葬了事。 折腾了一天,到夜间林笑却发起烧来。 守夜的小太监慌乱地请了太医。林笑却烧得昏昏沉沉,心道这副破身子,只是吹吹风走走站站而已。 他躺在床榻上,觉得渴,还很饿,饿得胃都烧起来。晚上闹脾气不吃,这下可真遭罪了。 山休灌了林笑却一碗药,听到林笑却嘟囔着饿,擦了擦泪,连忙先喂了糕点,又叫小厨房赶快做热的送来。 林笑却痛恨死了没法跑跳的身体,昏昏沉沉竟把跟233的话说出了口:“下一辈子,我要到处走走,成天疯跑,再不要窝在床上当个废人了。” 山休听到林笑却说下辈子,悲从中来,泪水涟涟,他胡乱抹了抹,又不是哭丧,不吉利。 林笑却仍嘟囔着,模模糊糊,山休听不清。他想贴近主子,听主子想要什么。 可外面传来太子到了的声响,山休只能收敛情绪,迅速退了开去。 月夜里,萧扶凃将林笑却抱了起来,问他怎么又病了,奴才们到底怎么伺候的。 林笑却哪能回答他,只嘟囔着什么蹙着眉头不舒服。 小厨房做的羮肴送到了,萧扶凃一勺勺给林笑却喂了半碗,林笑却睁开眼迷蒙地说不要了才罢休。 后半夜,萧扶凃搂着林笑却睡下。 林笑却清醒了些,说会过病气的,让萧扶凃走。 萧扶凃摸了摸他的额头,恼道:“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弱不禁风。前头才好,今天又病,下次你再不注意自己身子,孤不罚你,孤叫你满屋子的奴才尝尝,没伺候好主子的下场。” 林笑却乏力道:“关他们什么事,我打小就这样,你把他们罚了,我没人用你来伺候啊。” 萧扶凃道:“宫内那么多奴才,给你换上十回都成。你要真想孤伺候你,搬回东宫,孤亲自照顾你,绝无二话。” 林笑却推了他一下,没推动:“殿下在胡说什么,叫人听了去,还说我欺负殿下。” 萧扶凃握住林笑却的手腕,竟捏着林笑却手指咬了一口他指尖。 林笑却半阖的眼睁大了。 萧扶凃道:“怯玉伮,这才叫欺负。” 林笑却本就意识不太清醒,现在还被人咬了,他委屈得想冒泪,什么都不顾了就要咬回去。 萧扶凃任由他咬,他那病恹恹的哪有力气,贝齿咬在手骨上跟舔。弄似的。 林笑却咬啊咬啊咬不动,委屈得直嘟囔:“走,走开,走……” “孤不走。”萧扶凃擦了擦林笑却的唇,“孤走了,你又要胡闹,成天把自己弄病。” 林笑却意识又昏昏沉沉的了,只说着让他走,不要他,走开。 萧扶凃把林笑却搂在怀里,不让他乱动掀被子着凉。 “孤不走,”萧扶凃钳制着林笑却捣乱的手,“孤看着你。” “你要是想赶走孤,以后就不要老是病。你病了孤就关着你,做你的牢头,罚你,吓你,什么都不让你做。”萧扶凃感受到林笑却微烫的体温,咬牙道,“只能绑在床上,看你还敢不敢淘气。” 林笑却什么都没抓到,就抓到个淘气的话尾,走开走开的呓语变成了淘气淘气…… 萧扶凃又是好笑又是担心。林笑却说倦了,渐渐没声了。 第18章 萧扶凃心头猛地一跳,凑近感受到林笑却微烫的呼吸才松了口气。 萧扶凃一整晚几乎没睡,直到天亮了林笑却退了烧,他才发现自己困得快睁不开眼。 最近事务繁忙,萧扶凃没时间补觉,洗漱一番喝了浓茶提神,训斥了永安宫的奴才又嘱咐了太医才离去。 第9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09 近日皇城多雨。 林笑却在雨声中渐渐醒来,窗开了窄缝透气,雨露顺着窗沿溅落几滴。 林笑却赖在被窝里,静静透过窄缝看雨,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像落了一万颗珍珠到浅溪。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喜欢雨,或许是喜欢冲刷一切的干净,喜欢湿漉漉的安静。 他的头昏昏沉沉,他躺在被窝里,思绪是蜘蛛的网,四散开去捉不到猎物的网,偶尔缠裹他自身,偶尔只是徜徉,如落到湖泊中,浮浮沉沉,窒息与安息中随风远去。 山休的脸颊仍然微微红肿着,下面的人还以为山休是被太子的人打了巴掌。太子和他父皇一样,都有点高傲在,极少亲自动手收拾下人,都是奴才代劳。 永安宫的人见山休都被收拾了,做事更加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被撵到浣衣局或别的糟糕去处。 山休把林笑却扶起来,擦脸刷牙,林笑却倦倦地当个瓷娃娃,任由山休把他洗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山休成了雨,他成了植物,雨怎样落植物也只是扎根原地。 山休问林笑却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林笑却垂着眸,说只是累得很,没力气。 山休喂林笑却吃了些东西又喝了药,才把林笑却放回床上。 林笑却阖着眼想睡却睡不着,便央着山休讲故事。 山休讲了个山中精怪的故事,林笑却听到兴头也想上山去,轻声道:“精怪若真有故事里说的那样好看,说不定我也被迷了去。” 林笑却浅笑道:“到时候,被吃了肉吐了骨头,还要劳烦山休收捡,别叫狗啃了去。” 山休“呸呸呸”,好似要把林笑却的晦气话呸走:“童言无忌,老天爷可不要听了去。” 林笑却说他不是小孩了。 山休道:“主子还没及冠,就是小孩。” 林笑却说不过他,想起惊鸿一面的谢知池,他当初在马车里遥遥一望,主角受的风姿隔了距离依旧那样蛊惑人心。 如竹如山谷,清幽存风骨。 他感叹:“精怪若有人间模样,必是状元郎那样的。” 山休心中刹那妒忌,道:“奴才看来,若状元郎是精怪,主子必是山神。哪会被状元郎吞了去,状元郎躲主子还来不及呢。” 山休望着林笑却的眉眼,明明是清冷幽远,偏偏眼尾病中倦红,不是胭脂更胜胭脂,连病态都自有一股风流气。 唇淡淡的,直叫人想抚上去,摸红探润,白雪浸梅,雨露浮金,既是淡的绝色又是惑的极致。 白昼山神,夜间艳鬼,偶尔还一团孩子气,这样的主子,怎么可能叫精怪勾了去,精怪主动上钩还来不及。 林笑却听了,神情染上悲意:“你说得对,他自是远了我,回乡下娶妻去了。” 山休心一颤,见不得主子如此:“状元郎不识主子,才会抱着家常便饭当个宝。” 林笑却轻瞪了山休一眼:“怎可把人比作家常便饭,人家与状元郎的情意,你我外人,哪能知晓。” “但状元郎确实不认得我,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林笑却扮演了一下人设,觉得更累了。 窗外的雨仍然下着,声音清透,林笑却想赶快好起来,等好起来了就到处走走。 夏季过去,秋天来临。皇室照惯例将到洛北秋狩。 除了大臣随行,宫妃些许,太监张束询问可要带上谢知池。说是惩戒阁已初见成果,待陛下校阅。 皇帝萧倦允了,太监张束准备下去安排,皇帝却叫住了他。 张束等了好一会儿,才听陛下道:“让怯玉伮也跟着,总是窝在床上像什么样。” 此次秋狩,太子留守烨京,皇后娘娘伴驾。往年,林世子身体病弱,连宫门都不怎么出,怎么会到洛北秋狩。 但今年陛下亲点,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张束传达了圣令,山休恭敬地送走张束后,心中担忧起来。 主子身体弱,折腾那么远的路去洛北,又拉不起弓射不了箭,成天被风吹,可不要又病了。 林笑却道:“宫中闷死了,去看看别的地也好。听说这次好多人去,皇子公主大臣家的儿郎,还有不少武将。” 林笑却拉着山休的手,让他不要担心:“看看热闹而已,我又不下场,不会受伤的。” 出行这日。 太子萧扶凃跟父皇母后告别后,来到林笑却马车旁,叮嘱了又叮嘱。 林笑却听得都快睡着了,连连点头道:“殿下,我知道了,一定不贪玩不下场不去危险的地方。” 萧扶凃见林笑却听累了,便去敲打了一番随行的宫奴,临走前,萧扶凃皱着眉犹豫着,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还有,怯玉伮,你离父皇远些。” 虽说那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父皇之后也没有见怯玉伮,仿佛全然忘了宫里还有这号人,但萧扶凃心中仍然隐隐担忧着。 林笑却听了,心中一激灵,昏昏欲睡的眼都睁开了,想起自己行礼老半天不让起身,还被罚跪那次,忙道:“我自然要远着陛下,又没有受虐的爱好,要再被罚跪,当着那么多王孙公子的面,丢脸也丢死了。” 第19章 萧扶凃笑,掐上林笑却的脸蛋:“谁能让你丢脸,好好的在这呢,哪个敢来拿,孤诛了他。” 林笑却拍开他的手:“殿下吃什么了,这么大的气性,脸肯定掐红了。” 正是吃不着,才这么大的气性。萧扶凃看着不解风情的林笑却,道:“哪里就掐红了你,这一去,少说也得一月才回来。不要到处招蜂惹蝶,小心被蛰得满头包,到时回宫来找孤喊疼。” “我就算是花,药汁也泡发了,路过的蜂蝶瞎了眼才来蜇我。倒是你,”林笑却道,“快及冠了,还不快快打扮起来,到时候要是烨京城里的姑娘哥儿都瞧不上殿下,殿下可别找我哭鼻子。” 萧扶凃被逗笑了,笑了半晌道:“少贫嘴。记住孤说的——” 林笑却“嗯嗯嗯”打断了萧扶凃:“不轻信别人不乱跑不玩火不进密林,知道了,殿下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哪那么容易受伤。” 萧扶凃见林笑却真的记住了不想再听了,也不多嘴讨人厌了。 要开拔了,萧扶凃站在马车外,道:“怯玉,孤等你回来。” 林笑却不知道萧扶凃怎么又伤心了,明明刚刚还笑着。 他垂了眼,不想看萧扶凃的眼神,低低地“嗯”了声。 萧扶凃退开,让车马前行。 马车滚滚,萧扶凃一退再退,站定后看着马车行远,渐渐就没了影。 第10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0 从烨京到洛北,一路上有数座行宫。 上了路,才两个时辰过去,林笑却就有些受不住了。马车再大,铺再多软垫,那也是行驶在路上,比不得睡床柔软。 一想到要坐上六七天马车才到洛北,林笑却就后悔怎么不把秋狩随行的事推了。 好不容易到了行宫,梳洗一番,林笑却躺着就不想动了。却有太监来报,说是陛下让他过去一起用晚膳。 晚膳……想到上次的晚膳,林笑却推说自己不舒服,太监只是道:“世子爷,陛下在等您。” 林笑却赖在床上不想起,山休劝了劝,把林笑却扶起来整理了衣冠头发,赴了宴。 本以为皇后娘娘也在,没想到只有皇帝萧倦。 林笑却打了退堂鼓,目光忽的瞥见一旁跪着一个人。 戴着面具,脖子上套着锁链,锁链绑在桌脚上,看起来像条家养的狗。 但面具十分精巧,勾勒着银纹,狐狸似的媚气。锁链也细,不是那种刑罚的锁,倒像是情趣。 身上的衣衫薄,精致华美,就是过于薄了些,腰背的肤色都隐隐透了出来。 露出的手腕如霜雪,肌肤嫩得似能掐出水。光着脚,脚上没有丝毫茧子,仿佛生来就是被把玩的上好美玉。 林笑却只看了一眼,便口干舌燥。 他垂下头,皇帝这是又有了新宠姬?怎么闺房之乐不藏着,反而露在了他眼前。 他是退,还是退? 林笑却果断往后退,却撞到了皇帝本人。 林笑却没防备惊得叫了声,萧倦扶稳了他便松手走到席位上坐下。 林笑却惊魂未定,站那里进退不得。 萧倦道:“还愣着做什么。” 林笑却咬咬牙,只能乖乖走到席位上坐下。 萧倦道:“朕养的狗不咬人,离那么远作甚。” 林笑却垂着眼,轻声道:“臣来得不是时候,打扰陛下了。要不臣明日再来。” 萧倦笑:“怕什么,跪着的又不是怯玉伮。你之前倒是喜欢跪,为了那谁来着,谢知池。” 林笑却头垂得更低,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萧倦站起来,走到林笑却身后,抚上他颈项抬起了他的头。 “陛下?”林笑却心脏跳得急,他回想了一番,最近他并没有做什么惹到这皇帝。 萧倦没回应,只是执起了林笑却的手,摸在了跪在一旁的那人身上。 萧倦强硬地攥着林笑却的手去摸,从后颈一路缓缓下滑,林笑却被烙铁烫了似的,挣扎却被萧倦制得更紧。 “陛下?臣不能冒犯宫妃。臣最近若做错了什么,臣知错,一定改。” 透过薄薄的衣衫,林笑却摸到那人的脊骨与肌肤,脸红了一片。骨似玉肤如凝脂,林笑却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 那人痒不痒林笑却不知,林笑却痒得浑身都要烫熟了。 萧倦见再摸下去,林笑却都要昏过去才松开了手。 “朕新收的宠奴,比之你喜欢的那个谢知池,如何?” 林笑却又没摸过谢知池,他怎么知道。但谢知池家境贫寒,手脚铁定有茧,免不了做些活腰背也会更有力,男儿郎哪能与宠姬比柔软。 林笑却站起来向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状元郎如今已是平民,又回了乡去,乡野村夫,哪能与陛下的宠姬作比。” 萧倦听到平民、回乡,忍不住笑了下,他转念想到,定是有人瞒了怯玉伮,怪不得这阵子没见他来闹腾。 “朕让你答,你答便是。”萧倦道,“答得不好,朕杀了这宠奴如何。” 林笑却简直毛骨悚然,不明白皇帝到底在闹哪出。但这人要真的因他而死,林笑却不能承受这结果,跪了下来道:“陛下,臣知错。臣自上次晚宴后,日日夜夜都在反省。陛下待臣多有优待,臣却深负圣恩,实在该罚。” 第20章 皇帝待林笑却跪了半晌才抚上他低垂的头,一点一点将他的面庞抬了起来。 林笑却垂着眼不敢看萧倦,萧倦抚上他唇瓣,道:“答非所问,朕先斩断他一根手指可好?” 林笑却惊得抬眼望他,却见得萧倦笑意盈盈,林笑却分不清萧倦这是在吓他还是来真的,只好道:“陛下是天下的主人,气盖山河,威震寰宇,陛下的姬妾沾染了陛下几分贵气,自也是贵不可言。” “谢公子一介布衣,在陛下跟前如同尘泥,微不可言,不足挂齿,又哪里比得过陛下的姬妾半分。” “你倒是风流多情,会怜惜人。”萧倦嗤了下,道,“你既这么夸这宠奴,朕就把他赐给你。快及冠了,通房丫鬟都没一个,你要是不会,今晚就留下来,朕教你。” “陛下,不可!”林笑却心道,哪里有皇帝赐姬妾给臣子的,这是看他不顺眼要把他嘎了吗,他活在永安宫安安静静不闹事,除了多喝皇宫几碗药,也没惹着谁,皇帝不至于吝啬到药钱都不愿给吧。 “陛下,菜凉了。”林笑却慌乱下,只想起皇后娘娘是这么转移话题的。 萧倦听到笑了下,懒得为难他了,攥着林笑却手腕把林笑却拉了起来。 用膳时,萧倦道:“这宠奴还没个名字,怯玉伮,你这么能说会道,不如替朕想一个。” 林笑却想推脱,但看着皇帝眼色,不敢推辞,只好道:“要不叫玉生吧。玉似的美人,给陛下生儿育女。” 他强调了下陛下两个字,意为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赐给他的话了。 萧倦搁了筷,微微不快:“你倒是毫不避讳,你是不是忘了朕给你取的小名叫什么。” 林笑却这才意识到撞了个“玉”字,补救道:“月生如何?月亮莹莹,常伴陛下左右。” “他也配?”萧倦冷嗤,但看着林笑却焦头烂额的样子,道:“就月生吧,省得你想破头。” 林笑却松了口气,低着头只管干饭。 新出炉的月生一直跪着,仿佛自己是个死人或泥人,无论皇帝跟林笑却如何动作,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跪着,被堵了嘴沉默着。 但在无人注意的时刻,月生的手竟青筋毕露,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抑制着什么。 终于结束这一顿食不知味的晚膳,回到在行宫的住所后,林笑却跟233吐槽:【皇帝的爱好真变态,吃饭就喜欢有人跪旁边。】 【上次也是叫我跪,这次竟从头到尾让他的宠姬跪着。】林笑却探讨道,【皇帝是不是有绿帽癖,就喜欢自己的姬妾半露不露给人看。还喜欢侮辱人,脖子上非要栓根银链子。戴着面具……可能是怕我认出来是哪位宠姬?】 林笑却说到这,突然想起刚在晚宴上不得不贬低了谢知池,担忧道:【233,我没有ooc吧。】 233道:【没有。你这叫言不由衷,也是为了保护那宠姬,同时消解皇帝对谢知池的敌意,世界意识没有蠢到判定这为ooc。】 快穿部很大,系统多宿主也不少。233就知道有个宿主,喜欢被各种强势男人玩弄,越是践踏他越是兴奋,可惜那个宿主老是不能得偿所愿,遇到的人都当他易碎品似的疼惜,别说玩弄,就是亲一下都怕亲疼了他。 那个宿主欲求不满,神情更加脆弱,反而催使那些人更加疼惜,恶性循环无穷尽。 233心道,他带的林笑却是真的脆弱,真的单纯,上辈子就耗在病房了,这辈子也体弱多病,明明就该被捧起来疼惜,怎么反而招惹上强势男人的玩弄之心。 233让林笑却以后远着皇帝,能有多远就多远。林笑却也不想见皇帝,打算以后称病不出。 萧倦走到月生面前,揭开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哪是萧倦宠姬,分明是谢知池。 他瘦了,瘦得不明显。惩戒阁的太监们不会让他瘦成一把骨头败坏皇帝兴致,强灌也要灌下去。 变化最大的是眼神,过去即使悲哀也带着不逊,强烈的恨意充斥如刀,叫他君子的风姿染上杀戮的血腥;可现在只是一潭死水。 萧倦道:“朕本以为,你会宁死不从。没想到竟活到现在。谢知池,朕是低估了你,还是高看了你。” 谢知池没有反应。 萧倦抚上他的脸,道:“你知道朕为什么非要你不可?你那双眼,殿试时直视朕的双眼,那样不服输,那时候朕就想打断你的脊骨看看,成了一滩软肉,还能不能抬起头望着朕。” 萧倦松开手,用锦帕仔细擦了擦指尖:“不过如此罢了,本以为怯玉伮对你情根深种,现在看看,也就是一时的迷恋。” 萧倦让人把谢知池带下去,张束问可要让他侍寝,萧倦只是道:“下去吧。” 谢知池垂着眼,在张束说侍寝的时候,谢知池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但萧倦并未留他,谢知池沉静了下来,刻骨的狠意深深地埋藏。 谢知池不想死得毫无价值,在惩戒阁里,他想过自尽,可不甘啊。怎能叫他一人下地狱,要多带个人下去才好。 既然皇帝喜欢看人卑贱,那他就让皇帝看看,卑贱的人也有一双手,作诗和杀人都不会手软。 君不君,臣不臣,过去君臣伦理早就崩塌,谢知池为自己找了新的信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人要活着,就要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第21章 除了弑君外,谢知池早已不知道自己活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人格被侮辱、摧残,即使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仇人在剐他的骨灭他的魂,他不能信,不能放弃,可如果一个人被泥淖淹没,他又怎么去保持自我的纯粹? 当或银秽或绫辱的刑罚加诸他身,当身躯逐渐被驯化,他能做的,只是以己身作火引,烧光仇恨、罪恶、壮志……留下一地清白的尘灰。 夜间,不尽的风吹得夜凉。 月光若水波荡漾的夜,林笑却突然问233:【下一个节点是不是快到了,再之后我就得在太子面前自尽。】 233说:【自尽会有点疼,宿主得忍忍。】 233说:【宿主不必关心他们。】 【他们待我的好是真的,给我讲的故事费口舌,给我带玩具亦费心力……】林笑却上辈子没有朋友,在病房里生长扎根,他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风霜雨露渴望知己好友,他听着武侠里的故事,幻想自己也有高山流水的知音。 233听了,沉默了会儿,又开始编故事:【太子对你只是一时迷恋,你死了他虽伤心,但随着时间流逝,伤感也就深埋了心底。】 【太子有了太子妃,有了孩子,皇帝驾崩后,登基为帝。他在你的墓碑前洒了半壶酒,说你从没喝过,现在以此作祭。】 【后半壶酒他自己喝了,一口饮尽,酒液冲入心底,冲淡伤感。自此,他便忘了你。】 林笑却听了,没有感伤,而是笑道:【233,你怎么模仿了讲故事的语气,像是随手写下的。】 233道:【你不是喜欢听故事,我新安装了故事板块,学了下措辞语气。学到老活到老,系统不会老,升级也不会有穷尽的那一刻。】 他会遇上许多的人,经历不同的事,也不知走到最后,是惆怅更多,还是襟怀洒落。 夜凉如酒,林笑却盖着被子沉沉睡去。 第11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1 第二日继续赶路。 林笑却在马车里闷得慌,掀开窗帘往外看。叶子开始掉落,青山渐渐枯黄,待到冬日,想必是满山光秃秃任雪覆,远望天地皆呆白。 苍山作银龙,梅花浸雪泥,到时候将小火炉烤上,也去赏梅饮茶,叫上太子殿下,来一场冬日雅事。太子文采斐然,若写下诗词,没准还能流传后世。 某日,后世一小生翻开书,读到诗,好奇书中提到的他,特意上网搜寻……历史长河不尽,林笑却被自己刹那的想象逗得一笑,他又觉浪漫又有些说不出的羞耻。 一匹马从旁过,林笑却瞥见马上的人,威风凛凛,竟是那日送伞的陌生人。 “等等——”林笑却下意识叫住了那人,可等那人放缓速度,回过头来,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喃喃道:“你的伞。” 那人蓦地一笑,如战场上的鼓声停歇,霜雪掩埋尸骨,而后来年的春风吹拂。 “在下秦泯。”他自报了家门。 随后回过身去,驾着马走远:“那伞,就赠予世子爷了。” 林笑却望不到背影,心神才缓缓淌回心间。秋风萧瑟,落叶慢拂,一片透过车窗落入车内。 林笑却拾起枯黄的落叶,干枯发卷,纹路翩跹,像是蝴蝶枯萎的翅膀。 山休为林笑却介绍秦泯:“刚才那位是侯爷,战功赫赫,陛下亲封为威侯,食邑上千户。武将中的头一位。” 山休说完,见林笑却若有所思,心中微微嫉妒,又道:“虽说如此,但自今,尚没有哪位大臣能像主子的父亲一样,赫赫之名,惮赫千里。文能推动田改,武能平定诸王叛乱,封异姓王。” 先皇一直无子,又不肯在宗室里挑选储君,先皇的兄弟及侄子渐渐对皇位都有了想法。后诸王勾结叛乱,林笑却的父亲林从济带兵将叛乱平定。 战后五年,先皇在五十多岁的高龄终于有了儿子。 先皇的皇后几年前离世,后位虚置,诞下子嗣的嫔妃被封为新的皇后。 百日宴萧倦便被封为太子。 由于之前闹出过混淆皇室血脉的事,让先皇空欢喜一场,牵连妃嫔九族。那孩子也被活活摔死。 之后先皇对自己的后宫管理变态地严苛,妃嫔几乎没有自己的隐私,更无法做出与人私通的事。 先皇为了求子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老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儿子,把萧倦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恨不得上朝都抱着,生怕离远了就有人害他的儿子。 奶娘都有数十位,精挑细选,考察容貌、家世、品德、身体状况等等,几十条筛选规则,比选妃苛刻十倍不止。 大邺朝一般男子及冠,女子、哥儿及笄后才论婚事。 但皇帝年老,又担心儿子继承了子嗣艰难的血脉,萧倦不过十二,身边就安排了美貌的女子和哥儿。 但萧倦一直厌倦,没有接受自己父皇塞的人,直到十五岁那年,宫中宴会,楚侍郎带着哥儿和女儿进宫赴宴。金光红影里,萧倦望见席下的楚词招,淡淡地夸了一句“国色天香”,皇帝兴奋不已,当场就下了旨让楚词招进东宫。 楚词招不过几月,就有了身孕。皇帝激动得快昏过去,大赏楚家,楚家水涨船高,一时门槛都要叫人踏破。 楚家的女儿和哥儿,亦被认作是有福之人,求娶者众,个个高嫁。 第22章 楚词招生下孩子后,老皇帝一边抱着孙儿不撒手,一边又在全国为萧倦选妃,倒选出了十数位容貌盛极的哥儿充入萧倦后宫。 中途还有一件荒唐事,老皇帝一次见萧倦看了自己嫔妃两眼,以为儿子喜欢,当夜就把嫔妃打包到儿子床上。 可怜嫔妃被萧倦当场赐死。原来萧倦看那嫔妃不是由于喜欢,而是那嫔妃头上戴的朱钗太晃眼,萧倦想叫人把他拖下去,别碍眼。 毕竟是庶母,杀庶母传出去可不好听,老皇帝为了遮掩此事,随便给了嫔妃一个罪名,还把那嫔妃的家族都贬出了京。 期间,林笑却的父亲病逝,母亲殉情,独留一个孩子嗷嗷待哺。 萧倦为了彰显对林从济的厚待,叫人把林笑却抱入了宫中。 萧倦还亲自抱过一回,不过湿了一手,险些将林笑却摔死在地。还是楚词招及时将林笑却接住,又连连求情伺候萧倦沐浴了三四次才作罢。 但萧倦厌弃此子,楚词招只能将林笑却交给奶娘带。 萧扶凃长大些后,便常常去找林笑却玩。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打小的玩伴。 萧扶凃三岁时,老皇帝驾崩,萧倦登基。 萧倦除了萧扶凃这个儿子,还有八位皇子四位公主。 二皇子就比萧扶凃小了一岁,九皇子才两岁大。由于萧倦后宫只有哥儿,哥儿只能生出男孩和哥儿,故四位公主并非女孩,皆是哥儿。 萧倦除了会偶尔考察下大儿子萧扶凃的功课,对其余的子嗣皆是感情淡淡。 从不曾亲手抱过。或许是林笑却尿了他一手给他留下阴影也说不定。 萧倦对于自己的父皇情意倒深,先皇驾崩后,他不顾大臣劝阻,穿了一年丧服,并且一年不入后宫。 上行下效,全国婚嫁都停了一年。有个大臣忍不住跟小妾嘿咻,小妾怀了孕,大臣为隐瞒,竟将小妾毒死。 事情还是暴露了,大臣被寻了由头赐死,全家流放。 萧扶凃作为先皇生前亲自抱养的子嗣,在萧倦那里自有几分优待。 萧倦正值壮年,权势在握,除了让萧扶凃做些事锻炼锻炼,其余的皇子基本无法插手政事。 二皇子曾跟几位大臣私下把酒言欢,萧倦得知后,将二皇子贬出了京。其母妃也与进了冷宫无异。 大公主与二皇子一母同胞,在皇帝跟前求情,被萧倦封了块地方也赶出了京去。 自此,其余的皇子便明了父皇的心思,不管心里是如何想法,明面上再不敢插手政治,只乖乖做个孝顺儿子。 现如今朝堂,皇帝萧倦集军政大权于一身,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心中也惴惴,想着急流勇退,但派系繁杂,攀附在丞相这棵大树上的猢狲众,丞相想退一时之间也退不了。 且权势美妙,丞相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太子萧扶凃即将及冠,太子妃的位置烨京城里就没有几家没盯上的。 丞相虽有那个心思,但嫁女给太子加深皇帝猜疑,得不偿失,萧倦正值壮年,先皇活了七十多岁才驾崩,谁知萧倦会不会也活到七老八十。 且丞相家的哥儿由于之前痴恋状元郎的事,名声已经坏了,若把哥儿嫁太子,这不是结亲反倒是结仇了。 丞相荀游璋对哥儿荀遂十分疼宠,荀遂是荀游璋正妻唯一的孩子,打小千娇万宠地长大,要什么丞相能办到的,就没有不给的。 唯一栽了次跟头,便栽到了状元郎谢知池的池塘里。 丞相为了让荀遂忘掉那个状元郎,这次秋狩也带了荀遂来,让他散散心,看看别家的潇洒儿郎。 “谢知池现今已没为宫奴,你再是惦记,为父也没法把他弄出来送你。”丞相叹道,“一副皮囊罢了,你要是喜欢,为父叫人去各地搜寻,给你找上几个好的,只要不弄出孩子,你爱怎么玩怎么玩。” “至于婚事,到时候招赘个低门户的便罢。” 荀遂不乐意道:“什么叫一副皮囊?谢知池再是不济,也是陛下亲点的状元。那些个光有美貌的,哪里比得上他。” “光看脸,”荀遂道,“我看自己不就成了吗。” 荀遂生得貌美,娇蛮艳丽,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我就是喜欢他,爹!就算他做了宫奴,哪怕他成了太监,我也喜欢他。又不是只有男人有那玩意,他没了,我还有呢。” “住口!”荀游璋怒了,“你一个没出嫁的哥儿,胡言乱语什么,不知耻。” “爹,”荀遂撒娇道,“我就要他,我知道,那些风声我又不是没听过,无非是陛下宠幸了他之类。我不在乎。” “谢知池被玩烂了,我也要。他被砸碎了,成了碎片,我也不嫌扎手,拼起来就是我的。”荀遂骄傲道,“成了我的东西,哪怕他是破铜烂铁,我也当珍宝珍惜。” “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得眼睛里容不下别人。爹,你就替我想想法子吧,爹——”荀遂闹得荀游璋无可奈何。 “出去,别一天到晚的跟爹要男人。不知羞。” 荀遂见荀游璋无奈的神情,便知道父亲是把事记心里了。他说了几句嘴甜的话哄了哄荀游璋才回了自己马车。 马车里,有一年龄将近三十的奴才。 荀遂命令他斟茶,他斟好茶了,荀遂悠悠接住,没喝,端到那奴才头顶,悠悠倒下,淋了奴才满头满脸。 第23章 荀遂可惜道:“上好的碧螺春,被狗舔了,真是可怜。” 谢知池没为宫奴,荀遂为了解气,就让人把他那乡下的童养媳捉了。 云木合一脸平静地继续斟茶,重新递上,荀遂这次倒喝了。喝了两口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被狗舔的话,大怒,兜头就是一巴掌。 “贱奴,敢跟我耍心眼子,”荀遂不解气,踹倒云木合,将整壶茶都倒他脸上,又狠踢了几脚,“你个老不死的,年老色衰还霸着谢知池不放,不要脸的狗东西。” 荀遂刚刚及笄,年方十五,云木合快三十,都能生下一个他了,在荀遂眼里,云木合就是贱,就是仗着自己那点恩情,死霸着谢知池,才叫谢知池拒了他,后面还成了宫奴。 要不是云木合,谢知池哪会那么惨,都是云木合的错。 但荀遂也不想想,没有云木合,谢知池早死了,哪能长大成人还科考成状元呢。 云木合倒在地上承受着荀遂的发泄,仍是一脸平静。 知池如今不知情形,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知池,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的夫主。 他在恩人面前发过誓,要让知池活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活下去。 第12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2 三四天过去,林笑却已经蔫了。 山休给他讲故事解闷,林笑却也听不太进去,只是躺在马车里浑浑噩噩地睡觉。 这天到了行宫,皇帝又命人叫他去用膳。林笑却死活不想去。 太监一请再请,林笑却只说自己病了,实在去不了,让太监替自己告罪。 最后一回,太监竟让人抬了个轿辇让林笑却坐着去。 林笑却倦倦地躺床上,山休见太监如此相逼,怒道:“你是主子,还是世子爷是主子,在世子爷面前撒泼,不要命了是吧。” 小太监连连赔罪,不敢多言,只能先去禀告。 张束听了,二话不说,先是让人把小太监拉出去杖责。 小太监不明白自己哪做错了,不服气地求饶。 张束道:“狐假虎威的狗东西,让你去请,没让你去绑。世子爷不愿来,你禀告我就是,还抬个轿辇过去逼迫,奴才给主子下马威,哪个有您得意?” “拖下去,”张束摆手道,“什么时候他明白了什么时候停。” 小太监这才醒悟过来,涕泗横流抱着张束大腿说错了:“干爹,干爹,小的真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您饶小的一回。” 张束一脚踹开小太监,好几个小太监拜了张束当干爹,张束本以为这是个机灵的,没想到如此不堪造就:“咱家可没有你这么个大儿子,堵住嘴,拖下去。” 傍晚的夕阳红光浮漾。 林笑却躺在床上,叫山休把窗子全部打开。 光像入水的胭脂,枯萎的红花,林笑却抬手想要抚摸一缕,光这时成了游鱼,在他的腕间、臂上游移,怎么也不肯让他捉去。 好不容易捉到一缕,合拢手心,光又从指缝滑了出去,一抔金粉似的倾洒。 他的指骨、手腕、小臂,全都染上掺了胭脂的金粉,似一副金玉红的壁画,让人疑心他也成了画中人,自此不肯对人言,只默默地沉浸无声世界去了。 山休略有些慌乱地捉住了林笑却的手,林笑却抬眼望过去,山休不能说出心底里的念头,只道:“会灼伤的。” 炎热的夏早已过去,滚烫的热光也随之逝去,踏进来的秋带着它温和的光芒,哪能将人烫伤呢? 林笑却道:“我就算是个瓷瓶,也没有被秋光烫碎的道理。” 山休道:“那糖果呢?会化掉的。” 林笑却笑:“喝了这么多药,苦也苦死了。你把我当糖果,孩子听了都要跟你闹。” “不闹,”山休垂下了眼,低低地说,“不闹。” 山休说的不是孩子,而是他自己。他若有主子这样的糖果,哪怕苦到心里,那也是甜的。 夕阳的光照在山休面上,他说完就紧抿了唇,面庞被衬得有几分羞意,但眉眼间又暗含了落寞。 夕阳老了,沉入了天地的坟墓。 黑压压的墓碑遮天盖地。 皇帝萧倦亲自来了。 林笑却躲在被窝里装睡,萧倦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林笑却没有自觉地爬出来,而是藏得更深,只能看到几缕头发遗落被褥外。 萧倦抬手抚上他一缕头发,柔顺微凉,最好的丝绸也没有这般的触感,如同浸入泉水,山间清鸣泉水清凉,从外到里,清澈见底,水的柔凉融入山的淡香…… “躲什么。”萧倦道,“朕又不会吃了你。” 萧倦确实不会吃他,人长得再好看,也不是能入口的东西。 被子里闷热,林笑却躲得并不舒服,但他实在不想跟萧倦虚与委蛇,无论是说些违背本心的拍马屁的话,还是说些表忠顺的话,他都觉得厌倦。 萧倦收回了手,让太医给林笑却瞧瞧。 太医是林笑却这里的常客,也没什么顾忌,将被子掀开就要诊脉。 林笑却措手不及,微恼地瞪了太医一眼。 太医笑着捋了捋胡子,并不怕林笑却,给他诊了诊脉,又看了看面色,道:“车马劳顿,吃得少了,睡也睡不香。困倦疲惫,正常,过两天到了洛北养养就好。” 林笑却被揭了底,故意道:“可我怎么觉得头疼,晕眩,手脚无力,走路都走不稳。” 第24章 太医道:“饿的,得多吃点,没胃口也不能省。” 林笑却又瞪了太医两眼,把被子盖好,说自己不饿,只是困得不行。 萧倦没惯他,让人做了晚膳摆上,头疼晕眩没力气就让太监喂。 林笑却说自己能吃。 萧倦道:“刚还不能赴宴,现在又能吃了?喂。” 太监不得不听从皇帝命令,一口口喂林笑却。 林笑却被强迫进食,心情糟透了,想一把打翻饭碗又不敢,只道:“真不饿了,头也不晕了,也不乏力了。” 萧倦走到近前,掐住他下颚,拿起汤匙逼迫他张口。 林笑却紧抿着不肯张,萧倦掐住他脸颊,迫使他张开口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林笑却挣扎,萧倦道:“别动。” “脏了朕的手,朕叫你舔干净。” 林笑却霎时不敢乱动了,乖乖地让萧倦喂了几口。 萧倦见他蹙着眉很难堪的模样,道:“朕亲自喂食,你不喜极而泣便罢,还耷拉个脸给朕看。” 萧倦搁下勺子,林笑却得了自由,沉默好一会儿压下心中情绪才道:“多谢陛下。” “不真心的谢,说出来只显得刺耳。” 林笑却劝自己忍,扬起笑脸,道:“陛下,臣是真心的,陛下厚爱,臣受之有愧,感激涕零,刻骨镂心,定日日夜夜思慕陛下恩情。” “华而不实。” 萧倦虽是这般评价,却放了林笑却一马。若其他人敢欺君推诿,称病不出,萧倦定叫那人真的病倒难出。 至于林笑却,萧倦看着他本就病怏怏的身子,小惩大诫便罢了。 好不容易送走皇帝,太医却磨蹭着没走。 林笑却没好气道:“张太医还在这守着作甚。” 张太医道:“这不是得给世子您道个歉。” 林笑却气消了,道:“再大的官也不敢欺君,道歉倒显得我没理。” 张太医捋了捋胡子,笑道:“世子爷宽宏大量,那老朽就不唠叨了。还有两三日就到洛北,到时候世子爷散散心,走走路,别一天到晚呆着,适当活动活动,夜间也睡得香。” “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忙您的吧。” 张太医收拾了药箱,又细细嘱咐了一番山休才走。 林笑却知道张太医苦心,他要是一直躲在被褥里,指不定萧倦怎样发脾气,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被萧倦小小惩戒一番,这事也就过去了。 林笑却让山休记着,等回宫了,添副礼送张太医:“我记得张太医有个十分疼爱的孙女,就送女儿家喜欢的珠宝吧。” 山休忙道:“不可,张太医家的孙女快及笄了。主子送珠宝,万一让人误会……” 林笑却反应过来,坏了女儿家清誉可就成好心办坏事了,道:“山休你拿主意。” 山休办事向来妥帖,林笑却很少操心。 洗了好几次脸,刷了n次牙,林笑却才将萧倦带来的晦气洗净,在夜色里沉沉睡去。 第13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3 终于到了洛北。洛北辽阔的草原连着丰茂的山林,既能纵马奔腾,又能山林高歌。 休息一晚,第二日秋狩开始。 检阅仪式上,儿郎们个个雄姿英发,带着原始的冲动与攻击欲望,身上穿着的不再是烨京城流行的贵重华服,一个个穿上了英勇的骑装,还有的少年郎头戴抹额,抹额正中嵌了宝石,煞是吸睛。 林笑却虽不下场,也应景地穿了骑装,窄袖短衣长靿靴,掐得腰身惹人眼。明明是不够健壮的身躯,被胡服包裹起来,偏有一种血色裹雪色的强烈对比,惹得好些人向他看来。 窃窃私语,询问这是哪家儿郎或哥儿。 林笑却极少出宫,也几乎不参加外面的宴会,见过他的寥寥无几,一时之间,还真不知他到底是谁。 直到他被引到皇帝不远处坐下,有的人才猜到了他的身份。 皇后娘娘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天姿国色的眼眸。席上已婚的哥儿皆戴面纱,即使再精致再华美,林笑却瞧着,也觉得透不过气来。 已婚或未婚的女子皆不必遮面。未婚的哥儿不会被强制戴面纱。但由于社会风气的蔓延,大多未婚哥儿在人多的场合,通常都会戴上面纱遮住面容。 大邺王朝,哥儿作为社会地位最低的一等,生活处处受限,未婚前还好,还能有些许自由,一旦成婚,就成了丈夫的附属物,和妻奴无异。 参加秋狩的除了男儿郎,也有不少飒爽英姿的女子,是大臣家的女儿们。下场的哥儿却很少,即使婚前限制不算太严苛,但碍于社会氛围,哥儿们通常在人多的场合都会表现得贤淑安静。 极少数未戴面纱的貌美哥儿,是众人的目光焦点,想娶哥儿的女子也不少。男儿郎的大丈夫主义,让一些女子厌烦,不愿嫁人,更愿意招赘一个贴心貌美的哥儿进府。 林笑却身边是几个皇子,互相客套了一下。丽妃抱着两岁大的九皇子也跟林笑却打招呼。 九皇子胖嘟嘟的脸蛋十分可爱,丽妃见着林笑却眼馋的模样,打趣道:“等明年,世子娶个媳妇生几个娃,热热闹闹的,到时候世子没准还会觉得吵闹。” 林笑却笑了下,丽妃非要他抱抱九皇子,提前适应一下抱娃的感觉。 林笑却小心翼翼将九皇子抱过来,只觉得好重,手也酸软,轻轻戳了戳九皇子胖嘟嘟的脸蛋,本准备将九皇子还回去,但九皇子咧着嘴直笑,满眼乐哉哉,也不知在乐什么。 第25章 林笑却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笑着摸摸九皇子小手,好软好嫩,作势呜哇一口,九皇子瘪嘴就要哭,林笑却连忙松开,笑着说:“没咬呢,别怕。” 皇后娘娘竭力让自己不往这边看,但还是失败了。 他望着林笑却抱孩子欢乐的模样,心里酸涩不已,竟冒出个给他生孩子的念头。 心中惊颤,皇后连忙垂下了目光,不再多看。 校阅结束,几个小太监合力捧着重弓呈上。 皇帝萧倦这才起身,拿了弓下场。 一匹气势摄人的黑马在场下,萧倦翻身而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武将们紧随其后。 皇子、世家公子们也跟了出去。 风劲角弓鸣,策马奔腾,儿郎们呐喊着,萧倦眺望苍穹,开弓射箭,一只凶残的大雕啼叫坠落。帝王的第一箭正中靶心,秋狩正式开始。 军队早就围住了广袤的狩猎场,平民百姓不得入,整个狩猎场无处不能往,儿郎们结队散开,奔腾远去。 击鼓摇铎,旌旗猎猎,萧倦三箭齐发,两只无辜的大雁哀鸣跌落,另一只箭头擦过羽毛,险之又险慌乱飞去。 萧倦阴戾着眼再射一箭,那只逃出生天的大雁啼声戛然而止,被刺穿了摔落在地。 林笑却在露天的席上看着,心中不免神往。那些奔腾起来声势汹汹的烈马,让他眼馋不已。 还有皇帝萧倦,没想到竟有这般的威势,即使心中厌烦,也不得不说一句声势浩大威厉逼人。 林笑却的目光跳过萧倦,看到了威侯秦泯,他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常年征战沙场的他虽心有触动,但并不像年少的儿郎们那般兴奋得呐喊狂吼。 林笑却发现他不常射箭,但每射一箭,必中猎物。箭无虚发,是个低调的大神。 每个人的箭都做了记号,射中的猎物若来不及捡也无事,会有专人捡拾,狩猎到的猎物都会登记在册,秋狩将结束时据此行赏。 女子和哥儿们也有专门的狩猎地,但里面的猎物多是放进去的小型动物,兔子野鸡羊羔什么的,并没有野猪虎熊等会伤人的凶残猛兽。 一些胆子大敢搏的想在皇帝跟前出头的儿郎,甚至会去山林里杀虎射熊,往年因此丧命的不在少数。 秦泯年少时,就曾以猎杀了一头虎并两头野猪出名,得到先帝的重赏,是他自此以后平步青云的开端。 这么些年,再没有一个儿郎有他那样勇猛。那些草率效仿丧了命的,家人不但得不到宽慰,还会被认为家教不成,才教养出这等无能的逞强之辈。 丞相家的哥儿荀遂驾马到了专门划给女子、哥儿的狩猎地,心中不快:“凭什么我们就要狩猎些糊弄人的兔子、野鸡,他们男子就哪里都能去。瞧不起谁啊。” 一个哥儿劝慰道:“何必跟那些粗人争,一个个跟才被放出笼似的,万一被冲撞了,坠马可不是小事。” “是啊是啊,”另一个哥儿道,“我那庶兄去年,就被踩断腿抬回去了。明明骑术不行,还要往人堆里挤,马一乱他就坠了下去,被踩断腿嚎得丢死人了。” 荀遂嗤道:“我可不是那等无能鼠辈。” 那个哥儿道:“那当然,谁不知荀公子骑射惊人,断不逊于谁。” 荀遂被吹捧得心情好了些,看见只兔子拉弓就射。但他平日里除了偶尔骑骑马,怕糙了手很少练习射箭,一箭不中,两箭不中,第三箭还没射兔子就不见影了,气得荀遂大骂:“哪个狗崽子丢的兔子,一溜烟的乱跑。” “去,”荀遂支使护卫,“把那云木合带过来!射不中兔子,我还射不中一个贱奴!” 作者有话说: 注:打猎和食用野生动物是错误行为。文中相关情节是剧情需要。 第14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4 白云悠悠,阳光明媚。 林笑却看着场下的狩猎,一些人却看着他。 皇后娘娘没有直视,只是在余光里望见他修长瘦削的手指,他搭在椅上的手自然地悬空,雪白的手背上有青筋微露,直让人担心雪化了就露出他赤。裸。裸的青筋白骨,大地的山脉藏在他的体内,撕开天地山崩地毁,他整个人也为这崩覆陪葬。 皇后在那一刻,觉得万里江山藏在他的手中,奔腾的血河,青碧的山川,大地的脉络……场下的万马奔腾不过是几日沉沦,而林笑却才是永恒,永恒地在生机与崩毁中挣扎。 皇后看也不看,也知道林笑却的双眸里一定流露出羡慕,他羡慕场下的汹汹气势,羡慕那样勃发的激情,可他不知道,他自己远比那一时的气势让人惊叹。 即使痛苦多病,他也好好地长成了一个好孩子,没有因为疾病缠身就厌倦了这个世界。 他看霜雪赏雨露,观骏马任风过,一颗明心一双亮眼……皇后是什么时候越发注意林笑却的,恍惚间那一幕重回脑海。 冬夜里,皇后那日思绪繁杂,难以入眠。走出寝宫,意外撞到一人,吓得够呛。 原来是林笑却偷偷摸摸地出了自个儿寝宫,他白日里想玩雪堆雪人,伺候的人不让,他明面上乖乖地说好,到了晚上却跟个小偷似的钻出了寝宫,鬼鬼祟祟在梅林附近堆雪人。 梅林离皇后的寝宫很近,皇后晃眼看到那窸窸窣窣的人影子,还以为闹鬼了。 第26章 林笑却捧着雪人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出了声:“娘娘,是我。” 皇后自是问他在做什么,冬夜里冷,怎么还不回宫去。 林笑却说他堆了一个雪人,小小的,巴掌大,不会着凉。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大的雪人要堆好久,就堆一个小小的解解馋。梅林这里梅花香,梅花瓣上落下的雪堆成的雪人也香,这样他掌心的小不点,就完全不会输给别的大雪人了。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他的小不点雪人既沾了雪白,又带了梅香,是他心中最好最好的雪人。 皇后听了,不知为何鼻头微酸,竟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给林笑却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他说给他的小雪人堆一个大伙伴,这样就不孤单。 林笑却听了,红肿着手,将小雪人放在了大雪人的身边作伴。 楚词招捧起林笑却的手,想要温暖他,可楚词招自己的手亦是那般冰凉。 成年楚词招捧着少年林笑却的双手,冰冷红肿里渐渐生出温暖。 林笑却抬眸望楚词招,睁着清凌凌的眼眸问娘娘怎么对他那样好,竟愿意陪他一起胡闹。 楚词招说他年少时也做过很多胡闹的梦,比玩雪更出格的梦。 林笑却问后来呢。 楚词招怔了会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后来本宫就梦醒了。” 楚词招牵着林笑却站起来,把他领回了永安宫,嘱咐下人们给他擦药取暖。 翌日,楚词招让人好好看着一大一小两雪人,不准人毁坏。 可后来春天来了,雪也化了。 他再去时,只能看到一滩污迹。 春光里,太子亲吻了林笑却,皇后自此离林笑却便远了。心中翻涌,面上冷清,故作不满,实则在意得快要克制不住。 楚词招年少时太多太多的梦,想上战场当一个将军,或居庙堂之高为生民立命,想去山林里隐居著书立说,或就在闹市里中隐隐于市,去捕鱼当一个渔民,去种田做一个农夫,或练武成为游侠,走遍这天下,踏过江河万里。 这些不切实际的梦在成为太子妃后便顷刻散碎,几乎所有人对他的期望只凝成了一个生儿育女。为太子生下孩子,为皇室增添子嗣,便是他的功他的荣耀,贤良淑德是他的前路,他只能走上这条路,踩在纷繁绚烂的梦境碎片上,一直走到暗不见底的深处。 可一条路走到黑,是人都会怕。他也不例外。 他望着林笑却,他既害怕自己对林笑却的感情,又珍惜这份感情。嫉妒、在意、辗转反侧的痛苦、渴求、妄想……这份见不得人的情意里,他感到自己是一个活人,而不是被华服套在笼子里的鸟。 场下的马都跑远了,广袤的狩猎场只能看见远去的背影。林笑却心中微微失落,他也想骑马远去,自在洒脱,苍穹之下大地之上,奔腾不息。 他收回目光,渐渐注意到了皇后的凝视,侧过头去望,又只见皇后盯着手中的茶。 他能看到皇后的指尖触碰着茶杯的杯壁,指如削葱根端着青瓷杯,似一幅水墨丹青画。 林笑却不敢多看,越过皇后蓦然注意到在皇帝的席位旁跪着一个人。 他见过那人。一样的面具,一样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指。 皇帝身形高大,那人跪在皇帝席位稍后处,被萧倦全然遮挡,从林笑却的视角望不见。直到萧倦离去,林笑却侧过头来,这才发现了他。 他这次的穿着符合礼仪,没有如那日般,只适合闺中私密时刻,无法示人。 林笑却见了他,不知为何有些挪不开目光。 他是萧倦的宠姬,或是暖床的奴隶,身上烙着萧倦的印迹,林笑却是不该多看的。 可林笑却的指尖莫名的发痒,脸也微微红了。 他摸过他,那样僭越地从后颈、脊骨一直往下,他冒犯了他,却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所谓月生,不过是皇帝让取的私自套在他身上的名。 他的真名是什么,为何会在皇帝身旁像一个奴隶一样毫无身份。其他的娘娘都坐着,偏偏他跪着,戴着面具那样神秘。 林笑却的目光引得九皇子也看了过去。九皇子见到跪着的月生,面具那样好看,嘟嘟囔囔吵着要。 丽妃打了九皇子一下:“胡闹,你父皇的人你也敢要。” 九皇子说不太清,他不知道那是面具,就说着好看好看,要,惹得丽妃娘娘气得又打了他一下。 虽然力道不重,但九皇子还是瘪着嘴要哭,丽妃把他放了下来,恼道:“你哭,你就自己走,别让人抱。” 九皇子没哭,但摇摇摆摆竟越过几个人走到了月生面前,伸手就要拿面具。 林笑却的心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但谢知池自己躲过去了。 他望着席下这么多人,面具是他的最后一层皮,若被剥开,他不确保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九皇子闹着要,林笑却见月生不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他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哄孩子的,就把发带取了,塞九皇子手里:“这也好看,给你这个。” 平日里林笑却是用玉冠束发,但狩猎日穿骑装系发带即可,为了图个喜庆这发带还是红色的,又用金线绣了精致的莲纹,九皇子虽有些嫌弃,一条发带就想打发他,但看着林笑却也不闹了,把手伸出来,要林笑却给他系手腕上。 第27章 林笑却笑着给九皇子系上,把九皇子抱了起来。九皇子举着胖嘟嘟的手臂盯着发带直瞧,金线在阳光下闪耀,莲花像活了一样,在金红的长河里飘荡。 九皇子赖在林笑却怀里不想出去,丽妃让嬷嬷赶紧把他抱下去,丢死人了。 九皇子咿咿呀呀说些不太清楚的话,不走,不走什么的,但还是被奶娘抱了下去。 他舞着手抓林笑却,抓不到,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 林笑却散了发,不符礼仪,告退离场,准备梳整一番。 但却在院落外看见威侯秦泯,他牵着一匹马,不知何时退了狩猎场,似乎在这里等人。 秦泯看见他,笑了下,林笑却蓦然明白,他等的人就是自己。 第15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5 秦泯邀请他上马。 林笑却鬼使神差什么也没问,就跨上了马背。 秦泯牵着马往前。 马儿走得很慢,一点也没有奔腾的狂傲,它懒散散悠悠闲闲,甚至还会扯几根路边的草嚼。 秦泯说这是追风喜欢的马,和他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追风完全不一样的性子。 平日里就喜欢吃吃草、晒晒太阳,慢悠悠地闲逛。 林笑却好奇地问:“追风不急吗?” “急不来。”秦泯笑,“除非踏雪自己愿意跑,否则即使追风撵它,它也懒得搭理。” 林笑却笑着摸踏雪,雪白的皮毛懒洋洋的性子,即使他坐上来,也不担心马跑得太急把他摔下马去。 秦泯就这样牵着林笑却慢慢地走,虽然没有疾奔,但林笑却感受到一种闲适的欢愉充盈心间。 走出了别宫,秦泯的追风就在不远处。 秦泯问林笑却,要不要试试一日千里的滋味。 林笑却虽想,却担心自己无法驾驭。 秦泯道:“世子可介意共乘。” 林笑却的目光从追风移到了秦泯身上,秦泯洒脱地笑:“绝不会让世子受伤。” 林笑却应了。 他离开踏雪,靠近追风。追风的脾气不太好,林笑却那一刹不服输,径自上前。追风前腿刨地快速吸气呼气打着响鼻,但直到林笑却上了马背,它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踏雪自顾自啃着路边野草,追风驮着林笑却想要亲近踏雪,一向懒散的踏雪居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奔去,嘴边的草都没啃完还剩半截。 追风猛地追出去,林笑却身形倏地后仰,惊慌地攥缰绳却抓了空,不过一刹,秦泯就翻身上了马背。 “坐稳了,”秦泯一手抱住林笑却一手攥住了缰绳,“踏雪跑得很快的。” 疾风中,秦泯的声音明明就在耳畔,却有些失真。 “我忘了跟世子说,踏雪也是日行千里的名马,它虽懒,但从不逊于追风!” 林笑却开口欲回,一张口就是满嘴的风,刚刚的惊险还在脑海回荡,他缓了好片刻才道:“所以,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坐慢马。” 无论是踏雪还是追风,都不是慢吞吞的温顺的慢马。 踏雪或许就是个幌子,秦泯担心他害怕,用踏雪表面的懒惰闲散哄他。 秦泯大笑着:“既来了这洛北,怎能不吹吹狂风!世子,您要是让这风吹病了,在下任打任骂任你罚,但若世子没吹病,就跟在下交个朋友吧!” 快马疾风,林笑却也笑起来,恐惧退去,他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自由的欢快:“再快些!追上踏雪!” “追上了,我就交侯爷这个朋友!” 秦泯大笑着快马加鞭,踏雪也不服输,向着午后的烈日狂猛奔远。 林笑却感到夸父追日的豪迈,疾风打得他脸疼,可他心里满是畅快。 风沙尘埃,赤日烈马。 秦泯追上了踏雪。 踏雪一被追上,立马变得闲散,跺跺马蹄四处看哪里有草。 那半根没啃完的野草掉在了半道上,踏雪颇为可惜。 林笑却被秦泯扶了下来,林笑却晕眩着笑着,但才走出一步,大腿内侧的疼意就翻涌而来。 他擦伤了。 但他不想显得这么病弱,面上不显,强忍了下来。 秦泯将马背上挂着的酒囊取了下来,扔给林笑却:“接着!” 林笑却险险接住。 秦泯笑:“我既追上,那就是世子爷的朋友了。如此佳事,怎能不干一杯!” 林笑却拿着酒囊,疾风的兴奋还未过,打开酒囊就跟秦泯干了。 “好辣!”林笑却呛了几声。 秦泯道:“北地冷,直辣得人烧起来才是好酒。” 但见林笑却还要再饮,连忙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世子爷净喝酒,倒衬得我像个小人。” 林笑却笑:“什么歪理。” 秦泯也笑,他只是想让小世子尝尝快马好酒的欢畅,可不是真想让小世子病倒。 秦泯还欲再言,倏地却有一箭从林中射来,直冲林笑却。秦泯神情霎冷,拔出刀猛地上前断了箭,大喝道:“谁!” 难道是陛下欲除了他! 一个人在林中奔逃,一脚踩空滚落到了林笑却身前。 他后面还跟着一行人拿着弓箭追杀。 秦泯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借秋狩杀人!” 来者丞相之子荀遂是也。 他箭法不准,竟叫这贱奴到处逃窜,还惊动了其他人。 第28章 怒气上头,也不管有没有别人在场,拉弓还欲再射。 一旁的人看清前方两人,吓得直接拍开了荀遂的手。 他这箭法本就不准,射中那奴隶还好,要不小心伤了贵人,他有丞相撑腰,他们这些背景不咋地的可就完蛋了。 “你!”荀遂怒得扇了那人一巴掌。 “公子!”那人捂着脸道,“是侯爷和世子。” 荀遂听了,这才将注意力分了过去。 “原来是侯爷和世子爷,见谅。我这家奴不听话,惊马伤人。我这才想着给他个教训,长长记性。不料冲撞了贵人,实在抱歉。对了,”荀遂道,“在下荀遂,家父荀游璋。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荀遂这一番道歉又是得意又是努力压抑着得意尽力有礼。他是丞相的孩子,可不怕什么侯爷世子。 但贸然得罪也没必要,稍微守守礼糊弄过去,至于那贱奴,等回去了有他好看! 秦泯可没有被这糊弄过去,丞相?丞相早就是陛下心头之患,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肆意招摇。 秦泯一想到刚才那乱箭险些射到林笑却,握刀的手都要将刀捏碎。 他不耐听这荀遂继续粉饰太平,倏地将刀飞过去,割断了荀遂一缕头发直入树干。 荀遂后知后觉惊得大叫,摸脸摸脖子没摸到血才大口大口喘气,浑身软了坐倒在地。 秦泯道:“你该庆幸没有伤到世子,否则就不是割断一缕头发这么简单。” “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教子无方,自有人替他教训。” 荀遂急喘着没缓过来,一旁的人慌得直接架着他离开了,连那奴隶也没管。 秦泯取回刀,走到林笑却身边,绕着看了一圈心情稍定。 他不放心地细问了一番,林笑却道:“没受伤,别担心。” 林笑却垂下眼眸,望着云木合:“可他,得快点送去看看。” 云木合浑身擦伤,倒在地上,头发凌乱。他在碎发的遮掩下直视林笑却,这就是世子,荀遂侮辱他时偶尔提到的那个人。 喜欢知池,为了知池长跪求情的世子。 林笑却蹲了下来,询问云木合有没有骨折,他不敢贸然动他,担心二次伤害。 云木合说不出话来。 他能在荀遂面前保持冷静,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就没有认同过荀遂,他知道,知池也绝不会认同荀遂那等行为。 可现在世子在他身旁细致询问,午后的光在他的背后,辽阔的苍穹在他身后。云木合看着他,心底里无端端就自惭形秽起来。 林笑却伸出手,拨开他凌乱的碎发,摸了摸他的头:“别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能动吗,有没有骨折?” 林笑却见他湿了眼眶,一定是疼极了,侧头问:“侯爷,您能去找辆马车吗?” 狩猎场难免有人受伤,行宫有太医留守,林笑却马术不行,只能让秦泯去。 秦泯不放心林笑却一个人守在这里。 林笑却道:“我好歹也是世子,没有人会大白天来杀我。侯爷,你快去吧。” 秦泯道:“叫我秦泯。” 林笑却浅浅地笑:“好,秦泯。” 这声秦泯,叫他好似回到年少时,浮云与空想里一抔清泉洒落。 秦泯刚才喝酒没醉,现在却有了些醉意。 他克制住自己,没有再要求什么。将手上的刀递给林笑却护身,又让追风留在这里。 他拍了拍追风的马背,道:“好好守着,不然以后别想见踏雪。” 追风刨了刨地,打了个响鼻算是应了。 踏雪闻到血腥,也懒得吃草了,秦泯坐上去它也没闹脾气,乖乖地狂奔而去。 秦泯没了人影,追风就绕着林笑却和云木合晃悠,不满地跺跺马蹄,但到底没辜负主人的吩咐。若还有乱箭,有它挡着,射的也是它而不是林笑却。 若有人冲过来,它就直接撞过去踩死。 若有人用刀剑,那只能撵着林笑却上马赶快跑。 至于另一个血糊糊的,不好意思,主人可没让它保护他。 云木合渐渐冷静了下来,试图起身才发现自己腿摔折了。 林笑却连忙扶住他,轻柔放平:“别动,让太医来。” 林笑却蹲得腿麻了,直接坐了下来。 秋风自林中袭来,吹得林笑却心中的燥热散去。 追风还转着圈圈,林笑却道:“你也休息休息吧,没有危险。” 可刹那,追风似发现了什么,浑身绷紧,竟低低嘶鸣起来,马头焦急地撵林笑却。 原来是云木合身上的血腥气,竟引来了猛兽! 这里本不是哥儿和女子的狩猎地,但他为了逃跑,慌不择路逃到了山林。 林笑却见势不对,握着刀站了起来。 追风恨不得一马蹄踢死林笑却,还不快上马逃命!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头猛虎自山林里冒了头,林笑却骇得屏住了呼吸,心道,完了。 下一刹那,林笑却猛然回神,也顾不得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拖着云木合就要上马。但他发现,他竟然抱不动! 追风很高,林笑却勉强抱起来一点,却也没法把云木合搞到马上去。 而那老虎已经渐渐逼近。 云木合道:“快跑,别管我!” 云木合这一吼,老虎猛地冲了过来。 第29章 逃跑来不及了,追风呲着牙直接冲过去。 “追风!” 林笑却放下云木合,握着刀,手止不住颤抖。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233道:【跑啊,你还愣着做什么!让这个奴才绊住老虎,有马肉有人肉,它收获足够就不追你了。】 他看到追风受了伤,眼泪止不住往外冒。 云木合推他:“跑,快跑。我腿断了,别管我,跑啊!” 林笑却泪眼模糊,咬牙缠住刀,拖着云木合往外奔。 云木合见此,竟夺了刀试图自尽。 他死了,就不会成为累赘。 林笑却拦住,云木合道:“你走,就是救了我,你留下来,我只会死得更快。” 林笑却收了手,含泪往外跑。 那边追风见林笑却跑了,流着血狠踢了老虎一脚也跟着跑。 而云木合眼见着老虎朝自己奔来。 葬身虎口,还真是一个狼狈的结局。 倏地,一支长箭射向老虎,挡住了老虎的去路。 云木合往外看,一匹黑马,一个极其耀眼的男人,还有哭花了脸的林笑却。 紧接着又是数十支箭,那男人身边的武将护卫皆拉弓射出。 那人道:“杀了老虎剥了虎皮!给朕的怯玉伮压压惊!” 云木合心底一沉,原来这就是大邺朝的皇帝,将知池没为宫奴的皇帝。 第16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6 林笑却不过跑了十几步,就看见皇帝萧倦一行浩浩荡荡正往这边来。 顾不得疾马危险,林笑却猛地拦在道上,伸手大吼道:“有虎!救人!” 萧倦看清了人,一手将他提溜上马,往山旁一望,见真有虎,拉弓就射。 萧倦身旁几十号人,有武将有护卫,武将们围杀老虎,一个护卫把云木合抱出了猎杀地。 林笑却浑身战栗,泪水仍然不自觉往下落。 皇帝萧倦把他抱在怀里,顾不得斥责他下场的事,只是摸着他的脸替他擦泪。 脸上不但有泪,还沾了云木合的血,手上也是。皇帝萧倦微微嫌弃,直割了袖子把林笑却勉强擦干净才好些。 “当道拦马,你倒是胆子大,要是别人,朕直接冲过去,踏成马泥。”萧倦把林笑却抱紧,摸摸他后脑勺,“现在知道怕了,抖得停不下来,还敢下场招惹老虎。” 萧倦摸着摸着发现没抖了,还以为林笑却长进了,没成想是晕了过去。 萧倦抱着林笑却回行宫,让那些个武将把虎杀了,剥皮抽筋拔骨,晚上给烤了! 护卫们跟着皇帝离去,一个护卫把云木合也带上了,见皇帝没安排世子又昏迷,就直接把人送到了世子住的院落。 而可怜的追风,眼见着林笑却被皇帝抱走,它被老虎抓得遍体鳞伤,掉了好几块肉,痛得龇牙咧嘴,只能先回到主人身边去。 今天这一遭,要不是它经常上战场,战斗经验丰富,换匹别的马来,早死翘翘了。 追风又是骄傲又是疲惫地赶了回去。 刚走到主子院落,就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威侯别院的奴仆见到侯爷的马伤成这模样,骇得一大跳,狂奔疾呼找来了随行的军医救治。 皇帝的寝宫里。 林笑却睡得很不安稳,他浑身沐过浴,擦过药,皇帝没让自己的太监去做这件事,支使谢知池服侍的。 皇帝道:“怯玉伮不是喜欢你?可怜见的,朕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昏着的时候尝尝你服侍的滋味。” 当然,皇帝没有心大到让谢知池真的一个人与昏迷的林笑却共处一室。 万一谢知池把怯玉伮淹死在浴桶,那多可惜。 皇帝自愿当了督工。 热水氤氲,林笑却被脱了衣衫却毫无所觉。 谢知池仔细地给林笑却沐浴完,擦干身子抱到了床上。 皇帝检查一番,手臂上有些青肿,许是用力过度,最严重的是大腿内侧的擦伤,想是骑马导致。 谢知池给林笑却擦药时,林笑却明明昏迷着却下意识推拒。 皇帝萧倦攥住了他的手:“都是男子,你害羞个什么劲。” 见林笑却蹙着眉很不适的模样,萧倦推开了谢知池,自己给他抹。 萧倦抹着抹着笑了起来:“给人擦药,朕还是头一遭。” 干脆送佛送到西,把衣服也给他穿上。 他摸摸林笑却脸蛋,让谢知池把太医叫进来。 太医进来时,皇帝直接把林笑却抱在了怀里。 太医垂着头,当自己没眼没心,骗自己这是舐犊之情。 皇帝把林笑却的手抬起来,让太医诊断。 太医说什么皇帝都没听,他望着林笑却病白的脸,忍不住掐了上去。掐红才好看,谁也没亏待他,一天到晚白着脸。 不听话,病怏怏的还下场骑马,骑个马都能受伤,傻不傻。 太医亲自熬药去了,萧倦让谢知池上床,给林笑却暖脚。 可怜见的,身体冷飕飕的,一定吓坏了。 谢知池没动。 萧倦道:“不想服侍朕的怯玉伮,就去服侍朕的乌婪。让朕瞧瞧,马蹄下你还能不能这样沉默。” 乌婪是萧倦的那匹黑马,顾名思义,又黑又贪婪,要最好的草料,最好的居所,不然宁愿饿死冻死,也不肯屈居一地。 第30章 偏偏萧倦就喜欢乌婪这个性子。反正是他的马,他造一个宫殿金屋藏马也不是不可。 谢知池沉默地上了床,解开衣衫,用小腹温暖林笑却的双脚。 萧倦看到谢知池那沉默模样,叫他把面具揭了。 谢知池隐忍地将面具揭开。 “不见天日,”萧倦嗤道,“跟个野鬼似的。” “明明能当朕的宠姬,偏偏要当朕的奴,谢知池啊谢知池,”萧倦抚着林笑却的唇瓣,道,“若不是怯玉伮求情,朕真想阉了你瞧瞧。” “公猪阉了才好吃,大概你也一样。” 面对萧倦的侮辱,谢知池只是沉默,沉默。 萧倦也不需要谢知池应答,他自顾自道:“朕的怯玉伮还没碰过人呢,都这么大了还是个雏。” 萧倦松了手,将林笑却放回床上,看着谢知池道:“你去服侍如何?” 谢知池怔在当场,抬眸望向皇帝,满眼恨意。 萧倦唇角笑着眉眼却冷:“等怯玉伮玩腻了,朕把你赏给护卫,千人骑万人压。到时候你会明白,朕当初对你有多么怜惜。” “滚。”萧倦懒得再看谢知池。 谢知池胸膛剧烈起伏,甚至想就现在,跟皇帝鱼死网破。 但他忍了下来,系好衣衫戴好面具下了床。 “站住,”萧倦道,“滚,不是走,爬,不会吗?要不要朕再叫人教教你。” 惩戒阁的痛苦与羞辱如斧坠落,谢知池怀疑自己根本就没从那里出来,他站不稳晃了一下,睁开眼见还是这狗皇帝站这,才从那要毁灭一切的绝望中脱离出来。 谢知池麻木地跪了下来,不急不缓往外爬。 萧倦见此,反而眉眼更冷。他抓住了谢知池的头发,呼吸沉沉。 过了许久,萧倦才道:“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要乖乖躺着求朕临幸,还是要趴在地上做朕的一条狗。” 谢知池只是趴在那里,任由萧倦攥着他的头发,一言不发。 萧倦冷嗤着慢慢松了手。 他回到床榻旁,给林笑却掖了掖被子。见他的脸真被自己掐红了点,又拿来药慢慢给林笑却抹。 “白就白吧,”萧倦道,“又不是哥儿,不用抹胭脂。” 把药抹开,被掐出来的红便不见了。 他抚上林笑却的额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想起了已经驾崩许多年的父皇。 如果父皇在,无论他要什么,往往还没开口,只是一个眼神,父皇就把东西送到他面前了。 父皇希望他有很多孩子,他现在已经有十三个孩子,或许还不够,或许要更多一点,父皇九泉之下才会乐乐陶陶。 萧倦把林笑却又抱了起来,就像父皇当初抱他那样。 他抚着林笑却的眉眼,这一刻竟没了轻贱玩弄之心。 第17章古代虐文里的炮灰攻17 林笑却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院落。 他并不知道昏迷时的事情,醒来了,也依旧昏昏沉沉。 忽听得人说皇后娘娘来了。 他抬眸看去,正瞧见楚词招苍白着面容朝他走来。 他该行礼的,却在楚词招的眼神下忘了规矩。 皇后娘娘……看起来好难过。 在林笑却幼时,他看皇后娘娘像看一朵端庄无比的牡丹,从颜色到质地,没有一样不妥帖。 皇后娘娘穿着符合皇后身份的华服,妆容亦是端正,不肯妖媚半分,不给人循着缝指责的机会。 他最是贤良不过,从不吃醋从不嫉妒,从不会做出些陷害人的事。 但皇后娘娘也从不软弱。 曾有个宠妃仗着宠冒犯皇后,他直接依照宫规罚了。 那宠妃不服气竟起了陷害之心,说是皇后行巫蛊之事诅咒他肚子里的孩子。 人证物证俱在,事情一度不可收拾,无论流言蜚语如何,皇后始终不认。连朝堂上都对皇后有了意见。 皇帝萧倦亲自来了一趟,问皇后有没有做过此事。 皇后跪在地上,只是道:“臣妾没有做过的事,陛下赐臣妾鸩酒,臣妾也不会认。” 皇帝久违地抚上了皇后的眉眼:“你是皇后,被人陷害,是你无能。” “你应该摁死他,而不是让自己沾上谋害皇嗣的嫌疑。”萧倦缓缓抚着楚词招的面庞,爱抚似的,“皇后,你容貌没老,心却老了。” 没有管教好下人,没有管教好后妃,这并非一场无妄之灾,是他累了,不愿管,才被虎视眈眈的宠妃咬了上来。 萧倦拿了绢帕沾了水,一点点擦净皇后面上的妆容。 等干干净净如同当年宴上初见,萧倦看了皇后好一会儿。 他笑了下,将皇后推倒在床,异常粗暴地一夜春宵。 “朕还是喜欢那时候的你,不像如今,死气沉沉。”他让他哭出来,皇后只是咬着唇,咬得唇破流血也不肯哽咽一声。 萧倦死死捂住了皇后的唇鼻,在那一刹那,皇后疑心萧倦要将他捂死。 窒息中,他想到自己年幼的孩子,自己的家族,眼眶中不禁有了泪水。 萧倦吻着他湿润的双眸,手渐渐松开了。 翌日,萧倦说他会查明此事,让皇后先闭门思过。 楚词招躺在床上,忍着痛下床行礼:“是,陛下。” 萧倦未再多看他一眼,径自离开了皇后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