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节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作者:岩城太瘦生 文案: 直到二十八岁临死前,陆傲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一篇崽崽文里的反派。 主角崽崽开朗活泼,爸爸温柔,大爸爸严肃,一柔一刚,家庭幸福和谐。 反派崽崽阴郁内向,爸爸虚荣,为了钱和大爸爸家族联姻,两人貌合神离,一个花天酒地,一个拼搏事业,家庭阴云笼罩。 他从小将主角崽崽视为劲敌,和主角作对,一次次作妖,一次次失败。 他注定是主角的陪衬,在大结局被主角打败,成为主角通往幸福生活的垫脚石。 真弱智。 陆傲合上双眼,在开枪自尽之前,打电话给主角,骂他是“大煞笔”,最后把放在床头的全家福撕烂。 一朝重生,陆傲发现自己回到三岁那年,变成了一个……两头身小崽崽。 陆傲:??? 陆傲花了三秒接受现实,暗暗握紧小肉拳头。 从现在开始,他要努力摆脱原生家庭,摆脱虚荣的爸爸,摆脱冷漠的大爸爸。 他要成为电脑大神,成为股市大神,成为龙傲天宝宝! 下一秒,他就因为发烧晕倒了。 失去意识之前,他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听见一个焦急的男声:“医生,快来啊!” 他记得这个人的声音,这是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爸爸。 察觉到前世的记忆正随着高烧逐渐消失,陆傲当机立断,到了晚上,他从病床上爬起来,拿出纸笔,把自己记得的事情全都写下来。 【爸爸很坏】 【大爸爸也很坏】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推开。 “陆嗷嗷,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可恶,他的名字怎么会这么难听? 陆嗷嗷捶桌,霸总发言:“该死!” 爸爸一脸迷惑,把他抱起来:“快点睡觉,你还在生病。” 陆嗷嗷扭动挣扎:“不要打扰我处理公务!” “明天再处理!” “不行!我要做股市神之手,华尔街之狼!” 华尔街之狼の爸爸暴怒,把陆嗷嗷按在床上打屁屁,腾出手来打电话:“我受不了了!姓陆的,你马上给我滚回来!你平时都教了陆嗷嗷什么东西!” 电话那边的男人小心翼翼:“老婆,再给我十分钟,我在路上了。” ·反派一家人重生后的幸福生活 ·嗷嗷的cp是主角崽崽 内容标签:生子豪门世家重生沙雕萌娃 主角:反派之爸,反派之大爸┃配角:反派本派,主角崽崽┃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反派也有爸爸! 立意:泥潭再深总会走出来的 第1章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飓风卷起巨浪,重重地砸在临海别墅的落地窗上,“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昏暗豪华的房间里,礼盒杂物散落一地,年轻的男人坐在废墟之中,双手捧着一条全新未拆封的蓝色暗纹领带,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领带上,还附有一张贺卡—— 【亲爱的二十八岁陆傲: 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二十八岁的你,应该已经继承爸爸和大爸爸的集团,成为一名光荣且霸道的总裁了吧? 祝你生活美满,事业顺利,最重要的,天天开心! ——爱你的爸爸和大爸爸】 接连不断的眼泪砸在贺卡上,晕开褪色的字迹。 陆傲咬着牙,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把眼睛。 他随手抓起另一个礼物盒,拆开包装。 盒子里是两颗华贵的黑曜石袖扣,也有一张贺卡。 【亲爱的三十岁陆傲: 三十岁生日快乐!步入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应该拥有两颗宝石袖扣……】 再拆开一个盒子。 两个文玩核桃,一条菩提手串,还有一张贺卡。 【亲爱的四十五岁陆傲: 你应该也到了爱盘核桃和手串的年纪了吧?爸爸和大爸爸特意为你准备了……】 再一个。 一根拐杖,一张贺卡。 【亲爱的八十八岁陆傲: 八十八岁大寿快乐!这是爸爸和大爸爸特意为你打造的拐杖,拐杖头可以打开,变成水枪,谁敢惹你,你就滋他,到时候你就是广场上最酷的老头……】 “哗啦”一声! 陆傲一扬手,将领带、袖扣、文玩和拐杖,全部掀翻! 骗子! 大骗子! 两个人都是大骗子! 什么爱我?什么给我庆祝生日?什么给我准备一辈子的生日礼物? 全都是骗人的! 他全都知道了!他全都梦见了! 他陆傲,二十八岁掌舵陆氏集团的年轻总裁,不过是一篇崽崽文里的反派! 从出生到现在,他都生活在一篇名为《团宠崽崽三岁半》的文里。 尽管他的名字非常“龙傲天”,但他却不是书里的主角。 主角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顾白! 因为顾白是主角,所以他活泼开朗,多才多艺,讨人喜欢。 因为他陆傲是反派,所以他阴郁内向,霸道无礼,人人惧怕。 又因为顾白是主角,所以他的爸爸温柔,大爸爸严肃,一柔一刚,家庭幸福和谐。 而他陆傲的爸爸虚荣做作,大爸爸冷漠无情,两个人为了钱家族联姻,一个花天酒地,一个拼搏事业,家庭阴云笼罩。 陆傲六岁那年,他的爸爸和大爸爸死在一场惨烈的飞机失事里。 ——据说当时,他们正准备坐飞机去陷害主角一家。 就这样,陆傲成了孤儿。 从此,他将主角崽崽视为劲敌,和主角作对,一次次作妖,一次次失败。 他注定是主角的陪衬,在大结局被主角打败,成为主角通往幸福生活的垫脚石。 正巧这时,一张贺卡落在陆傲面前。 陆傲捡起贺卡,一把撕碎。 假的!都是假的! 爸爸和大爸爸都不爱对方,也不爱他,他们谁都不爱! 明明不爱对方,还要和对方结婚。 明明不爱他,却还要把他生下来。 把他带到这个虚假的世界上,又无情地将他抛弃,只留下一堆没用的生日礼物,吊着他的命,让他走剧情。 他就像是一条狗。 被遗弃之前,主人往他脖子上挂几块肉骨头,就把他耍得团团转! 一道闪电划过天边,雷声大作。 陆傲抬手一扬,贺卡碎片纷纷扬扬洒落。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节 现在,他和主角都二十八岁了。 这篇无脑弱智的崽崽文,是时候结束了! 陆傲咬着牙,扶着墙,颤抖着,踉跄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床边,从天鹅绒的枕头底下,拿出一把漆黑的手枪。 他跪倒在床前,熟练地把子弹装进弹匣,像自己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 忽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因为疯狂的震动,慢慢滑到桌子边缘,掉在他的面前。 陆傲原本失焦的眼睛重新聚焦,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四十八个未接来电,一百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现在给他打电话的这个人,备注是“老张管家”。 陆傲伸出手,慢吞吞地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手机那边同时传来呼啸的风声、噼啪的雨声、轰隆的雷声。 还有老张管家焦急的喊声:“小陆总?小陆总!你在哪里?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情跟管家爷爷说!管家爷爷马上就到了!” 陆傲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肿胀得厉害,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听不到他的回答,手机那边的人更着急了。 下一秒,另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陆傲?是我!我和管家爷爷马上过去找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别难过,我会陪你……” “我陪你打一场,我们戴上拳击手套,去擂台上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你不是最喜欢拳击了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为敌,我们是一样的!我和你是同类!我会陪着你的……” 这位就是他的死对头、这篇文的主角,顾白。 陆傲听着他的话,没忍住扯了一下嘴角。 对,顾白说的没错。 他从来都没有与他为敌,是他自己跟疯子一样,缠着顾白,小的时候抢他的小红花,长大了抢他的生意订单。 所以,他要自杀,顾白追过来做什么? 他是本书主角,是天命之子,是人生赢家。 他有两个父亲的教导,有实力雄厚的集团,有所有人的喜爱。 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难道还想掌控他的生死吗? 电话那头,顾白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陆傲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边。 只见海上狂风汹涌,巨浪翻滚,一架直升飞机行驶在低压阴霾的云层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直升飞机上,一个穿着救生衣的橘黄色身影,尤为刺眼。 一转头,顾白也看见他了,用力地朝他挥手,大声朝他喊着什么。 终于,陆傲开了口。 他举起手机,冷笑一声,语气嘲讽—— “大、煞、笔。”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不管顾白是什么反应,直接挂断电话,果断拉上窗帘。 “唰”的一声,海上岸上,天上地上,被窗帘分割成两个世界。 陆傲回到床边,狠狠砸碎床头柜上的全家福相框,把里面的照片撕得粉碎。 弱智剧情、弱智人物、弱智崽崽文,全都是弱智! 他绝不再受人摆布! 绝不! “砰”的一声巨响—— 顾白从直升飞机上跳下来,整个人直直地摔进海里。 陆傲倒在洁白柔软的床单上,猩红粘稠的鲜血,从他太阳穴上那个漆黑的洞口里,流淌出来。 海浪击碎防爆玻璃,海水将撕碎的全家福重新拼凑,送到陆傲面前。 照片背面,是熟悉的字迹—— 【不知道多少岁的陆傲: 这一次,爸爸和大爸爸为你准备好了长大生活需要的所有金钱、房产和人脉,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 如果还有下一次,爸爸和大爸爸会更早开始准备、更努力摆脱剧情控制,在全新的世界,以最原本、最真实的模样,与你相遇。 到那时,我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请你一定要平安快乐地过完这一生,再来找我们。 ——永不停止爱你的爸爸和大爸爸】 海潮浪涌之间,命运的齿轮,被拨回原点,重新轮转。 腥臭的鲜血、剧烈的疼痛,还有无边的黑暗。 陆傲挣扎着,挥舞着无力的双手,从黑暗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好痛…… 好像有人拿着锤子钉子猛砸他的太阳穴,要把他的脑袋凿开。 陆傲捂着脑袋,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求生的本能让他从床上爬下来,往外走。 可能是太痛了,他觉得自己身上软得很,手脚不仅使不上劲,好像还变短了。 他的脑袋变得好重,随便晃一晃,整个人就跟大头娃娃似的,不由自主往前倒去。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恍惚之间,看见一些奇怪的黑影—— 一只玩偶小熊、一架遥控直升飞机、一辆玩具小火车,还铺设了小型轨道。 他这是到了儿童玩具城? 幼稚。 陆傲冷哼一声,强撑着,继续往外走。 他走出房门,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口。 一个清澈爽朗的青年声音,猝不及防,闯进他的耳朵里—— “我已经起来啦,张大爷给我们煮了虾仁小馄饨,我还去早餐店买了甜甜的奶黄包和咸咸的烧麦。当然没有偷吃辣条!辣条能当早饭吃吗?我是这种没谱的人吗?” “你吃早餐了吗?噢,我忘了,有时差,你那边现在是下午。那你吃午餐、晚餐和下午茶了吗?” “嗷嗷还没起来,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昨晚玩玩具玩得太晚了,等一下我来给他热早餐,不用喊张大爷。放心吧,不会把厨房炸了的……” 陆傲紧紧抓着楼梯扶手,皱起眉头。 他看不清,也听不清。 这是谁的声音? 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只是觉得……这个声音…… 像是从他的记忆深处传来,好熟悉,好熟悉。 他绞尽脑汁,努力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 下一秒,他脑袋一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他没有力气稳住身形,只能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滚下去。 “嗷嗷!” 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 刚才说话的那个青年大喊一声,飞扑上前,一把接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陆傲拽住对方的衣服,这才发现自己的手…… 变得好小好小,肉乎乎的一双小手,像小狗爪子一样。 他的腿也变得好短好短,他整个人都变得好矮好矮。 而现在,陆傲终于想起来了。 “爸爸……” “嗷嗷,你会说话了?不对,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嗷嗷?!” 陆傲并不回答,只是死死拽着青年的衣服,紧紧咬着自己没长齐的小乳牙,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来三个字—— “江、知、鱼……” 没错,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他生理学意义上的爸爸—— 江知鱼! 第2章 陆傲有两个爸爸。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节 一个贪慕虚荣,花天酒地。 另一个拼搏事业,冷漠无情。 两个人为了钱,家族联姻,逢场作戏,貌合神离,不爱对方……也不爱他。 现在抱着他的这个,就是爱慕虚荣的那个。 陆傲还记得他的名字—— 江知鱼。 请不要误会,他并没有刻意去记他们的名字。 他只是……太恨了而已。 恨到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心里。 可江知鱼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知鱼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傲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江知鱼。 江知鱼仍旧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年轻俊朗,和全家福照片上的一样。 他跪在楼梯前,把陆傲抱在怀里,神色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陆傲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里一定是地狱! 他开枪自杀,来到地狱,变成小时候的模样,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仇人! 江知鱼,他的仇人! “唰”的一下,陆傲眼里燃起复仇的怒火!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江知鱼怀里爬起来。 江知鱼疑惑不解:“怎么了?” 陆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低下头,握紧双拳,摩擦脚掌。 猛冲上前! “嗷嗷……嗷!” 陆傲像一头小牛犊,在江知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脑袋撞在他的心口上,把他整个人撞翻,然后朝外跑去。 虚荣的爸爸,k.o! 江知鱼倒在地上,捂着心口,一阵咳嗽:“陆嗷嗷,你想谋杀亲爸?你还敢跑?咳咳咳……你给我站住……我数到三!陆傲!” 陆傲脚步一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继续朝外跑去。 被爸爸喊全名而已,别人害怕,他可不怕! 虚荣的爸爸已经被他撞翻了,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冷漠的大爸爸,在哪里? 他现在强得可怕,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陆傲一边往外跑,一边用目光搜寻,像一个浴火冲锋的小战士。 冷漠的大爸爸,出来! 你出来啊!我知道你也在这里! 我今天要剔骨还父,削肉还……也还父! 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陆傲捂着脑袋,整个人往前一扑,单膝跪在地上。 该死,头好痛。 早知道就不对着太阳穴开枪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再次倒了下去。 他再次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摔进那个熟悉的怀抱,再次…… 再次被江知鱼抱起来。 “小坏蛋,撞了爸爸还想跑,我要狠狠打你的屁……不对,怎么屁股也这么烫?你真发烧了?!” 可恶,不许摸他的屁股! 江知鱼大惊失色,一把扛起陆傲,朝楼下冲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 “张大爷、张大爷,嗷嗷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快帮我搭把手!”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从楼下冲上来。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忽然发烧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晚睡太晚了。帮我把手机和车钥匙都拿过来,我先带他下去。对了,还有他的医保卡!” “行!” 地狱里也有医保卡吗? 陆傲费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什么张大爷?这不是他的老张管家吗? 他六岁变成孤儿,失去父父,没有亲人,却坐拥整个陆氏集团。 只有老张管家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直到他自杀之前,老张管家还在到处找他,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老张管家会在这里?难道他在找自己的路上,出了意外,也来了地狱? 对不起,他也不想自杀的。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顾及旁人。 累到没有力气……活下去了。 陆傲正想着事情,江知鱼就抱着他到了楼下。 江知鱼一手抱着他,一手拉开车门,把他放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给他扣好安全带。 陆傲回过神,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 江知鱼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他送走吗? 他连一刻都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吗? 也好,反正他也不是很想见到江知鱼。 不过…… 陆傲看着江知鱼的车子,陷入沉默。 看来江知鱼在地狱里过得并不好,都开上六菱绿光mini了。 粉色的“剁椒鱼头”,车子很短,座位很挤。 也是,陆傲想,他在上面都好久没给江知鱼烧纸了。 知道江知鱼过得不好,他就解气了。 江知鱼并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手忙脚乱地把陆傲安顿好,然后坐到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 “嗷嗷,坚持住!爸爸马上带你去医院!张大爷,东西带齐了吗?你坐好了吗?” “带齐了,坐好了……” 话音未落,江知鱼一脚油门。 粉色小电车像一只粉色小耗子,“咻”的一下窜了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 十分钟后,小电车一个漂移,在距离最近的慈爱私立医院门前停下。 门口保安见状,连忙上前拦车。 车门打开,江知鱼从车上下来,把三张百元大钞和车钥匙一起交到他手里。 “麻烦您,帮我停一下车。” “啊……啊?” 江知鱼来不及多说,转过身,把烧到昏迷的陆傲从后座抱出来。 保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史努比车钥匙挂坠,陷入沉默。 不是他吹牛,在私立医院工作,他停过奔驰,停过宝马,偶尔也停过保时捷。 停六菱绿光mini,这还是第一次。 另一边,江知鱼抱着陆傲,大步跨过几级台阶,冲向医院大堂。 “医生、护士,有人在吗?!” ——好吵,好颠。 本来已经昏迷的陆傲,被这样一摇晃,反倒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扭过头,想把脸埋进对方怀里,找一个清净。 可是下一秒,他猛然想起,这人是江知鱼! 于是他马上朝反方向转头,不想看见他,更不想把脸埋进去。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节 又下一秒,一股又酸又涨的感觉,从胃里涌上来。 陆傲迅速转回头,把脸对准江知鱼。 江知鱼好像察觉到了他奇怪的动作,不由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只见陆傲身体绷直,十分僵硬,脑袋却像风车一样,呼啦呼啦,转来转去。 好像有两个小人,在他耳边吵架,疯狂拉扯他的脑袋。 ——头好痛,好难受……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好温暖、好熟悉,好想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不行!这个人是江知鱼!我与他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就是爸爸,他不能自己杀自己。 ——蠢货,这是比喻! ——忽然好想吐,那就吐在江知鱼身上好了! ——不可以,不能吐在爸爸……江知鱼身上…… ——他算个屁的爸爸! ——呕! 最终,陆傲扭过头,对着地面干呕一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江知鱼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又在下一刻反应过来,抱着他继续往前冲。 “医生!医生!快来人呐!我的崽崽病得好严重……” 他在紧张,他在焦急,他在…… 哭。 陆傲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感觉到他温热的眼泪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努力地抬起头,努力地睁开眼睛,努力地想看清楚。 可他的眼前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唯一能听见的江知鱼的声音,很快也被其他人的声音淹没了—— “怎么回事?” “家长先冷静一下,快进检查室!” “小朋友烧得有点厉害,需要马上吃……” 吃什么?他们要喂他吃什么? 陆傲没听清。 紧跟着,有人轻轻捏开他的嘴巴,把一小管液体倒进他嘴里。 液体散发着怪味,顺着他的喉咙,流进他的食管,几乎要烫伤他。 于是他重重地咳嗽一声,把液体全都吐了出来。 最后他听见一个为难的声音:“只能再喂一次了。实在不行,那就只能……” 那人话没说完,陆傲就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傲在一阵尖锐的疼痛中醒来。 他倏地睁开眼睛,最先对上的,是江知鱼微红的眼眶和担忧的目光。 江知鱼坐在椅子上,而他踩在江知鱼的腿上,站在他身上,被紧紧地抱着。 呵! 假惺惺! 陆傲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想看他。 江知鱼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伸出手,挡在他面前。 陆傲直觉不对,皱着眉头,又朝另一边扭头。 江知鱼的手跟着他移动,仍旧挡在他面前。 似乎是不想让他看见什么,江知鱼小声催促:“护士,能不能麻烦你快一点?他好像醒了……” 不对劲! 肯定有问题! 趁着江知鱼没反应过来,陆傲一个青龙探首,猛地回头! 只见一根银光锃亮的细小针头,正扎在他的屁股上,摇摇晃晃! 啊—— 陆傲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打针! 江知鱼竟然让人给他打针,还是屁股针! 直到这时,陆傲才看见,墙上挂着的是大大的红十字,围在他身边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这里不是地狱。 这里是医院,会给人打屁股针的医院! 不是地狱,却胜似地狱! 难怪他听见一堆乱糟糟的声音,难怪他晕过去之前,最后说话的那个人欲言又止。 难怪,难怪! 陆傲张大嘴巴,一边无声尖叫,一边死死拽住江知鱼的衣服,蹬着一双小短腿,试图逃跑。 死腿,快跑啊! 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啪”的一声脆响,江知鱼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把他牢牢按住。 江知鱼动作很迅速,声音却很温柔:“嗷嗷别害怕,护士姐姐是在帮你治病,治好了就不会发烧头晕了,不痛的,就像蚊子叮了一口一样,很快的。” 护士也耐下性子哄他:“对,小朋友别害怕,马上就好了噢,马上就好——马上——” 护士嘴里的“马上”,根本不是真正的“马上”! 陆傲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无比悲愤的表情。 果然,江知鱼是虐待儿子的坏爸爸! 此等奇耻大辱,他必定永生永世、铭记于心! 他陆傲在此立誓,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认江知鱼是自己的爸爸! 永远中文! forever英文! pourtoujours法文! ……*&¥@%*¥#&*火星文! 第3章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把眼泪憋回去,我都十几年没哭过了! ——那我也十几年没打过屁股针了啊! ——该死,打屁股针怎么会这么痛? ——为什么在江知鱼怀里打针,就这么想哭? ——霸总有泪不轻弹,别毁了我的一世英名! ——那也是我的一世英名啊! 那两个小人,又在陆傲耳边吵了起来。 陆傲用力甩了一下脑袋,把它们全部甩飞。 他咬着牙,没哭也没叫,只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江知鱼,我、恨、你! 护士推完药水、拔出针头的瞬间,疼痛的感觉直线飙升。 陆傲死死地拽着江知鱼的衣领,脑袋瞄准他的心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前一撞! 但是这回,江知鱼早有防备。 他直接伸出手,接住陆傲的脑袋,挡住他的“铁头攻击”。 这次复仇没能成功,陆傲倏地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两行热泪,滚滚淌下。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非人力所能更改。 他……认命了。 江知鱼一脸疑惑,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擦脸。 “别哭了。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撞爸爸,撞不到就哭,你也太霸道了吧?你爸爸我是人,不是铁做的机器人,不可以随便撞。”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节 江知鱼懂什么?他算什么爸爸? 没有心的人,当然是机器人。 陆傲含着两泡眼泪,转过头去,不想理他。 江知鱼拿着纸巾,追了上去:“怎么了?还是很难受吗?是发烧头晕,还是打针很痛?” “爸爸已经问过医生了,打完针,再等十几分钟,就会退烧。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如果是打针很痛,护士姐姐正帮你按着针孔,爸爸也帮你看着呢,没有流血。爸爸给你喂了两次退烧药水,可是你都吐出来了,最后是没办法,才给你安排了打针。” 真的吗? 陆傲抬起头,用质问的目光看着江知鱼。 但很快的,他就反应过来,恢复严肃冷漠的表情,低下头去。 他才不信。 江知鱼最擅长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生日贺卡上的那些话,一多半都是他写的。 从江知鱼嘴里说出来的每句话、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他都不信! 江知鱼只当他是太难受了,摸摸他的小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休息一会儿。 他把纸巾丢掉,对护士说了一声“我来吧”,就接过止血的棉签,继续按在针孔上。 陆傲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好痛!还是好痛!余痛未消! 江知鱼肯定偷偷用力了! 他咬着牙,额头抵在江知鱼的心口上,又开始用脑袋撞他。 只是这回没用力,这回是轻轻地撞。 一下一下,哒哒哒哒,像一只啄木鸟。 江知鱼伸出手,按住小啄木鸟的后脑勺,询问医生:“大概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他就会退烧的,对吧?” 医生应道:“对,一般情况来说是这样的,您不用担心。” “那如果……不一般的情况……他一直不退烧,该怎么办?” “您放心,我们会持续观察小朋友的情况,如果一直不退烧,我们也会继续采取措施。刚打了针,现在先观察一下,不用着急。” “嗯……” “小朋友好像又睡着了,还是把他送到病房里,让他平躺在床上,会舒服一些。” “好。”江知鱼应了一声,低头看去。 陆傲还是一下一下撞着他的心口,只是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撞击频率越来越低、用的力气越来越轻。 不知不觉间,连眼睛也闭上了。 他没能把江知鱼撞翻,反倒把自己给撞晕了。 江知鱼按住他的脑袋,让他停下动作,然后小心挪开棉签,见陆傲屁股上的针孔已经不流血了,才丢掉棉签,把陆傲的裤子提起来。 陆傲是早上起床被发现生病的,江知鱼匆匆忙忙带他来医院,也没给他换衣服。 所以他现在还穿着奶牛花纹的小睡衣。 护士推来儿童专用的移动担架床,江知鱼小心翼翼地把陆傲放上去,注意不让他压到刚打过针的半边屁屁。 一行人推着担架床,来到儿童住院部,坐电梯上三楼。 私立医院的服务很周到,住院环境也很不错。 像酒店套房一样的套间病房,整层楼就只有他们一个住户。 江知鱼在护士的协助下,把陆傲挪到病床上,帮他调整好枕头,盖上轻薄的夏凉被。 陆傲的体温降了一些,看来是药物起效了,但还要继续观察,看体温会不会回到正常线上。 几个医生去本层楼的办公室讨论病情,顺便开药,张大爷则跟着护士去缴费。 只留下一个护士,和江知鱼一起,在病房里陪着陆傲。 护士按照医嘱,端来一盆温水,又找来一块毛巾,浸在水里。 江知鱼拧干毛巾,轻轻擦拭陆傲的脸庞、脖子和手心。 陆傲睡得并不安稳。 说是睡着,不如说是因为难受而晕过去了。 他平躺在床上,纯白的被单更衬得他小脸通红。 他紧紧皱着眉头,死死咬着后槽牙,盖在被子里的双手也牢牢攥着。 像一头小狼,在睡梦里也不曾放松警惕。 他时刻警戒,随时准备扑上前去,狠狠地咬敌人一口,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江知鱼伸出手,拨开散落在他额前的碎发,摸摸他的额头,又揉揉他的脸蛋。 总是这样绷着,会抽筋的。 陪护的护士轻声说:“江先生,真是奇怪。” “嗯?” “您给小朋友擦脸擦手的时候,小朋友好像很怕您的样子,总是往后躲。您直接伸手摸他的脸,他反倒安静下来,躺在床上睡着,表情也变柔和了。” “可能……他不喜欢我隔着毛巾碰他吧。” “也是。小朋友都这样,觉得毛巾粗糙,爸爸的手舒服。” 护士把凉了的温水端下去,换一盆新的。 江知鱼坐在床边,看着陆傲,不由地叹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忽然病成这样? 难不成…… 这时,病房外有人敲门。 缴费回来的张大爷站在门外,朝他举起手里的手机,示意他有电话。 江知鱼最后给陆傲掖了一下被子,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等他到了眼前,张大爷才低声道:“先生,是陆总的电话。” “好。”江知鱼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江知鱼又对他说:“等会儿要麻烦你帮我看着嗷嗷。我开车回去,收拾点嗷嗷的衣服和玩具,这几天可能要在医院里住。嗷嗷现在这样,也不能吃什么东西,我去饭店打包一点稀饭回来,你想吃什么?也给你带点。” “先生,我看这个医院病房有配套的厨房,还是我回去收拾东西,顺便买菜,买了回来自己做,也更放心些。” “也好。”江知鱼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张大爷走进房间,江知鱼举起手机,沿着走廊往外走。 “喂,陆行渊……” 他刚喊了一声,男人焦急又担心的声音,就被手机那边呼啸而过的风,刮了过来。 “老婆!儿子!” 第4章 医院走廊上。 江知鱼正跟他的爱人打电话。 他的爱人名叫陆行渊,是陆氏集团年轻的掌权人,也是陆傲的另一个父亲。 而此时,他正在世界的另一边出差。 昨天出发,临分别前,江知鱼牵着陆傲,去机场送他。 陆行渊在陆傲面前蹲下,摸摸他的小脑袋,叮嘱他,在家里要乖乖听爸爸的话。 尽管那时候的陆傲,只顾着摆弄手里的小马玩偶,根本没在听,也根本听不懂他的话,但他还是说了好几遍。 最后,陆行渊站起身来,捧着江知鱼的脸,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珍重的道别吻。 每次分别,都像是最后一次见面。 江知鱼抱着陆傲,握着他的小手,教他向大爸爸挥手道别。 陆行渊则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机场,直到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一下飞机,陆行渊就拿出手机,给江知鱼打电话、报平安。 抵达下榻的酒店,拿出手机,展示周边环境。 江知鱼和陆傲玩玩具,开着视频陪他们玩。 就算他们睡着了,他也舍不得挂断电话。 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跟江知鱼打视频。 隔着屏幕,两个人面对着面。 江知鱼一边吃早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陆行渊一边批复文件,一边含笑倾听。 气氛温馨,岁月静好。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6节 可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 江知鱼抬起头,好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什么都来不及说,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嗷嗷”,然后扑上前去。 茶几上的手机被江知鱼掀翻,屏幕朝下,砸在地上。 摄像头一片漆黑,陆行渊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一片混乱的声音—— 先是“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 然后是江知鱼焦急的声音,问陆傲怎么了。 再然后就是江知鱼着急忙慌喊人的声音。 最后是他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陆行渊在世界的另一边,心急如焚。 他想喊住江知鱼,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害怕自己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最后还是张大爷捡起地上的手机,陆行渊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等陆傲被送进病房,情况稳定些,他才让张大爷把手机给江知鱼。 此时此刻,异国他乡。 三辆黑色轿车前后开路,中间那辆飞速行驶在公路上,第八次超车。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后座,握着手机,分明焦急万分,却仍旧维持着冷静的语气。 “小鱼,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和陆傲就待在医院里。别担心,我马上回去。” 话音未落,江知鱼却像是有预知功能一般,道:“把车速降下来。” 陆行渊沉默片刻,疑惑地唤了一声:“小鱼?” 江知鱼语气认真,一字一顿:“我说,让你的司机把车速降下来,不许超速。” “好。” 陆行渊放下手机,对司机道:“慢点。” 只有“慢点”,没有其他。 江知鱼补充说明:“不许违反交通法规。” 陆行渊无奈道:“小鱼,我在国外。” “国外也不行。”江知鱼坚持,“你先把我的话告诉司机,然后我们再说话。” 最后还是陆行渊妥协了。 他把江知鱼的话完完整整复述给司机听。 车速减缓,风声减弱,陆行渊原本杂乱无章的心跳,也慢慢安定下来。 他升起车窗玻璃,重新举起手机:“小鱼。” 江知鱼这才应了一声:“我在。” 陆行渊朝车窗外望了一眼:“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大概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到,飞机也已经在机场等了。” 是他们家的私人飞机,提前申请了私人航线,陆行渊自己也有飞行驾驶证,随时可以起飞。 江知鱼道:“嗷嗷也没事。他忽然发烧,我带他来医院,护士给他打了针,应该很快就能退烧。” 陆行渊却问:“那你呢?小鱼,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没发烧,也没生病。” “嗯。” 两个人简单交换了一下两边的状况,忽然陷入沉默。 只一秒,他们就同时开了口—— “陆行渊,让飞行员开飞机,你自己不许开。” “小鱼,你和陆傲在医院等我,不要乱跑,有事让暗处的保镖去办。” 两个人的声音融在一起,却依旧听得很清楚。 下一秒,他们又同时应了一声—— “我知道。” “你放心。” 不用说什么一路顺风、注意安全的套话,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最后,江知鱼道:“嗷嗷会说话了。” 陆行渊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隔着手机,他们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一声、两声、三声…… 就这样过了十声。 两个人同时挂断电话。 江知鱼把手机放进口袋,两只手搭在医院走廊的栏杆上,抬起头,放眼望向远处。 儿童住院部的环境很不错,病房外面就是一个小花园,绿草如茵,树木葱郁。 眼前风景如画,江知鱼却低下头,双手捧着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其实刚刚,他撒谎了。 他对陆行渊说,他没事。 其实不是的。 陆傲忽然从楼梯上摔下来,浑身滚烫,意识不清,吓死他了。 陆傲烧成那样,还有力气把他撞翻,撞得他的心口现在还隐隐作痛,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他们一家三口,又要分开了,吓死他了。 江知鱼把脸埋在手心里,一连说了几遍“吓死我了”。 说到第十遍的时候,江知鱼抬起头,用手背捂了捂脸颊,准备回病房去看看陆傲。 陆行渊还没回来,他得振作起来。 他刚走回去,张大爷就推开门,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先生,好消息,小少爷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江知鱼松了口气,“我进去看看。” 见张大爷仍旧站在门前,不肯离开,江知鱼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张大爷正色道:“陆总刚才提醒我,要我留意先生身上的伤。” “我身上的伤?”江知鱼更疑惑了,“我哪有受伤?嗷嗷撞的?可我没告诉他啊。” 话音一转,江知鱼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撩起裤脚,露出膝盖上青紫的淤伤。 应该是他扑上去接住陆傲的时候摔的。 陆行渊分明不在现场,却跟开了天眼似的,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护士送来药膏,江知鱼用棉签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上午十点。 江知鱼把车钥匙给了张大爷,让他回去收拾东西,顺便买点菜。 他自己则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病床边,守着陆傲,给他擦擦小脸和小手。 高烧退去,陆傲的脸色好看很多,睡得也更熟了。 江知鱼把毛巾放回盆里,不小心牵动心口,又是一阵闷疼。 刚才给膝盖上药的时候,他特意支开护士,掀开衣服看了一眼。 好家伙,他的心口上这——么——大——一块淤青,和陆傲的脑袋形状一模一样! 江知鱼捂着心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伸手去捏陆傲的脸。 肉肉的小脸蛋,“duangduang”地弹了两下。 小铁头、小疯牛、小炮.弹,我可是你的亲生爸爸! 你还有一点当儿子的样子吗?啊? 捏死你! 正巧这时,熟悉的护士拿着记录本,推门进来。 江知鱼连忙收回手,两只手放在腿上,乖巧坐好。 护士看见他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一下,但还是提醒道:“虽然小朋友已经退烧了,但还是要多休息,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好的。”江知鱼有苦说不出,决定等陆傲醒了再捏他。 爸爸报仇,十年不晚! 护士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关上病房门,轻声问:“江先生,我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江知鱼点了点头,“你问吧。” “您……”护士犹豫片刻,“您怎么会带着孩子,来我们医院看病呢?” 江知鱼如实回答:“当时情况紧急,你们医院离我们家最近,我就带他过来了。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护士愈发压低声音,“我们这里是私立医院,各种收费可能会比公立医院贵很多。”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7节 怕暗示得不够明显,护士继续补充。 “我看您开了一辆小电车过来,想着您家里条件可能不是很好,怕您不知道,所以想提醒您一下。” “我刚才也看了医生对小朋友的诊断,只是普通流感而已。既然小朋友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不如您再带他去公立医院看看?公立医院会便宜很多。” 江知鱼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 这位护士是真正的白衣天使! 他连连摆手:“没关系的,我们家还有点积蓄,给小朋友治病是肯定够的。而且你们医院的环境很好,服务也很好,我们就不挪来挪去的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好的,那您自己考虑。江先生,您别把我的话告诉别人。” “你放心,我一定保守秘密。” “白衣天使”给陆傲量完体温,做好记录,就出去了。 江知鱼转回头,重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陆傲,再次朝他伸出手。 不过这回,江知鱼没有捏他的脸。 他只是用柔软的指尖,轻轻拂过陆傲皱起的眉头。 这小崽崽怎么睡着睡着就喜欢皱眉头?跟满腹心事的大人似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指尖拂过,陆傲整只崽抖了两下,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了。 奇怪。 他之前好像不是这个反应吧? 江知鱼不解,继续帮他舒展眉头。 柔软洁白的被子下面,陆傲平躺着,身体紧绷,两只手用力握成拳。 没错,他已经醒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霸总,他对潜伏在身边的各种危险总是格外警惕。 在江知鱼伸手捏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但他不想睁开眼睛,更不想面对江知鱼。 所以他握拳咬牙,闭眼装睡,努力保持着一个霸总该有的严肃睡姿。 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江知鱼离开。 二十分钟后—— 意外:我来咯! 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来。 陆傲忽然……好想尿尿! 第5章 好想尿尿,好想尿尿…… 不行,霸总要文雅一点。 那就……好想如厕,好想如厕。 病床上,陆傲紧紧地咬着后槽牙,紧紧地攥着拳头,紧紧地绷直身体。 像一条被晒成干的紧巴巴小咸鱼。 江知鱼怎么还不走? 他不是最喜欢出去花天酒地了吗?难道是陆行渊没给够他钱? 江知鱼,我……我现在倒数三个数,你马上拿着陆行渊的钱,出去寻欢作乐! 三! 二! 一! 陆傲在心里倒数三下,然后迅速扭过头,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江知鱼。 江知鱼正抱着手,好整以暇地坐在病床边,完全没有要挪动屁股的意思。 还不走?还不走! 明明都不爱他,还要留在这里! 陆傲难得失了霸总风度,在心里碎碎念。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陆傲打起精神,转头看去。 只见江知鱼伸着懒腰,站了起来。 “张大爷,你回来了吗?买了什么菜啊?有辣条吗?我有点饿了。” 江知鱼一边问,一边朝病房外走去。 厨房里的张大爷很是无奈:“先生,辣条不是菜,空腹吃不好。而且小少爷还在生病,您最好也不要吃。” “没关系,我不在他面前吃就好了。” 一声轻响,病房门关上。 陆傲一个猛虎翻身,从病床上爬起来。 他双手握住病床栏杆,一咬牙,一翻身,稳稳地落了地。 病床前摆着一双已经拆开包装的一次性拖鞋,但陆傲来不及穿,他赤着脚,直接冲进卫生间。 他住的是专门的儿童套间病房,不仅有两个陪护房间和独立卫浴,还有厨房和大阳台。 房间里的设施,基本上有两款。 一个正常款,给陪护的成年人使用。 一个儿童款,形状造型都小一些,使用方法也更简单,给住院的儿童使用。 陆傲大步走到成人马桶前,脱掉裤子,直接跳了上去。 就算双脚踩不到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他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当然要用成人马桶! 解决了生理需求,陆傲紧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 不对,还有一件事! 陆傲重新皱起小脸,扭头看向自己的屁股。 就在不久前,江知鱼让人给他打屁股针,他的屁股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可是他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针孔。 说来也奇怪,打针的时候,他被江知鱼抱在怀里,莫名觉得剧痛难忍。 像是他身上有一个疼痛开关,江知鱼一按开关,就把他的痛觉放大一百倍。 又像是他身上有一个眼泪阀门,江知鱼一开阀门,就把他的眼泪全部放出来。 当时的他甚至觉得,在江知鱼怀里打针,比开枪自杀还痛。 现在江知鱼不在这里,他就不是特别痛了。 算了,区区小伤,不必在意。 陆傲从马桶上跳下来,提好裤子,按下冲水键,下意识来到成人洗漱台前。 他抬起头,可下一秒,就愣住了。 他还没有洗漱台高! 他看不见洗漱台上的水龙头! 嵌在台前墙上的镜子,甚至照不到他的头顶! 陆傲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怎会如此?! 陆傲环视四周,忽然,儿童洗漱台的镜子里冒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头奶牛?卫生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陆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摆出防御姿态。 镜子里的东西却跟着他的动作,也后退半步。 陆傲似有所感,试探着举起手。 那东西也跟着他举起手。 这下陆傲能确定了。 这个怪模怪样的小东西,就是他自己! 被江知鱼带来医院,挨了一针,还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陆傲早就明白了一切。 他没死,也没下地狱。 他这是重生了,重生回到小时候。 可他没有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竟然是这副蠢样! 镜子里的他,完全就是三岁小孩的模样。 他引以为傲的188身高,变成矮墩墩的“小冬瓜”身材。 他精壮有力的手臂,变成圆滚滚的小肉胳膊。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8节 他挺拔修长的双腿,变成粗短短的“小火腿”。 他阴郁俊朗的面容,也变成肉乎乎的小脸蛋。 而他之所以把自己错认成“小奶牛”,是因为他身上穿了一套奶牛花纹的紧身秋衣! 这件衣服绝对不可能是他自愿穿上的,所以…… 江!知!鱼! 你的品味真的很差! 陆傲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朝镜子里的自己重重挥出一拳! “哐”的一声,镜里镜外,两拳相接。 陆傲抬起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陆傲也抬起头,凝视着现实里的他。 一片沉默之中,四目相对之间。 目光穿透瘦弱的身材和稚嫩的脸庞,陆傲在自己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坚定和果断。 前世的他,身形高大,相貌英俊,处事果决,雷厉风行。 他十八岁大学毕业,二十岁全面接管陆氏集团,二十三岁登上国际金融周刊封面。 尽管后来,他因为心理原因,选择在海岛别墅里隐居,但上层社会仍然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他们说他是孤岛上的基督山,古堡里的吸血鬼。 所以—— 就算他的身形样貌,全部变成三岁,但他的学识、内涵,以及品格,都不会变。 他还可以凭借前世二十八年的记忆,逆天改命! 剧情设定他是见不得光的阴暗反派,他偏不信,他偏要当堂堂正正的龙傲天! 陆傲缓缓收回拳头,下定决心。 这一次,他要用最科学、最系统的理论,为自己制定一个最优秀、最完美的成长计划! 这一次,他要努力摆脱虚情假意的原生家庭,他要摆脱虚荣的爸爸,摆脱冷漠的大爸爸! 这一次,他一定会过得比前世更好…… ——“嗷嗷?” 宣誓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陆傲不由地皱起小脸,回头看了一眼。 是江知鱼的声音,但是…… 江知鱼怎么总是这样说话? 不是“嗷嗷”,就是“呜呜”,再不然就“哼哼唧唧”的,像小猪一样。 一点都不成熟稳重! 陆傲完全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他以为“嗷嗷”是江知鱼自带的语气词。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嗷嗷?我的小崽崽?你跑哪里去了呀?刚刚不是还在床上躺着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啦?”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陆傲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只见江知鱼蹲在床边,撩起床单,看向床底:“小崽崽?” 没找到崽,江知鱼朝床头柜底下喊了一声:“在这里吗?” 还是没找到,江知鱼提起地上的一次性拖鞋:“不会被粘在鞋底了吧?” 陆傲无奈地叹了口气,昂首挺胸,走到他面前。 别找了,他在这里。 他又不是蚂蚁,怎么会在鞋底? 江知鱼看起来笨笨的。 “噢——原来我的小崽崽在这里啊——” 江知鱼假装现在才看见陆傲,故意拖着长音说话。 陆傲不自觉抬了抬下巴。 江知鱼笑得眉眼弯弯,又故意问:“你的私人小秘密,在厕所里解决啦?” 陆傲睁大眼睛:“什么……” 什么小秘密? 江知鱼怎么知道? 难道刚才,江知鱼看出他已经醒了,是故意留他一个人在病房里的? 不可能,他的演技如此精湛,江知鱼又如此傻蛋,他才不可能看出来。 那…… 就在陆傲认真思考的时候,江知鱼一伸手,直接把他抱了起来:“那你现在有时间了?让医生进来给你检查一下。” 陆傲来不及防备,直接腾空:“住手!” 他不是小孩,不要抱他! 江知鱼把他放在病床上,朝门外喊了一声:“可以进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几个医生护士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护士拍了一下手,引起陆傲的注意力。 “小朋友,你醒啦?叔叔阿姨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啊?” 陆傲盘腿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 他不是小孩,不要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不晕。” “那你感觉一下,身上会不会烫烫的啊?” “不烫。” “那阿姨给你量一□□温,好不好啊?” “好。” 陆傲抬起头,配合地让他们把体温枪对准自己的额头。 “哇,小朋友真厉害,都知道怎么量体温了,给你大拇指!” 陆傲清了清嗓子,头扬得更高了。 “小朋友,现在医生来听一下你的心跳,好不好?” 陆傲再次扬起脑袋。 “哇,小朋友早上打针的时候还忍不住哭了,现在量体温、听心跳,一点都不害怕,好像一秒钟就长大了!” 提到打针,陆傲哽了一下,抬得很高的头终于低了下去。 早上那是有特殊原因的,他已经说过了。 反正……都怪江知鱼! 陆傲余光一扫,看见病床旁边的江知鱼正捂着嘴偷笑,更生气了。 江知鱼,你还敢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现在……暂时还是父子关系,他们嘲笑我,就是嘲笑你。 你不帮忙维护我的形象就算了,你还傻乐,简直是傻蛋! 陆傲甩了个锋利的眼刀过去。 前世他的助理、下属或员工,看见他这个表情,马上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但江知鱼完全没有接受到他的不悦,反倒换了只手捂着脸,别过头去,继续偷笑。 陆傲气鼓鼓地转回头,继续接受检查。 医生好心提醒他:“小朋友,不要憋气噢。” 陆傲瘪了瘪嘴,把肚子里的气全部呼出去。 二十分钟后,检查结束。 医生摘下听诊器,下了结论:“小朋友目前没什么问题了,按时吃药就好。不过最好还是住院观察几天,看会不会反复发烧。” “这阵子要清淡饮食,多喝水、少吃零食、多休息、多睡觉,看电子产品最好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住院楼底下就有一个小花园,傍晚的时候,可以过去散散步,但是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有事情再随时喊我们。” ——“好的……” 父子二人同时开了口。 江知鱼好笑地看向陆傲,陆傲不想理他,别过头去,对医生护士微微颔首:“谢谢,辛苦了。” 客套的话语、严肃的表情,由一个三岁崽崽表现出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他们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爱模仿,再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医生护士走后,墙上的时钟指针正好指到十一点的位置。 江知鱼给陆傲倒了杯温水,让他自己端着喝。 陆傲则把杯子里的吸管拨到一边,直接对着杯口喝。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9节 “你先在病床上休息一下,爸爸去厨房看看,张大爷的肉肉稀饭做好了没有。” “好……”陆傲点头,正好他也饿了。 不对,等一下! 肉肉稀饭是什么东西? 陆傲坐直起来,眉心一跳,感觉不妙。 他记得,老张管家最拿手的菜,是法式松露鹅肝和挪威烟熏三文鱼。 至于肉肉稀饭…… 他从未在霸总食谱上见过这道菜! 江知鱼去厨房看了一眼,拿了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了。 “稀饭要放凉一点再吃,先把饭前准备做好。你刚刚在卫生间洗手了吗?” “洗了。” “那就不用再洗了。头抬起来,爸爸给你戴上。” 戴上什么? 陆傲定睛一看,只见江知鱼手里拿着餐具和……口水兜! 知名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懒羊羊同款的鹅黄色口水兜! 餐具也是儿童餐具,一柄印着青草蛋糕的塑料小勺子! 陆傲眉心狂跳,满脸戒备,不由地往后退了退。 放肆!退下! 霸总命令你,把这些东西都拿下去,丢得远远的! 就算你是我爸爸也不行! 住手!啊—— 第6章 ——江知鱼,你的品味真的很差! 陆傲穿着奶牛小睡衣,围着懒羊羊口水兜,握着青草蛋糕儿童勺,气鼓鼓地坐在病床上。 他生气,他愤怒,他难堪。 他怒火中烧,他悲愤交加。 他……他简直要被气死了! 讨厌的江知鱼,竟敢把他打扮成这副愚蠢幼稚的模样! 陆傲攥着拳头,绷着小脸,凶巴巴地盯着江知鱼。 像一只正在喷火的小恶龙。 但江知鱼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怒火。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故意不理会。 江知鱼把病床旁边的小桌板打开,抽出湿纸巾,里里外外、认认真真擦了两遍。 生气也是需要力气的,等陆傲累了,自然就不气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陆傲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垂下眼睛,目光也不像刚才那样凶了。 陆傲在心里告诉自己——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陆傲下定决心,抬起头,正巧对上江知鱼含笑的目光。 江知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握得紧紧的小肉拳头:“干嘛生闷气?嗯?你想把手里的勺子掰断?像电视上演的霸道总裁一样?” 陆傲没说话,目光却顺着江知鱼的手,落在了口水兜上。 江知鱼又帮他调整了一下歪掉的口水兜:“觉得口水兜很难看吗?可是这是爸爸去青青草原打猎的时候,特意带回来的,懒羊羊大王同款,有品位的小朋友都戴这个款式。” 陆傲张了张口,最后憋出来两个字:“没有。” 他没有觉得口水兜很难看,他只是不想戴,什么颜色、什么图案都不想戴。 他不是小孩,他是大人。 陆傲不肯多说,江知鱼也不催他,只是坐在病床旁边,安安静静地等他。 三分钟后,陆傲终于开了口。 他喊了一声:“江知鱼。” “嗯……嗯?”江知鱼震惊。 不是,你喊我什么? 陆傲握紧拳头,鼓起勇气:“劳驾,我想要一柄正常的、普通的勺子,谢谢。” “正常的?普通的?”江知鱼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想要大人用的勺子?” “对,有劳。” “你现在才三岁,嘴巴没长大,还不适合用大人的勺子,你确定要?” “确定。”陆傲严肃点头。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坚持。 “好吧,给你拿。” 江知鱼起身去厨房拿勺子。 正好这时,稀饭也凉得差不多了。 江知鱼让张大爷歇一会儿,自己拿了个不锈钢的小饭盆,盛了半碗稀饭,放上不锈钢的小汤勺,端进去给陆傲。 陆傲盘腿坐在小桌板前,已经把脖子上的口水兜解下来了。 江知鱼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吃饭。 所谓的肉肉稀饭,其实就是加了胡萝卜、玉米、青菜、虾仁和牛肉的大米稀饭。 食材丰富,营养全面,色香味俱全。 老张管家的手艺是信得过的。 陆傲左手扶盆,右手握勺,舀起一勺稀饭,送到嘴边。 可是他刚张开嘴,大半勺稀饭在他嘴边糊了一圈,到此一游,然后迅速逃走,“啪叽”一声,掉回碗里。 再试几次,还是这样。 和江知鱼说的一模一样。 陆傲有点尴尬。 他抬起头,看向江知鱼。 但江知鱼好像没看见他的糗样。 把饭盆端给他之后,江知鱼就捧着自己的小碗,也去厨房舀了碗稀饭。 他端着碗,一边大喊“烫烫烫”,一边快步跑进病房,把碗放在病床对面的小茶几上。 江知鱼就坐在茶几前吃午饭,似乎完全没有注意陆傲这边。 不管是用儿童勺,还是成人勺,只要陆傲能吃上饭就好,他不会管这么多。 陆傲犹豫着,悄悄伸出手,把自己放在旁边的口水兜和儿童勺都拿回来。 他把口水兜用西餐餐巾布的方式叠好,塞进衣领里,然后用两根手指捏着勺子,用舀奶油浓汤的方式,舀起一勺稀饭,送进嘴里。 即使身为崽崽,也要吃得体面。 陆傲就以这种优雅体面的方式,吃了两大盆肉肉稀饭! 吃完午饭,张大爷进来把碗勺收走,就下去休息了。 江知鱼扯了一张儿童湿纸巾,糊在陆傲脸上:“熊二,擦擦你的小脏嘴。” 陆傲面无表情,把湿纸巾从脸上扯下来。 他知道熊二是谁,熊二就是动画片里那头傻乎乎的熊,嘴巴旁边糊了一圈脏兮兮的毛。 江知鱼又在嘲笑他。 陆傲胡乱擦了把脸,就要把湿纸巾丢掉:“好了。” 江知鱼正色道:“认真擦,你脸上的米汤都没擦掉,等一下干掉了,我帮你擦,直接撕掉你一层皮。” 陆傲震惊,对上江知鱼故作严肃的目光,莫名感觉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下意识捡起湿纸巾,重新擦嘴。 江知鱼不只是虚荣吗? 他怎么还撕人皮啊? 陆傲双手抓着湿纸巾,把嘴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擦了几遍。 “好了。” “爸爸检查一下。” 陆傲抬起头,江知鱼抱着手,认真地看着他。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0节 “可以了,把纸团丢掉。” 陆傲乖乖照做。 江知鱼扭头看了一眼时钟:“你刚吃完饭,等一下还要吃药。现在是大中午,太阳很大,也不能出去玩。所以你是想看电视,还是想看绘本?” 陆傲想了想:“看电视。” “行,但是只能看半个小时。” 病床前面就有壁挂电视,电视是联网的,医院甚至统一购买了可以观看所有影片的超svip,打开就自动登录。 江知鱼拿着遥控器,按到少儿专区,问:“你想看《喜羊羊》,还是《熊出没》?《汪汪队》也出最新一季了,你想看哪个?” “嗯……”陆傲思考。 这些动画片他都没看过,但从名字来看的话,他更想看…… 不对!等一下! 他为什么要这么听江知鱼的话? 他为什么一定要从江知鱼的推荐里面选? 陆傲猛地反应过来,挣脱血脉压制,找回独立意识。 “我要看《午间新闻》!” “嗯……嗯?!” 江知鱼睁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傲再次说明:“请帮我打开《午间新闻》。” “你确定?” “确定,谢谢。” “我是你爸,不用客气。” 虽然不理解,但江知鱼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打开了新闻频道。 时间正好,《午间新闻》直播刚刚开始。 主持人庄重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捕捉全球动态,传播时事新闻。观众朋友们,中午好,今天是……” 陆傲盘着腿,坐在病床上,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 江知鱼见他看得认真,也没再打扰他,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撑着头,陪着陆傲看了一会儿新闻,看得他昏昏欲睡。 这小崽子,看新闻就算了,还要看多国语言的。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实在撑不住了,江知鱼抹了把脸,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陆行渊,你到哪儿了?】 【你儿子退烧是退烧了,但是整只崽忽然变得很烧包】 【脸上表情拽拽的,说话语气欠欠的,吃饭要用西餐礼仪吃,看电视还要看午间新闻】 【你快回来,我一爸应付不来!】 【仓鼠呐喊.jpg】 这个点,陆行渊应该在飞机上。 虽然飞机上可以上网,但江知鱼怕陆行渊担心,也没敢把这些话发出去,只是在对话框里打打字、在心里大声呼喊。 在江知鱼不知道的地方,陆傲扭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马上转回头去。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故作冷淡的一句话—— “别白费力气了,他不会过来的。” “啊……啊?” 江知鱼愣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 谁在说话? 只见陆傲坐在病床上,身板挺直,目不斜视。 只留给他一个严肃冷酷的侧脸。 江知鱼更疑惑了:“崽,你刚刚说什么?” 陆傲平视前方,看着电视,不愿再说。 江知鱼这个傻蛋,作为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竟然毫无城府,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江知鱼是在给他那个冷漠无情的大爸爸发消息。 或许是撒娇扮痴,或许是苦苦哀求,或许还拍了他在病床上的照片,求陆行渊过来看看他们。 ——里都是这样写的。 但陆行渊这种人,眼里心里只有他的集团、他的事业,他怎么可能在乎家族联姻的配偶?怎么可能在乎因为联姻才出生的儿子? 所以他劝江知鱼,别白费力气。 陆傲再次转过头,见江知鱼还没转过弯来,仍是一副笨笨呆呆的模样,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已经提醒过江知鱼了,听与不听,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可没有拯救“豪门怨夫”的想法。 他只是……有点看不过去而已。 没错,他只是看不过去而已。 江知鱼虽然虚荣,但确实带他来了医院,陪他看病,还留下来陪护。 不像冷漠无情的陆行渊,到现在都还没露过面。 请不要误会,他没有偏向江知鱼的意思,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他没有不恨江知鱼,他只是更恨陆行渊而已。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江知鱼带他来看病,他会回报的。他只是随口提醒江知鱼一句而已,没有要保护他的意思,更没有不恨他的意思。如果陆行渊一直冷暴力江知鱼,他还是会出来主持公道的。如果陆行渊真的靠不住,他还是会保护江知鱼,给他养老的。但这绝不是因为他不恨江知鱼,他还是很恨江知鱼的,他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原谅江知鱼。 电视画面在眼前闪过,电视声音从耳边划过。 “巴拿拿总统于今日访华……” “鼓励发展新兴行业……” “今日股市……” 陆傲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请不要误会! 第7章 半个小时后。 “观众朋友们,今天的午间新闻,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噔噔噔——”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电视里的主持人低下头,认真整理新闻稿件。 电视外的陆傲身板挺直,表情严肃,抬手整理了一下睡衣衣领。 江知鱼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撑着头,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不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只……这位崽崽,只是坐在电视机前,看了一场新闻直播,他应该没有钻进电视机里,和各国领导人会面吧? 那他这是在干什么? 嫌弃的小眼神太过明显,陆傲察觉到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江知鱼,用目光质问他—— 你干嘛? 江知鱼笑了笑,换了只手撑着头,问:“崽,你想不想去测测智商?” 陆傲皱眉反问:“之前没测过吗?” 他记得,前世他刚满三岁的时候,就被带去测过智商。 当然不是他还有这方面的记忆,而是他长大以后,在家里看到过当时的检测报告。 检测报告上有他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性别和接受检测时的年龄。 报告显示,他在三岁零一个月的时候,智商就达到了惊人的140! 不知道是谁,用鲜艳的红色记号笔,在检测分数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家有小天才”五个大字,又用金色相框把报告裱起来,挂在玄关处,和那些价值不菲的世界名画并排展示。 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只要推门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陆傲当然也看到过。 但是后来,家里只剩下陆傲一个人。 在某个深夜,正值青春期的、十三岁的陆傲,从噩梦中惊醒,抄起棒球棍,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就这样,那张检测报告和破碎的相框一起,消失在废墟里,再也找不到了。 这也是陆傲重生之后,没有刻意装傻扮痴的原因。 他可是三岁小天才,表现得成熟一点,很正常吧? 陆傲不自觉坐直一些,了然地看向江知鱼。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1节 现在看来,那个写下“家有小天才”,并且给报告裱框的人,肯定是江知鱼。 他真的很爱炫耀! 不过,他这种高智商崽崽,确实也很拿得出手就是了。 “对呀对呀。”江知鱼笑着应道,“之前有检测过,但是爸爸觉得你又变聪明了,要不要再去检测一下,看有没有进步?” “那好吧。”陆傲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等你病好了,爸爸就带你去。”江知鱼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差不多可以吃药了,先吃药。” “嗯。” 江知鱼给陆傲倒了杯温水,让他自己端着,又拿出医生开的药。 陆傲年龄太小,医生不敢开太多太重的药,就一颗小药片,外面还裹着绿色的糖衣。 江知鱼提醒他:“这个是药,不是糖果。不可以一直含在嘴里,必须一口气吞下去。” “我知道。”陆傲伸手接过药片,丢进嘴里,喝口水,一抬头,就直接咽下去了。 “爸爸检查一下。啊——” 陆傲面无表情,张开嘴巴。 江知鱼仔细看看,确认他把药吞下去了,才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把嘴巴闭上。 医生叮嘱过,要陆傲多休息、多睡觉。 但他刚刚吃完药,不能马上躺下。 江知鱼就带着他一起收拾行李。 张大爷出去一趟,既要回家收拾东西,又要去菜市场买菜,匆匆忙忙的,他也来不及细看,随手一抓,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就过来了。 一个箱子里装的是陆傲的衣服,另一个箱子里装的则是陆傲的玩具。 江知鱼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全都拿出来,和陆傲一起收拾,顺便让他自己决定明天穿什么。 陆傲沉默着,在衣服堆里翻找。 一件斑马花纹的秋衣。 一条满是史努比印花的秋裤。 一套太阳蛋图案的鹅黄色背带裤。 江知鱼期待地看着他,问:“怎么样?想穿哪一件?” 陆傲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没有说话。 江知鱼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这几件衣服你都很喜欢,决定不出来?” 陆傲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请问,江知鱼,我能不能穿病号服?” 江知鱼笑容凝固。 说他有礼貌吧,他喊爸爸的大名。 说他没礼貌吧,他还知道要加一个“请问”。 “斑马衣服和病号服一样,都是竖长条纹的。” “不要,像囚服。” “怎么会像球服嘞?上面都没有数字。” “有数字就代表已经被抓进去编号了!” “对呀,球服就是要编号啊,不然怎么上场?” “嘎嘎嘎!” “叽叽叽!” ——鸡同鸭讲。 父子二人讲了半天,也没搞清楚对方嘴里的“q服”到底是什么服。 最后,陆傲从病床上站起来,一挥小手。 “我陆傲一生行事,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反正我绝对不穿囚服!” 江知鱼被他忽然的动作吓到,双手捂着心口,连连后退。 陆傲说完话,皱起眉头,表情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怕被你撞。” 江知鱼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爸爸的威严:“你确定要?” 陆傲用力点头:“确定。” “那我去问问值班护士,你先把衣服收拾一下。” “好。” 江知鱼转身出去,陆傲重新在病床上坐下,闭上眼睛,把衣服叠好,塞回行李箱。 江知鱼,你的品味…… 算了,这句话他已经说累了。 没多久,江知鱼就拿着一套儿童病号服回来了。 “给,你要的病号服,能自己换衣服吗?” “能。” 陆傲接过衣服,跳下病床,刚准备去卫生间,就被江知鱼喊住了。 “穿上拖鞋,不许光着脚在地上走。等一下小虫子顺着你的脚趾缝爬上来,钻进你的喉咙里,给你挠痒痒,让你‘咳咳咳’。” 他看起来很像三岁小孩吗? 噢,他不像,他现在就是。 陆傲叹了口气,回过头去。 他记得,他之前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地上摆着一双一次性拖鞋,现在应该还在。 就在这时,江知鱼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防尘袋。 “张大爷真仔细,连拖鞋都带了。穿这个吧。” “嗯。” 陆傲眼睁睁地看着江知鱼从防尘袋里掏出一双塑料小拖鞋。 0-5岁儿童最爱。 经典款红蓝配色。 左脚奥特曼,右脚小怪兽。 陆傲转身就走:“我要穿一次性拖鞋。” “不可以。”江知鱼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抓回来,“一次性拖鞋太大了,鞋底也不厚,你穿着容易摔倒,我刚刚就丢掉了,还是穿我们自己的。” 陆傲抬起头,问:“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江知鱼果断拒绝:“没有。” “住手——” 在陆傲抗拒的大喊中,江知鱼两只手穿过他的胳肢窝,把他架了起来。 “江知鱼,你在干什么?简直放肆!” 江知鱼架着他,让他的双脚对准小拖鞋,然后直接放下去。 只听见“嘎吱——”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江知鱼愣住了,陆傲也愣住了。 下一秒,父子二人同时反应过来。 江知鱼试图解释:“这双是‘叫叫鞋’,张大爷可能不懂,随便拿了一双。” 陆傲挣扎得更厉害了:“什么‘叫叫鞋’、‘嗷嗷鞋’?我不要!松开我!” “只有这双拖鞋了,没关系的,这里又没有别人。” “不要!” “陆傲,爸爸数到三,把拖鞋穿上。” 陆傲抬起头,对上江知鱼严肃的目光,下意识应了一声:“我自己穿。”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再次控制住了他。 陆傲闭着眼睛,一咬牙,一狠心。 左脚踩下去的瞬间,嘎吱—— 右脚踩下去的瞬间,噗啾—— 陆傲一步一个脚印,朝卫生间走去。 嘎吱——噗啾—— 他走进卫生间,把门关好,开始换衣服。 三秒之后,卫生间里再次传来他的怒吼—— “啊!” 为什么他的四角小裤裤也是奥特曼的? 江知鱼,我恨你一辈子! 虽然是儿童病号服,但对陆傲来说,还是有点大。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2节 他需要把衣袖和裤脚挽起来、折两折,才正正好好。 换好衣服出来,父子二人像是在闹脾气,谁都没跟谁说话。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药片进了肚子,江知鱼就让陆傲躺下睡觉。 陆傲本来想说,他上午睡了太久,中午肯定睡不着。 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思考一下人生。 可是,陆傲平躺在病床上,江知鱼坐在病床边。 隔着柔软的被子,江知鱼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 前世陆傲吃安眠药都无法酝酿出来的睡意,现在像潮水一般涌来,将他包围。 睡过去之前,陆傲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魔咒!这一定是魔咒! 江知鱼给他下咒了,他绝对不能让江知鱼……得逞…… zzz……zzz…… 陆傲就这样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重生,或许是因为生病嗜睡。 陆傲睡得很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老张管家的声音。 “小少爷?小少爷,可以起床了。现在睡太久,晚上就睡不着了。” 陆傲下意识翻了个身,摆了摆手:“老张管家,你太没规矩……” 话没说完,陆傲猛地反应过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现在不是二十八岁的霸总陆傲,他是三岁崽崽。 陆傲转头看向张大爷。 张大爷坐在病床边,就是江知鱼常坐的那个位置。 或许是他话说得太小声,又或许是张大爷人到中年,有点耳背。总之,张大爷面色如常,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陆傲松了口气,张大爷带他去卫生间漱口洗脸,清醒一下。 洗漱完,喝了杯温水,张大爷又拿出玩具让他玩。 陆傲随手拿起一个滑动拼图,打乱又拼好,拼好又打乱。 他一边玩拼图,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中午,他收看了午间新闻,也大概弄清楚目前的新兴行业和世界局势。 他给自己定下三个重生目标—— 第一,他要多多吃饭,勤加锻炼,争取早日长大长高,至少不能再被江知鱼拎来拎去的。 第二,他要养精蓄锐,暗中发展。不管是股市炒股,还是电脑黑客,他都可以去试试。 第三,截至目前,江知鱼对他还不错。他可以报答江知鱼,可以帮助江知鱼和冷漠无情的配偶离婚,带着他一起离开那个冰冷的家庭,也可以帮江知鱼养老。 每个月就给他……一万块好了。 足够支撑他的日常生活,但不足以供他肆意挥霍。 不过—— 陆傲抬起头,环顾四周。 江知鱼去哪里了?醒来之后就没看见他。 他不会又跑出去玩了吧?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张大爷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问:“小少爷,怎么了?” 陆傲收回目光:“没事。” “小少爷在找先生吗?” “才没有找他。” “先生去……” “不用跟我说,我不想知道!” 陆傲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握紧拳头,决定把江知鱼的养老待遇下调成一百块/一个月! 算了,一个月一百块可能吃不饱。而且,中午他们因为拖鞋的事情吵架,他也有不对的地方。 江知鱼照顾了他一整天,出去散散心也情有可原。 那就给他九千九百九十九块/一个月好了! 第8章 ——讨厌的江知鱼,我都生病了,还跑出去花天酒地。 ——但他确实在医院里陪了我很久,足足一个早晨,加一个上午,再加一个中午! 陆傲特意把早晨、上午和中午拆开来说,这样显得江知鱼陪他的时间更长。 其实……江知鱼也不是特别讨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江知鱼能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赶回来,那他就原谅江知鱼,并且给他每个月一万的养老金。 如果江知鱼没能回来,迟到一个小时,扣一块钱,扣完为止! 陆傲还想设立“养老考勤”制度。 假设江知鱼的基础养老金是每月一万,在这个基础上,江知鱼陪他一个小时,他就奖励江知鱼一千块钱。 奖励无上限,要是江知鱼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他,那他就可以拿两万四千块钱。 江知鱼肯定特别喜欢这项制度,天天陪着他,就算去夜店酒吧也要带着他。 咳咳,当然,陆傲本人是绝不可能会去这种地方的! 虽然还没赚到钱,但陆傲已经在心里给爸爸画上大饼了。 他连拼图也不玩了,小手撑着头,像一个沉思者,美滋滋地幻想着被江知鱼贴身陪伴的美好生活。 请不要误会。 他只是想雇佣江知鱼,贴身照顾自己而已。 这本质上是一种雇佣关系,而不是亲子关系。 他还没有原谅江知鱼…… 话还没完,一声轻响传来,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傲的思路被打断,他抬起头,看向门外。 只见江知鱼背着一个双肩包,抱着手,靠在门框上。 陆傲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调整表情,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了下去。 江知鱼走进来:“嗷,我在外面看了你半天了,你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脸抽筋了?” “有一点。”陆傲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想他的。 江知鱼揉揉他的小脸蛋:“那现在呢?” “已经好了。”陆傲推开他的手,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回家收拾东西,我也要换衣服。” 上午张大爷回去的时候,只收拾了陆傲的衣服和玩具,还有他自己的衣服,他当然不好乱动江知鱼的东西。 江知鱼就只能等陆傲睡着了,让张大爷过来看着他,自己再回家一趟。 “嗯。”陆傲明白了。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江知鱼并没有去花天酒地。 江知鱼把带来的双肩包放进隔壁的陪护病房。 陆傲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有没有给我带不会叫的拖鞋?” “啊?我给忘了!”听他这么说,江知鱼这才想起来,回过头,一脸抱歉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嗷嗷。” 陆傲一脸无奈。 江知鱼说话就说话,还装可爱。 他别过头,看向摆在地上的塑料小拖鞋。 看来还要多穿几天。 江知鱼放好东西,又洗了手,才走回病床边。 他看见摆在床铺上的拼图:“你在玩拼图啊?” “没有。”陆傲下意识把拼图拿远一点,“这种幼稚的玩具,我才不爱玩。” 江知鱼笑了笑,拿起拼图:“那爸爸来打乱,你试一下能不能拼好。” “才不要,我……” “你怕了。” “我才不怕!”陆傲信誓旦旦,“你尽管打乱!” 江知鱼把打乱的拼图递给他,陆傲简单看了一眼,不到三分钟就拼好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3节 “哇,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了。” “那这次我要背对着你打乱,你不许偷看。” “请便!小偷小摸的事情,我才不屑去做!” 第二次,江知鱼背对着陆傲打乱拼图,陆傲反倒提早完成了。 “真的这么厉害吗?不行,再来一次,这次我要掐秒表计时。” “放马过来!” 很简单、很普通的九格拼图,父子二人凑在一起,竟然一起玩了快一个小时。 江知鱼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四点快五点了。 他接替了张大爷的工作,陪陆傲玩玩具。 张大爷则去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到了傍晚六点,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气。 他们的晚饭也做好了。 香喷喷、热腾腾、软乎乎的手擀粗面,再配上新鲜现炒的番茄炒蛋。 用筷子充分搅拌均匀,让每根面条都沾上香浓的番茄汤汁,一口下去,面条□□弹弹,鸡蛋蓬松微焦,还有无处不在的酸酸甜甜番茄味。 陆傲围着懒羊羊口水兜,握着青草沙拉儿童筷——和青草蛋糕儿童勺配套的餐具,又吃了两大盆。 好吃!比西餐还好吃! 吃完晚饭,陆傲再看半个小时的《晚间新闻》,医生护士过来给他检查身体。 和中午的流程一样。 不过这回,他们没有再用那种哄小孩的夸张语气,跟他说话。 这一次,他们就像是对待成年人一样,言简意赅地告诉他该怎么做。 陆傲还是更喜欢这种检查方式,上午那次检查,害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久都没消下去。 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忽然改变检查方式,可能是……有人特意提醒过他们了吧。 江知鱼抱着手,站在人群最外围,一脸好笑地看着陆傲。 检查结束,医生收起听诊器,还是差不多的医嘱。 不过这次,他没有对着江知鱼说,而是直接告诉陆傲。 “小朋友,你的情况已经稳定很多了,但还是要多多休息,按时吃药。晚上如果不舒服,要告诉爸爸,或者按床头的按钮。” “我知道了,谢谢。” 陆傲微微颔首,又朝医生伸出手。 医生皱着眉头,反应了一会儿,试探着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下晃了晃,陆傲正色道:“辛苦了,明天见。” 医生弯下腰,远远不如陆傲有气场:“不……不辛苦,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他甚至不自觉用上了尊称。 离开病房的时候,医生挠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 这孩子怎么跟小大人似的?这一下真给他整不会了。 好晕啊,感觉言行不受自己的控制。 医生护士走后,江知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摸摸陆傲的小脑袋:“崽,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化骨绵掌?医生叔叔都快被你握晕了。” 陆傲板着小脸,实话实说:“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你怎么一点幽默细菌都没有?” 陆傲没有说话,直接朝江知鱼伸出手。 江知鱼疑惑,也试探地朝他伸出手:“和爸爸也要握手吗?你想把爸爸也捏晕吗?” 陆傲无奈扶额:“时间差不多了,晚上的药给我。” “噢。”江知鱼收回手,把绿色小药片给他,“第一次看见主动要吃药的小崽崽。” 陆傲直接把药片丢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咽下去:“我还能再吃一百片。” “不许骗吃骗喝。” “……” 陆傲扯了扯嘴角。 江知鱼,真幽默,浑身都是幽默细菌。 吃完药,再休息一会儿,江知鱼就带着陆傲去卫生间洗澡。 江知鱼举着花洒,蹲在小脸盆前,往里面放了半盆温水。 他用手试了一下水温,觉得差不多了,就把花洒关掉,随口问:“你要自己洗,还是爸爸帮你洗?” 江知鱼一边问,一边回过头,见陆傲双手捂着衣领,一脸戒备地站在卫生间门外,马上就明白了。 霸总要自己洗澡! 霸总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光光,就算是爸爸也不行! “那你自己洗。”江知鱼叮嘱他,“今天没怎么出汗,也没出门,不用洗得太认真,随便擦一擦就好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你会拧毛巾吧?” “当然。” “好,爸爸在外面给你加油!” “不需要。” 卫生间的门关上,陆傲挽起衣袖,在小脸盆前面蹲下。 他捞起毛巾,用力拧干之后,先洗了把脸。 门外传来江知鱼“做作”的声音:“加油,努力,洗澡要用力!” 陆傲用毛巾捂着脸,试图逃避现实。 他的爸爸怎么会如此幼稚? 沉默五秒,陆傲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把病号服脱掉。 他现在矮墩墩的一只,把全身上下都擦一遍,三分钟都不用。 擦完身子,他就走到放衣服的架子旁,穿上衣服。 江知鱼特意把衣服放在最低的架子上,他一抬手就能拿到。 干净的病号服,还有小怪兽的小裤裤。 陆傲一鼓作气,闭上眼睛,把衣服套上,然后拉开卫生间的门。 江知鱼就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了,鼓掌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洗澡小勇士凯旋!” 陆傲努力压住嘴角,昂首挺胸地从江知鱼面前走过去。 江知鱼摸摸他的后脑勺,确认他没有弄湿头发,就让他上床睡觉。 陆傲却对他说:“我不困,白天睡太久了。” 江知鱼故意问:“那该怎么办呢?你还想玩拼图吗?” “不想,我不想玩。像中午一样——” 陆傲爬上病床,盖好被子,乖乖躺好,声音却很小很小,像蚊子哼哼一样:“拍我。” “噢——”江知鱼故意拖着长音,“想让爸爸拍你啊?那你说‘爸爸真帅’。” 陆傲深吸一口气,拽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自己睡。” 江知鱼笑着追上前去,拍拍他的后背,还给他唱催眠曲:“宝宝睡吧,宝宝睡吧——” 陆傲捂着耳朵,勇敢控诉:“不要唱了!江知鱼,你五音不全!我要听古典乐!” “没有古典乐,但爸爸可以用美声给你唱催眠曲。”江知鱼唱得更起劲了,“嗷嗷——爸爸陪你入睡——” 在爸爸跑调的歌声中,陆傲…… 再一次很诚实地睡着了。 魔咒……这一定又是魔咒…… 江知鱼是个魔法师。 好不容易把陆傲哄睡,江知鱼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他摸黑走出病房,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然后去了隔壁的陪护病房。 两个房间离得很近,陆傲晚上有什么动静,他很快就能发现。 护士晚上也会来查房,给陆傲量体温。 所以不用太担心。 江知鱼先去浴室冲了个快澡,然后瘫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累了一天,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陆行渊给他发了消息,说飞机已经到机场了,他现在马上坐车回去,车程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 所以陆行渊让他不用等自己,先睡觉。 江知鱼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给他,然后打开视频软件,刷刷小猫小狗。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刷了没两个视频,眼睛就闭上了,手也放下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4节 手机自动息屏,江知鱼躺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安静的病房中,忽然响起一声—— 嘎吱—— 江知鱼烦躁地蹬了下床,拽着被子,盖住头顶。 什么动静?谁大晚上的吹小号? 紧跟着—— 嘎吱——噗啾—— 嘎吱——噗啾—— 江知鱼更烦了。 哪里来的小鸭子?医院里怎么会有…… 下一秒,江知鱼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这好像不是小号,也不是小鸭子,这是陆傲的“叫叫鞋”! 他连忙下床,冲到病房外。 黑暗的病房里,亮着一盏小灯。 陆傲一步一嘎吱,先走到行李箱边,找到张大爷带过来的绘本和水彩笔,然后拿着东西,走到茶几边,坐下写字。 江知鱼站在门外,想要进去,却又害怕陆傲是在梦游,自己贸然闯进去,把陆傲吓到。 不过…… 陆傲也太听他的话了。 他只跟他说了一次,不能光着脚踩地板。 陆傲就牢牢记在心里,连梦游都没忘记穿鞋。 第9章 深夜十一点。 夜风从江知鱼特意留下的窗缝中吹进来,轻轻拂动浅蓝色的窗帘。 陆傲平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他在江知鱼温柔的轻拍和跑调的歌声中入睡。 一开始,他确实睡得很香。 他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暖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还有小海鸥扑腾着翅膀,从他身边飞过。 小云朵载着他,飘啊飘,飘过沙漠,飘过平原,飘过爸爸的头顶。 爸爸抬头看他,笑着说:“崽,你不仅会化骨绵掌,还会轻功呀?” 陆傲躺在云朵上,翘了翘脚,很是得意:“那当然了。” 可是下一秒,云朵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空停下。 乌云密布,海浪汹涌,和他前世自杀时的天气一模一样。 身下云朵散开,陆傲来不及挣扎,直直地掉进海里,被海水淹没。 梦里的海水不是冰凉的,而是滚烫的。 海水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嘟地冒着大气泡。 陆傲则像一只小馄饨,扑腾着双手双脚,在锅里游来游去,随时可能被煮熟。 就在这时,江知鱼再次出现。 他站在锅边,好像戴上一张冷漠无情的面具,总是含笑的眼睛冷了下去。 他的表情冷冷的,声音也冷冷的。 他说:“陆傲,你真是太没用了!我生你下来,就是为了拴住陆行渊的心,让他多给我一点钱,结果你一分钱都要不到,真是没用!” 陆傲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想说,他以后也会很有钱的,他也会给爸爸养老的,爸爸不要把他煮熟吃掉。 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做不出这种跪地求饶的事情。 这时,江知鱼又拿出一柄青草蛋糕小叉子,对准他:“没有用的小馄饨,我要把你叉起来吃掉!” 紧跟着,好像又有一个人来了,江知鱼马上换上献媚讨好的语气:“亲爱的陆总,你来啦?我正要吃小馄饨呢,您也来一口?” 陆行渊冷漠无情的声音传来:“好。” 江知鱼和陆行渊一起举起叉子,叉子的阴影,笼罩在陆傲的头顶。 “没有用的小孩,就要被爸爸和大爸爸吃掉!” “喔!喔!喔!” 走开!走开啊! 可恶的爸爸,可恶的大爸爸,走开! 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们,我再也不会被你们欺骗了! 滚开—— 陆傲挥舞着双手,挣扎着,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病号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甚至他刚才躺过的地方,还有一块小小的水渍。 他…… 陆傲抱着被子,环顾四周,这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医院病房里。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额头。 很烫,烫得他脑袋嗡嗡的。 难怪医生检查的时候,跟他说晚上病情可能会反复。 难怪他会做梦,梦见自己在开水锅里游泳。 陆傲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按下床头的红色按钮,让值班护士过来。 就在他即将按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一阵头晕。 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想要恢复清明的意识。 可是他的脑袋像一团乱麻,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记不清。 他捂着脑袋,试图从乱麻里捋出一点头绪。 我叫陆傲,我今年二十八岁……今年三岁……二十八岁…… 我爸爸叫江知鱼,大爸爸叫陆行渊,我家住在…… 江知鱼和陆行渊都是坏人……酱汁鱼和路圆圆都是…… 陆傲抬起头,当机立断,猛地收回了手。 不行,现在还不能让护士过来。 他的脑子越来越乱,他好像要忘记很多事情了。 他必须在护士过来之前,把重要的事情都记下来。 否则他岂不是白白重生了? 陆傲扶着栏杆,跳下床铺。 他一脚踩在拖鞋上,“嘎吱”一声巨响。 陆傲愣了一下,用自己乱七八糟的小脑袋开始思考。 ——这个拖鞋这么吵,肯定会被发现的。 ——可是爸爸说,不可以光着脚在地上走,会有小虫子爬进喉咙里。 ——那还有其他拖鞋吗? ——没有。 那就穿这双拖鞋好了。 不管怎么样,爸爸说的话,就是法律,必须遵守! 陆傲穿上拖鞋,嘎吱嘎吱地跑了出去。 他先跑到装玩具的行李箱旁边,张大爷给他拿了玩具,也没再把行李箱合上,就这样摊开放着,让他想玩什么就拿什么。 现在倒是方便了陆傲。 他找到一本绘本,又找到一盒二十四色水彩笔。 他拿着东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打开茶几旁边的壁灯,在茶几前坐下。 陆傲打开绘本,找到留白比较多的一面,然后拿出黑色的水彩笔,握着笔,开始写字。 “爸爸……” 他的手太小了,握不住水彩笔,更无法完全控制。 写出来的字不仅歪七扭八,而且巨大无比!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5节 但没办法,他还得继续写,念一个字写一个字,一笔一划地写,确保自己不会写错。 “爸爸很坏。” “大爸爸也很坏。” 翻过一页,继续写。 “不要爱……爱……” 等一下,“爱”字怎么写?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算了,陆傲直接写下一行:“股市、黑客、离婚……” “离婚”又怎么写? 算了,跳过。 他接下来要写什么来着? 他140智商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好用? 陆傲握着水彩笔,用力砸了一下桌面,怒骂一声:“可恶!” 可恶! 他话音刚落,病门房就被人推开,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傲,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江知鱼听见“叫叫鞋”的嘎吱声,在门外观察了几分钟,还以为陆傲是在梦游,不敢贸然闯进去。 他刚准备去找医生,就看见陆傲坐在茶几前面写字,还骂了一句“可恶”。 天杀的,江知鱼一眼就看出来,这根本不是梦游! 陆傲背对着门口,身形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握紧水彩笔,奋笔疾书! 他要争分夺秒! 见他不理自己,江知鱼提高音量,一边喊,一边走进病房:“嗷嗷?陆嗷嗷?睡不着吗?还要拍拍吗?” 陆?嗷?嗷? 这下子,陆傲奋笔疾书的手停下了。 他不敢相信地抬起头,重复这个名字:“陆、嗷、嗷……” 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嗷嗷”是他的名字! 江知鱼每说一句话,都要带上一个“嗷嗷”,他不是在装可爱,他是在喊他! 他的小名叫“陆嗷嗷”! 陆傲再次捶桌,霸总发言:“该死!” 他的名字怎么会这么难听? 就在这时,江知鱼走到他身边,一伸手,像拔萝卜一样,费力地把他从地上拔起来。 “快点睡觉,你还在……”江知鱼顿了一下,察觉到病号服下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这么烫?爸爸看一下。” 陆傲疯狂扭动,用力挣扎,不愿意让他摸自己的额头:“走开!不要管我!我不是馄饨,就算我已经被煮熟了,那你也不能吃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谁说你是馄饨了?” 江知鱼试图按住他,陆傲却像一只上岸的小小鱼,力气大得出奇,整只崽又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陆嗷嗷,你又发烧了。别乱动,爸爸去喊医生来。” “我没事,我还能坚持!不要打扰我处理公务!” “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明天再处理……” 混乱之中,江知鱼低下头,借着壁灯的光亮,仔细一看。 只见色彩鲜艳的绘本上写着两行大字—— 【爸爸很坏】 【大爸爸也很坏】 而此时,陆傲好像也发现他在看了,向前探出身子,要把绘本合上:“不许看!” 下一秒,江知鱼双手抱住他。 直接带走! 江知鱼按下病床前的按钮,然后抱着陆傲,坐在床上,等医生护士过来。 陆傲还在扑腾:“我要做股市神之手,华尔街之狼!松开我!” 江知鱼低头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忍住,忍住,这小崽崽发烧了。 “我不要做爸爸和大爸爸的孩子了,我要做独立自强的龙傲天……陆傲天宝宝!” 江知鱼努力深呼吸。 冷静,冷静,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志向。 “今日受此奇耻大辱,来日我必定百倍千倍……” 忍不了了! 江知鱼一把抓住陆傲,把他按在自己腿上。 “啪啪”两声轻响,爸爸的手无情地落在他的屁屁上。 “陆嗷嗷,你霸总看太多了?我数到三,马上恢复正常!一——” “啊……区区小伤,一点都不痛。” “陆傲,爸爸真的生气了!” “那就断绝关系好了!” 话音刚落,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一瞬。 江知鱼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傲。 陆傲因为发烧,小脸烧得通红,眼睛里分泌出黄色的眼屎,糊住他的双眼。 但他还是努力睁开眼睛,摆出架势,和江知鱼对视。 江知鱼反应过来,反手把他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陆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唰”的一下,脑袋里滚烫的热意,迅速消退下去。 他好像……把爸爸气跑了…… 爸爸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没关系的,反正他早就想……他早就…… 涌上来的眼泪把眼屎冲掉,陆傲低下头,揉了把眼睛。 下一秒,江知鱼又冲了回来。 他……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陆傲从床上拎起来,牢牢按在怀里。 电话接通,江知鱼朝对面大喊一声:“陆、行、渊!” 喊得太大声,江知鱼胸腔震动,连带着陆傲也跟着抖。 “你到哪里了?九点就说快到了快到了,结果十一点还没到!你马上给我滚回来!你平时都教了陆嗷嗷什么东西?!” 电话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男人的声音却小心翼翼的:“老婆,再给我十秒钟,我在路上了。” 江知鱼握紧手机:“十!九!八!” 与此同时,走廊上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应该是值班的护士要过来了。 “七六五四三二一!” 江知鱼一口气把十个数倒数完。 话音刚落,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病房外。 他原本穿着西装,但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西装外套丢掉了。 他只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一只手扶着门,神色还算平静,只有起伏的语气出卖了他。 “老婆!儿子!” 壁灯光线不亮,江知鱼抱着陆傲,父子二人看着他,脸上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江知鱼气得不行,你到现在才回来!陆傲都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了! 陆傲面无表情,这就是陆行渊?这就是冷漠无情的大爸爸?这就是…… 趁着江知鱼放松警惕,陆傲挣脱他的束缚,直直地朝陆行渊冲去! 吃我一头! “诶……” 江知鱼还没来得及喊,陆行渊张开手掌,挡住陆傲的脑袋,然后反手一提,像抓狗崽一样,直接把陆傲提起来,夹在手臂下面。 陆行渊试探地询问:“老婆,该怎么办?” 江知鱼一挥手,毫不留情:“打!打屁屁!” 第10章 10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6节 冷漠无情的大爸爸,冷漠无情的大巴掌。 冷漠无情地落在陆傲的屁屁上。 陆傲被大爸爸抓着,拍一下屁股,两只脚就蹬一下。 “不痛!一点都不痛!” “陆行渊,你吃饭了吗?” “放马过来!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霸总!” 陆行渊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微微皱着眉头,但还是严格执行老婆的命令,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屁股。 江知鱼默默数着次数,估摸着陆行渊打了快五下,便站起身来,喊了停。 “可以了,今天先打到这里。” 江知鱼走到陆傲面前,伸出手,按住陆傲的脑袋,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上。 直到现在,江知鱼才终于摸到他的额头。 果不其然,和今天早上一样烫! 今天早上,陆傲胡闹一阵就晕过去了,江知鱼才能把他送到医院里来。 结果现在,他经过一整天的休养,吃得饱饱的,睡得饱饱的,精神养得足足的,一闹起来就没完了! 江知鱼原本板着脸,想要凶他两句。 但是他低下头,看见陆傲通红的小脸和眼泪汪汪的双眼,到底没能狠下心来。 江知鱼捧着陆傲的脸,用拇指揩去他眼角的眼泪和眼屎,语气严肃:“陆嗷嗷,你都快被烧熟了……” 听见“陆嗷嗷”这个名字,陆傲马上就有了反应。 他弹起来:“不许这样叫我!” “好好好,陆傲。你都烧到胡言乱语了,还要和爸爸作对?” “我没有胡言乱语!” “那爸爸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欺负爸爸?” “我没有欺负……”陆傲顿了一下,“明明是你欺负我!你都要把我吃掉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必报仇!” 还说没有说胡话。 他的两个“父”都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还说“杀父之仇”。 江知鱼扯了一下嘴角,维持着爸爸的耐心,耐着性子哄他:“你想要报仇,就要好好养病,好好看医生,不许再乱动,知道了吗?” 陆傲梗着脖子不说话。 软的不行,江知鱼就来硬的。 “再乱动,就让大爸爸继续打你!把你打成翘屁嫩崽!” 可恶,他真的好坏啊! 陆傲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嗯……” 江知鱼朝走廊上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听见铃声的医生护士,终于推着车子,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其实他们来得很快,从江知鱼按铃,到他们过来,才过了不到三分钟。 主要是陆傲太能闹腾了。 三分钟被他闹出了三十分钟的架势,江知鱼只觉得度秒如年。 “怎么了?江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护士终于到了面前。 江知鱼指了一下陆傲:“他又发烧了,再给他来一针。” 陆傲震惊抬头,大喊一声:“江知鱼!” 陆行渊皱着眉头,按住他的脑袋,说出了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三句话:“陆傲,不许直呼爸爸的大名。” 陆傲像一头小狼崽子,凶巴巴地瞪着他,要你管?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喊了几百遍了。 哼,现在才来装“好丈夫”、“好爸爸”,晚了! 江知鱼一伸手,截断父子二人之间滋啦滋啦的高压电流。 “陆行渊,把他放到病床上去,让医生检查一下。” “陆傲,不许再乱动了,再乱动就用床单把你绑起来。” ——“好。” 父子二人同时应了一声,然后别开交汇的目光,按老婆/爸爸说的做。 陆傲握着拳头,躺在病床上,雏鹰一般锐利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陆行渊。 他讨厌陆行渊,比讨厌江知鱼还讨厌。 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讨厌。 没能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把他撞翻,是他的一大遗憾。 人群之中,陆行渊同样毫不客气地回看过去,然后…… 然后他牵起了江知鱼的手! 不许牵手! 陆傲忽然生气,下意识要从病床上爬起来阻止,结果被医生护士抱了回去。 “小朋友,别担心,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很快就好了。” 江知鱼冷下语气:“陆傲,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躺好。” 陆傲深吸一口气,小胸脯起起伏伏,但还是乖乖躺了回去。 躺好就躺好。 陆行渊与江知鱼并肩而立,怕妨碍医生检查,就站在病床边。 但他们都不是陆傲梦里的冷漠表情。 江知鱼一脸担心,关切地看着陆傲。 陆行渊则张开手掌,把江知鱼的手握在手心里。 他低下头,轻声安慰江知鱼:“小鱼,没事的。” 只一句话,江知鱼就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别过头,有意控制着音量,不让陆傲发现:“你不知道,嗷嗷早晨也是这样,像一颗小导弹,到处乱跑,到处撞人,现在比早上更严重,吓死我了。” 可恶!他竟然让江知鱼哭了!他到底是怎么做老公的? 陆傲咬牙切齿,恨不得再冲上去撞一下陆行渊。 江知鱼抹了把眼睛:“吓死我了。” 陆行渊搂住江知鱼的肩膀,还是那句话:“没事的,有我在,嗷嗷会好的。” 陆傲脱了力,倒回床上,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开。 原来是他……让爸爸哭了啊。 凌晨十二点。 陆傲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躺在床上睡着了。 张大爷和医生护士一起,退出房间,只留下江知鱼和陆行渊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守着陆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 只有交握的双手始终握得紧紧的,不曾松开。 为了陆傲睡得安稳,病房里连灯都没开,窗外乌云蔽月,月光也没有,整个世界灰蒙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知鱼才转过头,看向陆行渊。 陆行渊匆匆忙忙赶回来,西装外套不知是丢在飞机上,还是丢在车上了,就穿着一件薄衬衫。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就乱了,垂落下来,散在额前。 察觉到江知鱼在看自己,陆行渊也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江知鱼轻轻地开了口,用气声对他说:“嗷嗷应该能安静一会儿。我下午回家的时候,顺便拿了两件你的衣服,你要不要去洗个澡,休息一下。” 陆行渊摇头,仍旧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也低声问他:“小鱼,你困不困?” “我不困。”江知鱼也摇头,“八点多就睡了,一直到十一点,嗷嗷醒了我才醒。” “那你回去继续睡。我正好倒时差,不用睡觉。” “胡说,倒时差就是要睡觉。” 小夫夫僵持不下,谁也不想去睡觉,就只好继续像q-q糖一样黏在一起,守着陆傲。 陆行渊拿了毯子过来,把江知鱼整个儿裹起来,又把他抱起来,放在软乎的沙发上,好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忽然,陆行渊低声道:“小鱼,你哭了。” 江知鱼梗着脖子,也不看他,更没有回答。 陆行渊继续道:“上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哭了,我听出来了。” 江知鱼别过头去,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 “你受伤了。”陆行渊语气笃定,“不止是摔倒,陆傲是不是撞你了?” 江知鱼惊奇问:“你怎么知道?” “他刚刚还想这样撞我。”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7节 “噢。” 也是,刚才陆行渊一出场,陆傲就挣扎着要冲上去,用脑袋把他撞翻。 不难猜到,陆傲肯定也这样撞过江知鱼。 陆行渊伸手要扯他的毯子:“给我看看。” 江知鱼拍开他的手:“看个屁,不许看,嗷嗷还在这里呢。” 陆行渊不说话了,江知鱼便撑开裹在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披在陆行渊的身上。 “别担心,我没事。当时是被嗷嗷吓到了……就是……不是因为疼才哭的,嗷嗷没什么力气,是因为……” 隔着手机,江知鱼尚且可以掩饰一二,但是他们现在面对着面,贴在一起,他就乱了方寸。 “反正……” 江知鱼终于演不下去了。 “呜呜——嗷嗷的力气太大了,简直像一头牛,他忽然冲上来,我感觉我的肋骨都断了。你又在国外,我一个人根本按不住他,吓死我了,呜呜——” 陆行渊抱住他,摸摸他的脑袋。 “他还说要和我断绝关系,气死我了。等嗷嗷病好了,你帮我架住他,我一定要撞回来!” “好。” “你也是,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偏偏这个时候出差。”江知鱼揪住他的衣领,“你发誓,以后不许再出差,就算出差也要当天去当天回!” 陆行渊配合地举起右手:“我发誓。”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挤在病床前的小沙发上。 比起单纯的暧昧,他们更像是在互相取暖,给对方勇气。 “小鱼,这次出国,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出差了。就留在这里,我和你,过平静的生活。” “嗯……”江知鱼忽然感觉不太对劲,吸了吸鼻子,“等一下,嗷嗷呢?” 陆行渊还没消气,但老婆提了,他也不好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把陆傲加上去:“我和你,还有陆傲。” 不知不觉间,江知鱼靠着他睡着了。 陆行渊扯了张纸,给江知鱼擦擦眼泪,又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没多久,护士进来给陆傲测量体温,陆行渊上前帮忙。 护士走后,陆行渊伸出手,在陆傲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为老婆报仇。 就在这时,夜风吹过,乌云散去。 皎洁的月光,照进病房里。 第11章 11 早上七点。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照进病房里。 陆傲躺在床上,江知鱼蜷着身子,窝在沙发上。 父子二人睡得正香。 忽然,不远处飘来一阵混合着虾仁、紫菜混合着葱油的香味。 江知鱼吸了吸鼻子,被香味勾醒,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裹着毯子,像一只小幽灵,循着香气,一路飘到厨房。 “陆陆陆——行行行——渊渊渊——你在煮什么?” 厨房里,陆行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接替了张大爷的工作,正围着围裙,在厨房煮早饭。 江知鱼飘到他身后,拖着长音:“给我吃一口——” 陆行渊握着木勺,在锅中轻轻搅动:“马上就好了。” “唔……”江知鱼困得不行,双手抱着陆行渊的腰,整个人挂在他的背上,闭着眼睛,再补一会儿觉。 又过了一会儿,陆行渊换了漏勺,捞起锅里的食物。 江知鱼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你还没说你煮了什么……” 馄饨!是馄饨! 江知鱼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张开毯子,挡住陆行渊的锅,然后回过头,看向病房里,确认陆傲还没醒。 他惊慌失措:“陆行渊,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家最近不能吃馄饨!” 陆行渊不解:“为什么?虾仁玉米馅,你最爱吃的,我亲手包的,很健康。” “和什么馅没关系,是陆嗷嗷。”江知鱼一本正经,“他昨晚以为自己是馄饨,要被我们吃掉,要是今天早上吃馄饨,他肯定以为我们在故意欺负他。” 陆行渊沉默了。 这是什么道理? 江知鱼说:“等一下他闹起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陆行渊淡淡道:“我拉得住。” “那也不行,小孩子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的!” 江知鱼举例说明。 “我小时候看动画片,和我们家新买的那只小鸡仔结为异姓兄弟。从那天起,我们家就再也没吃过鸡肉。那只小鸡仔在我们家安心养老,寿终正寝。” 陆行渊转过头,对上江知鱼清澈的目光,试图提醒:“可是小鱼,你最爱吃的东西是炸鸡,三天吃六顿。孜然撒粉、海苔撒粉、甘梅撒粉,撒粉吃腻了就吃蘸酱,蜂蜜芥末酱、奶香芝士酱、琥珀甜辣酱……” “停停停!你报菜名呢?”江知鱼叉着腰,理直气壮,“这是我长大以后的事情,我小的时候还是很爱护小动物的。” 陆行渊笑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了。 “正好还有点面条,准备做馄饨面。陆傲可以光吃面,不吃馄饨。” “好呀。”江知鱼笑嘻嘻地应了,“我们最好在厨房里把馄饨吃掉,别让他看见。” “嗯。” 商量好了,江知鱼打着哈欠,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陆行渊看着他飘然远去的背影,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小鱼小幽灵,可爱。 不好!有个馄饨煮太久破皮了! 陆行渊赶忙捞起馄饨,放进自己碗里。 破皮的他吃,好的老婆吃。 厨房里,小夫夫正黏在一起吃早饭。 江知鱼找了两把椅子过来,放在橱柜前。 陆行渊则把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又拿来两笼蒸好的小笼包。 两个人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江知鱼说:“等一会儿吃完了,就去把嗷嗷喊醒。医生说他不能睡太久,也要起来吃早饭。” “好。”陆行渊顿了顿,问,“小鱼,你的心口还疼吗?要不要抹药?” “嗯……”江知鱼按按心口,感受了一下,“应该不用了吧?我没什么感觉了。” “那么大一块淤青,还是要抹一点。” “那也行,等一下你帮我……” 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江知鱼忽然反应过来,放下勺子,看向陆行渊:“你怎么知道我被撞出来一块淤青?” “猜的。”陆行渊对上他质问的目光,沉默片刻,还是改了口,“看的。” 他试图解释:“小鱼,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我想给你换件睡衣,再把你抱上床去睡,不是故意看见的。” “是吗?”这倒也说得过去。 再等一下,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我昨天晚上穿的本来就是睡衣,你还给我换什么睡衣?” “小鱼,是你以前教我的。老婆受伤要第一时间确认老婆伤势,关心老婆。” “那也不能掀开我的衣服偷看!” 江知鱼握着拳头,照着他的胸膛,给了他一下。 真不愧是亲生父子。 江知鱼和陆傲发动攻击,连攻击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陆行渊笑了笑,夹起一个小笼包,要放在江知鱼的碗里。 江知鱼却张开嘴,指了指自己:“啊——” 于是筷子变了方向,把包子送到他面前。 江知鱼一口咬住小笼包,鼓着腮帮子,用力嚼嚼嚼:“不许再有下次,嗯……玩情.趣时除外。” “记住了。”陆行渊再夹起一个包子,“还要吗?” 江知鱼摇摇头,用力拍着心口,还比了个剪刀手:“耶……”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8节 这是谐音,老婆噎住了! 陆行渊又连忙舀起馄饨汤,吹了吹,送到江知鱼嘴边。 爸爸和大爸爸黏黏糊糊地吃着早饭。 而陆傲……正孤独地躺在病房里睡觉。 或许是父子连心,陆傲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里也微微皱起眉头。 不许!江知鱼和陆行渊不许吃馄饨! 不许……不许吃他! 陆傲倏地一下睁开眼睛,对上洁白的天花板,目光清明。 他腾地一下从床铺上坐起来,下意识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额头不烫,头也不晕。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身上不舒服,手和腿都酸酸的,屁股也痛痛的。 就像熬夜跑了马拉松一样。 这回陆傲没有犹豫,直接按下墙上按钮。 “叮咚”一声,医生护士还没赶过来,对面厨房的江知鱼先过来了。 陆行渊留在厨房里收拾“馄饨遗迹”,免得被陆傲发现。 “嗷嗷,你醒啦?”江知鱼一脸惊喜地出现在病房门外,“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当然。”陆傲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不舒服才会按铃。” 一听这话,江知鱼有些着急,连忙上前摸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也没犯病啊。你哪里不舒服?” “我的手有点酸。” “啊……手酸。” 江知鱼沉默了。 像他昨天那样疯跑乱动,手酸是很正常的。 陆傲继续道:“我的脚也很酸,还有我的……我的屁股……” 霸总对“屁股”这个词总是难以启齿。 江知鱼眨巴眨巴眼睛:“屁股也很酸?” “嗯。”陆傲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我需要再看一下医生。” “不用了。”江知鱼扯了扯嘴角,“爸爸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 “对。” “住手!你想干什么?” 在陆傲的惊呼声中,江知鱼双手穿过他的胳肢窝,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放开我!别抱我!” 江知鱼却垂了垂眼睛,示意他往下看。 只见陆傲下意识用力挥舞双手,奋力摆动双腿,在空中跑步,试图逃跑。 “这就是你手酸腿酸的原因。” 陆傲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自觉沉默了。 紧跟着,江知鱼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拍拍他的屁屁,又模拟打针的动作。 “噗呲——啾——” “这就是你屁股酸的原因。” “想起来了吗?” 陆傲沉默着,缓缓抬起头,对上江知鱼的视线。 下一秒—— “嗷!” 陆傲大叫一声,直接挣脱江知鱼的怀抱,像一颗小炮弹,直接砸回床上。 他定睛一看,因为他刚刚按了按钮,医生护士都站在病房外面。 他拽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如果可以,他还想直接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噩梦、绘本、水彩笔。 他在江知鱼面前大放厥词,立下豪言壮志。 江知鱼把他按着打屁屁,陆行渊把他按着打屁屁。 他们俩把他按着,轮流打屁屁! 霸总的尊严,在他想起来的瞬间,荡然无存! 陆傲不要见人了!他要再重生一次! 下一次,他一定能比这次做得更好! 偏偏江知鱼不如他愿。 江知鱼弯下腰,抓住被子边缘,要把被子掀开。 “嗷嗷,别害羞。爸爸已经让医生护士都走了,快出来。” “不要!” 陆傲奋力抵抗,但他一个三岁崽崽的力气,怎么比得过成年人的力气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唯一的庇护,慢慢离他远去。 被子掀开,陆傲对上江知鱼含笑的目光。 他只看了一眼,就马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他睡着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刚刚是在梦游,他昨晚也是在梦游。 那不是他,做出那些事情的人不是他! 江知鱼笑出声,捏捏他的小脸蛋:“醒了就快起来,大爸爸煮了面条,你不想吃吗?” 不想! 霸总不受嗟来之食! 陆傲打定主意装睡,谁也拿他没办法。 江知鱼想了想,只好说:“是哪个小朋友睡着了呀?举起手,让爸爸看一下。” 陆傲握紧拳头,闭紧双眼,一动不动。 他可不是三岁小孩,这种幼稚的招数骗不到他。 可是下一秒,江知鱼却说:“陆嗷嗷小朋友没有举手,说明他没有睡着。” 陆傲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睡着了是不会举手的。” 江知鱼歪了歪脑袋:“睡着了也是不会说话的。” 骗到了。 陆傲最后还是被骗到了。 江知鱼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走,爸爸带你去刷牙洗脸。” 陆傲面无表情地命令他:“忘掉,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掉!” “忘不掉。”江知鱼同样理直气壮地回复他,“你做了坏事,这么容易就想让爸爸忘记啊?不行。” 想他陆傲,一世纵横,呼风唤雨,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江知鱼、陆行渊,还有老张管家,还有医院的医生护士,十几个人,他们手里都有他的把柄了! 重生之路,处处受制,千难万险,教他何去何从啊! 陆傲脑袋一歪,倒在江知鱼怀里,了无生机。 第12章 12 小夫夫分头行动。 陆行渊留在厨房收拾碗筷,再煮一碗面给陆傲当早餐吃。 江知鱼则抱着陆傲,带他去卫生间洗漱。 来到洗漱台前,江知鱼刚准备把陆傲放下,低头一看,才发现陆傲倒在自己怀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霸总难过,霸总绝望。 霸总疑似失去全部抵抗的力量。 江知鱼看着他呆呆的小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怎么了?又睡着了?” 陆傲摇了摇脑袋,然后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19节 他不困,他只是没脸见人了而已。 一想到接下来几十年,他都要以“那个在医院发疯狂奔的小孩”的身份,生活下去,被江知鱼嘲笑,被医生护士背地里议论,他就有点提不起精神。 说不定,医生护士还会对其他小孩说:“之前有个小孩,大半夜发烧,不按按钮,一只崽在病房里跑来跑去,撞来撞去。你们千万不能学他,感觉不舒服,一定要按铃。” 他完美的重启人生,就此沾上了抹不去的污点! ——不!!! 江知鱼抱着他,掂了两下,问:“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呢?” 陆傲捂着脸,朝另一边转头。 他好难受,难受得快要死掉。 “你昨天晚上那样对爸爸,爸爸都没生气,你还生气了?” “我当然要生气!” 陆傲“噌”的一下坐直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江知鱼。 “我高大伟岸的形象都被毁了!医生护士肯定都会在背地里笑话我……他们昨天晚上肯定都已经笑过了!” 一说这话,江知鱼也笑了。 “你又笑!” 陆傲更难受了,他身子一歪,重新倒了下去。 江知鱼忍住笑,清了清嗓子,抱着他轻轻摇了摇:“没关系的,医生护士每天都这么忙,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情的。” “再说了,你那时候是在生病。生病的小孩,有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是科学研究证明的,医生护士都是懂得科学的人,不会笑你的。” “真的吗?”陆傲怀疑地看着江知鱼,“但你会笑我的,你……你还会拿这件事情来威胁我……” “威胁你?我为什么要威胁你?你有什么可威胁的?”江知鱼迷惑。 “因为……” 因为你是虚荣的爸爸啊。 “放心,爸爸不会威胁你的。”江知鱼哄他,“而且,你没有发现吗?这件事情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江知鱼用眼神示意他往前看。 陆傲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洗漱台上挂着一面镜子,陆傲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因为昨晚发烧,他的头发炸炸的,小脸也干干的,眼角还黏着干掉的眼屎。 整只崽看起来十分凌乱,像一只小狮子。 江知鱼故意说:“哎呀,我们嗷嗷是最注重形象的崽崽,现在变成这样,还因为生气,不肯刷牙洗脸,怎么办呢?” 陆傲马上说:“我不生气了,我要刷牙!” “好。” 江知鱼顺势把陆傲放在儿童洗漱台前。 陆傲动作麻利,认认真真地刷了牙,又仔仔细细地洗了脸。 最后,他贴在镜子前面,用梳子把自己翘起来的头发一根一根压下去。 霸总的形象管理,一刻都不能疏忽! 从今天开始,他要时刻维护自己严肃庄重的形象,一雪前耻! 十分钟后,陆行渊端着一碗面条过来,陆傲还在整理形象。 江知鱼抱着手,靠在门框边:“小帅崽,可以了,你已经很帅了。” 陆傲不为所动,努力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 “过一会儿它自己就下去了。” “不要。” 江知鱼使出杀手锏:“你再不吃东西,把自己饿瘦,变成瘦嘎嘎的小崽崽,长大以后也矮矮的、瘦瘦的,完美的形象就飘走咯——飘走咯——” 陆傲迅速回过头:“吃饭吧,正好我有点饿了。” 陆傲放下梳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卫生间。 下一秒,陆傲发现房间里忽然多出一个人,下意识停下脚步。 陆行渊把煮好的面条放在茶几上,然后就站在旁边等着。 听见他们出来了,陆行渊也抬头看去。 父子二人,原地对峙。 昨天晚上,陆傲烧得厉害,他隐约记得,陆行渊好像过来了,还打了他的屁股。 但他始终记得不太清楚,连陆行渊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只记得他很高,力气也很大,单手就能把他按住。 而现在,陆傲终于看清楚了。 男人确实很高,大概有190。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陆傲前世也有188! 只差了两厘米而已,这一世肯定可以超过他的! 男人身形高大,体魄强壮,面容冷峻,看向他的目光冷冷的。 昨晚他按着陆傲打屁股,肯定收着力气了。因为他看起来可以一拳打死三个三岁崽崽。 ——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陆傲前世也很擅长格斗! 但是……但是…… 陆傲站在地上,双拳紧握,需要努力抬起头,才能看清楚男人的脸。 父爱如山。 高大的大爸爸,对三岁崽崽来说,就像是一座小山。 面对江知鱼的时候,陆傲感觉到的是天然的熟悉和亲近。 只有在江知鱼凶起来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而陆行渊…… 或许是因为他们太像了,都是霸总,一个大霸总,一个小霸总。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陆傲莫名有些紧张。 他有预感,江知鱼不会因为昨晚的事情揍他,但是陆行渊……一定会! 不过…… 他陆傲可不是会被吓倒的人! 他连死都不怕,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陆傲握紧拳头,重新振作起来,大步走上前,朝陆行渊伸出手。 “你好!” 陆行渊皱起眉头,似乎看不透这小崽崽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气势汹汹的? 小孩的心思真难猜,还是老婆的心思好猜。 陆行渊在他面前单膝蹲下,面不改色地朝他伸出手:“你好。” 父子二人见面握手,像国家领导人初次会面一样。 怎么看怎么奇怪。 江知鱼上前:“嗷嗷,大爸爸给你煮了面条。哇,还煎了荷包蛋耶,快点来吃。” “好的。”陆傲却仍旧握着陆行渊的手,不肯撒开,他迎上陆行渊的目光,“谢谢。” “不客气。” 父子二人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陆行渊默默地举起手,语气冷漠:“你能不能不要掐我的手心?” 陆傲也举起自己的手,大声控诉:“你也捏我的手了!你昨晚还打我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老婆,好痛!” “江知鱼……爸爸,他捏我!” 真难得,陆傲竟然喊“爸爸”了。 江知鱼伸出双手,照着他们的手掌,一人拍了一下。 “幼稚!” “陆嗷嗷,快点过来吃早餐,等一下面条坨了。” “陆行渊,再给我煎一个蛋,我也想吃。” 江知鱼捧着脸,朝陆行渊眨巴眨巴眼睛,抛了几个媚眼。 陆行渊马上行动起来:“猜到了。已经煎好了,我去拿。” “好耶。” 陆傲瘪了瘪嘴,气鼓鼓地坐在茶几前。 讨厌的江知鱼,他竟然向着陆行渊。 亏他还想拯救江知鱼于水火之中呢。 哼,他不救了! 江知鱼拿起陆傲的口水兜,给他围上,又把儿童筷塞到他手里:“快吃呀,你不饿吗?”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0节 陆傲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 嗯……还是救一下好了。 一家三口并排坐在茶几前。 陆傲吃面,江知鱼吃煎蛋,陆行渊什么也没吃。 二十分钟后,陆傲放下筷子,用勺子舀面汤喝,一口接一口。 混合着油葱、虾米和煎蛋香气的汤底,金灿灿的,是整碗面条的精华。 直到把面汤全部喝完,陆傲才放下勺子。 江知鱼摸摸他的小肚子:“好吃吗?” “好吃。” “那应该对大爸爸说什么呢?” “嗯……”陆傲看向陆行渊,“多谢,你的手艺真不赖。” 陆行渊面不改色:“不客气,你的嘴巴也不赖。” 各种意义上的不赖。 吃完早饭,趁着两个大人收拾碗筷,陆傲趁机梳理一下他现在的处境。 昨晚高烧,几乎要把他的全部记忆都洗去。 所幸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不屈的意志,和高烧作斗争,在昏迷之前,他还不断在心里重复告诉自己—— 我是陆傲,我是重生的霸道总裁。 他这才保全了大部分记忆! 这是他重生路上的一大壮举! 现在,病魔退去,他又要重新开始他的计划了! 就在陆傲捏紧拳头,志得意满的时候,他的头顶忽然传来江知鱼温柔的声音—— “嗷嗷,你吃饱了吗?身上还难受吗?” 陆傲点点头,又摇摇头:“吃饱了,不难受。” “好啊!”江知鱼忽然变了语气,大喝一声,“来人呐!把咸鱼饭陆嗷嗷抓上堂来!”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他抓了起来。 陆傲震惊。 “陆嗷嗷,你言语顶撞爸爸、对爸爸口出狂言,还撞飞爸爸,给爸爸造成身体和心理双重创伤,你认不认?” “不认也没关系,现在本官当场作出判决,判你——” 场景一转—— 陆傲被陆行渊架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江知鱼坐在他面前,拿着一只小小的独角兽玩偶,对准他的心口:“砰!砰砰砰!撞你!小坏蛋,撞飞你!” 第13章 13 ——咸鱼饭陆嗷嗷,不仅用言语冲撞爸爸,还用铁头撞飞爸爸。 被爸爸大法官判处“以牙还牙”刑罚,当堂执行! 陆傲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后,陆行渊架着他的双手,把他举起来。 他的面前,江知鱼拿着一只独角兽玩偶,一下一下撞着他的心口。 “砰!小坏蛋,撞飞你!” 江知鱼,你真的很幼稚,比三岁崽崽还幼稚。 陆傲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时,身后的陆行渊摇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陆傲,配合爸爸。” 配合?怎么配合? 陆傲不懂。 陆行渊补充提醒:“表现得和爸爸被撞的时候一样。” 可是江知鱼用玩偶撞他,一点都不痛啊,反倒还有点痒。 陆傲酝酿了很久,最后憋出来一句:“啊——好痛——” 语气毫无波澜,听起来完全不痛的样子。 陆行渊正色道:“启禀小鱼大人,陆傲已经认错了。” 陆傲看了他一眼,表情更复杂了。 陆行渊,你也很幼稚,你比江知鱼还幼稚。 江知鱼清了清嗓子,停下动作:“真的吗?陆嗷嗷,你知道错了吗?” 陆傲一脸无奈:“知道了。” 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过家家!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用脑袋撞爸爸。” “还有呢?” “也不该和爸爸顶嘴。” “继续。” “更不该对爸爸说……”陆傲顿了顿,垂下眼睛,“更不该对爸爸说,要和爸爸断绝关系。” “嗯,看来你是真的知道错了。那你预备怎么改正呢?” “还要改正?” “那当然,做错事情必须改正。”江知鱼重新举起手里的独角兽,“给你三秒钟的考虑时间,不然爸爸就要重新开始撞你了。” “我会……”陆傲低下头,小脸涨红,声音低低的,“我会调整语气,好好地和爸爸说话。” “嗯,然后呢?” “再也不会撞爸爸了。” “那你说,你最爱爸爸。” “我……” 陆傲猛地抬起头,像一条圆滚滚的河豚,不知道被捏住哪里,浑身的刺都炸了起来。 “江知鱼,你不要得寸进尺!” “嗷嗷,你会用成语耶。” “不要转移话题!” 他他他……他才不爱江知鱼呢!他最讨厌江知鱼了! 他才不喜欢,没错,他一点都不喜欢江知鱼! 全世界他第二讨厌的人就是江知鱼,第一是陆行渊。 陆傲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决绝地扭过头去。 “士可杀不可辱!你干脆用玩具撞死我算了!” 可是他的小脸蛋,连带着他的耳朵,都红得要滴血。 江知鱼没有想到,陆傲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只好让陆行渊把他放下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马上又收回来。 陆傲疑惑:“你干嘛?” 江知鱼一脸认真地说:“你的脸红红的,爸爸怕被你烫到,先试一下温度。” “……” 江知鱼,你真的很会逗小孩。 陆傲受不了了! 他才没有脸红呢! 他这是羞愧难堪的脸红,他不舒服,他发烧了,和江知鱼没有关系! 陆傲回过身,一脑袋撞在陆行渊的腿上。 陆行渊没反应过来,皱眉不解。 江知鱼也一脸迷惑:“嗷嗷,你撞大爸爸干什么?大爸爸没说话啊。” 陆傲理直气壮:“我刚刚承诺了,不会再撞你,我就不会再撞你。我言出必行。” 原来如此。 陆傲生气的时候,总要撞点什么来出出气,不能撞江知鱼,那就只能撞陆行渊了。 谁让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呢? 谁让陆行渊是江知鱼的老公呢? 陆傲抱着手,仰着头,严肃地看着两个成年人:“这场游戏,到此结束。我不陪你们玩了。” 说完这话,他就潇洒地转身离开。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1节 他挽起病号服裤脚,双手抓住病床栏杆,麻利地翻到病床上,正襟危坐。 江知鱼转过头,看了一眼陆行渊,对他说:“你看吧,我就说他变得很烧包。” 陆行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和你很像,一模一样。” 陆行渊沉默了。 陆傲握紧拳头,咬着小乳牙,极力忍耐。 江知鱼以为他说话很小声吗?他都听见了! 终于,陆傲还是没忍住,严肃反驳:“根本不像。” 他才不是冷漠无情的人,他更不会为了利益,和根本不爱的人家族联姻。 他才不要像陆行渊。 陆傲吃完早饭,又吃了药,情况看起来好多了。 不发烧,不头晕,也能爬起来看新闻了。 “巴拿拿总统今日回国……” 陆傲抱着手,一边看新闻,一边思考人生。 他还记得自己定下的重生三大目标。 第一,是强身健体;第二,是积累金钱;第三,则是让江知鱼和陆行渊离婚。 陆傲一开始觉得,反正他们既不相爱,也不爱他,这种没有爱的家庭,纠缠久了只会深陷泥淖,干脆让他们离婚好了。 不过现在…… 陆傲扭过头,看向病床旁边的两个人。 江知鱼和陆行渊并排坐在沙发上,正和他一起看电视。 江知鱼故意学陆傲的动作,抱着手,微微仰起头,面带微笑,一脸自信。 他不仅自己这样做,还让陆行渊也一起摆造型。 陆行渊竟然也配合。 所以,一家三口的动作一模一样。 陆傲看见就头疼。 他捂着额头,转回头去。 陆傲搞不懂。 江知鱼不是最爱出去花天酒地了吗?他怎么还不走? 陆行渊不是最看重自己的事业了吗?他怎么也不走? 他们两个竟然舍得在医院浪费时间?他们是要留在这里,等他病好了再离开吗? 陆傲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陆傲迅速掐断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要给自己无谓的期待,这是陆傲前世独自生活十几年后,得出的生活经验。 陆傲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新闻上。 不管怎么样,他是个谨慎的霸总,让他们离婚的事情,还是观察几天,再做决断吧。 接下来一整天,陆傲的情况都不错。 能吃能睡,病情也没有反复。 出乎他的意料,江知鱼和陆行渊……真的在医院里待了一整天,陪了他一整天。 不过,在他午睡醒来的时候,他们消失了半个小时。 张大爷守在他的床边,对他说,他们出去买菜了。 但是陆傲被江知鱼抱在怀里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咸咸的辣条味,还看见他的白t恤上有一个小油点。 陆傲想看他吃瘪,于是故意问:“江知鱼,你身上辣辣的。” 江知鱼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就来:“谢谢,因为我是辣爸。” 陆傲哽住。 可能这就是父子之间的差距吧,他永远也赶不上江知鱼。 江知鱼抱着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下山了,爸爸和大爸爸带你去楼下小花园散散步,怎么样?” “好。”陆傲没有反对,反正是对他健康有益的事情,医生也说过,他有时间可以出去走走。 “收拾一下。” 陆傲一直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但江知鱼怕他冷,就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深绿色的小恐龙连帽外套,给他穿上。 外套很厚实,也很大,套在病号服外面,长度正好到陆傲的膝盖。 江知鱼蹲在陆傲面前,帮他整理好衣服,最后帮他把拉链拉上。 “好了。”江知鱼笑着展示,“嗷嗷,你看,这个拉链可以一直拉到帽子上,把你的脸也盖住,然后你就变成一只真正的小恐龙啦!嗷嗷!” 前面那个“嗷嗷”是名字,后面那个是恐龙叫声的拟声词。 “幼稚……啊!”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陆傲下意识紧紧抓住江知鱼的衣服。 他大声呼喊:“江知鱼,快放我出去!里面太黑了!” “好好好。”江知鱼把拉链拉开,只到他的脖子,“这样可以吗?” “可以。” 陆傲马上恢复严肃,好像刚刚那个怕黑的小孩不是他一样。 正好这时,陆行渊也把陆傲的儿童水壶洗干净、灌满水,拿过来了。 江知鱼接过水壶,把它挂在陆傲身上:“我们出去半个小时,你自己要记得多喝水,回来之前要把水壶里的水喝完。” “没问题。” “那就出发!” 江知鱼牵起陆傲的手,走出病房。 陆傲只是别扭了一下,马上就适应了。 没办法,谁让他今年才三岁呢? 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开爸爸的手,所以他只好让爸爸牵着啦。 不是他主动的。 陆行渊站在原地,江知鱼回过头,也朝他伸出手。 江知鱼左手牵着陆行渊,右手牵着陆傲,一家三口坐电梯下了楼。 花园很大,有树木,有草地,还有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弯弯曲曲地横穿花园。 江知鱼做决定:“我们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看花园的对面是什么,怎么样?” 陆氏父子没有异议,齐声应“好”。 于是江知鱼牵着他们,踏上旅途。 走出去没多久,江知鱼忽然发现不对劲。 “等一下,我们的队形好像有点问题,应该是小崽崽在中间,家长在两边。快,嗷嗷过来。” “不要。”陆傲站定不动。 和江知鱼手拉手,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他不要和陆行渊牵手。 江知鱼又看向陆行渊,陆行渊也是一脸抗拒:“老婆,我不要。” “好吧。” 陆氏父子都这样嫌弃对方,那就只能他走中间了。 一家三口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手心里出了汗,陆傲就把自己的手从江知鱼手里抽了出来。 他一只崽,穿着小恐龙外套,背着小水壶,大步走在最前面。 陆行渊忍得住,再热他也忍得住,始终牢牢牵着江知鱼的手,两个人跟在后面。 花园深处,绿树成荫,静谧安宁。 可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顾白!你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一个白皮耗子一般的身影,“咻”的一下,从前面拐角处窜出来,直直地撞在陆傲身上。 紧跟着,绿色小恐龙和白皮小耗子一起飞了出去。 “哎呀!” “可恶!” 第14章 14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2节 “嗷嗷!” “小白!” 在两边家长的惊呼声中,“嘭”的一声,绿色小恐龙和白色小耗子双双摔在柔软的草地上。 “哎呀,好疼啊。”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两边家长连忙上前,查看崽崽们的情况。 江知鱼蹲在草地上,把陆傲扶起来,拍掉黏在他身上的草屑,从上到下仔细检查。 “嗷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没事。”陆傲摇摇头,见江知鱼担心的模样,又补充说明了一句,“我的反应很快,他撞上来的时候,我就预判好了路线,摔在旁边的草地上。” “嗯,那就好。”江知鱼松了口气,“不过……” “嗯?”陆傲自信叉腰。 “你都已经预判到了,为什么不直接躲开呢?” “这个……” 当然是因为他躲不开。 江知鱼是懂得提问的。 陆傲成熟地将双手背在身后,移开目光,转头看向旁边。 被撞翻之前,他好像听见有一个人大喊“顾白”。 ——顾白。 这是陆傲除“江知鱼”和“陆行渊”外,记得最牢的一个名字。 顾白是他的死对头,也是《团宠崽崽三岁半》里的主角。 他从小就和顾白作对,小时候抢他的小红花,长大了抢他的生意订单。 他们是天生对立的两个角色,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永世仇敌。 不过现在,那个白皮耗子的两个家长,都围在他身边,检查他的情况,把陆傲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陆傲什么都看不见。 他也就不能确定,此“顾白”是不是彼“顾白”。 江知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看对方家长,再看看陆傲,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提高音量,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没事……”对面家长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没看好孩子,太不好意思了!” 江知鱼摸摸陆傲的小脑袋,像是在问他是否满意。 陆傲不由地翘了翘嘴角,他的爸爸还是有点用处的。 “正好这里就是医院,小朋友可以马上检查一下,检查费用由我们来承担。实在是不好意思!顾白,快出来道歉!” 这时,那个白皮耗子也从家长身后钻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有受伤吧?” 陆傲看着他,不由地握紧拳头,后退半步。 是他! 真的是他! 陆傲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作为团宠文里的主角崽崽,顾白一定会有一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 前世,陆傲也最讨厌他这双眼睛! 酒会上、午宴里,顾白总是用这双眼睛,远远地望着他。他的目光穿透人群,难过又期待,悲哀又喜悦。 陆傲觉得,这一定是顾白的挑衅! 顾白想揍他,但是他不敢,因为他知道他练过格斗!哼哼! 想不到,这一世,他们这么早就见面了。 同样是三岁小崽崽,顾白就没他稳重。 既然这是顾白,那么跟在他身边的…… 陆傲抬起头,看向跟在顾白身边的那两个成年人。 他们就是顾白的爸爸和大爸爸吧? 原剧情里,因爱结合,一个温柔,一个严肃,刚柔并济的完美家长。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攻受易分。 但他们的穿着好像有点奇怪。 矮的那个穿着黑白色的商务套装,头发梳得板板正正,一丝不苟。 高的那个却穿着粉蓝的家居服,脑袋上戴着儿童遮阳帽,胳膊上挂着儿童水壶,背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宝宝包。 很明显,崽崽顾白不想拿东西,所以全部丢给他。 陆傲在心里再加一笔,顾白不如他独立。 而且,顾白的爸爸和大爸爸看起来也就那样嘛,还是他的爸爸和大爸爸好一点。 只好一点点,也是更好。 陆傲环抱小手,打量着他们,在心里把自己家和顾白家从头到尾对比了一遍。 最后他在心里宣布,经过各项综合比拼—— 陆傲家完胜! 另一边,江知鱼好像认识他们一般,和他们说上了话。 “小白爸爸,是你们啊?” “嗷嗷爸爸,好巧。”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小白也生病了吗?” “对啊,最近春夏换季,小孩子太容易感冒了。小白昨天忽然发烧,这不,赶紧把他送过来住院了。” 陆傲听见这话,下意识抬起头。 顾白也发烧了?难道他也…… 江知鱼只以为是巧合,也说:“我们家嗷嗷也是,忽然发烧,吓死我了。嗷嗷昨天晚上还……” 陆傲一激灵,连忙扑上前,捶了一下江知鱼的腿。 你怎么一点戒心都没有? 竟然直接把我的弱点告诉别人!傻乎乎的! 不许说! 江知鱼低头看了他一眼,摸摸他的小脑袋,没有再说下去。 顾白的两个家长弯下腰看他,笑着说:“昨天晚上怎么了?嗷嗷不让爸爸说啊?没关系,那我们就不听了。” 陆傲瘪了瘪嘴。 他们这是在取笑他,别以为他没听出来。 与此同时,顾白悄无声息地挪到陆傲身边,眨巴了一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侧脸。 看了一会儿,顾白又悄悄伸出手,想要拉一下陆傲的小恐龙帽子。 就在这时,陆行渊带着医生护士回来了。 “怎么了?小朋友没事吧?” 医生的声音打破花园的宁静,顾白连忙收回手,拽着自己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陆傲。 “对不起,嗷嗷,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走路不小心,你可以撞我三下。” 陆傲“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他。 “那……那你可以撞三十下,不过我想分期付款。别不理我嘛。” 就、不、理! 两个小崽崽被带下去,简单检查一下身体。 幸好他们两个都穿着外套,摔也只是摔在草地上,没什么大事。 顾白被家长严厉教育一番,让他保证,以后不会再乱跑乱撞。 陆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顾白挨训,很没有礼貌地笑出声来。 他就喜欢看顾白吃瘪。 ——陆傲嘻嘻。 然后江知鱼一巴掌按在他的脑袋上,让他不许幸灾乐祸。 他捂着脑袋,瘪了瘪嘴。 ——陆傲不嘻嘻。 他收起笑容,敛起思绪,开始想事情。 他不记得顾白两个父亲的名字。 他只记得,顾白的大爸爸,霸道严厉,经营者一家跨国集团,黑白两道通吃,是团宠文里经典的大佬爸爸。 而顾白的爸爸,温和亲切,也是经典的温柔爸爸。 霸道狂攻和小白花受,也是纯爱文里的经典组合。 可以说,原书设定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了顾白。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3节 这时,江知鱼拍拍他的肩膀。 “嗷嗷,我们要回去了噢。” “好。” 陆傲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爸爸走。 顾白则被他的家长带着,从反方向离开。 走出去不知道多远,忽然,陆傲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顾白跑过来,挡在江知鱼和陆行渊面前,抬起头,真诚地看着他们。 “江叔叔、陆叔叔,我叫顾白,我爸爸叫顾云帆,我大爸爸叫周朔,我现在住在儿童住院部二楼。我今年三岁半,品貌端正,品学兼优,品德高尚。” “等嗷嗷有空的时候,我可以来找他玩吗?” 陆傲眼睛都睁大了。 你在说什么?你想跟我一起玩?我们在一起能玩什么? 你疯了? 不对,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第15章 15 医院走廊上。 顾白站在一家三口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拧成麻花,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并不是书里常写的、团宠常用的那种可爱表情。只要摆出这个表情,所有人都会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而是很严肃、很认真、很正经的表情。 好像他刚刚提出了一项十分重要的决定,需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陆傲不为所动,抱着小手,别过头去。 他才不会被顾白迷惑呢! 江知鱼和陆行渊应该……也不会吧? 下一秒,他听见江知鱼笑着对顾白说:“你想跟嗷嗷一起玩,而不是跟我一起玩,那你要问问嗷嗷本人的意见呀。” 陆傲一听这话,十分欣慰,小身板都挺得更直了。 看吧,他的爸爸和大爸爸,眼里只有他,根本不会被所谓的团宠吸引! “我知道的。”顾白小声解释,“我担心你们也不同意。” 毕竟家长不同意的话,他连病房门都进不去。 顾白挠了挠头,再次认真地看向陆傲:“嗷嗷,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我有小卡车、小飞机,还有小火车和挖掘机。” 不过是一些小车玩具罢了,陆傲才不喜欢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他仍旧抱着手,朝另一边扭头。 忽然,顾白凑上前,把自己的胳膊伸到他面前:“我还有儿童手表噢。” 陆傲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动摇。 顾白小声对他说:“可以上网,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任何资料。” 陆傲转回头,认真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神色。 顾白还是那副表情,眨巴眨巴眼睛,同样认真地看回去。 陆傲思考片刻,最后点了一下脑袋:“那好吧。” “好耶!”顾白欢天喜地,原地举起双手,大声欢呼,“嗷嗷答应跟我一起玩!我可以跟嗷嗷一起玩了!” 陆傲皱起小脸,一脸疑惑。 只是答应和他一起玩,又不是答应把公司卖给他,有什么可欢呼的? 这时,顾白的爸爸——比较矮的那个——顾云帆,扶着额头,一脸头疼地站在旁边,似乎不是很想看见这个场景,也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儿子。 顾白的大爸爸——长得比较高的那个——周朔,承担起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走上前来,一把按住顾白的脑袋。 “停下吧你。” 顾白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晕乎乎地倒在大爸爸的腿上,抱住他的腿。 “大爸爸,我们回去做小蛋糕,明天带给嗷嗷和他爸爸吃!” “知道了。” 等一下! 小蛋糕? 陆傲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朔。 掌管跨国集团、黑白通吃的大佬,做小蛋糕? 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还没等陆傲想明白是为什么,周朔按着顾白,就要道别离开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带小白过来。” “好,拜拜。” “有空再来照顾生意。” 江知鱼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陆行渊也微微颔首。 照顾生意? 陆傲一激灵,连忙挡在爸爸和大爸爸身前。 他们可是竞争对手,当然不能照顾生意! 再说了,周朔还涉.黑,他的生意能是什么好生意? 顾白被大爸爸拉着,挥舞着小手,一步三回头:“嗷嗷,拜拜!我明天就来找你玩!” 周朔压低声音,试图喝止:“够了,顾白,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屁颠屁颠地上赶着。” 顾白充耳不闻,继续道别:“嗷嗷,拜拜!拜拜!” 陆傲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举起手,朝他挥了一下。 就一下!只有一下! 不然顾白一直“嗷嗷嗷嗷”地叫唤,太烦崽了,医院里要保持安静。 可是顾白看见他朝自己挥手,反倒更亢奋了。 最后是周朔和顾云帆捂着脸,一爸拉着一只胳膊,生拉硬拽,才把他给拽走。 江知鱼摸摸陆傲的小脑袋:“走吧,我们也要回去吃晚饭了。” “嗯……”陆傲看着主角一家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感觉主角一家的相处模式不太对劲? 小白花顾云帆和法外狂徒周朔,根本对不上号。 真奇怪。 “张大爷卤了香喷喷的鸡翅和鸡腿,快点过来吃。” 陆傲回过神来,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然后跟上他们的脚步。 一家三口走在走廊上。 江知鱼问:“嗷嗷,你还记得小白啊?” “当然记得。” 死对头他怎么会不记得? 陆傲顿了顿,也问:“你们认识顾云帆和周朔啊?” “要喊‘顾叔叔’和‘周叔叔’,不能没礼貌。” 陆傲改了口:“你们认识他们啊?” 江知鱼故意学他的语气,拖着长音:“当然认得——” “你们……”陆傲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们,“不要和他们有生意上的合作。” 江知鱼疑惑:“为什么?” 陆行渊也探究地看向他。 “反正不要。”陆傲背着手,明显是一个成熟的小霸总。 这里面的水太深,爸爸和大爸爸两个笨蛋肯定把握不住。 江知鱼笑着说:“放心吧,我们两家生意涉及的基本领域都不一样,基本没有合作的地方。” 陆傲微微颔首:“那我就放心了。”他想了想,又问:“江知鱼,我们家的生意和他们家的相比,谁更厉害?” “唔……”江知鱼摸着下巴,“爸爸不知道该怎么比啊,让大爸爸来说吧。” 陆行渊道:“从生意规模来说,我们家稍胜一筹。从员工人数来说,我们略微领先。从商品种类来说,我们家遥遥领先。” 江知鱼笑出声,但还是点头表示赞同:“大爸爸说的对。” “好!”陆傲很满意,“很好!” 反派一家pk主角一家—— 反派一家,大获全胜! 江知鱼牵起陆傲的手,对他说:“别担心家里的生意,我们家还算是略有资产,肯定不会被比下去的,相信爸爸和大爸爸。”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4节 陆傲微微抬起下巴,那就勉强相信一下吧。 晚饭吃的是大米饭。 配菜是张大爷煮的一大锅卤味,鸡腿鸡翅鸡蛋,鸡的全家都在里面,还有海带、豆腐和莲藕各种素菜。 先卤后炖,最后在卤汁里泡上一个小时,金灿灿、香喷喷,闻起来就很香。 在米饭上浇上一勺卤汁,汁水顺着缝隙渗透进去,再用勺子拌一拌,让每颗米饭都沾上卤汁。 一口下去,陆傲的舌头都变成卤小猪舌头——江知鱼原话。 在陆傲握着拳头,用脑袋对准他的时候,江知鱼捂着心口,把话收了回去。 为了营养均衡,张大爷还特意炒了点新鲜的小青菜,给陆傲搭配着吃。 吃完晚饭,就是固定流程,看新闻、检查身体、吃药、洗漱。 晚上九点,陆傲换上干净的病号服,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熟练地爬上床,给自己盖好被子,然后对站在病床旁边的陆行渊说:“劳驾,离开的时候帮我关一下灯,谢谢。” 他还是这样的有礼貌。 陆行渊却冷着脸说:“不着急,等一下。” “等什么?” ——“等等我!” 话音刚落,江知鱼就穿着史努比睡衣,披着毯子,从隔壁房间冲了进来。 “等等我,我来了。” 陆傲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你来干什么?本崽已经打算就寝了。 江知鱼路过陆行渊身边,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不好意思,陆总今晚要独守空房了。” 陆行渊扯了扯嘴角,根本笑不出来:“回家补上。” “一定补上。” 江知鱼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看向陆傲。 像捕猎的小蝙蝠,“哗啦”一下,张开翅膀。 陆傲不由地往被子里躲了躲,你想干嘛?不要过来! 江知鱼笑得温和——他自己觉得。 笑得很嚣张——在陆傲眼里。 “嗷嗷,今晚爸爸和你一起睡噢。” 陆傲一言不发,扭头想跑。 下一秒,江知鱼扑上前,像抓猪一样,伸手一抱,把陆傲这只小猪连带着被子一起抓回来。 “医生说的,爸爸陪你睡,要是你像昨天晚上一样,半夜爬起来,爸爸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大爸爸想和爸爸一起睡,都没机会呢,你要珍惜。” “过来吧你!” 第16章 16 “住手!不许放肆!” “江知鱼,放开我!我要自己一个人睡,我不要跟你一起睡!” 小小的陆傲被裹在被子里,手和脚都被裹着,像被装在麻袋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他奋力挣扎,却总是能被江知鱼轻松压制住。 “嗷嗷,别害羞,和爸爸一起睡,爸爸会给你拍拍,还会给你唱安眠曲……” “什么曲?!”陆傲震惊。 “噢噢,催眠曲,催眠曲。不好意思,口胡了。” 这还差不多,陆傲还以为江知鱼要他的小命。 “不对,那也不要!” 陆傲反应过来,换了一个攻克方向。 “陆行渊,你们两个是夫夫,你们两个要一起睡!快把你老婆带走!” 虽然你们是联姻的,好像没什么感情基础,但也可以一起睡! 陆行渊本来就不太情愿,听他这么说,也道:“小鱼,我觉得我们应该培养陆傲的独立性。” “没错。”陆傲附和。 “那也不是在他生病的时候培养。”江知鱼一脸认真,“医生都说了,家长晚上要陪着他睡,要是他晚上再乱跑乱撞,那怎么办?” 陆傲连忙举起小手:“不会的,我已经发过誓了。” “发誓也控制不了生病。”江知鱼态度坚决,“今晚必须和我一起睡。” 在这个家里,江知鱼拥有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威。 所以最后,陆傲还是被按在了床铺上。 他平躺在床上,双手拽着被子,挡住自己的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双眼。 真丢脸啊,真丢脸。 堂堂三岁半的霸总,竟然还被强制和爸爸一起睡。 他明天一定早早起床,绝不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等一下…… 陆傲的目光落在陆行渊身上。 第三个人在这里,他已经知道了,那就不让第四个人……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张大爷的声音。 “先生、陆总,护士让我来提醒你们,时间不早了,你们和小少爷可以睡觉了,有事情记得按铃。” ——第四个人,张大爷。 ——第五个人,值班护士。 陆傲哽住。 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他今晚和爸爸一起睡? “好。”江知鱼朝门外应了一声,然后掀开被子,在陆傲身边躺下。 陆行渊站在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摸摸江知鱼的脑袋,道:“小鱼,晚安。” 江知鱼笑得灿烂,一双眼睛弯成小月牙,也对他说:“晚安。” 下一秒,陆行渊愈发弯下腰,捧着江知鱼的脸,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江知鱼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开始冒热气。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陆、行、渊,你在干什么?” 陆行渊一脸无辜:“小鱼,是你之前教我的,说完‘晚安’就要给晚安吻。” “可是嗷嗷还在这里,你就不会活学活用吗?” “你当时说,就算天塌下来,也要给你晚安吻。” “我说过吗?” “说过。” ——这两个人真的很烦。 陆傲皱着小脸,别过头去。 在陆傲的身后,陆行渊又道:“我就在隔壁病房,有情况随时喊我,要是晚上陆傲乱动,就换我过来看着他。” 江知鱼红着脸推他:“知道了,你快走吧。” 陆傲背对着他们,拽着被子,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他们干嘛一直说话?烦死崽了! 忽然,他听见陆行渊喊他:“陆傲?” 陆傲下意识回过头,见陆行渊正看着自己,连忙张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你你你……你可别想亲我,我可不需要晚安吻! 虽然我是你儿子,亲生的,但是也不能亲! 陆行渊似乎看出他的意思,皱起眉头,朝他伸出手。 陆傲连忙后退,别过来,我会咬你的! “嘣”的一声轻响—— 陆行渊给他来了个脑瓜崩。 “晚上好好睡觉,别乱动,有事情要轻轻地喊醒爸爸,或者过来找我,记住了吗?” 老婆香香的,必须亲一口。 儿子惹人烦,他才不想亲,喊他也只是为了叮嘱两句。 陆傲捂着脑袋,愣在原地。 江知鱼笑出声,把陆傲抱回来:“别难过,大爸爸不亲你,爸爸亲一口。”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5节 “才不要。”陆傲扭着短短的身子,重新滑进被窝里。 陆傲要睡觉,两个爸爸再简单说两句话,陆行渊就出去了。 “啪嗒”两声,灯光熄灭,房门打开又关上。 病房里一片漆黑,只剩下江知鱼和陆傲父子二人。 陆傲挣扎着,伸出手臂,挡在两个人中间。 画一条楚河汉界,谁都不准越界! 可是下一秒,江知鱼直接无视界线,把他抓了回来。 陆傲刚挣扎了一下,就听见江知鱼理直气壮地说:“小崽崽必须挨着爸爸睡。再乱动,我就让大爸爸回来一起睡。反正这个床还挺大的,一家三口挤一挤也能躺得下。” 陆傲沉默片刻,然后乖乖躺好。 “睡觉。” 陆傲平躺在床上,江知鱼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胸膛上。 从爸爸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又暖和又让人安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帘的声音,还有江知鱼匀长的呼吸声。 陆傲抬起头,借着月光,看见江知鱼熟睡的侧脸。 还说陪着他睡觉,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趴在江知鱼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夜,陆傲睡得格外安稳。 到了半夜,陆傲忽然感觉身体温度在上升,昨晚的噩梦即将重演,他马上又要变成一颗小馄饨。 就他即将被丢进锅里的时候,有人伸手接住他,把他救起来,擦擦他的脖子和后背,最后往他的衣领里掖了一块柔软的小汗巾。 温度降了下去,陆傲也继续睡了过去。 他似乎有所察觉,趴在江知鱼的怀里,张开嘴巴,吹出两个口水泡泡。 口水泡泡破了,发出“叭叭”两声,像是在喊—— 爸爸。 现实里没能喊出口的称呼,陆傲在梦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喊。 第二天,早上七点。 江知鱼昨晚醒了一次,和陆行渊一起给陆傲擦身、换衣服、垫汗巾,所以早上睡得特别熟,也特别放肆。 他整个人像个“大”字,横七竖八地睡得正香。 所幸病床够大,足够江知鱼随意发挥。 反倒是陆傲,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平躺的时候双手放在身前,侧躺的时候双手交叠,双腿也交叠。 忽然,江知鱼翻了个身,随手一挥,一只手拍在陆傲的屁屁上。 duangduang两下,陆傲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谁?是谁胆敢摸他的屁股? 是爸爸啊,那没事了…… 有事!爸爸也不行! 陆傲猛然惊醒,用力推开江知鱼的手,但他马上又追上来,还用力捏了捏。 讨厌鬼!走开! 陆傲直接坐起来,把江知鱼的手拿开。 正巧这时,陆行渊推门进来:“你在干嘛?欺负爸爸?” “明明是他在欺负我!”陆傲大声解释,“他捏我屁股。” “小崽崽长着屁屁,给爸爸捏一下怎么了?” ——被窝里传来江知鱼振振有词的声音。 但江知鱼没有等到陆傲的回答,回答他的只有“嘎吱嘎吱”的叫叫鞋声音。 陆傲跑了。 跑着跑着,一块小汗巾从他身上掉下来,被陆行渊接住。 江知鱼朝陆行渊抛了个飞吻,然后打着哈欠,倒回床上,再睡个回笼觉。 上午十点。 陆傲按照惯例,坐在病床上看新闻,两个爸爸都陪着他。 ——“巴拿拿总统再次来华……” “陆行渊,好无聊啊。”江知鱼抱着枕头,倒在沙发上,“都三天了,来来回回都是巴拿拿总统,他前天访华,昨天回国,今天发现东西落下了,又跑回来拿,我不想再看他的新闻了。” 陆行渊摸摸他的头发,低声道:“那我们向电视台反馈一下?” 江知鱼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还是算了吧。” 这时,“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紧跟着,一个故作严肃的崽崽声音响起。 “江叔叔、陆叔叔,你们在吗?嗷嗷,你在吗?” 江知鱼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是小白吗?快进来吧。” “嗷嗷,别看你那个‘巴拿拿’新闻了,小白来找你了。你昨天答应过他的,小朋友要信守诺言。” “知道了。”陆傲应了一声,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 江知鱼上前,打开病房门。 只一眼,一家三口全都呆住了。 江知鱼:o-o 陆行渊:0-0 陆傲:o-o 这个主角崽崽,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红色的小领结。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饭盒,朝一家三口露出一个礼貌的完美笑容,还朝他们鞠了一躬:“江叔叔、陆叔叔早上好。嗷嗷,早上好!我是顾白,初次登门拜访,我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对未来的憧憬,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喜爱!” 呃……就是说…… 江知鱼看看顾白,再看看陆傲。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崽比他们家的嗷嗷,还烧包呢? 第17章 17 呆滞。 死一般的呆滞。 长久长久的呆滞。 顾白双手提着饭盒,站在原地,抬起头,好奇的目光分别从江知鱼、陆行渊脸上划过,最后落在陆傲脸上。 真不愧是一家三口,嗷嗷和他两个爸爸的表情一模一样耶。 什么时候我们家也可以做到这么默契就好了。 等一下! 顾白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笑容慢慢凝固。 他们不会是在嫌弃他……吧? 不要啊!不要嫌弃他啊! 他哪里做得不好,他马上改。 他只是想跟嗷嗷一起玩而已,他没有干坏事…… 顾白越想越难受,即将变成哭哭脸的时候,江知鱼反应过来。 江知鱼扬起手,照着陆氏父子的脑袋,一人给了一下,让他们两个把不礼貌的表情收起来。 他走上前,举起双手:“欢迎欢迎!欢迎小白!” 顾白期待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江知鱼在他面前蹲下,看见他提在手里的小食盒,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是昨天说的小蛋糕吗?你真的给嗷嗷带了小蛋糕啊?” 顾白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是大爸爸和我一起做的。” “那你的爸爸和大爸爸呢?他们没陪你一起过来吗?” “爸爸去上班了。大爸爸……”顾白挠挠头,朝他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大爸爸说我是显眼包,不肯跟我一起过来。” 说完这话,他就下意识回过头,朝病房门外的走廊上看了一眼。 江知鱼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顾白的大爸爸周朔抱着手,远远地站在走廊尽头,朝这边张望。 发现有人看过来,周朔连忙捂着脸,背过身去,试图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觉得顾白这样打扮不对劲。 但是他拦不住,他只能和顾白保持距离,假装自己不认识顾白。 这时,陆行渊站起身,陆傲也跳下床铺,两个人来到江知鱼身边。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6节 一家三口按照大小个排好,依次站在门边,认真地看着周朔。 下一秒,一家三口没忍住笑出声。 “噗——” 周朔听见他们在笑,回过头,握着拳头,朝他们挥了挥。 闭嘴! 他们竟敢集体嘲笑主角崽崽的霸道狂攻大爸爸,真是好猖狂的反派一家人! 陆傲率先反应过来,挡在爸爸和大爸爸面前。 不许打他们,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江知鱼笑了笑,收回目光,双手扶着顾白的肩膀,小碎步把他带进病房里:“小白,你大爸爸就想待在外面,你和嗷嗷进来玩吧。” “好呀,好呀。” 主角崽崽就这样,抛下嫌弃自己的大爸爸,跟着反派一家人进去了。 成功拐跑主角崽崽,反派一家胜绩再加一! 江知鱼找了两个软垫过来,摆在茶几前面的空位上。 两只小崽崽并排坐在软垫上,像两个搓得圆滚滚的小橡皮泥,黏在地上。 顾白把自己带来的饭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块白色的小蛋糕,分给陆傲一块。 “给,嗷嗷,昨天说好的小蛋糕。我大爸爸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可以吃一点。” “谢谢。”陆傲不卑不亢。 “不客气。” 见他们吃蛋糕没饮品配,陆行渊又给他们热了牛奶,一人一杯。 一块蛋糕,一杯牛奶,就是崽崽的“上午茶”。 陆傲把懒羊羊口水兜叠好,塞进衣领里,然后握着青草蛋糕勺子,挖起一勺蛋糕。 顾白看着他,也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小领结。 优雅,高贵,有气质。 “嗷嗷,你喜欢青草蛋糕吗?下次我让我大爸爸给你做。” “谢谢,但我不喜欢。这只是江……我爸爸给我买的勺子。” 江知鱼抱着手,歪了歪脑袋,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 这两只崽的动作,不能说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是不是瞒着家长,偷偷报名了同一家西餐礼仪培训班? 这时,顾白举起牛奶杯,问:“江叔叔,我觉得牛奶不够甜,可以再加一点糖吗?” “好……” 江知鱼回过神,刚准备接过牛奶,就被陆行渊按住了手。 “不行,你们两个还在生病,不能再加糖了。” “好吧。” 顾白难过地垂下眼睛,收回手。 陆傲看了他一眼,说:“你可以先吃一口蛋糕,然后马上喝一口牛奶,在嘴里混合起来。” “怎么混合?”顾白吸溜一口牛奶,还没来得及混合,就吞下去了,“我不会。” “闭上你的嘴,使劲摇头。” 顾白照他说的话做,摇着摇着,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他把食物咽下去:“嗷嗷,你好聪明!” 陆傲挺起小胸膛:“那当然,我可是三岁小天才。” 区区主角崽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算了,江知鱼叹了口气,他们两个看起来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等两只崽把蛋糕和牛奶消灭掉,上午的新闻也结束了。 江知鱼把电视关掉,又把装玩具的行李箱拖出来,问:“你们想玩什么?这里有拼图、积木,还有玩偶,要一起玩过家家吗?” 陆傲捏着手,勇敢地抬起头:“那我要当爸爸。” 江知鱼哽住:“你爸爸我不参与游戏。” “那我不玩了。” 顾白举起手,大声说:“我知道医院里有一个地方很好玩,我可以带你们去。” 他一把拉住陆傲的手,从软垫上爬起来。 “不要拉我……” 没等陆傲说完,顾白就拉着他,跑了出去。 可恶的顾白,力气竟然比他还大!他怎么像牛一样? 两只崽在前面跑,江知鱼在后面追:“刚吃了东西,不许跑步!停下!” 陆傲听见爸爸的话,像拔河一样,用力拽住顾白。 江知鱼终于追上他们:“要一步一步慢慢走,不然会肚子疼的。” “对不起,我忘了。”顾白挠挠头,放慢动作。 江知鱼原本以为,顾白说的好玩的地方,要么是医院的某个检查室,要么是楼下小花园的某个角落。 结果,顾白带他们去了儿童住院部的五楼。 这里竟然有一个小型儿童乐园! 滑滑梯、跷跷板、海洋球,一应俱全。 在医院里住了几天,江知鱼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地方。 可能是医生看陆傲病得有点严重,怕他稍微好点就跑过来玩,病情反复,所以故意不告诉他们。 江知鱼摸摸陆傲的额头,确认他精神不错,就让他和顾白去玩二十分钟。 两个小崽崽进去玩,江知鱼在外面看着,顺便发消息给陆行渊,让他把陆傲的小汗巾和小水壶拿上来。 他们没想到要出来玩,什么东西都没带,不像顾白的大爸爸—— 江知鱼默默转过头,看了一眼周朔。 周朔一直都守在病房外,见顾白出来,当然也跟上来了。 他背上背着背包,脖子上挂着水壶,一看就是准备齐全的。 周朔转过头,和江知鱼对上目光。 他挺起胸膛,回看过去,故意问:“看什么看?没见过超级奶爸?你老公不也这样?” 他话音刚落,陆行渊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拎着背包,出现在走廊尽头:“老婆,我来了。” 还真被周朔说中了,江知鱼没忍住笑出声。 陆行渊走到他面前,一脸不解:“老婆,怎么了?” 江知鱼捂着脸,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 与此同时,陆傲和顾白前后脚爬上一个滑滑梯。 “哧溜”一下,两只崽同时滑下去。 落地之后,马上爬起来,开始第二轮。 但是到了第二轮,陆傲一屁股坐在滑滑梯洞口,不肯下去。 顾白轻轻推他:“嗷嗷,快滑下去,你在干嘛?” 陆傲回过头,朝他伸出手,理直气壮道:“我陪你玩了,把你的儿童手表借我。” 顾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是两个人昨天约定好的。 他伸出左手,把手腕上的儿童手表递到他面前:“给你。” “可以拆下来吗?” “不行,拆下来会响警报的,代表有人贩子要抓走我。” 没办法,陆傲只能抓着顾白的手,用肉肉的小手在手表屏幕上戳戳点点,查找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 首先,他想搜一下“陆氏集团”,看看家里的产业发展到了什么规模。 可是在浏览器里搜索“陆氏集团”四个字,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lu,姓氏,《百家姓》中第……】 【集团,集团公司俗称……】 或许是因为这是儿童手表,开了儿童防护。 但陆氏集团产业遍布全世界,不可能搜不到。 陆傲没办法,只好再搜爸爸和大爸爸的名字。 前世他还小的时候,想他们了,就会躲在被子里,抱着手表搜他们的名字,看他们在网上的生平履历。 可是也没有,江知鱼和陆行渊的名字在这里也搜不到。 陆傲回过头,听见滑滑梯外家长们说话的声音,于是又开始搜“周朔”和“顾云帆”。 周朔可是原剧情里设定的最最最强商界大佬,总不可能连他也…… 真的搜不到。 什么都搜不到。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7节 如果不是儿童手表的问题,那会是什么问题? 是有人刻意把他们的信息,从网上抹去了吗?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几个跨国集团老总的名字删掉? 陆傲思索着,抬起头,对上顾白傻乐的脸。 “嗷嗷,你搜完了吗?可以玩了吗?” “玩吧。” 陆傲松开他的手,顾白低下头,帮他把搜索记录删掉。 陆傲坐在前面,顾白坐在后面,双手揪着他的衣服。 两只小崽崽像两颗圆滚滚的小肉丸,咕噜噜滚下滑滑梯。 第18章 18 呼啦—— 陆傲和顾白双双从滑滑梯上滑下来。 陆傲面无表情,双手扶着滑梯边缘,架起短短的双脚,从高处滑下来,像一个小皇帝,君临天下! 顾白则坐在他身后,双手揪着他的衣服,张大嘴巴,用嘴巴接住迎面吹来的风:“呜——哇哇哇——” 两只崽先后落地,顾白撞在陆傲的背上,把他往前推了一点,两个人的小肚子像果冻一样,弹了两下。 duang——duang—— 陆傲回过头,气鼓鼓地看着顾白。 你是个小蠢蛋! 对上他明晃晃的嫌弃眼神,顾白也不生气,挠挠头,还是傻乐。 “嗷嗷,我们再玩一次!” “不要。”陆傲断然拒绝,“你一直大叫,吵到我了。” “那我这次不叫了。”顾白笑嘻嘻地建议,“你也可以试一下,张开嘴巴滑滑梯,会有风吹进来,嘴巴凉凉的,很凉快的。” 他话音刚落,围栏外面就传来周朔的声音:“凉快?顾白,你是不是出汗了?给我过来。” 顾白抬起头,假装无事发生:“没有啊,我不热,没出汗。” “我让你过来换衣服。” “噢。”顾白应了一声,对陆傲说,“我先去换衣服……更衣,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能直接结束吗?”陆傲不想玩了。 “不能。我们只玩了滑滑梯,还没玩跷跷板呢。” “你自己玩。” “跷跷板必须两个人玩,而且要两个体重差不多的人。” “好吧。” 陆傲捏紧拳头,我是信守承诺的霸总,我一诺千金、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借用了他的儿童手表,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这时,江知鱼也喊他:“嗷嗷,你也过来,爸爸看看你出汗了没有。” “来了。”陆傲松开拳头,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江知鱼面前。 江知鱼问:“滑滑梯好玩吗?” 陆傲板起小脸,梗着脖子:“不好玩,太幼稚了。” 江知鱼笑出声,拿出小手帕,盖在他的额头上:“自己擦擦。都玩得满头是汗了,还说不喜欢。” “就不喜欢。” “好好好,不喜欢。爸爸和大爸爸本来还想等你病好了,带你去更大、更好玩的游乐园玩,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陆傲死犟,高高地扬起头,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爱玩滑滑梯。 这时,顾白急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不行!不能算了!嗷嗷要去,嗷嗷和我一起去!” 周朔惊慌失措,连忙伸出手,像抓猪一样,把他抓回来:“回来!顾白,你要走光了!” 顾白穿的衬衫西裤硬挺不透气,出了汗闷在里面不好。 周朔就把他带到乐园旁边的厕所里,要给他换衣服。 没想到顾白听见陆傲和他爸爸说话,自己屁颠屁颠地就跑出来了。 被抓回去之前,顾白还在大声为陆傲求情:“嗷嗷爸爸,你一定要让嗷嗷去游乐园!我真的很想和嗷嗷一起去游乐园!求求你了!” 江知鱼笑着应了一声:“好!知道了,我会带他去的!” “谢谢你!谢谢——咕噜咕噜¥*%*……&……” 周朔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直接带走! 陆傲用小手帕捂着脸,别过头去,不想看这场闹剧。 好烦,感觉成熟的自己在这个幼稚的世界格格不入。 家长们给顾白换上方便行动的短袖短裤,给陆傲垫上一块柔软的汗巾,就让他们继续去玩。 两只崽玩了一会儿跷跷板,又去玩荡秋千,最后都脱了鞋子,坐在海洋球堆里,休息一会儿。 他们背对着围栏外面的家长,并排坐着。 陆傲抓着顾白的手,继续用他的儿童手表查资料。 他心里有一个计时器,他陪顾白玩了十分钟,那顾白也要把手表再借给他十分钟。 主角和反派要分得清清楚楚,他不占顾白的便宜,顾白也别想占他的。 不过这一回,陆傲转变了思路,既然搜不到集团信息,也搜不到爸爸和大爸爸的信息,那他就直接开始搜今日股市! 崽命由崽不由天! 儿童手表很不方便,但他还是坚持下来,选中了几只股票。 按照他这几天收看的新闻和他前世的商业头脑,他预测,这几只股票在未来一定会暴涨,只要他现在买一点,江知鱼的养老金就不用愁了。 马上买进!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来的身份验证信息,让陆傲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他时常会忘记,自己现在是一个三岁小孩。 一个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双十几块钱叫叫鞋的三岁小孩。 唉,股市梦碎,他只能想其他白手起家的办法了。 陆傲叹了口气,放下顾白的手。 顾白正像一个永动机,傻乎乎地抓起海洋球,丢到远处。 丢掉一个球,就有一堆球涌到他身边,可好玩了。 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松开,顾白马上停下动作,转头看他:“嗷嗷,你怎么了?” 陆傲挺直身板,装也要装出一脸自信:“我没事。” 他绝不会在死对头面前示弱,这是他作为龙傲天宝宝的尊严! “那你查完资料了吗?” “查完了。” 顾白举手提议:“那我们来玩‘跳一跳’。” 陆傲面无表情:“我不跳。” “不是我们跳,是手表里的小狗跳。” 所谓的“跳一跳”,其实就是儿童手表里自带的游戏。 一只火柴小狗,在山谷里跳来跳去,按一下就跳一下,按的时间短就跳得近,按的时间长就跳的远。 要是小狗不小心掉进山谷里,游戏就结束了。 陆傲玩了一局,很快就上手了。 两只小崽崽凑在一起,你按一下,我按一下,合力让小狗跳得更远。 “嗷嗷,你觉得‘跳一跳’好玩吗?” “你不要走神。”陆傲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噢。”顾白闭上嘴巴,安静了一秒钟,又说,“我觉得玩游戏更开心,不管是滑滑梯,还是跷跷板,还是‘跳一跳’,都很开心,比我学钢琴、学礼仪、学画画、讨好别人开心,比你用手表看那些红红绿绿的东西开心。” 陆傲皱起小脸,抬头看他。 顾白一脸真诚,目光澄澈,认真地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再管手表里的小狗。 陆傲冷声问:“你想说什么?你想做什么?” 顾白只是朝他笑了笑,举起双手,往自己头上抛洒海洋球。 “我想让你开心!我想让我们天天都开心!” 陆傲哽了一下,沉默着别过头去。 真是胸无大志,不知道他怎么当上主角的。 陆傲懒得理他,顾白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表里的小狗“汪”了一声,引起他们两个的注意。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8节 见陆傲的目光落在手表上,顾白又把手表递到他面前:“要继续玩吗?” “嗯。”陆傲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把身子转过来,朝他伸出手,“来玩吧。” “我就知道你喜欢玩‘跳一跳’。” “我只是习惯做事有始有终而已,这是我的行事准则。” “噢。” “玩完这局就不玩了。” ——然后他们就玩了三四局。 直到江知鱼发现不对劲,走近一看,才发现他们在偷偷玩手表。 崽崽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你们两个在玩什么呢?给我也玩玩。” 江知鱼的声音幽幽传来,两只小崽崽手上一抖,小狗掉进山谷,游戏结束。 “爸爸!” “江叔叔!” ——两个人同时不满地大喊。 “啊?‘死’了?”江知鱼也没想到会这样,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再开一局,我和你们一起玩,好不好?我保证这次破纪录!” 两只小崽崽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勉强接纳了他。 “嗷嗷第一,我第二,江叔叔第三。” 三个人挤在一起,排好顺序,开始玩游戏。 这回果然破了记录。 游戏结束,江知鱼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哇,玩游戏好累啊,眼睛好酸啊,你们两个都不累吗?” 陆傲一脸无奈,他又在假装了。 顾白认真回答:“不累啊。” “可是我累了,我的精力条都掉光了,把手表收起来吧,等我恢复精力了再继续玩,怎么样?” “好啊好啊。” “那我们就是队友了,队友不许抛弃队友,自己偷偷玩,对吧?”江知鱼朝他们伸出小拇指,“拉钩,以后要带我一起玩噢。” “好!” 顾白还是那副傻不愣登的模样,随便一钓就上钩了。 江知鱼又看向陆傲:“嗷嗷,快来和队友一起拉钩。” 诡计多端的大人,为了控制他们玩手表的时间,想出这么弯弯绕绕的方法。 陆傲瘪了瘪嘴,但最后还是把手指勾上去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解决完这件事情,江知鱼就把两只小崽崽从海洋球里捞出来。 “时间不早了,要回去休息了。小白,中午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顾白摇摇头:“不用了,大爸爸会煮饭的。” “可他不是还没煮吗?我们家的张爷爷已经煮好饭了,可以直接开吃。” 顾白看向陆傲,一本正经道:“可是我和嗷嗷只约好了要一起玩,没有约好要一起用餐啊。嗷嗷没有邀请我,我不能自己去。” 陆傲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没错。” 小崽崽之间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定,江知鱼也没管。 他们离开儿童乐园,在电梯里分开。 陆傲先出电梯,顾白朝他挥挥手:“嗷嗷,拜拜!” 陆傲回过头,小小地跟他说了一声“再见”,然后马上转回头去。 电梯门关上,顾白的声音还回响在楼道里:“嗷嗷,今天一整天都要开心噢!” 第19章 19 从儿童乐园回来,陆傲就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板着小脸,抱着小手,沉默地坐在病床上,连自己最爱的新闻也不看了。 他在思考—— 为什么儿童手表上搜不到爸爸和大爸爸的名字? 为什么顾白的爸爸和大爸爸形象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顾白作为主角,非要和他一起玩,还希望他天天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 重生后的世界,是一个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的世界。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陆傲仅凭现在三岁的小脑袋,根本想不明白。 他连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这种一切失控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忽然,有人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嗷嗷,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陆傲抬起头,对上江知鱼温柔的目光。 马上要开饭了,江知鱼一边问他,一边打开病床旁边的小桌板。 陆傲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继续思考。 江知鱼又问:“你在模仿沉思者?” 陆傲回过神,大声反驳:“才没有!” “那就是你腮帮子上的肉肉太多了,你撑不住了?” “更不是!” 陆傲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放下来了。 江知鱼在他面前坐下:“刚刚在儿童乐园玩的时候,不是还很开心吗?小白还祝你天天开心。出什么事情了,可以跟爸爸说说吗?” “不可以。”陆傲断然拒绝。 他总不能问江知鱼,为什么手表上搜不到他吧? 这个问题太愚蠢了。 “那好吧。”江知鱼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你就继续愁眉苦脸,变成一个小话梅吧。” 陆傲皱眉:“什么小话梅?” “你总是这样皱着小脸,把脸上挤出小皱纹,不就变成一颗小话梅啦?” 江知鱼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把陆傲皱起来的眉头展开。 “酸溜溜的小话梅,咸津津的小话梅,皱巴巴的小话梅。以后爸爸亲你一口,都被你酸得牙疼,嘶——” 江知鱼捂住自己的腮帮子,好像真的被酸到了。 陆傲无语,但还是配合地抹了抹自己的小脸蛋。 “现在好了。” “不错,现在就变成一颗剥了壳的完美小鹌鹑蛋了,没有一点皱纹!” “我就不能变成一个正常的小孩吗?” 不是小话梅,就是鹌鹑蛋。 所以在江知鱼眼里,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江知鱼笑嘻嘻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开心点,不止是小白,爸爸也希望你开心。” 就在这时,陆行渊端着饭菜过来。 “小鱼、陆傲,可以吃饭了。” “好。”江知鱼应了一声,“我去拿碗筷,嗷嗷去洗手。” “噢。”陆傲从床上爬下来,乖乖去卫生间洗手。 中午吃简单的米饭和炒菜,张大爷炒了牛柳和青菜,还蒸了鸡蛋羹,陆行渊又煮了个江知鱼想吃的小肉丸汤,就差不多了。 陆傲站在儿童洗漱池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被江知鱼这么一打岔,他确实好受许多。 不管重生后的世界怎么样,他总要在这里生活下去。 不管有多少谜团等待他解开,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只要按照自己的目标,好好地走下去就好了。 陆傲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嗷嗷,又在镜子前面臭美呢?” 江知鱼捧着碗筷,从他身后走过。 陆傲迅速回过头,扑上前去,撞在他的腿上:“才没有。” “那就是‘臭帅’,不然就是‘臭屁’。哈,我真厉害,竟然会用‘臭’字组这么多词。”江知鱼自己也开始臭美,“嗷嗷,你也组个词给爸爸听听。”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29节 “臭……” 陆傲几乎脱口而出,要说江知鱼是“臭爸爸”。 但是他……舍不得。 他跟在江知鱼身后,轻轻揪着他的裤脚,乖乖跟在他身后。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行渊身上:“臭……” 陆行渊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目光严肃地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被大霸总的威压震慑到,陆傲不由地往爸爸身后躲了躲。 还是算了,他不组词了。 组了词,“臭陆行渊”会把他抓起来打屁股的。 陆傲的心情,就像天气一样善变。 早上的时候还晴空万里,到了中午就乌云密布。 没多久,爸爸驱散乌云,他又高兴起来。 一天时光就这样过去。 这天晚上,江知鱼又穿着睡衣,抱着枕头和被子,来到病房里。 陆傲洗好澡,看见他进来,心里马上就明白了。 ——爸爸又来陪他睡觉了! 不过,他不能表现得太太太高兴,他必须要矜持一点。 所以他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 “江知鱼,我的病已经好了,不会有事的。” “不行,医生还没宣布你已经康复了。” “可是我昨天晚上都没乱跑。” “昨天晚上那是因为有我和大爸爸看着你,不然你早就跑掉了。” “那……那好吧……” 事不过三,拒绝的话也不应该超过三次。 陆傲清了清嗓子,往床铺旁边挪了挪,给江知鱼让出空位来。 “咳咳……你上来吧。” 江知鱼把枕头和被子放下,却对他说:“嗷嗷,你误会了。” 陆傲猛地抬起头:“嗯?”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爸爸昨晚陪过你了,所以今晚……” 话音未落,陆行渊穿着和江知鱼同款的糊涂塌客史努比养的那只黄色小鸟睡衣,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的衣服幼稚,但他的身形高大,他的表情冷漠,他的语气冰冷。 “今晚是我。” 啊?! 陆傲震惊! 难道不应该是江知鱼一直陪他睡吗?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为什么忽然换人? 他不要和陆行渊一起睡!他绝不和自己的“屁屁仇人”一起睡!绝不! 这一回,陆傲还没来得及逃,就被陆行渊揪住衣领,抓了回来。 陆行渊的力气比江知鱼的大好几倍! 他直接掀开被子,把陆傲塞进去,然后陆行渊在他身边躺下,搂住他的肩膀。 陆傲奋力挣扎,只觉得自己被一个钳子牢牢钳住,动弹不得。 父子二人并排躺好,陆行渊紧紧搂着陆傲,捏住他的嘴,朝江知鱼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小鱼,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儿子的。”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名场面。 虽然是演出来的。虽然陆傲的双脚还在被子里狂蹬陆行渊,无敌风火轮! ——松开我!你松开我啊! 江知鱼很是欣慰,摸摸陆傲的小脑袋,又帮他掖好被角。 陆傲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啊!江知鱼,你没发现我被挟持了吗?救我啊! 最后,江知鱼朝他们父子二人抛了个晚安飞吻,施施然转身离开。 “晚安,明天见。” “晚安。” 陆行渊伸手接住他的飞吻,并且全部独占,不分给陆傲一丁点。 陆傲还在蹬着脚奋力挣扎,别走啊!江知鱼,你别走! “啪嗒”一声,灯光熄灭,房门关上。 陆傲倒在床上,失去生机:“我要和爸爸一起睡。” 陆行渊果断:“我就是你爸。” “我说的是另一个爸爸。” “不行,睡觉。” 陆行渊收回手,学着江知鱼的动作,拍了他一下。 结果他没控制好力度,陆傲捂着心口,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噢,崽崽吐的是“小血”。 “你……你想拍死我,我要去找爸爸!” “回来,别跟爸爸说。” 这可不能让小鱼知道,不然他会被小鱼揍死的。 陆行渊把陆傲按回床上,想帮他揉揉心口,但是陆傲不要他按。 他用力推开陆行渊的手,背过身去,挪到床边,离陆行渊远远的。 以示自己的抗议和不满! 陆行渊问他:“你没事吧?要不要看医生?” “不要。”陆傲背对着他,背影都显得那样倔强,“你离我远点就好了!你的力气太小了,拍得我根本不痛,一点都不痛!” “好。” 他这样说,陆行渊就真的没有再管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已经睡着了。 陆傲咬着牙,在心里骂他。 果然是冷漠无情的大爸爸!崽都这样了,他还睡得着! 侧躺久了,陆傲的肩膀有点酸,他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受不了了,小心翼翼地拽着被子,翻了个身。 结果他一翻身,就在黑暗中对上陆行渊的目光。 “还痛吗?” 陆傲被他吓得一激灵,原来他没睡着啊! 吓死崽了! 陆傲嘴硬:“早就不痛了。” 还算陆行渊有点良心,没有真的睡着。 下一秒,陆行渊正色道:“那你不准向小鱼告状。” “知道了,我又不是告状精、长舌崽。” 陆傲抱着手,愤愤不平。 小鱼小鱼,就知道小鱼,他还是小崽呢! 陆傲揉了一下肩膀,再背过身去。 父子二人背对着背睡觉,中间好像隔了一条又长又宽的银河。 陆傲自己抱着自己,躲在被窝里,一脸生无可恋。 果然,好爸爸都是对比出来的,和陆行渊一对比,江知鱼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呜呜,他好想和江知鱼一起睡,江知鱼会抱着他,拍拍他,还会给他唱跑调的催眠曲。 江知鱼的怀抱好温暖,江知鱼的动作好温柔,江知鱼的歌声……好难听。 虽然很难听,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不该嘴硬的,他再也不嘴硬了! 爸爸,快来救他…… 不,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争取!他要自己去找爸爸! 陆傲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刚准备下床,就被陆行渊抓住衣领,挂在半空,摇摇晃晃。 “你去哪里?乖乖睡觉。”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0节 第20章 20 父子情是一条又宽又长的银河。 陆傲在这边,陆行渊在那边。 两个人背对着背,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身上,双腿交叠,微微屈起,连睡姿都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六点。 江知鱼推开病房门,从房门外探进脑袋,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只一眼,江知鱼就沉默了。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是互相过敏吗?一旦碰到对方就会马上爆炸? 算了,要求不要太高,可能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吧。 不理解,但尊重。 江知鱼悄悄缩回脑袋,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个时候,床上陆傲的小身影,轻轻地晃了晃。 他似乎是想要翻身,可他本来就睡在床铺最边缘,要是再翻身…… “嗷嗷——” 江知鱼一边大喊,一边飞扑上前。 “陆行渊,你儿子要掉了!” 可他离得太远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傲一点一点地掉下去、掉…… 千钧一发之际,陆傲背后的陆行渊伸出手,一把抓住裹在陆傲身上的被子,用被子兜住陆傲。 像提起一个小包包,直接把他提了回来。 陆傲似乎有所察觉,但也只是“哼哼”两声,用力蹬了一下脚,然后继续睡觉。 陆行渊睁开眼睛,对上江知鱼惊魂未定的双眼。 江知鱼松了口气,拍着心口,小声道:“吓死我了,你们两个干什么这样睡?” 陆行渊坐起来,解释道:“陆傲不肯挨着我,非要这样睡,我没办法,只好迁就他。小鱼,别担心,他没摔到床下过,我一直看着,旁边也堵着沙发。” 听见他这样说,江知鱼这才看见,陆行渊把病房里的小沙发搬了过来,就堵在床边。 就算陆行渊刚刚没有及时抓住陆傲,陆傲也只会摔在沙发上,不会有事。 江知鱼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们两个,就不能像我和嗷嗷一样相亲相爱吗?” ——不能。 清醒的陆行渊和沉睡的陆傲在心里同时回答。 当然,陆行渊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他勾了勾唇角,拉住江知鱼的手,让他在床边坐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起来尿尿,就想过来看看你们,结果差点被你们吓死。” “我的错。”陆行渊伸出手,轻轻拍拍江知鱼的心口。 旁边睡着的陆傲,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 ——原来你会轻轻拍啊!那你昨天还那么用力地给我一掌! 陆行渊,我要告你区别对待! 听见陆傲“哼哼”,江知鱼连忙伸出手,捂住陆行渊的嘴,怕把他吵醒。 等他没了声音,又熟睡过去,江知鱼才松开手。 陆行渊低声问:“那现在呢?要回去继续睡,还是吃早饭?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唔……”江知鱼想了想,“继续睡觉。但不要回去睡。” 陆行渊皱眉,神色不解。 江知鱼笑嘻嘻地站起身,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这下陆行渊明白了。 江知鱼要在这里睡。 他蹬掉鞋子,轻手轻脚地爬上去。 陆行渊则伸出双手,扶着他,护着他,帮他调整好姿势躺下。 陆行渊平躺下,江知鱼像一只小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而陆傲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也不由自主地靠过来,像一只小小树袋熊,贴在爸爸身后。 陆行渊长臂一揽,用手臂搂住老婆,又用手掌拽住儿子。 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一张病床竟然能躺下一家三口。 虽然有点别扭,但是也不碍事。 江知鱼本来就困得很,缩在陆行渊怀里,闭上眼睛,没五分钟就睡着了。 陆行渊垂下眼睛,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默数他像小钩子一样翘起来的睫毛,也不觉得无聊。 一室静谧,岁月静好。 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早上六点钟,天还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七点钟,太阳升起。 八点钟,渐渐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病床上。 盖着的被子有点厚,身边有一个暖烘烘的大热源,现在又有阳光照进来。 陆傲皱起小脸,似乎有些不满。 好热,怎么会这么热? 好挤,床怎么也变得这么小?陆行渊有这么高大吗? 他挣扎着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景象之后,整只崽都震惊了。 陆行渊和江知鱼两个成年人,竟然抱在一起,挤在他的病床上! 江、知、鱼! 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你跑过来就算了,你还不抱我! 你不抱我就算了,你还抱我的仇人! 这是我的病床,你是我的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还有你,陆行渊,你不是来陪我睡觉的吗?你怎么还把老婆带过来了? 你到底是陪谁睡觉?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简直是欺崽太甚! 一团火腾地一下窜起来,陆傲瞬间清醒,从床上爬起来,举起小手,照着江知鱼和陆行渊的脸,“啪啪”就是两下。 分开!出去!不许睡我的床! 要恩爱出去恩爱!我还是未成年崽崽呢! 江知鱼“啊”了一声,捂着脸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好痛……谁打我?陆行渊,是不是你?” “不是我,我也被打了。”陆行渊扶着他的脑袋,让他把目光对准陆傲。 陆傲站在床上,双手叉腰,挺起小肚肚,小脸上写满了愤怒。 是我!怎么样? “嗷嗷,你醒啦?” 陆傲一言不发。 “昨天晚上没和你一起,爸爸都睡不着,所以爸爸过来找你们了。因为你当时在睡觉,爸爸不想吵醒你,就没喊你,你生气了吗?” 江知鱼揉揉自己和陆行渊的脸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陆傲仍旧闭紧嘴巴,不肯说话。 生气了!他可不吃这一套……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伸出来,直接抱住陆傲。 “小崽崽,你生气也没用!小崽崽生下来就是要和爸爸、大爸爸一起睡的!” “江知鱼!啊!” “hiahiahia!桀桀桀!” 江知鱼大笑出声,像一个小反派。 陆行渊陪在他身边,但笑不语,像一个大反派。 可怜的小崽崽手脚并用,奋力挣扎,最后却还是被拖进被子里。 救……救命…… 一家三口在床上闹了快半个小时。 一直到张大爷做好早饭,在外面催,他们才磨磨蹭蹭地起来。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1节 因为他们同时起床,所以也挤在卫生间里一起洗漱。 陆傲站在洗漱台前,抓着小牙刷,把牙齿刷得唰唰响。 江知鱼站在他身边,好心提醒:“嗷嗷,你的小乳牙不用刷得那么用力。” 陆傲没有说话,鼓着腮帮子,“噗”的一声,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 他用力漱口,用力打开水龙头,用力把泡沫冲掉! 在他眼里,这团泡沫就是讨厌的爸爸! 江知鱼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 好可怕。 洗漱完,就可以吃早饭了。 早饭是张大爷煮的牛肉面,还有外面买的水煎包。 一家三口排排坐在茶几前吃早餐,面条太滑,陆傲用筷子夹不住,于是他用叉子吃。 他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目标,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面条。 他要强身健体,再也不受爸爸和大爸爸的欺负! 吃着吃着,江知鱼忽然说:“对了,嗷嗷,等一下爸爸和大爸爸要带你出门一趟。” “去哪里?”陆傲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又去找顾白玩?” “不是噢,今天不去找小白。”江知鱼说,“你还记得,爸爸前几天跟你说过的智商测试吗?今天刚好排到我们了,所以我们要去测智商。” 陆傲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你不早说?” “现在不早吗?测试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才八点多。” “不是这个,是……是……” 如果他知道今天要做智商测试,他就早做准备了! 多看书,多看报,多看新闻,多睡觉。 他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和爸爸、大爸爸玩闹上了! 陆行渊看出他的想法,正色道:“智商测试测的就是日常情况下你的表现,不要想临时抱佛脚。” “我才没有。”陆傲瘪了瘪嘴。 他只是觉得……二十八岁的自己,应该比三岁的自己更聪明点,多考三十分应该不是问题吧? 陆傲低下头,一边吃面条,一边在心里紧急复习。 语文古诗词!床前明月光…… 英文字母歌!abcdefg…… 数学加减法!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三加三等于…… 在陆傲的碎碎念中,江知鱼和陆行渊带着他出了门。 慈爱私立医院里边,就有专门给儿童测智商的机构。 他们不用去太远的地方,出了住院部左拐,走十分钟就到了。 他们到的时候,专家办公室的门正关着,似乎有人正在里面。 而顾白就坐在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脚。 看见陆傲一家人来了,顾白眼睛一亮,比接待的护士还快,飞一般迎了上去。 “嗷嗷,上午好!江叔叔、陆叔叔,上午好!” “小白,你好。”江知鱼笑着问,“你也在这里啊?” “嗯。”顾白点点头,“爸爸和大爸爸带我来测智商。” 原来顾白排在他们前面。 好胜心强的陆傲握紧了拳头,可恶,他不允许任何人排在他前面! 接待的护士补充说明:“专家正在跟这位小朋友的家长谈话,大概还需要五分钟,两位可以先带着小朋友在外面坐一会儿。” “好的,谢谢。” 江知鱼应了一声,回过头,刚准备带陆傲和顾白过去坐,却看见陆傲自顾自地走到顾白面前。 他问:“顾白,你考得怎么样?你答对了几题?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吗?你觉得你是不是小天才?” 第21章 21 办公室外,陆傲抱着小手,一脸严肃地看着顾白。 顾白也很配合他,掰着手指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 “我不知道我考得怎么样,也不知道我答对了几道题。因为医生叔叔没有告诉我。我知道一加一等于几,一加一等于二,但是我不知道,知道这个,算不算是小天才。” 无数个“知道”和“不知道”,从顾白嘴里冒出来,几乎要把在场的大人们绕晕。 这个小孩到底在说什么? 只有陆傲知道! 他知道,顾白不是小天才。因为小天才是不会如此口齿不清的。 只有他陆傲才是真真正正的小天才! 他今天就要一鸣惊人,超越主角,打败主角,把爸爸和大爸爸的下巴都吓掉! 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里,陆傲不由地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扬起小脸,用一种高傲的、蔑视的高大姿态,俯视主角。 他已经在心里宣布自己大获全胜啦! hiahia…… 不对,这是爸爸的笑声,霸总的笑声应该是—— 呵呵! 站在他身边的江知鱼和陆行渊沉默着,看着他的小表情,抬起手挠了挠头发——双手交叉,互相挠对方。 “陆行渊,看来不用测智商了,你儿子已经傻了。” “小鱼,这是我们的儿子。” “我觉得你比较傻,所以肯定是你遗传给他的。” “不是我,我不傻。” “要不然……先带他回去吧?我想重新做一下心理建设,万一测出来他是个小傻瓜,我会当场晕倒的。” 这时,顾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住陆傲的衣袖。 “嗷嗷?” 陆傲回过神,转头看他:“干嘛?” “我怕你飘到天上飞走。” “人是不会飞走的。” ——陆傲又找到了“主角是小傻蛋”的一条有力证据! 陆傲收敛了脸上过分的笑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背着手,缓步走到办公室门外的长椅前,爬上去坐好。 霸总要喜怒不形于色。 江知鱼在他身边坐下,难得温声细语地对他说:“嗷嗷,你不用太紧张,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测试,测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你快乐长大,爸爸和大爸爸就很满意了。” 江知鱼不仅要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要给陆傲做,就怕陆傲接受不了测试结果,会当场暴走。 陆傲却自信满满:“等着吧,江知鱼,你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啊……”江知鱼哽了一下。 等着吧,听起来像坏人放狠话。 他干笑两声:“那爸爸就期待一下了。” “嗯。”陆傲抱着小手,一边在心里默背“abcd”,一边静静等待测试的到来。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顾白的爸爸和大爸爸——顾云帆和周朔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还是前天见面时那样的打扮,顾云帆穿着商务西装,周朔穿着奶爸套装。 但两个人手里没有拿着纸质检测报告或是任何文件。该交流的内容,他们应该已经口头和专家交流过了。 顾白上前,问自己考得怎么样,他们也只是摸摸顾白的小脑袋,说他考得很好。 ——这一看就是安慰小笨蛋的话术。 陆傲一眼看穿,在专家喊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从座位上滑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江知鱼和陆行渊说了一声“等我出来”,然后迈着自信的步伐,大步走进办公室。 他直接走到专家面前,朝他伸出小手,语气严肃:“你好。” 专家愣了一下,试探着握住了他的手:“小朋友,你好?” “今天就辛苦你了。”陆傲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爬到专家对面的椅子上,“可以开始了。” “呃……好的,那我们现在开始……开始……” 陆傲一套一套的,把专家搞得一愣一愣的。 他甚至忘了自己第一步该干什么。 专家手忙脚乱的,摸了摸桌上的纸质测试表,又点了点面前的电脑,最后拿起挂在白大褂口袋里的眼镜,给自己戴上。 看清周围景象之后,专家才大声宣布:“开始!”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2节 这可是他工作了十年的办公室,怎么能被一只小崽崽反客为主? 郝医生,振作起来! ——又来了! 陆傲身后的单向玻璃隔间里,江知鱼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晕倒在陆行渊怀里。 上次医生去病房里查房,陆傲也是这样。 先发制人,先入为主,反客为主,最后k.o对方! 陆行渊拍拍他的脸颊,捏捏他的人中:“小鱼,怎么了?我觉得他表现得挺好的。” 江知鱼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陆行渊,我就知道,他肯定是跟你学的!” “冤枉啊,小鱼大人。” 专家既没有问古诗,也没有问英文字母。 他先问陆傲叫什么名字,然后问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今年几岁了、和谁一起住。 陆傲用一种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伸出小手,指了一下专家手里的测试表,提醒他:“这里都有。” 专家沉默了。 陆傲又说:“我就不会问这些傻瓜问题来拉近距离。” 他举起手,指着他白大褂上的胸牌:“你叫‘郝专业’,性别男,这里也有。直接开始吧。” 专家再次沉默,最后抹了把脸,别过头去。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所遭受的最重大的滑铁卢。 陆傲也很无奈。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单向玻璃。 他知道这类心理测试的流程,作为家长,江知鱼和陆行渊肯定在玻璃后面看他。 陆傲想问他们,这就是你们找的专家?还不如小崽崽呢。 玻璃后面的江知鱼抬起手,给了陆行渊一下。 ——这就是你找的专家?还不如陆嗷嗷呢。 陆行渊默默记在心里,准备回去问问张大爷。 ——这就是你找的专家?还不如…… 不管怎么样,换人是不可能换了。 专家直接拿出测试书,翻到一页,让陆傲做题。 图形推理题、图案分辨题,还有找规律题。 “小朋友,我们正式开始做题。” “好。”陆傲捏紧拳头,打起精神,认真应对。 半个小时后,专家合上书本,按了一下桌上响铃。 护士推门进来,要把陆傲带出去。 “不能直接告诉我测试结果吗?”陆傲问。 “不好意思,陆嗷嗷小朋友,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先把测试结果告知你的家长,然后征求他们的意见,看能不能告诉你。” 知道陆傲很成熟之后,专家也换了一种交流方式跟他说话。 “那好吧。”陆傲果然听进去了,“再见。” “再见。” 专家目送陆傲离开办公室,然后转过头,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陆傲出去的时候,顾白一家已经离开了,外面只有他和护士两个人。 陆傲在距离办公室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护士给他拿来柠檬蜂蜜水和巧克力饼干,让他垫垫肚子,还安慰他说:“小朋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爸爸和大爸爸马上就出来了。” “好的。”陆傲吸溜一口蜂蜜水,支愣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里再次传来铃铛响声。 陆傲跳下椅子,把喝完的空水杯递给护士,礼貌地请他帮自己再倒一杯。 趁着护士离开,陆傲马上跑到办公室外。 他整只崽趴在门上,侧过头,挤开脸蛋上的肉肉,把耳朵贴在门上,专心听着里面的动静。 果然,专家按铃之后,躲在单向玻璃后面的江知鱼和陆行渊出来了。 陆傲听见他们互相问好的声音。 “专家辛苦了,我们家嗷嗷是有一点特殊,辛苦了。” “岂止是特殊……”专家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那是相当特殊。” 但很快的,专家就调整好了心情:“两位家长请坐,我先简单总结一下陆嗷嗷小朋友的情况。” “好。” 门外的陆傲不由地睁大眼睛,把耳朵贴得更紧了,舍不得错过专家夸奖他的每一个字。 陆傲对自己很有自信! 他敢保证,在测试过程中,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智慧、勇气和耐心! ——“嗷嗷小朋友的智商确实很高,测试分数达到了惊人的143。” 只比前世高了三分,陆傲瘪了瘪小嘴,有点失望。 ——“不过……” 不过什么?陆傲又抬起头。 专家深吸一口气:“嗷嗷小朋友,有严重的……也不能算是很严重,就是……小朋友有一点儿全能自恋。” 全能自恋! 自恋! 陆傲趴在门上,小肚子和小脸蛋上的肉肉摩擦着门板,整只崽像一颗融化的q-q糖,软软地滑下去,变成一滩糖浆。 天!塌!了! 第22章 22 办公室外,陆傲像一张随旺旺大礼包赠送的冰箱贴,被贴在门上,但贴不牢,风一吹,就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他脸颊上的小肉肉和门板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办公室里,江知鱼听见声音,下意识扭头看去。 这是什么鬼动静? 而他的面前,郝专家还在向他介绍:“所谓全能自恋,简单来说,就是婴儿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自己无所不能,只要自己念头一动,家长就会满足他的愿望,世界也会随之转动。” “这种心理状况,通常存在于每个人的婴儿时期。一直延续到幼儿时期,甚至是成年时期,也是有可能的。两位家长不用太过担心,小朋友年纪还小,是可以慢慢调节……” “家长?这位家长?您在听吗?” 专家发现江知鱼在走神,连忙喊了几声。 陆行渊也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江知鱼的衣袖:“小鱼,怎么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知鱼回过神来,连声道歉,“我只是觉得,在全面了解全能自恋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什么?”专家疑惑。 “就是……稍等片刻。”江知鱼朝专家抱歉地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 他在门后站定,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再往里一拉—— “啊!” 一只软软弹弹的小崽崽,像小炮弹一样,顺着门砸进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最后摔在江知鱼的脚边。 陆傲握紧拳头,愤怒捶地:“谁?是谁?” “是我,你的亲爸。”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傲哽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有些委屈。 “江知鱼,你干嘛?害我摔倒!” “陆嗷嗷,我还想问你在外面‘狗狗祟祟’的干嘛呢。” “是‘鬼鬼祟祟’。” 都到了这个时候,陆傲还不忘纠正他的用词错误。 在江知鱼看不见的地方,陆傲用力抹了把眼睛,然后一把拽住他的裤腿,想要自己爬起来。 “陆嗷嗷!”江知鱼迅速抓紧自己的裤腰带,大喊一声,“不许拽爸爸的裤子!” 陆傲更委屈了,也对他大喊:“可是我爬不起来了!” 江知鱼害他摔倒,不抱他,也不扶他,还凶他。 可恶的江知鱼,他决定三天不跟他讲话…… 下一秒,江知鱼弯下腰,伸出手,把他抱了起来。 陆行渊从宝宝包里拿出纸巾,要给他擦眼泪。 陆傲却重重地扭过头,躲开他的手,以示抗拒。 江知鱼抱着他,掂了两下,故意问:“干嘛生气?”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3节 陆傲一言不发,只是更加用力地呼吸,小胸脯起起伏伏,像一头发怒的小牛。 “明明是你自己躲在门外偷听爸爸和专家讲话,还差点拽掉爸爸的裤子,爸爸都没生气,你干嘛生气?跟爸爸讲讲嘛,好不好?” 被问得烦了,陆傲转过头,大声说:“因为我很自恋,我是巨婴,所以我生气了。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原本他含在眼里的两泡眼泪,马上就掉了下来。 他是全能自恋,他是巨婴,他是心理有问题的小孩。 江知鱼和陆行渊都听专家说了一遍,还非要逼他说。 可恶!可恶…… 陆傲用手背抹着眼睛,想让自己别哭了,太丢脸了。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可能这也是全能自恋的病情表现之一吧。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江知鱼和陆行渊不要他,他正好一只崽生活,等他成为股市神之手,有他们求自己的时候。 反正他早就计划好了,离开虚荣的爸爸和冷漠的大爸爸,这在他的计划之内,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江知鱼叹了口气,轻轻握住陆傲的小手,把他的手拿开:“好了好了,不要用手擦,让大爸爸用纸巾帮你擦。” “才不要,哼——” 话还没说完,陆傲就“哼”出一个鼻涕泡泡。 江知鱼没忍住笑出声,陆傲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我都哭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陆傲一把抓住江知鱼的衣领,猛扑上前,像一头猛牛,要把没擦干净的眼泪鼻涕全都抹在他身上。 江知鱼大惊失色:“停下!陆嗷嗷,爸爸错了!快停下!” 两个家长和专家之间的谈话,只能暂停。 江知鱼抱着陆傲,坐在沙发上。 陆行渊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用纸巾擦拭着陆傲的小手。 江知鱼温声问:“嗷嗷,你刚刚在门外,没有把专家的话听清楚、听完整。” “专家叔叔的意思是,虽然你有一点点点点——像鼻噶一样小的全能自恋,但是不妨碍你是智商143的小天才。” “对不对?” 在陆傲看不见的地方,江知鱼疯狂朝专家使眼色。 专家马上点头配合:“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江知鱼继续说:“你都是小天才了,自恋一点怎么了?自恋的天才也是天才,你有自恋的本事,对不对?” 陆傲还是窝在他怀里,不点头,不摇头,也不说话。 “再说了,自恋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绝症,又不会死翘翘,又不会变成小狗,有什么可在乎的?” “可是……”陆傲终于开了口,“我心理有问题。” “有问题又怎么样?只是小问题而已嘛!”江知鱼理直气壮,“专家叔叔都说了,不用打针,也不用吃药,是可以自己调节好的,连这次感冒都不如。” “就算调节不好,也没关系。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家大业大,自恋一点怎么了?我们家就需要你这种自恋的霸道总裁。你大爸爸是霸总,但是他一点都不自恋,你正好填补空缺了!” “任何问题,只要我们不把它当问题,那它就不是问题!” 江知鱼哄小孩,一套一套的。 不光是陆傲,心理专家在旁边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有道理啊!这位江先生适合做儿童心理专家! “而且——”江知鱼顿了顿,“专家说,全能自恋,是因为小孩子在幼儿时期,没有得到家长很好的照顾,才会出现的问题。” “应该是爸爸和大爸爸很惭愧才对。爸爸和大爸爸没有照顾好你,才会让你变成这样。” 江知鱼低下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嗷嗷,对不起。” 这时,陆行渊帮他擦完手,丢开纸团,同样认真地看着他。 “陆傲,对不起。” 陆傲有些惊讶,看着他们,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虚荣的江知鱼和冷漠的陆行渊,怎么会向他道歉呢? 江知鱼问:“你能原谅爸爸和大爸爸吗?” 陆傲没有说话,江知鱼就抱着他,摇来摇去,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蹭来蹭去。 好似群魔……一魔乱舞。 “嗷嗷,你能原谅爸爸和大爸爸吗?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昂?别生气了,嗷嗷,爸爸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宽容、最大度、最好最好的小宝宝,求你了!” “江知鱼,你走开!”陆傲试图推开他。 “不行,你不原谅爸爸,爸爸就不走开。” 江知鱼变本加厉,不仅贴贴他的脸颊,还故意给他抛飞吻,啵唧啵唧的。 陆傲被他黏得不行,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虽然他的全能自恋和他们有关,但是…… 爸爸都这样求他了,崽崽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原谅他啦。 “不过——”陆傲话锋一转,“我还没有原谅陆行渊。” 陆行渊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陆傲大逆不道:“你都没有求我。” 陆行渊不敢相信:“你想让我求你?” “对呀,爸爸都求我了。” “爸爸只是在哄你,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胡说,明明是我这个成熟的崽崽在包容幼稚的爸爸,你最好赶紧求我。” 滋啦滋啦的高压电流,在父子二人之间来来回回。 江知鱼连忙劝架:“好了好了,不要吵架!我是幼稚的小鱼,需要成熟的老公和成熟的崽崽包容我,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好不容易把陆傲哄好,他们也就不打算继续和专家讨论调节方案了。 要么另约时间,要么请专家把方案形成书面内容,发给他们。 不过,专家说:“小朋友年龄还小,又有这么好的两个爸爸陪着,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我建议暂时不用人工干预,先观察一年再说。” 这样也好。 向专家道过谢,江知鱼抱着陆傲,陆行渊提着包包,一家三口准备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江知鱼看见那个年轻的护士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想要说些什么,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江知鱼笑了笑,抱着陆傲走到他面前,安慰他:“没关系的,嗷嗷一直都这样,我和他大爸爸有时候都看不住他。别担心,我会跟医院那边说,不会扣你的工资的。” “嗷嗷,快说‘对不起’,你给护士姐姐的工作带来麻烦了。” 陆傲揪着衣摆,对上江知鱼严肃的目光,最后还是说了一声:“对不起。” 护士这才松了口气:“没关系,下次不要到处乱跑了。” 一家三口向护士道过别,并肩朝外走去。 江知鱼说:“嗷嗷,我们做总裁的,不仅要霸道,还要知错就改,对吧?” “嗯。”陆傲点点头,张开双手,抱住江知鱼的脖子。 其实,他前世就知道自己有心理问题了。 他没想到,心理问题会延续到重生以后,还会……还会被爸爸和大爸爸发现。 他不想让他们知道,太丢脸了,太难堪了。 陆傲把脸埋进江知鱼的肩窝里,小小声地问:“江知鱼,如果我是个坏小孩,你们会怎么办呢?” “你是个坏小孩啊?嗯……”江知鱼认真思考。 陆行渊淡淡道:“坏了就修,修完了继续养。” 江知鱼也笑着说:“大爸爸说的对,送来‘爸爸和大爸爸维修厂’修一下就好啦!” 第23章 23 ——坏掉的小崽崽捡起来修一修,修好了继续养。 陆傲对这个回答不是特别满意。 他双手抱着江知鱼的脖子,趴在他怀里,双眼看着陆行渊,严肃地纠正他们:“我又不是机器人。” “你不是小机器人,那你是什么?”江知鱼故意问,“你是小冰箱、小电视、小摩托,哭起来‘嗡嗡嗡’的。” 陆傲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从江知鱼怀里坐直起来。 你说什么? 江知鱼浑然不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编的童话故事里。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4节 “有一天,嗷嗷小机器人早上起床,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从‘嗡嗡嗡’变成‘轰隆隆’。糟糕了,嗷嗷生病了。” “嗷嗷赶紧骑上自己心爱的小摩托,‘轰隆轰隆’,来到爸爸和大爸爸开的修理厂。小机器人哭着说:‘爸爸、大爸爸,不好啦!我变成一个小坏机器人啦!’” “于是爸爸马上把小机器人的电源切断,大爸爸给小机器人做检查,检查发现……” ——“江知鱼!” 陆傲听不下去了,大喊一声,打断他的故事。 “嗯?”江知鱼笑得眉眼弯弯,“嗷嗷不想听故事吗?” “不想!”陆傲断然拒绝。 他才不想听自己的故事呢,反正…… “反正最后,修理厂会把小机器人修好的,对吧?” “对呀。爸爸和大爸爸都是当世神医,妙手回春,马上就把小机器人治好了。” 听见江知鱼这样说,陆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连忙举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陆行渊目光一凝,伸出手,把粘在他手上的纸屑捡走。可能是刚刚用纸巾给他擦眼泪留下的。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太阳挂在头顶正中,阳光有些刺眼。 一家三口选择走花园那条小路,有树荫可以遮阳。 走出去没多远,江知鱼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完蛋!” 陆行渊停下脚步:“小鱼,怎么了?” “我有东西忘拿了。”江知鱼直接把陆傲塞进他怀里,“你和嗷嗷在这里等我,我回去一趟。” “什么东西?我回去拿。” “我自己去,你带着嗷嗷找个阴凉的地方等,别晒黑了!” 陆行渊往前追了两步,但江知鱼就像一只小鱼,摆一下尾巴,“哧溜”一下就游走了。 没办法,陆行渊只能端着陆傲,退到路边树荫下等候。 没错,是端着。 和江知鱼一手托着陆傲的小短腿,一手扶着陆傲的背不同。 陆行渊是双手分别托着陆傲的腿,让他的后背靠在自己怀里。 这给陆傲一种“自己是盘菜”的错觉。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行渊。 陆行渊也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 父子二人都是话少的霸总,四目相对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陆行渊开了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陆傲摇摇头,礼貌道谢:“谢谢,我不渴。” 本来这段对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下一秒,陆行渊道:“哭了这么久,应该缺水了。” 陆傲哽住。 你……你你你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行渊反手取下挂在身上的小水壶,打开盖子,递给陆傲:“喝。” 陆傲双手抱着水壶,用尽全身的力气吸溜! 讨厌的陆行渊,比江知鱼讨厌一百倍! 忽然,陆行渊又道:“我上次提醒过你的,不要直呼爸爸的大名。” “爸爸都没说什么。” “爸爸会伤心的。” “可是……” 其实陆傲也喊过几次“爸爸”,但那几次都是他没注意到,下意识喊出来的。 要是让他集中注意力,认认真真地喊出“爸爸”两个字,他还做不到。 “下次有事情,可以喊我的大名。” “噢。”陆傲顿了顿,喊了一声,“陆行渊。” “嗯。” 正巧这时,小路尽头传来江知鱼欢快的声音。 “我回来啦!” 父子二人眼睛一亮,同时转头看去,连转头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只见江知鱼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噌噌”地跑回来。 陆行渊端着陆傲,迎上前去。 “小鱼。” “江……你拿了什么?” “看!”江知鱼举起文件袋,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嗷嗷的智商检测报告。这可是143分的检测报告,一定要带上!” 他把文件抱进怀里:“等回了家,我们就把有分数这页拆下来,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墙上,和我们家的营业许可证挂在一起,让所有来我们家买东西的人都看看,嗷嗷是个小天才!” 陆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们家的营业许可证”是什么? “来我们家买东西的人”又是什么? 但他来不及思考,赶忙大声抗议:“不要!” 前世是他年纪小、不懂事,这次他一定要严厉拒绝! 他不要把报告挂在墙上,给别人看,他不要给自己童年留下黑历史! 江知鱼故意问:“真的不要吗?这么高的分数,不要炫耀一下吗?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的话,那也太可惜了吧?” “嗯……”陆傲有些犹豫。 其实……这也不算是黑历史,对吧? 这么高的分数,应该是“白历史”、“光辉历史”、“璀璨历史”才对。 陆傲红着小脸,声音也变小了:“不要……” “既然嗷嗷不想炫耀,那爸爸现在就把报告还回去好了。” 江知鱼转身要走,陆行渊也说:“小鱼,你留在这里陪他,我跑一趟。” “好呀。” ——“等一下!” 眼见着陆行渊要回去了,陆傲连忙喊住他们:“不要……” “爸爸知道,你不想把报告挂起来,大爸爸正准备把东西送回去呢。” “嗯……要……” 陆傲小怪兽张开嘴巴,悄悄把前面那个“不”字吃掉。 “要挂起来……” 满打满算,一家人在医院里住了快一个星期。 后面几天陆傲的情况都很好,没有发烧,没有咳嗽,更没有半夜起来乱跑乱撞。 这天晚上,医生护士照例过来给他检查身体。 医生翻看着这几天的病情登记表,说:“小朋友恢复得不错,最后观察一个晚上,只要今晚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好耶,谢谢医生!” 江知鱼欢天喜地,陆行渊眼里有了笑意。 陆傲坐在病床上,摸摸脑袋,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回家! 前世十几岁的他,在做了噩梦之后,抄起棒球棍,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又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换了一个住所。 他早已经忘记,三岁的自己住过的房子是什么模样了。 他忽然,好想回去看看。 这天晚上,轮到江知鱼搂着他睡。 陆傲闭上眼睛,幻想家的模样。 那应该是个很大很大的房子——有陆氏集团的财力加持,房子肯定不会小。说不定是一个巨大的庄园,直接占满一个山头。 应该会有很大很大的草坪——小孩子需要户外运动。 还要有很大很大的零食室、影音室和会议室,满足家庭每个成员的需求。 还要……还要…… 还要把他的智商检测报告挂在玄关。 陆傲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5节 一夜无梦,陆傲趴在爸爸怀里,睡得很香很甜。 第24章 24 “老婆,这个雪人玩偶不是我们家的,是医院的。” “啊?可是我记得……” “我们家的玩偶围巾是红色的。” “噢噢,那我放回去。” “老婆,陆傲还没起床,你现在把他的拖鞋收起来,他就只能光着脚了。” “我给忘了,我太想回家了。” ——早上八点半。 陆傲躺在床上,隐约听见江知鱼和陆行渊在说话。 两个人都用气声说话,声音小小的,忽远忽近。 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促他睁开眼睛。 快起床!快起床! 再不起床,爸爸和大爸爸就要把你的玩具和拖鞋收走了,说不定还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不行!他不要一个人留下…… 下一秒,陆傲倏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 江知鱼和陆行渊两个人像做贼一样,一个人拿着陆傲的绘本,一个人提着陆傲的小拖鞋,猫着腰,被定在原地。 小夫夫缓缓转过头,和陆傲对上视线。 江知鱼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哈喽,嗷嗷,你醒啦?” 陆傲揉了揉眼睛,表情复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医生刚刚来检查,说你可以出院了,爸爸和大爸爸正在收拾行李呢。” 江知鱼怕吵醒陆傲,但又按捺不住想回家的心,于是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等到八点半,陆傲还没醒,江知鱼就拉着陆行渊,把两个大行李箱推到走廊上,像蚂蚁搬家一样,把陆傲的东西一点一点搬出去。 陆傲皱起小脸,一阵无语。 有这么着急回家吗? 你们不是一个花天酒地,另一个拼搏事业,都不回家的吗? “醒了就快起床,别坐着发呆了。陆行渊,上!” 江知鱼一声令下,陆行渊马上放下手里的绘本,大步走到陆傲面前,把他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陆傲被吓了一跳,用力蹬脚:“放开我!陆行渊,放我下来!” 小崽崽反抗无效,惨遭大爸爸镇压。 江知鱼把他的小拖鞋放在洗漱台前,陆行渊又把他放在拖鞋上:“自己踩好。” 江知鱼说:“给你十分钟刷牙洗脸。” “知道了。” 陆傲瘪了瘪小嘴,伸手去拿口杯和牙刷。 他们甚至连牙膏都帮他挤好了,这是有多着急啊? 半个小时后。 陆傲洗漱完毕、吃完早餐,换上一件太阳蛋图案的鹅黄色背带裤。 离开医院,就不能再穿病号服了。这是他精挑细选十分钟,挑出来的勉强能看的衣服。 还是那句老话,江知鱼的品味真的很差。这条背带裤,不仅胸口有一个大大的荷包蛋,连背带纽扣都是荷包蛋的。 陆傲完全是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穿上的。 陆傲轻装上阵,只背了一个小小的果冻透明包,里面装着他的玩具和绘本。 江知鱼背着装杂物的背包,陆行渊和张大爷分别拖着两个行李箱。 一家四口先坐电梯到一楼,然后一起去停车场。 路上遇到同样拎着行李,去停车场的顾白一家三口。 顾白看见陆傲,就两眼放光,黏了上去:“嗷嗷,你也是今天出院啊!” “嗯。”陆傲微微颔首。 “那我们正好顺路,路上也有个照应!” 周朔一脸无语:“你知道‘照应’是什么意思吗?你就照应。” “当然知道啦。”顾白嘻嘻笑,“就是照顾的意思。” 陆傲略一沉吟,问:“我们两家住得很近吗?” “对呀。” 看来是两座并列修建的庄园。富人总是住在同一片区域。 陆傲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时,周朔又说:“小白,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帮爸爸提东西的吗?怎么就跑掉了?” “来了。”顾白应了一声,最后对陆傲说,“嗷嗷,我去帮爸爸,你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就喊我噢。” “嗯。” 顾白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帮顾云帆提编织袋。 陆傲转头看向江知鱼和陆行渊。 陆行渊这么高大,应该不用帮忙。 可江知鱼只背了一个包,手上也没有提东西。 陆傲抿了抿嘴角,最后走到江知鱼身后,举起小手,托住江知鱼的背包,帮他减轻重量。 江知鱼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一直到了停车场,才惊喜地回过头。 “哇,谢谢嗷嗷!爸爸就说,怎么走着走着,背包好像变轻了,原来是嗷嗷在帮爸爸扶着!太感谢嗷嗷啦!” 陆傲红着小脸蛋,清了清嗓子,语气还是很严肃的:“你的防范意识太差了,万一是小偷怎么办?” “没关系,没有人会偷你的奶牛秋衣。偷也不怕,爸爸给你买了三套。” “……” 和顾白一家分开,他们来到那辆熟悉的粉色小电车前。 陆傲皱起小脸,目光复杂地看向陆行渊。 陆氏集团总裁,你的迈巴赫呢?你的保时捷呢?你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呢? 为什么还是这辆mini车? 你太没本事了,竟然开老婆的车! 陆行渊是真的没有察觉。他打开车门,先把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塞到后排座位空隙里,然后把江知鱼背上的背包压上去。 江知鱼则抱起陆傲,绕到另一边车门前,把他放到儿童安全座椅上。 “嗷嗷,辛苦你和行李箱一起坐一段路啦。别担心,大爸爸放得很稳,爸爸开车也很稳的。” “嗯……”陆傲说不出话来。 帮他系好安全带,江知鱼便坐到驾驶位上,朝张大爷一招手:“大爷,上车。” 张大爷坐上副驾驶,小电车就塞满了。 那陆行渊怎么办? 陆傲不解地看向窗外。 陆行渊提起剩下一个行李箱,放在……放在旁边的一辆青绿色小电驴上! 陆傲从未注意到这辆小电驴! 他不敢置信地探出脑袋,瞪大眼睛。 陆行渊把行李箱卡在小电驴座位前面,然后坐上车,戴上黑色头盔。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你可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你在干什么? 忽然,江知鱼按了一下喇叭,让陆傲回过神。 江知鱼从车里探出脑袋,对陆行渊说:“老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陆行渊拧动小电驴钥匙,点了点头,“开车小心。” “出发!” 江知鱼一踩油门,陆行渊一拧油门。 “哧溜”一声,小电车和小电驴同时出发。 留下一地尾气,还有陆傲的脑子……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豪门夫夫的座驾怎么会是这样的?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6节 车子离开医院,经过保安亭的时候,江知鱼向帮过忙的保安道了谢,然后开着车子,一路向西。 陆行渊骑着小电驴,紧紧跟随。 陆傲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景象。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更没有灯红酒绿。 从私立医院出来,过了两个红绿灯,场景越来越荒凉。 陆傲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爸爸和大爸爸不会要把他卖掉吧,就像卖猪一样? 还是要把他载到荒郊野岭丢掉,像丢垃圾一样? 陆傲深呼吸平复心情,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要是江知鱼和陆行渊要把他卖掉,他就打他们。 给他们一人一拳,然后逃跑,开启荒野求生副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陆傲忐忑不定的心情中,车子终于停下。 陆傲猛地转过头,一个大大的红色招牌,映入眼中—— 第25章 25 破旧的楼房,斑驳的墙壁,翘起的铁皮屋顶。 一个大大的、土土的红色招牌,像鬼影一样。 在陆傲面前晃来晃去、飘来飘去。 他的大庄园呢?他的大草坪呢?他的陆氏集团呢? 他那么大一个陆氏集团去哪里了? 他前世管理得蒸蒸日上的陆氏集团,怎么会变成—— 海陆空超市! 一个看起来开了很久、破破烂烂,门上撑着红白遮阳棚,门口还放着两辆小猪佩奇儿童摇摇车的—— 海、陆、空、超、市! 一瞬间,无数个陆傲曾经怀疑过的瞬间,涌进他的脑子。 难怪! 难怪江知鱼会开小电车,难怪陆行渊会骑小电驴。 难怪江知鱼说要把他的智商检测报告和营业许可证挂在一起,难怪江知鱼说要让所有来他们家买东西的人都看见。 难怪陆行渊会说他们家的商品种类,比顾白家多。 废话,他们家开超市的,卖的东西没有几千也有几百,肯定比顾白家多得多! 陆傲握紧拳头,整只崽都在发抖。 他被骗了。 他这个蠢货,他就这样被骗了。 他的陆氏集团,就这样飞走了。 江知鱼和陆行渊怎么就这么败家,这么快就把集团败光了? 他要是早点重生就好了,他一定能力挽狂澜,保住集团! 最最最关键的是,他们两个开超市就算了,竟然还给超市起这么土的名字! 海陆空超市,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不用想,肯定是江知鱼这个品味奇差的…… 不对,江知鱼到现在还没叫他下车,说不定……说不定江知鱼只是把车停在这里,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呢? 陆傲死灰一般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对,没错,就是这样。 陆傲闭上眼睛,开始催眠自己。 这个超市才不是他们的家,他们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去豪华庄园的路上,一定会经过郊区。 这是正常的,这是正常的…… “嗷嗷,你发什么呆?我们到家了。” 下一秒,陆傲旁边的车门被打开,江知鱼探进身子,帮他解开安全带。 陆傲回过神,惊恐地瞪大眼睛,紧紧拽住安全带:“我不下车。” “到家了干嘛不下车?”江知鱼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爸爸的驾驶技术太好,你睡糊涂了?这是几?” “这是‘二’。” “错,这是‘耶’。” 陆傲一脸无奈:“我没睡着,我……” 他一路都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己被卖掉。 陆傲握紧拳头,坚定道:“反正我不下车。我要回医院,我要一直住在医院。江知鱼,你送我回医院。” “陆嗷嗷。”江知鱼板起脸,严肃地喊了他一声,“你是想让爸爸喊你的全名吗?爸爸数到三,三——” 陆傲震惊:“你怎么可以直接数‘三’?” “我是你爸,我就可以。快下车。” 一股久违的压迫感袭来,陆傲不由自主地、慢慢松开了安全带。 江知鱼见他磨磨蹭蹭的,干脆直接伸出手,把他从车里抱出来。 陆傲猛地扑进江知鱼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紧紧闭着眼睛。 他不要,他不要住在超市里,他都没有住过超市。 江知鱼用膝盖一顶,把车门关上,然后抱着他,在超市门前站定。 他拍拍陆傲的屁股,对他说:“嗷嗷,不要这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家还是很大很好看的。” 陆傲用力摇头:“不要。” “陆、嗷、嗷?” 江知鱼这样一喊,陆傲连忙扭过头。 “我看了!我在看!” 正巧这时,早上九点钟的阳光,越过陆傲头顶的大招牌,照在他的脸上。 张大爷用钥匙打开手动卷帘门,“哐”的一声,用力一甩,把门甩上去。 陆行渊把小电驴停在江知鱼的小电车屁股后面,一手提着一个行李箱,把箱子推进超市,又转身去拿背包。 阳光唤醒沉睡的一切。 下一瞬,这条街上的鱼粉店、烤鸭店、蛋糕店、奶茶店、炸串店,同时开张。 阳光照在低矮的楼房和斑驳的瓷砖上,驱散阴霾,为这个世界镀上一层金光。 陆傲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地微微张开嘴巴。 “永安街”是一条不算很长的街道,位于一所名叫“小城高中”的学校旁边。 街道边是连成一排的自建房,外墙上贴着红色、白色或黄色的瓷砖,高低错落,外观各不相同。 因为是自建房,所以每栋楼层高不超过四层。每家每户都做点小生意,在一楼开店。 陆傲家的超市,和隔壁的奶茶店、米粉店比起来,占地面积大了五倍不止。 而且,其他店铺都是自己家人在帮忙,只有陆傲家聘请了张大爷这个老员工。 所以,陆行渊之前说的—— 论生意规模,我们家稍胜一筹。 论员工人数,我们家略微领先。 论商品种类,我们家遥遥领先。 并不是胡说八道的。 陆傲站在卷帘门外,一只手扶着墙,试探地往里面迈了一步。 他走进超市,江知鱼按下开关,打开日光灯。 “嗡嗡”两声,长长的日光灯管在陆傲头顶依次亮起,为他照亮进入超市的路。 陆傲的左手边是一个收银台,收银台上放着几盒小零食和一棵棒棒糖树,后面的木架子上摆着几瓶并不高档的几十块钱红酒。 右手边开始,是装冰棍、饮料和冻货的一个大冰柜和三个立式小冰柜,再往里就是十几个大货架。商品摆放得很整齐,也很干净。 直到现在,陆傲才发现,自己的小手扶着的不是墙,而是垒在一起的饮料箱。 江知鱼牵住他的小手,带着他往里走:“嗷嗷,别害怕,进来参观一下。爸爸和大爸爸经营的大超市!” 陆傲被爸爸拉着,一步一步往里走,依次路过薯片、辣条、果冻、香肠和酸辣凤爪。 他紧紧抓住江知鱼的手指,不自觉往他那边躲了躲。 陆傲小声问:“江知鱼,我……我住在哪里?我要和这些零食一起睡觉吗?我要睡在货架上吗?还是睡在饮料箱里?” 如果让他选的话,他更想睡在饮料箱里。 要是睡在货架上,被别人当成商品买走,那就不好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7节 “噗——”江知鱼没忍住笑出声。 陆行渊提着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正色回答:“塑料饮料箱要回收,纸皮饮料箱可以卖钱,不能给你睡。” “哈哈哈!”江知鱼笑得更大声了。 陆傲皱起小脸,回过头,凶巴巴地看着陆行渊。 ——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要是你会赚钱,我们就不用住超市了! 陆行渊同样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看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你确实不能睡饮料箱。 陆行渊直接告状:“老婆,陆傲瞪我。” 陆傲震惊,你……你你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你让老婆儿子住超市就算了,你还好意思向老婆告状? 江知鱼笑着,摸摸陆傲的小脑袋:“别担心,嗷嗷,你会有自己的房间的。” “嗯……”陆傲低下头,乖乖跟在爸爸身边。 现在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超市深处的角落里,有一个锁着的白色木板小门。 江知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头,推开门扇。 小门后面,别有洞天。 大理石铺就的楼梯,不锈钢的空心栏杆,典型的自建房楼梯,分别通向上下楼层。 江知鱼向陆傲介绍:“楼下是超市存货的地方,楼上是我们住的地方。上去看看。” “嗯。”陆傲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爬上楼梯。 “爸爸和大爸爸买了这块地皮,在这边建房子,这一栋房子都是我们家的。规划装修都是我们亲自监督完工的,应该不会很难看吧?” 不难看,但也算不上好看。就是普通的自建房,铺着白色的地砖,刷着大白墙。 但是装修得十分温馨,米白色的沙发、鹅黄色的餐桌、红橙蓝绿各种颜色的餐椅和靠枕。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这些颜色鲜亮跳跃的家具上,像指尖落在钢琴琴键上,流淌出欢快的乐曲。 “二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和张爷爷的房间。” “三楼就是你的房间,还有爸爸、大爸爸的房间。” 一家三口站在二楼与三楼交界的楼梯转角平台上,江知鱼指给陆傲看。 “嗷嗷,还记得吗?之前你就是在这边发烧晕倒,从楼梯上摔下来。当时爸爸就在二楼的餐厅里吃早饭。” 陆傲顺着江知鱼所指的方向看去。 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 陆傲想起,自己重生那天,发着高烧,走的就是这个楼梯,抓住的就是这个栏杆。 现在再看,餐厅和楼梯离得很远,中间隔了有好几米。 江知鱼却能在几秒之内冲过来,稳稳地接住他。 陆傲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江知鱼,小小声地说:“谢谢你,江……爸爸……” “不用客气,我们可是亲生父子。”江知鱼似乎没听见他喊“爸爸”,潇洒地一挥手,“走,去看看你的房间。” “好。” 一家三口提着行李,来到三楼。 三楼有三个房间、三扇房门。 但是陆傲一眼就看出哪个是自己的房间。 天蓝色的门扇,门上贴着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小太空人,门框边还贴着配套的儿童身高尺。 江知鱼轻轻推了一下陆傲的肩膀,陆傲走上前去,推开房门。 房间很大,铺了彩色的地毯,还贴了遨游太空的蓝色墙纸,有月亮,有星星,还有火箭和飞船。 靠墙放着一张大床,床上铺着毛茸茸的毯子,还保持着陆傲离开时的样子。 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陆傲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江知鱼故意问:“你现在还想回医院去住吗?” 陆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去拿陆行渊手里的行李箱:“我们来收拾行李吧。” 他要住在这里! 快一个星期没回来住,家里有些地方都积灰了,要打扫一下。 陆傲全副武装—— 身上围着一条碎花小围裙,防止弄脏衣服。 脸上戴着儿童口罩,防止吸入灰尘。 头上还戴着一顶塑料浴帽,防止弄脏头发。 江知鱼把他打扮好,陆行渊把一块小抹布放进他手里。 “自己的房间,自己收拾。” “没问题!” 区区小活,不在话下! 一家三口都忙碌起来。 陆行渊扛着吸尘器,清理地毯。 江知鱼带着陆傲,先把衣柜擦了一遍,然后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放进去。 两个人分工明确,江知鱼叠衣服,陆傲放衣服,形成一条高效运转的流水线。 不过—— 再一次把衣服交给陆傲的时候,江知鱼凑上前,疑惑地问:“嗷嗷,你闭着眼睛干什么?这样看得见吗?” “看得见。”陆傲闭着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些衣服、有点、辣。” 海绵宝宝短裤、斑马秋衣,还有小熊宝宝外套,辣得他睁不开眼睛。 “有点辣?”江知鱼低下头,闻了闻衣服,“爸爸没把辣条弄在上面,这也不是‘辣崽装’啊。” “反正我看得见,别在乎这些了,快收拾。” 话音刚落,陆傲左脚踩右脚,“啪叽”一下,整只崽摔进衣柜里。 他挥舞着双手双脚,在衣服堆里扑腾,像游泳一样,把刚整理好的衣服都弄乱了。 江知鱼生气大喊:“陆、嗷、嗷!” 陆傲也跟着大喊:“啊!我的眼睛!” 一家三口把二楼、三楼的家具都擦了一遍,地板也拖了两遍。 窗户大开,暖洋洋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来清新的气息。 江知鱼摸摸陆傲的小脑袋:“走吧,我们去楼下,看看张大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好。” 他们在楼上打扫卫生,张大爷就在一楼超市看店。 做生意就要好好做,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开门明天不开门。 陆傲生病这几天,江知鱼和陆行渊在医院陪护,也是张大爷按时按点给超市开门。 这个时候,张大爷正坐在收银台前看电视。 见他们下来了,张大爷下意识站起身,要喊他们:“先生、陆总……” “咳咳!”江知鱼咳嗽两声,提醒他。 张大爷连忙改了口:“大老板、小老板。” 江知鱼露出得逞的笑容,这才对。 其实陆傲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小崽崽正背着双手,踱步在货架之间,巡视陆氏集团仅剩的“江山”。 事到如今,他只能接受现实。 就算爸爸和大爸爸把集团败光,那又怎么样? 他照样有本事用这家小超市翻身,把所有家底挣回来。 傲天宝宝的座右铭就是—— 永不言弃! 陆傲在超市里转了一圈,然后自信满满地走到江知鱼和陆行渊面前。 “你们两个,马上调整超市格局,把利润最高的商品放在货架中间。然后清点一下仓库里快要过期的商品,整理好表格给我,我看看哪些东西可以做降价促销……” 陆行渊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江知鱼皱起眉头:“谁们两个?陆嗷嗷,你喊谁‘你们两个’呢?没大没小的。” 陆傲一秒钟就被打回原形,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干嘛弹我?我也是为了你们两个好嘛。” “嗯?还我们两个?” 正巧这时,门外传来顾白的声音。 “哈喽,嗷嗷!” 陆傲马上调整好表情,端起成熟崽崽的架子,回头看他:“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8节 “爸爸让我来买东西。”顾白举起紧紧握着的右手,走到他面前,“爸爸让我来买一块……一块……” 糟糕,他不记得了。 “一块黄色的、长方形的……”顾白挠着头,绞尽脑汁,“对了!一块海绵宝宝!” 陆傲问:“是海绵擦吧?你们也要打扫卫生?” 顾白认真点头:“对对对,爸爸要一块‘海绵宝宝’擦窗户。嗷嗷你好聪明!” 陆傲无奈扶额,凭借自己超凡的记忆力,想起海绵擦在哪个货架上,转身去拿给他。 小崽崽买东西,就让小崽崽卖给他。 江知鱼和陆行渊都没有插手,只是站在旁边,好笑地看着。 陆傲很快就拿着海绵擦回来了:“一块海绵擦一块五,两块海绵擦三块,你要几块?” 顾白掰着手指头:“一块……三块……嗷嗷,你说得太快了。” “算了,你有多少钱?” “给你看。”顾白张开紧紧攥着的手心,里面是两个一元硬币。 “那给你一个海绵擦,再找你五毛钱。” “不用找!再给我一包‘咪咪’就可以了!爸爸说,剩下五毛钱可以给我买‘咪咪’。” 买起吃的,顾白忽然就不糊涂了。 这下轮到陆傲迷糊了。 他刚刚把超市里里外外的商品都看了一遍,没看见什么“咪咪”啊。 “‘咪咪’是什么东西?” “‘咪咪’就是‘咪咪’。”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就在好好说话啊。” 两只崽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 忽然,十几包连在一起的虾条从天而降,横在他们中间。 江知鱼高高举着虾条,问:“是这个吗?咪咪虾条?” “对,就是这个。”顾白点点头,伸手去拿,“我要买一包。” 陆傲皱着小脸,定睛一看,才看见虾条橙黄色的包装上,写着“咪咪”两个字。 虾条就说“虾条”,还“咪咪”。 真是无语。 顾白拿了一包“咪咪”,把两个钢镚交给江知鱼,又凑到陆傲身边:“嗷嗷,你生气了吗?” 陆傲别过头去:“才没有。” “那我们一起吃。” 顾白不等他拒绝,就直接撕开包装,抓起一小把虾条,放进他手里。 “给,很好吃的。” “我才不吃这种……” 陆傲本来想说这是垃圾食品,他不吃。 可是看见顾白吃得这么开心,还分给他这么多,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算了,偶尔吃一点没关系,只要他吃完多喝水、多锻炼就可以了。 陆傲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小根虾条,塞进嘴里。 嚼嚼嚼—— 没吃过的味道,好像有点好吃。 一根、两根、三根。 “嗷嗷,你可以试一下,一小把一起吃,很过瘾的。” “慢慢吃。我们两个生病刚好,肯定只能吃一包。” “啊?那我慢点。” 两只崽崽并肩站在超市外面,咔嚓咔嚓地吃着虾条,像两只小松鼠。 但虾条本来就一小包,再怎么慢慢吃,也总会吃完。 顾白抓着包装袋,抬起头,把虾条碎碎倒进嘴里。 “没有了。” 陆傲保护好自己手里的虾条:“这是我的。” 顾白吞了口口水,用力转过头,认真说:“给你了就是你的,我才不会要回来呢。” 陆傲一边慢吞吞地吃着虾条,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忽然,顾白问:“嗷嗷,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陆傲抬手一指:“那边的奶茶店。” “你怎么知道?”顾白惊讶。 “你叫‘顾白’,那家奶茶店叫‘古德拜奶茶’。” 顾的白,古德拜。 太简单了,陆傲一下子就猜到了。 顾白用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他:“嗷嗷,你真是太聪明了。” 陆傲波澜不惊:“谢谢。” 反派家里开超市,主角家里开奶茶店。 陆傲的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他们家的生意确实比主角家的强,而且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陆傲又自信了! 就在这时,奶茶店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周朔从里面探出身子,大喊一声—— “顾白!” “让你买个东西,你怎么买了半天还没回来?别黏着嗷嗷了,马上回来!爸爸等着用呢!” “我回来了!”顾白应了一声,跟陆傲说了“再见”,就要跑走。 陆傲提醒他:“你的海绵擦没拿。” “噢。”顾白跑回超市,从张大爷手里接过海绵擦,然后飞快地跑回奶茶店。 陆傲收回目光,抬起头,一边吃着小零食,一边看着自己家的招牌,陷入沉思。 古德拜奶茶店是按照顾白的名字起名的,那他们家的海陆空超市呢? 陆傲想了半天,只能想到“海”是江知鱼,因为小鱼要在海里游泳,“海”也有可能是陆行渊,“渊”和海差不多。 “陆”很简单,陆就是他的姓氏。 那“空”呢?“空”是什么? 陆傲吃完虾条,拍了拍手,把手上的调料粉拍掉——爸爸还没教他吃完零食舔手指的乐趣,所以他还不懂。 他走到江知鱼身边,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 江知鱼也拿了包虾条,一边吃,一边笑着说:“‘空’是张爷爷呀,张爷爷叫‘张空军’。” 原来如此。 陆傲忘了前世一直照顾自己的老张管家的名字,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表示歉意,他决定,等他夺回他失去的集团,就给老张管家涨工资,年薪一百万! 张大爷坐在收银台后面,对上陆傲无比坚定的目光,吓得他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滑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没喊错称呼吧? 小小老板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老大爷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往旁边躲了躲,小小老板不会想撞他吧? 大老板和小老板都被撞过,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 陆傲握紧拳头,一脸坚定。 忽然,一根虾条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吸引他的注意力。 “呜——小飞机来咯!” 陆傲下意识张开嘴巴,一口吃掉。 等吃完了,他才反应过来,扭头去看江知鱼和他身边的垃圾桶。 “一、二、三……江知鱼,我一会儿没看住,你一个人就吃了整整四包虾条!陆行渊呢?他都不看着你的吗?” 江知鱼默默地交出手里那包:“五。” 第26章 26 家庭仅剩产业: 自建房x1 小超市x1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39节 金钱x??? 今日收入:2元售出海绵擦一个,虾条一包 今日支出:2.5元爸爸一个人就吃了五包虾条! 已知:每售出一包零食,爸爸就要吃掉五包零食“卖一吃五”定律。 问:超市货物是先售空,还是先被爸爸吃空?在起始金钱为零,没有其他收入的情况下,超市需要多长时间破产? 陆傲坐在超市门口的小板凳上,掰着手指头,认真计算。 江知鱼坐在他身边,咔嚓咔嚓地吃着虾条:“嗷嗷,你在想什么呢?又变成‘小话梅’了。” 陆傲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仅需一年时间,我们全家就可以一起去吃免费自助,无限畅饮西北风了! 江知鱼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很懂事地拿了一根虾条,递到他面前。 “嗷嗷,你干嘛这样看着爸爸?” 陆傲拍了一下他的手:“吃完这包就别吃了。” “昂?为什么?”江知鱼疑惑。 陆傲没有回答,只是撑着头,沉默地眺望远方。 唉,霸总发愁。 原剧情里,所谓的爸爸经常在外面花天酒地,指的不会是江知鱼经常在外面偷吃零食吧? 花天酒地x 吃天喝地√ 正巧这时,陆行渊端着两大一小、三个满满当当的水杯过来。 “小鱼,来喝水。” “陆傲,生病刚好,又吃虾条,喝完这杯水,把热气排出去。” 陆傲不服气地抬起头,控诉道:“陆行渊,你区别对待!我才吃了半包,爸爸吃了五包!你都不管他!” 陆行渊皱起眉头,沉默片刻,最后道:“陆傲,请喝水。” “这还差不多。谢谢。”陆傲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吸管杯,开始吸溜。 江知鱼笑出声,把空着的小板凳拖过来,放在自己身边,拍了拍:“老公,请坐。” 一家三口排排坐在超市门口,双手捧着各自的专属水杯,连喝水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陆傲目光悠远,平视前方,语重心长地说:“陆行渊,你平时要负责把你老婆看好啊。” 陆行渊皱眉:“你说什么?” 陆傲继续说:“江知鱼每天只能吃三包零食,今天已经严重超标了,所以他明天只能吃一包。陆行渊,你要记得监督他。” 江知鱼也皱眉:“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 陆傲把喝完的空水杯放到一边,两条小短腿用力一蹬,“哐”的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 他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膛,一挥小手,大声宣布:“你们两个实在是太不会做生意了!从今天开始,家里的生意由我全权接手!” “你——”陆傲看向江知鱼,“只需要管好你的嘴就可以了。” “你——”陆傲又看向陆行渊,“只需要管好你老婆的嘴就可以了。” 陆行渊沉默着,思索三秒,然后伸出手,捧起江知鱼的脸。 江知鱼也很配合,噘起嘴,笑嘻嘻地靠近他。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小夫夫的嘴巴像磁铁一样,一会儿没看住就要吸在一起。 陆傲惊恐:“我让你管住你老婆的嘴,不是让你们两个啵嘴!” 江知鱼故意说:“你不是让大爸爸管好爸爸的嘴巴吗?这样就管好啦。” 陆傲伸出手,一只手挡在爸爸和大爸爸中间,一只手捂着眼睛,小脸通红。 “少儿不宜,我还是个未成年崽崽呢!不许在崽崽面前啵嘴!” “那好吧。” 江知鱼朝陆行渊使了个眼色,迅速亲了一口陆傲横在他们之间的小手。 陆行渊有样学样,也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陆傲的手背。 或温热或冰凉的柔软触感,转瞬即逝。 “啊!” 陆傲像是被烫到一样,“咻”一下收回手,背到身后。 他的脸蛋更红了,整只崽都是红的,像一只被煮熟的小螃蟹。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干嘛忽然亲我?” 江知鱼眨巴眨巴眼睛:“爸爸和大爸爸嘴巴忽然痒痒的,必须亲点什么缓解一下。你不让爸爸和大爸爸亲嘴,那就只能亲你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陆傲将双手背在身后,用力搓搓,“亲我也没用,反正我……我就要接管超市!” “你确定?”江知鱼问,“爸爸和大爸爸还没……” 陆行渊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小鱼,不许说那个字。” 江知鱼改了口:“我们还没‘嘎’,你就想‘谋权篡位’了?” “这不是‘谋权篡位’。因为我还是小崽崽,所以你们两个成年人还是超市名义上的老板。”陆傲振振有词,“这都是为了我们家庭的兴旺!” “我有自信,能把超市经营好!一个月实现扭亏为盈;三个月实现利润翻番;六个月开第一家分店;一年内融资上市;三年内进军华尔街,成为我在华尔街的第一匹狼!” 他陆傲就是有这样的眼光、勇气和魄力! 江知鱼和陆行渊对视一眼,还是那句话:“你确定?” 陆傲自信满满:“我确定。” 陆行渊淡淡道:“既然你这么想管理超市,我和爸爸也没有意见。从今天起,你就是超市的执行经理了。” “不过在这之前,爸爸和大爸爸还是要叮嘱你一句话——”江知鱼一脸认真。 陆傲也不由地严肃起来:“什么?” “来我们超市买东西的顾客,都是街坊邻居,绝对不能欺负他们,绝对不能做老奸巨猾的奸商。” “放心吧,我才不会……” 陆傲话还没完,江知鱼就指着他的小肉胳膊,说:“可是嗷嗷,你现在就‘小肩巨滑’。” 什么东西? 陆傲低头看去。 他今天穿的是一条背带裤,而他刚刚叉腰抬手,动来动去,背带裤的“带”直接从他的肩膀上滑下去,一直滑到了胳膊上。 这就是“小肩巨滑”。 陆傲一脸无语,把带子拽回来:“这一点都不好笑。” 小夫夫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噗嗤”一声。 一家三口转过头,只见张大爷坐在收银台里,抱着双手,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罪过罪过。 他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江知鱼小声说:“张爷爷,你不用憋笑了,你‘上巴’的管家胡子一直在抖,你也觉得很好笑吧?” 张大爷摸着自己人中上修剪整齐的胡子,反应过来“上巴”是什么地方。 他大笑出声,声若洪钟:“哈哈哈!先生,您真的太幽默了!” “我的知音!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江知鱼眼睛一亮,扑在收银台上。 “老婆……” “爸爸……” 陆氏父子试图挽留,但是被江知鱼无情抛弃。 两个没有“幽默细菌”的人,暂时失宠了。 一家人从医院回来,整个上午都在打扫卫生,都累坏了。 中午就煲了一锅饭,炒了盘小青菜,然后去隔壁烤鸭店买一只烤鸭、几根香肠,再去隔壁的隔壁鱼粉店买一份不要粉只要汤的鱼汤,最后从超市货架上拿一罐红烧猪脚罐头。 四菜一汤就凑齐了。 为了方便看店,一家四口在超市门口支起折叠桌,就在外面吃饭。 陆傲坐在小板凳上,试图用小小的儿童筷,撬起大大的烤鸭腿。 “咦——哇呀呀呀!” “别唱戏了。”江知鱼说,“直接用手抓。” “才不要——”陆傲坚持。 陆行渊直接抓起鸭腿,塞进他的左手里:“吃。” 好吧,这可是陆行渊强迫他的。 烤鸭的外皮烤得脆脆的、焦焦的、香香的,里面的鸭肉紧实,一丝一丝的,可以直接撕下来。 陆傲逐渐忘记自己的霸总用餐礼仪,左手抓着鸭腿,右手握着饭勺,一口鸭腿,一口米饭,吃得喷香。 “青菜也要吃。”江知鱼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中午先随便吃点,晚上我们吃火锅。留几块烤鸭,放进火锅里煮一煮,可好吃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0节 “好啊……” 等一下。 陆傲愣了一下,从饭碗里缓缓抬起头来。 你管这叫“随便吃一点”? 难怪我们家会破产! 恩格尔系数高达200%,陆傲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家是被爸爸吃破产的! 江知鱼抽了张纸巾,托着陆傲的下巴,让他把嘴关上:“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你不想吃吗?烤鸭脆脆的,在火锅里涮一涮,吸满汤汁,咬一口又脆又有汤。” “还有鱼籽福袋,咬一口鱼籽蹦出来,用舌头和牙齿去找鱼籽,咬一口咯吱咯吱的。” “还有切得薄薄的牛肉,随便烫一下就熟了,香香的、嫩嫩的,一点都不老……” 想吃。 陆傲摸摸自己的嘴角,确认自己没有流口水。 江知鱼故意问他:“你想不想吃?” 陆傲端正语气:“可以尝试一下。” “那就是想吃咯?不要口是心非。” “算是吧……” “那下午和爸爸、大爸爸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嗯。” 吃完午饭,江知鱼要上楼去午睡。 陆傲坚决不睡。他觉得自己精力充沛,而且今天是他接管超市的第一天,他要留下来熟悉工作。 于是陆行渊留下来陪他,带他去仓库清点存货,教他收银。 天气渐渐热起来,午后的阳光照在超市门前、人行道上的绿树上,在红砖的地上撒下一层碎金的影子。 远方传来细小的蝉鸣,江知鱼盖着毯子,趴在三楼床上睡觉。 陆傲迈着小短腿,像一只寻觅宝藏的小松鼠,穿梭在货架之中。 陆行渊抱着手,靠坐在收银台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用余光瞄一眼陆傲。 下午四点,江知鱼午睡起来,打着哈欠,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走下楼梯。 “嗷嗷?” 江知鱼推开白色小门,从门外探进脑袋。 “我们家的两只‘华尔街之狼’去哪里了?嗷呜——” 江知鱼仰天长啸。 陆傲小狼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陆行渊大狼从收银台里站起来。 “老婆!” “爸爸。” 江知鱼张开双臂,化身驯狼大师,左拥右抱:“走,张爷爷下来看店,我们去买菜。” 阳光依旧热烈,一家三口走在金灿灿的人行道上。 陆行渊提着大篮子,陆傲提着小篮子。 江知鱼提着他们两个。 陆傲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江知鱼,我中午又卖东西了噢。” 江知鱼惊讶:“哇,是吗?卖什么了呀?” 陆行渊淡淡道:“卖了几根冰棍。隔壁高中的学生翻墙逃课,他有胆子上去拦住他们,让他们买冰棍吃。” “那卖出去了吗?”江知鱼担心地问,“嗷嗷,你没有被揍吧?” “当然没有。”陆傲抬起头,“那个‘火头发’的高中生买了六根冰棍,他们一人一根,还请我吃了一根。” “是红头发吧?什么‘火头发’?” “就是像火一样红的头发。” “那你有没有谢谢哥哥呀?” “谢了。”陆傲自信地抬起头,“我对他说:‘滴水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一冰棍之恩,来日我请他去雪山滑雪相报。’” “哈哈哈!那哥哥说什么?” “他说我是他的忘年交,要和我结拜。” “那你们最后有没有结拜嘞?” “没有。”陆行渊幽幽补充,“他们刚准备结拜,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就追出来,把那群学生抓回去了。” 第27章 27 下午四点钟。 太阳还没下山,普通上班族也还没下班。 菜市场里没有多少顾客,只有卖菜卖肉的大爷大妈坐在摊位前,百无聊赖地挥着扇子,拿着瓶盖扎孔的矿泉水瓶,往青菜上洒水。 出乎陆傲的意料,他们大多认得江知鱼和陆行渊。 一家三口并肩而行,一路走来,竟然有不少人跟他们打招呼。 “陆老板,带着老婆孩子来买菜啊?好清闲噢。” “嗯。下午好。” “小江老板,晚上吃什么?地里新摘的空心菜,炒菜烫菜都好吃,可嫩了,要不要来一点?” “好啊好啊。陆行渊,挑一把。” 大爷大妈目光如炬,不仅见人就喊“老板”,还把两个人的性格摸得门儿清,一句一句,都踩在点上。 对陆行渊就是,幸福的大老板,有夫有子,幸福美满,你要是爱老婆、爱儿子,就快给他们买好吃的! 对江知鱼就是,馋嘴的小老板,今天新摘了瓜果蔬菜,很好吃的噢,快买回去让大老板做给你吃! 对陆傲嘛…… “‘哈哈’小朋友都长这么高啦?” “和爸爸、大爸爸一起来逛菜市场啊?‘嘻嘻’小朋友。” “‘吼吼’小朋友生病好了吗?送你两个大鸭梨,回去让大爸爸给你煮梨汤喝。” 陆傲拳头都硬了! 他叫“嗷嗷”,他不叫“嘻嘻”,也不叫“哈哈”,更不叫“吼吼”! 陆傲紧紧牵着爸爸的手,用力跺了一下脚,“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他们。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江知鱼摸摸他的小脑袋,也没有强迫他转过头去打招呼,只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纠正他们。 “叫‘嗷嗷’啦。属狼的,所以叫‘嗷嗷’。” “是吗?胡说八道,十二生肖哪里来的‘狼’?” “永安街之狼!” ——就是他们现在住的那条街。 陆傲又是一阵无语,是华尔街! 走过一段路,暂时没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江知鱼便低下头,对陆傲说:“嗷嗷,不要生气啦。爷爷奶奶记性不好,只记得你的名字是语气词,不是故意喊错你的名字的。” “我知道。”陆傲抱着两个比他拳头还大一倍的鸭梨,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一只小鸭子。 当然,鸭梨是给过钱的。 老奶奶前脚刚把梨子塞给陆傲,陆行渊后脚就付钱了。 小鸭子低下头,闷声闷气道:“我没有生气。” “你再多来几次,他们就会记得你啦。或者下次,不用爸爸纠正,你直接大喊一声——” “‘我叫嗷嗷!第一个‘嗷’是‘嗷嗷’的嗷,第二个‘嗷’也是‘嗷嗷’的嗷!’” “这样大家就都记住你啦。” 太丢脸了,他才不要这样呢。 陆傲握紧拳头,迈出一步,想要跨过前面的小水坑,结果因为腿太短,一脚踩在水坑正中,溅起一片水花,还弄湿了他的“叫叫鞋”。 陆傲忍无可忍,仰天长啸:“嗷!” 陆行渊微微颔首:“没错,就是这样,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 陆傲不再生气。他沉默着,站在水坑中间。 无力的感觉,第三次袭来。 有没有可能,他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他喊的是表达愤怒的语气词! 嗷!嗷嗷嗷!小恶龙咆哮!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1节 一家三口来到牛肉摊前买牛肉。 “陆老板,刚刚现杀的牛肉,来一块?这块还在跳。” ——会跳的肉? 陆傲本来正弯着腰,用大爸爸给他的纸巾,擦拭着被水弄湿的“叫叫鞋”。 刚刚他一脚踩进水坑,见他实在难受,爸爸就带他去卖鱼的摊子上,向杀鱼的老爷爷借水龙头洗脚。 可是菜市场的水泥地本来就湿湿的,没走两步就会弄脏鞋子,所以他一直在擦。 陆傲本身没有洁癖,但是他觉得,霸总应该要有洁癖! 书里都是这样写的。 结果下一秒,他听见别人说有一块肉会跳,马上就把鞋子抛到脑后,抬起头,踮起脚,努力朝摊位上张望。 可是他太矮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发现他的小动作,江知鱼直接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指给他看:“喏,就是那块。” 深红的牛肉,一鼓一鼓,微微跳动着。 “哇。”陆傲不由地微微张开嘴巴。 他知道,这是因为肌肉里的能量物质还没有耗尽,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从新西兰空运过来的草饲牛排,都没有这么新鲜。 江知鱼握着他的小手:“想不想摸一下?热热的噢。” “不要!”陆傲连忙缩回手,回过身,抱住江知鱼的脖子。 他没有害怕,他只是……不想弄脏手而已。 卖牛肉的摊主趁热打铁,继续推销:“陆老板,就这块吧?你看你老婆儿子都这么喜欢,做老公、做大爸爸就是要有魄力,老婆儿子想吃什么,二话不说,直接拿下!” 等一下,陆傲皱起小脸,一脸迷惑,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喜欢这块肉的? 陆行渊极力压制翘起来的嘴角,熟练地给牛肉翻了个面,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从这里切。” “直接整块拿下啦。” “小鱼不爱吃太老的肉,陆傲牙没长齐,也吃不了。” “行行行,这里切就这里切,可别跟别人说我给你们家优惠啊。” 摊主手起刀落,割下一块深红的牛肉,丢在秤上。 “正好一斤二两,拿四十来。” 陆行渊从口袋里掏出史努比家用零钱包,抽出一张二十、两张十块。 买好牛肉,一家人又准备去买点肥牛鲜虾、火锅丸子和绿色蔬菜。 陆行渊提着肉和菜,江知鱼牵着陆傲,时不时把他抱起来。 “嗷嗷,看,大爸爸在买玉米,给你做清汤锅底。” “看,大爸爸在挑土豆,土豆片烫火锅也很好吃的。” “大爸爸现在在买……” 陆傲无奈道:“江知鱼,我不是小蠢蛋,我认识玉米和土豆,你不用一直介绍。” 江知鱼笑吟吟的,也不生气:“可是我们嗷嗷小小只的,一直跟在爸爸和大爸爸屁股后面,只能看见别人的腿,那也太无聊了吧?” “在嗷嗷长大之前,爸爸会一直扛着嗷嗷,像扛着小摄像机一样,让嗷嗷把大爸爸买菜的过程拍得清清楚楚的。” 陆傲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他顿了顿,乖乖靠在爸爸怀里,小声说:“但是你会手酸。” “手酸了就换大爸爸,我们两个轮流抱着你。” 陆傲刚有点感动,忽然,江知鱼用双手穿过他的胳肢窝,直接把他举起来。 “嗷嗷,瞄准前方三点钟位置,那里有一家火锅丸子店,对焦!” 小摄像机,当然要用来拍照啦! “爸爸数三下,你就眨眼睛。三、二、一,咔嚓!” “哇,嗷嗷小摄像机拍了一张好漂亮的照片,保存在小脑袋里。” 陆傲脸上笑容凝固。 果然,他就不该太早感动。 ——江知鱼,你真的很幼稚! “再拍一张。这次拍大爸爸,瞄准大爸爸。陆行渊,转过来拍照。” 陆傲无语,陆行渊总不会…… 下一秒,陆行渊放下手里的香菜,整理了一下衣服,回过身来,对着他们,端端正正地比了个剪刀手。 他甚至可以一本正经地喊出一声:“耶。” 陆傲震惊了! ——陆行渊,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幼稚? 一家三口在菜市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陆傲坚决不要大人抱他。 江知鱼对他说:“这样的话,你就只能看别人的腿了。” “看就看,反正我不要再当照相机了!” 为了展示自己的坚定,陆傲叉着腰,迈着小短腿,独自走在最前面。 江知鱼和陆行渊只能提着篮子,跟在他后面。 走出去没多远,人行道上,穿着校服的学生忽然多了起来。 江知鱼拉着陆行渊,连忙快走两步,追上陆傲,牵住他的手,以免一家人被人群冲散。 ——原来是附近的小城高中放学了。 学生们要么步行,要么推着自行车,成群结伴走出校门。 还有的学生偷偷骑摩托车来学校,特意把车子停在街对面,趁着老师保安不注意,“哧溜”一下跑过去,又“哧溜”一下骑走车子。 通常这个时候,也是永安街生意最好的时候。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奶茶店、汉堡店和炸串店。 住宿生们晚上还要上自习,缺什么日用品,想吃什么零食,也会趁着这个空闲出来买。 “张爷爷,番茄味的盼盼薯片只剩下一包了,还有吗?” ——这是爱吃的学生。 “爷爷,上次那种薰衣草味的沐浴露没有了吗?我没找到。” ——这是爱干净的学生。 “张爷爷,有没有既能洗头,又能洗澡,还能洗衣服的香皂,给我来八块!我们宿舍一人一块!” ——这是变成小懒虫的八个学生! 陆傲被爸爸牵着,远远地看见超市里挤满了人,“叮”的一声,两只眼睛都变成“小钱钱”的形状。 他像一头小牛犊,挣开江知鱼的手,直直地就冲了出去。 好多人!好多钱! 他要回去赚钱了,冲呀! 陆傲冲进超市,冲开人群,冲到收银台前。 他马上进入状态,开始安排工作:“张爷爷,你帮他们找要买的东西,我来收钱!” 张大爷有些迟疑:“小小老板,你会收钱吗?” “当然会!我下午学会了!快!” “可是……” 张大爷转过头,看见不远处江知鱼朝自己比了个“ok”,才点头同意。 “好,那你进来吧。” 陆傲凭借身材优势,直接钻进收银台,爬到椅子上站着,像一只灵活的小松鼠。 他熟练地接过学生递过来的商品,找到条形码,放在机器前面“滴”一下。 学生用现金比较多,陆傲收钱找钱也又快又准。 排队结账的高中生们都惊呆了。 “小朋友,你好厉害啊!” “你的算数好好啊!比我同桌都好!” “你放什么……厥词?” ——在小朋友面前不能说脏话。 陆傲挺起小胸膛,自信满满,手上结账的动作一直没停。 按照这个收益进度,爸爸吃的五包虾条,很快就能赚回来了。 果然,他是个经商小天才! 人群外面,江知鱼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问:“陆行渊,这是你下午教他的?” 陆行渊淡淡道:“只教了他怎么操作收银机器,找钱算钱是他自己会的。” 江知鱼忍不住惊叹:“哇塞,太厉害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2节 陆行渊却依旧冷静:“小鱼和我,原本就是强强联合。我们的儿子,遗传了些许经商天赋,不足为奇。” “有道理。”江知鱼深以为然,“那么就请你这位‘大强’上去准备晚饭,我这个‘中强’留在这里,协助我们的‘小强’经理卖东西。” “好。” 学生们枯燥的学习生活中,难得出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他们呼朋唤友,把超市围得水泄不通。 “小朋友,你好可爱啊,还会算钱,像计算器一样。” “明明是小点钞机,太可爱啦!” 陆傲还没见识过这种场面,愣在原地,皱起小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他们夸他“厉害”,他自信满满,觉得他们没夸错。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说他“可爱”? 他又不是团宠主角,为什么要说他“可爱”? 前世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陆傲又害羞又生气,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只能大声说:“你们不要堵在这里了,快点往前走!后面的人出不来了!” 他努力摆出威严的模样来,试图把他们吓退。 可他现在就是个矮墩墩小崽崽,脸蛋红红的,说话嗷嗷的,根本没有人被他吓到。 “呜呜,更可爱了!” “我好想买一个会算数的小宝宝,在数学课上用。” “我先来的,先到先得!” 他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要堵在这里了,快点走开啊! 陆傲气得小脸涨红,握紧拳头,在椅子上直跺脚。 ——“不可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兵天降! 江知鱼拨开人群,走进收银台,抱住他的小崽崽。 “不可以欺负我的超市经理!” 江知鱼故意板起脸,微微沉下语气,不算是特别严肃,但也足够把这些善意玩笑开过头的学生挡回去。 果然,学生们见他过来,都收敛了过分的玩笑,喊了一声:“小老板。” “我们看小小老板太可爱了,就想逗他玩玩。” “那也不可以说要把他带走,对不对?” 江知鱼低下头,摸摸陆傲的小脑袋,作为安抚。 “嗷嗷,别生气,哥哥姐姐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爸爸就在旁边呢,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学生们也拿出随身携带的糖果零食,要给他吃:“小朋友,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的。” “我们没有要把你拐走,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 “真诚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对不起。” 陆傲从江知鱼怀里抬起头,小脸蛋上的两个小红坨坨还没消下去。 他大声说:“那你们就快点结账!不要堵在这里了!” “好好好,马上结账,不要着急。” 陆傲小经理第一天收银,不仅收获了满满当当一抽屉的零钱,还收获了—— 满满一桌子的糖果零食! 来买东西的学生为了哄他,送给他好多吃的。 空闲时刻,陆傲抬起头,对江知鱼说:“以后超市就不用进货了,我们可以把这些零食再卖给他们。” 成本为零,售价自定,完全就是无本万利的好生意。 他可真是个小天才! 江知鱼默默伸出手,拽住陆傲背带裤的带子,弹了他一下。 陆傲捂着自己的小肉胳膊,委屈巴巴地问:“你干嘛?” 噢,对了。 爸爸上午叮嘱过他的,不能做“小肩巨滑”的奸商。 “小坏蛋还想做坏事,给你发一张黄牌。再有三张黄牌,直接撤销你的经理职位。” “我还没来得及做呢!”陆傲辩解。 “那就先发半张。” 晚上六点五十分,晚自习预备铃响起。 超市里的学生匆匆忙忙跑回学校,陆行渊把锅底准备好、牛肉切好、丸子青菜洗好摆好,一家人也可以吃晚饭了。 吃饭之前,陆傲还想清点一下刚刚赚了多少钱。 但是江知鱼直接把他抱走了:“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哥哥姐姐还会出来买东西,等关门了再一起算钱。” 陆傲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了。 因为要吃火锅,陆行渊打开冰柜,准备拿一瓶饮料。 “小鱼,你想喝可乐,还是雪碧?” “我想喝……”江知鱼想了想,转头看向陆傲,“嗷嗷……” 陆傲直接回答:“我不是饮料,不能喝我。我要喝白开水。” “大爸爸给你煮了梨汤,你喝梨汤。爸爸是想问你,爸爸和大爸爸可以拿一瓶饮料吗?毕竟你现在还是超市的小经理。” 陆傲顿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江知鱼竟然会问他的意见。 “嗯……”陆傲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反正下午赚了这么多钱,就让他们喝一瓶吧。 “谢谢经理……” “只可以喝最小瓶的。” “撤回。” 江知鱼敛起笑容:“我要喝可乐,超大瓶家庭装的。” “不行!” 陆行渊提起大瓶可乐,和他们一起上二楼。 他们在二楼的大餐桌前吃火锅,临街的窗户开着,超市门虚掩着,有人来买东西,门口的感应门铃就会响,完全不用担心。 锅底当然是鸳鸯锅。 辣锅里放了一大块牛油火锅底料,先炒出香气,再加水慢慢煮化。 清汤锅里则加了白萝卜、玉米和各种菌菇,汤色奶白奶白的。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陆傲坐在宝宝椅上,握着叉子,等待爸爸和大爸爸的投喂。 这还是陆傲第一次吃火锅呢。 因为前世……没人陪他一起吃,他也不想一个人走进火锅店。 这太丢脸了,他在豪宅里吃三文鱼也一样。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爸爸和大爸爸邀请他吃的,他就勉强吃一下吧。 切得薄薄的,稍微烫十几秒就能熟的新鲜牛肉。 大爸爸亲手剥的红彤彤的鲜虾,有海的味道。爸爸剥的陆傲不吃,因为爸爸是用嘴剥虾的。 煮了很久很久,在锅里浮浮沉沉的牛肉丸。爸爸说,牛肉丸里有夹心,咬一口就会溅出滚烫的汤汁,所以要一直吹、一直吹,把里面都吹凉了才能吃。 陆傲用叉子叉起牛肉丸,像举起一个小棒槌,举起来,认真吹。 呼呼呼—— 陆傲足足吹了十分钟,都快没气了,才悄悄吐出舌头,用舌尖碰了一下牛肉丸。 已经凉了,可以吃了。 他张开嘴巴,正准备咬一口。 就在这时,江知鱼举起自己的可乐杯,站起身来,大声说:“在这个合家欢庆的美好时刻,我提议,我们一家四口,一起举杯!” 陆傲不太明白,今天有什么需要庆祝的事情吗? 但是陆行渊和张大爷都很配合,陆傲也只能把牛肉丸放下,也端起自己的吸管杯,从宝宝椅上爬起来。 下一秒,只听江知鱼说—— “让我们一起恭喜我们的小勇士嗷嗷,打败病魔,平安出院!” 这算什么? 陆傲有些无奈,他只是感冒,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总会好的。 江知鱼说得好像他去战场打仗、去太空登陆一样。 江知鱼继续发表颁奖致辞:“小勇士嗷嗷,面对病魔,勇敢自信,从不退缩。” “在与病魔抗争期间,嗷嗷表现出了顽强的意志力和坚强的执行力,虽然途中用铁头误伤了爸爸和大爸爸,但最后还是战胜病魔,闯过人生一大关!” “祝我们的嗷嗷小勇士,一次‘闯关’,一次平安,次次‘闯关’,次次平安!” 江知鱼说得那么认真,陆行渊和张大爷鼓掌也鼓得那么认真。 陆傲被这种气氛感染,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3节 三个幼稚的大人,分别和成熟的陆傲干杯。 “陆傲,恭喜你,再接再厉,平安快乐。” “小小老板,太棒了。” 江知鱼用筷子串了一串火锅丸子,作为奖励,双手递给陆傲:“送给你,勇敢的嗷嗷。” “谢谢。”陆傲问,“爸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清汤锅?” 江知鱼疑惑:“为什么?” 因为—— 隔着火锅水雾,陆傲好像看见,爸爸的眼眶被辣锅熏红了啊。 第28章 28 吃完火锅,简单收拾一下桌子。 陆傲围着小碎花围裙,乖乖跟在爸爸和大爸爸屁股后面,帮他们收拾筷子、蘸酱料的小碟子,还有大家喝饮料的杯子,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来回回。 结果,他们刚收拾到一半,隔壁学校忽然传来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陆傲眼睛一亮,放下碗筷,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开,飞快地跑下楼去。 他“哧溜”一下游走,像一条灵活的小小鱼,江知鱼这条小鱼都抓不住。 学生们上了一晚上自习,肯定都饿了。 只要他们饿了,就一定会来超市买零食吃。 陆傲在收银台前就位,双手叉腰,挺起小肚子,随时准备迎接顾客! 不出陆傲所料,铃声一响,饥饿的学生大军来袭。 又是一大笔进账! 看在他们都有买东西的份上,陆傲就不介意他们夸自己可爱了。 其实,陆傲更想被夸“厉害”。 九点到十点,陆陆续续有学生过来。虽然比不上傍晚的时候人多,但是也不少了。 过了十点,陆傲活力满满,还想继续收钱,但是爸爸不让。 留张大爷继续看店,陆傲抱着装钱的小抽屉,昂首挺胸,一步一步,登上楼梯。 江知鱼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怎么好像下一秒就要登基、做小皇帝一样?” 陆傲回过头,语气严肃:“那你还敢这样跟我说话?” 江知鱼抬手弹了他一下:“你是‘小皇帝’,你爸爸我就是‘太上皇’。你想让我怎么跟你讲话?” 陆傲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转回头。 陆傲来到客厅,盘腿坐在小茶几前,开始计算今天的收入。 他的手太小,纸币硬币好几次从他手里滑掉,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捡起来,牢牢抓住,认真清点。 “一块钱、两块钱、三块钱……” “五块钱、十块钱……” 江知鱼给他拿来纸笔,让他更清楚地记录。 但是陆傲根本不需要:“这么点钱,我还是算得清的。” 江知鱼没忍住笑出声:“小财迷。小小年纪就掉进钱眼里了。” “你……你懂什么?”陆傲理直气壮,“我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这么能吃——” 江知鱼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我?” “陆行渊又这么惯着你——” 正在厨房里洗碗的陆行渊回过头,用沾着泡沫的手指着自己:“我?” “张爷爷马上就要老了——” 刚刚关了超市,从楼下走上来的张大爷,同样指着自己:“我?” 陆傲做总结陈词:“这个家里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只能靠我了。” 一个成熟的崽崽,养着三个幼稚的大人,他也会累的! 陆行渊淡淡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傲一挥小手,“这是我应该肩负的责任。” 他早就已经决定,把爸爸、大爸爸和张爷爷,划入他的保护范围了。 所以他才会一直操心家里的经济问题。 如果是仇人或者陌生人,他才懒得管他们呢。 陆傲清点完手里的纸币和硬币,得出一个数字。 他拿起纸笔,想记个账,但是手太小,没什么力气,握不住笔,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的。 他写了一个字,左看右看都觉得难看,最后把笔递给江知鱼。 “江知鱼,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经理的会计员,记账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好,感谢小经理信任。” 江知鱼应了一声,接过纸笔。 “要怎么写呢?” “就写今天的日期,然后写收入一千三百三十一元。” 陆傲撑着头,认真看着:“不行,不能写正负号,这样很容易被涂改,必须要认认真真地写‘收入一千三百三十一元’,数字大小写都要写。” “好,爸爸重新写。”江知鱼耐着性子,划掉前面的内容,重启一行,按照他的要求再写一遍。 “最后还要写上‘计算人:陆傲’。然后你和陆行渊,还有张爷爷,每个人都要算一遍钱,四个人算出来的数字一模一样,才算过关。” “这么麻烦啊?” “钱的事情必须认真!” 三个大人按照陆傲的要求,每个人都把钱币清点了一遍。 出人意料,陆傲竟然一块钱都没算错。 最后,陆傲把今天收到的大额纸币——五十元和一百元都存起来,二十元和十元纸币存一半。剩下的和零钱硬币一起,重新放回抽屉里,用来找零。 “好了。” 做完这项工作,陆傲才算松了口气。 陆行渊正色道:“好了,都这么晚了,你应该去洗澡睡觉了。” “可是我还没有找到存钱、存账本的地方呢。” 江知鱼叹了口气:“爸爸和大爸爸带你去。” 三楼除了有小夫夫和陆傲的卧室,还有一间书房。 书房正中有一个放电脑的大书桌,还有五个靠墙放着、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柜。 书柜里满满当当,都是书本。 陆傲有些惊讶。 看不出来,他虚荣的爸爸和冷漠的大爸爸,竟然这么喜欢看书。 他们两个,可以算是博览群…… 嗯…… 陆傲抬着头,看着书柜上的《穿成炮灰男配他亲爹》、《豪门幼崽,娃综爆红》和《天降萌宝:爹地爸比别想逃》,陷入沉默。 你们两个,平时就看这种东西啊? 这也太没有文化、太没有追求了吧? 江知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在看书柜里的书,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 “嗷嗷,别担心。虽然爸爸和大爸爸看了很多幼崽文,但是我们最爱的崽还是你。” 陆傲无语,他才不是担心这个呢。 他是担心他们家的文化水平。 “别看了,把钱和账本放到这边来。” 江知鱼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推着他,带他来到那个放电脑的大桌子前。 陆行渊单膝蹲下,把书桌右边最后一个抽屉拉开:“放这里。” 一家三口围在一起,蹲在书桌前。 陆傲认真地朝里面张望:“这里安全吗?” “绝对安全。”江知鱼拿出一个小袋子,“平时只有我们待在三楼,不会有其他人上来的。” “那好吧。” 陆傲把纸币夹在账本里,放进小袋子里,又把小袋子放进抽屉里,最后亲手把抽屉关上。 陆傲正色道:“这就是我们家的共同财产了,谁都不许动。等存到一万块钱,就可以拿去做理财和投资。” 江知鱼好奇地问:“嗷嗷,你还会理财啊?” “那当然了。我可是……” 陆行渊看了一眼手表,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有二十分钟就十一点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4节 “不好!”江知鱼惊呼一声,然后开始指挥,“陆行渊,快带你儿子去浴室洗澡,我去拿他的睡衣。分头行动,快!” 陆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行渊从地上抱起来,扛在肩上。 陆傲蹬着两条小短腿,大声抗议:“我要自己洗澡!我不要陆行渊帮我洗!我不要穿奶牛秋衣!我不要穿斑马秋衣!我不要穿……”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要光着屁屁睡觉吗?” “也不要!” 最后,陆傲还是穿上了爸爸给他拿来的史努比睡衣。 黑色的睡衣睡裤,上面印着许多只白色的史努比小狗。 站着的史努比、坐着的史努比、穿衣服的史努比、没穿衣服的史努比。 史努比前世是救过江知鱼的命吗? 他怎么能这么喜欢史努比? 陆傲面无表情地爬上自己的床铺,乖乖躺好。 爸爸给他盖上被子,大爸爸帮他把房间窗帘拉上。 江知鱼蹲在床边,问:“还要爸爸和你一起睡吗?” 陆傲摇摇头:“不用了,我没生病了,可以自己睡。” “那好吧。”江知鱼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他,“那你一个人好好睡觉,爸爸和大爸爸的房间就在对面,要是睡不着,或者有事情,就直接过来找我们。” “好。” “不用一直想着赚钱的事情,爸爸和大爸爸比你想象的有钱,赚钱是我们的事情,不是你的。” “嗯。” “嗷嗷,晚安。”江知鱼问,“需要爸爸给你一个晚安吻吗?” “嗯……”陆傲还在思考。 如果是江知鱼亲他,只亲额头,他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但如果陆行渊也要亲他,那……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是…… 看出他有些犹豫,江知鱼也没有强求。 他举起手,用手指贴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然后把手指贴在陆傲的额头上。 他又把陆行渊拉过来,如法炮制,给陆傲来自爸爸和大爸爸的“手指晚安吻”。 他们的晚安吻,似乎有独特的魔力。 温热的手指贴上来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困意袭来,将陆傲包围。 陆傲不自觉闭上眼睛,沉沉地陷入温暖的被窝里。 爸爸用他这个小摄像机拍下的美好的一天,爸爸存在他小脑袋里的美好的场景,开始自动播放。 不知不觉间,连空气都变得温馨。 江知鱼和陆行渊蹲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关上房门,小夫夫才敢大声呼吸。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对视一眼。 江知鱼朝陆行渊挑了挑眉,又举起手,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喝一杯? 陆行渊双眼含笑,微微颔首。 ——好。 小夫夫达成共识,一个人去楼下拿东西,一个人回房间收拾一下。 午夜时分。 陆傲在自己的儿童房里,睡得正香。 江知鱼和陆行渊也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两个人都洗过澡,换上睡衣。 房间里香香的,满满都是江知鱼用的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桌上放着两听果酒,地上还散落着几个已经喝空的易拉罐。 其实,晚上吃火锅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想喝点小酒了,只是当时陆傲还在,他们就没敢喝。 现在陆傲睡了,当然要喝一点。 窗户大开着,微凉的夜风徐徐吹进来,拂动窗帘。 江知鱼拿着果酒,身子歪歪的,倚在窗框边。 陆行渊同样拿着一个易拉罐,架着脚,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两个人呈对角线,一站一坐,谁都没有说话。 江知鱼朝陆行渊伸出手,陆行渊会意,举起手里的果酒,和他相碰。 易拉罐里的酒水摇晃荡漾,轻轻一声响。 江知鱼也轻轻地开了口:“恭喜,又闯一关。” 陆行渊勾了勾唇角:“同喜,继续努力。” 两个人说完这两句话,很快又陷入沉默。 不必说太多,他们之间,有足够的默契。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行渊手里的易拉罐空了,江知鱼也喝完了手里的果酒。 今夜阴云散去,月光明亮,星河璀璨。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江知鱼的脸上。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陆行渊站起身来,伸出手,扶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指腹触碰那片阴影。 江知鱼直接握住他的手,想把他往自己这边拽,结果反倒是自己站不稳,往前一扑,扑进陆行渊怀里。 陆行渊低下头吻他,江知鱼踮起脚回应。 陆行渊脚步依旧稳重,江知鱼却有些飘飘然。 陆行渊抱着江知鱼的腰,江知鱼搂着陆行渊的脖子。 江知鱼像双人舞步的初学者,被陆行渊带着,以两人独有的默契舞步,在舞池里踉跄行走。 最后,江知鱼被身后床铺绊倒,摔在上面。 陆行渊欺身而上,再次虔诚地吻住他的双唇。 “小鱼,今天也比昨天更爱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陆傲被隔壁学校的起床铃声吵醒。 他精神饱满地从床铺上坐起来,并不觉得烦躁,更没有起床气。 可能是因为昨天赚到了钱,可能是因为新床很舒服,他昨晚睡得很好,一觉睡到天亮,也没怎么做梦。 陆傲爬下床铺,来到衣柜前,挑了一套款式比较简单的薄卫衣和长裤,给自己换上。 穿上之后,陆傲才发现,卫衣的帽子上有两个小熊耳朵,帽子抽绳也是小熊爪子的形状。 他就知道,他的衣柜里找不出一件普通的衣服。 不过穿都穿了,陆傲也懒得再换了。 陆傲在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刷牙洗脸,然后推开门,走出房间。 正巧这时,对面房间的门也被推开,陆行渊从里面走出来。 父子二人都没想到这么巧,又很巧地同时开了口—— “早。” “你醒了?” “嗯。”陆傲应了一声,走到陆行渊面前,朝房间里张望,“爸爸呢?” 陆行渊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进去:“爸爸昨天陪你玩累到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们两个的房间还挺大的,陆傲只能看见床上有一个小突起,江知鱼把自己裹成一团,趴在上面睡觉。 “好吧。”陆傲收回目光。 陆行渊拎着他的小熊帽子,把他提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你刷牙洗脸了吗?” “刷了,洗了。” “那下去吃早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必须说一个。” “那我想吃饺子。” “吃几个?” “三十个。” “你吃不了这么多,给你煮十五个。”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5节 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就是如此简短高效! 吃完早饭,陆傲还想上楼找爸爸,被陆行渊拦下了。 陆行渊带着他,两个人坐在收银台里看店。 学校八点半就上课了,在这之后,除了街坊邻居和路过的人,没有人会进来买东西。 陆傲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摇晃着双脚。 爸爸不在,他还挺不习惯的。 陆行渊问:“很无聊吗?要不要看新闻?” 陆傲刚准备点头,忽然,外面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嗷嗷!出来玩!” 陆傲转头看去,果然,是顾白这个小傻蛋来了。 他就站在超市门口,举起手用力挥舞,只是高高地仰着脑袋,眼睛看的是楼上。 他以为陆傲在楼上。 “嗷嗷、嗷嗷!快出来玩!” 陆傲从收银台里探出脑袋:“我在这里!” 顾白还是一个劲地往楼上看:“嗷嗷,你在哪里啊?我看不见——” 陆傲瘪了瘪嘴,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我在这里。” 顾白这才看见他,对着他傻笑:“嗷嗷,原来你在这里啊。” “你今天要买‘咪咪’吗?”陆傲不放过每一个推销商品的机会。 “想买……” “买几包?我去给你拿。” “但是我没钱。” 陆傲在原地转个圈圈,又转了回来。 没钱就别想吃了! “我来找你玩。”顾白还是傻乐,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小水壶,“大爸爸给我煮了奶茶,分给你喝。” “你们家是你大爸爸做奶茶?” “对呀,爸爸要出去上班。” 陆傲垂下眼睛,认真思索。 他没有很意外,毕竟他已经在医院里见过周朔超级奶爸的样子了。 很多事情,和前世都不一样了。 忽然,一根吸管被递到他面前。 顾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嗷嗷,给你喝,这根吸管我没用过的。” 陆傲接过杯子,吸溜了一口。 “好喝吧?奶茶超好喝的,学校里的哥哥姐姐都喜欢喝。” “还行。” 就在这时,周朔从奶茶店里走出来,远远地对陆行渊做手势—— 是牛奶,不是奶茶。 两个小傻蛋根本没喝过奶茶,尝不出来。 喝完牛奶,陆傲走到陆行渊面前,问:“请问,我可以拿一包‘咪咪’吗?顾白请我喝了奶茶,我也要请他吃点东西才行。” 陆行渊淡淡道:“你是经理,你做决定。不过吃完要喝一杯水。” “好。” 陆傲拿了一包“咪咪”,和顾白一起分着吃。 吃完东西,两只崽就在超市门口的人行道上玩,两家家长都能看见。 顾白发明出一种“踩砖块”游戏:“就是,我们两个踩在地上,旁边的缝隙是‘地雷’,踩到就会爆炸,我们就输了。” 陆傲纠正他:“缝隙就是缝隙,是地砖的缝隙,是不会变成地雷的。” “就是假装的!这是游戏!”顾白急得跺脚。 “那你踩到‘地雷’了。”陆傲指着他的脚,“bong!爆炸了!” “我还没喊‘开始’,嗷嗷,你是个小坏蛋!” “对呀。”陆傲双手插兜,有恃无恐,“你是第一天知道吗?顾白。” “重来一次。” “那这局要算我赢。” “好吧。” 两只小崽崽在外面玩得起劲,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了。 一直到周朔从奶茶店的窗口探出身子,喊顾白回家吃饭,顾白才依依不舍地向陆傲挥手道别。 “嗷嗷,拜拜。我吃完饭再来找你玩。” “吃完饭我很忙的,要卖东西。” “那我来帮你卖东西。拜拜!” 顾白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奶茶店,陆傲忽然想起什么,跑到陆行渊面前,问:“爸爸还在赖床吗?” “爸爸有点累,多睡一会儿。” “那也不能一直睡觉,太没有进取心了!我去喊他起床!” 陆傲一边说,一边朝楼上跑去。 陆行渊难得失了分寸,赶忙追上去:“陆傲,不许大声喊,要轻轻地喊。” “知道了。” 三楼安安静静的,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 陆傲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小声喊他:“爸爸?江知鱼?” “唔?”江知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几点了?” “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 “是吗?” 陆傲认真道:“作为经理,我要记录你今天旷工,都不陪我玩。” “小坏蛋。”江知鱼抱着被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陆行渊也正色道:“作为老板,我要表扬你昨天辛勤工作,表现很好。” “大坏蛋。”江知鱼笑了笑,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腰,然后朝陆行渊伸出双手。 陆行渊会意,同样伸出手,把他抱起来,带他去卫生间洗漱。 而这时,陆傲被爸爸和大爸爸床头柜上摆着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高中生。 陆傲皱起小脸,走近一些,认真观察。 两个高中生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比较矮的那个高中生,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的鲜花,笑容灿烂,露出八颗小白牙和两个小梨涡。 比较高的那个,手里什么都没拿,但是他的背上背了两个书包。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身边的人。 两个人的衬衫上都有校徽,但是照片像素不高,看不清楚是哪个学校的。 不过,陆傲总感觉这身校服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卫生间里,传来江知鱼指使陆行渊做事的声音。 “陆行渊,帮我梳头发,帮我洗脸,快!” “好。”陆行渊笑着应道,“请小鱼大人闭上眼睛。” 陆傲疑惑地挠挠头发,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 这就是隔壁小城高中的校服!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都能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猛地回过头,忽然又想起,江知鱼和陆行渊不是相亲认识、家族联姻吗? 他们怎么会一起在隔壁高中读书? 他们怎么会一起拍照? 他们怎么会…… 如此的相亲相爱? 第29章 29 陆傲踮起脚,伸长双手,小肚子顶着床头柜,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抱下来。 木制的相框,透明的玻璃,还有拍摄技术略显平庸的照片。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小城高中的夏季白色短袖衬衫校服,并肩站在学校门口那棵大榕树下,留下这张照片。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6节 ——是他们吗? 陆傲皱起小脸,贴近一些,认真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 三秒之后,他把照片拿开,看着卫生间里的两个人。 卫生间的门没关,江知鱼正在里面洗漱…… 啊不,应该说是“享受服务”。 江知鱼闭着眼睛,双手叉腰,微微仰起头,理直气壮地站在陆行渊面前。 陆行渊也很配合,拿着一条拧干的毛巾,像给小猫擦脸一样,轻轻擦拭他的脸庞。 这两个人,一直都这么旁若无崽! 陆傲皱着小脸,举起照片,在眼前挪来挪去,反复对比照片和现实。 就在他第三次观察的时候,江知鱼不知怎么的,忽然笑了出来。 江知鱼笑得眉眼弯弯,按住陆行渊的手,拖着长音控诉:“好痒——” 他一笑,露出八颗小白牙。 陆行渊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垂下眼睛看他,目光温柔。 ——没错!就是这个表情! 陆傲举起照片,和现实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两个高中生,就是他的爸爸和大爸爸! 可是他们两个……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难道所谓的家族联姻,不是陆傲以为的相亲认识,而是从小就定下娃娃亲? 还是说,江知鱼和陆行渊故意装嫩,穿上校服,拍了这张照片? 也不是没可能。 江知鱼做出这种事情,陆傲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陆傲还是很疑惑。 他挠着头,把小脑袋挠破了,都想不明白。 ——“嗷嗷?” 忽然有人喊他,陆傲被吓了一跳,手一滑,相框直接掉了下去。 陆傲下意识要伸手去抓,但是有人先他一步,相框准准地落在那个人的手掌上。 他回过神,只见陆行渊单膝蹲在自己面前,江知鱼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 两个人都认真地看着他。 江知鱼笑着问:“你在干什么?偷偷吃糖?” “没有啊,我没吃糖。”陆傲疑惑,“我嘴巴里没有东西。” “爸爸和大爸爸的甜蜜照片,难道不是甜甜的糖果吗?” “……” 此糖非彼糖。 陆傲沉默了。 江知鱼笑出声,捏捏他的小脸蛋:“别露出这种嫌弃的小表情嘛,嗷嗷。还是说你吃‘糖果’吃饱了?” 陆傲连忙反驳:“才不是糖果,我才没有吃饱。” “那走吧,我们下去吃午饭。” “嗯……” 江知鱼牵起陆傲的小手,等陆行渊把相框放回床头,一家三口一起下楼。 所幸自建房的楼梯够大,能够容纳两大一小并肩而行。 陆傲抿了抿嘴角,抬起头,最后还是决定问问他们:“那是你们的结婚照吗?” “啊?”江知鱼愣了一下,“结婚照?” “对呀。”陆傲认真说,“结婚照有很多主题,你们选了校园主题,然后穿着校服拍了结婚照,是这样吗?” 这是陆傲想出来的、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不是噢。”江知鱼笑着纠正他,“那就是爸爸和大爸爸十六岁、一起读书的时候,拍的照片。你没发现吗?现在的大爸爸比照片上的还要高。” “那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对呀,很早很早。” 陆傲还想再问,但是爸爸和大爸爸一个去厨房拿碗筷,一个把他抱到宝宝椅上,就开始擦桌子了。 陆傲垂下小脑袋,他又想不明白了。 昨晚吃火锅,还有好多菜没吃完。 张大爷做了手擀面条,把剩下的肉、菜和火锅丸子放下去一起煮,做成一锅大乱炖,意外地很好吃。 吃完午饭,张大爷收拾好碗筷,就上楼休息去了,留一家三口在一楼看店。 中午来买东西的学生也不少,陆陆续续地过来。 陆行渊负责把学生们要的东西找出来,并且解答他们的疑问。 陆傲和江知鱼则坐在收银台前,负责收钱。江知鱼把陆傲吃饭用的宝宝椅搬下来了,这样他就可以坐着工作,不用一直站着。 陆傲一边收钱,一边认真观察。 大中午的,学生们吃完饭,都喜欢慢慢悠悠地溜达过来,挑一根冰棍、拿一瓶冷饮。如果下午有体育课,那就更要买了。 现在还只是四月份,接下来天气会越来越热,对冰棍冷饮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但他们超市现在只有一个横放大冰柜和三个立式小冰柜。饮料的种类和数量都还行,能基本满足学生们的需求,但冰棍就不太够了,人多的时候,他们要挤在一起挑选。 陆傲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接下来要多进饮料和冰棍。如果可以的话,腾出一点位置,再放一个冰柜。 对了,他记得江知鱼家里就是开…… 忽然,有人比了个剪刀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帮他把皱起来的眉头舒展开。 他转过头,对上江知鱼故作严肃的目光:“嗷嗷,说了好几次了,小孩子不许愁眉苦脸的,以后会长小皱纹的。” “这是我正在思考的标志。”陆傲一本正经,“下次你看到我这个表情,就不要打扰我,应该让我一只崽安静一会儿。” “小坏蛋,你还摆起架子来了。”江知鱼失笑,“下次再看见你皱眉,爸爸我不仅要打扰你,还要用熨斗把你的额头烫平。” “滋滋滋——” “像烤肉一样。在你额头上烫一个天眼,把你变成小二郎神。” 陆傲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好可怕! “爸爸规定,小崽崽不许有烦恼,开心点。” 连小崽崽脑子里在想什么都要控制,好霸道! 江知鱼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抱着手,微微抬起下巴,嘚嘚瑟瑟的:“怎么样?” 小坏蛋的爸爸,只会比小坏蛋更坏! 陆傲从宝宝椅上爬起来,故意说:“江知鱼,我……我的头好痒啊。” “头痒?”江知鱼没明白他的意思,“前天才洗过头啊,那晚上再洗一下。” “不是!”陆傲认真道,“我是说,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撞你了!” 江知鱼最害怕他的小铁头了,之前在医院里,他稍微站起来一下,江知鱼都要捂着心口,连连后退。 可是这回,江知鱼竟然直接朝他张开双臂,表现得十分轻松:“欢迎来撞。” 陆傲疑惑:“你怎么不害怕了?” “嗷嗷,你之前撞爸爸,都是直接冲上来,从来没有预告过。” 江知鱼一脸了然,大声宣布:“嗷嗷小朋友已经舍不得撞本爸爸啦!” 陆傲站在宝宝椅上,握紧小肉拳头,小脸蛋涨得通红:“才没有……我才没有!你不要乱讲,我……” 就在这时,陆行渊从货架背面走出来。 陆傲像是抓住江知鱼的软肋,指着陆行渊,大声道:“我要撞你老公!” 陆行渊皱起眉头,一脸迷惑:“老婆,我什么都没做。” 江知鱼憋着笑,向他摆摆手:“没事没事。” 陆傲看见他的表情,又像是抓住什么把柄,对江知鱼说:“你老公也皱眉了!快用熨斗烫平!” 陆行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鱼大人,至少先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江知鱼笑得眉眼弯弯,朝他比了个剪刀手:“快过来,我用‘熨斗’帮你熨一下。” 陆行渊走上前,乖顺地在江知鱼面前低下头。 小夫夫相视一笑。 陆傲瘪着小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两个人,又开始了! 下午两点,学校里准时响起预备铃声。 学生们匆匆忙忙地结了账,拿着东西,大步跑出超市,趁乱还要夸一下陆傲可爱。 人群之中,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逆流而上。 “顾白,你给我站住!鞋子都没穿好,你要跑到哪里去?”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7节 “我和嗷嗷说好了,中午要和他一起卖东西。嗷嗷不来喊我,你也不喊我起床,现在我迟到了,大家都走了!” “那是我没喊你吗?我喊了三遍,你睡得像一头小猪,谁喊得醒你?” “呜呜……我不是小猪……” 陆傲听见他们的对话,从收银台里探出脑袋,回头看去。 只见顾白站在人行道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痕迹。 外套只穿着半边袖子,叮叮当当地挂在身上,鞋子也只穿了一只,看起来像逃难的。 他伸出小手,试图留住顾客:“别走呀,你们再买一点东西好不好?” 学生们赶着回去上课,也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见他伸出手,就默契地和他击了个掌。 “哈喽啊,奶茶店的小白小朋友。” “拜拜,傍晚见!傍晚我一定要买你们家的奶茶!” 顾客们说完这些话,就无情地绕过他,大步离开。 好像有一片乌云飘过来,在顾白头顶下起大雨,把他整只崽都淋湿了。 周朔跟在顾白身后,捡起被他甩飞的小鞋子,放在他面前。 周朔蹲在他面前:“好了,先把鞋子穿上。” “不!”顾白抬头望天,大喊一声,“我错过了和嗷嗷一起玩的机会,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你就这么想和嗷嗷一起玩吗?真是要命。” 周朔扶着额头,虽然不想说话,但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哄他。 “那我去买东西?大爸爸当顾客,你们两个收我的钱?” 顾白收回目光,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大爸爸多买几次东西,你和嗷嗷多收几次钱。” “好啊好啊!” 顾白马上打起精神,穿上鞋子,继续往前跑。 “嗷嗷,我来了!我还帮你拉到顾客了!” “败家小崽。” 周朔保持微笑,暗骂一声。 辛辛苦苦开奶茶店,赚了点钱,买零食、买日用品,全部送给隔壁超市了。 他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是给江知鱼和陆行渊打工的。 早知道他就开超市了! 周朔站起身来,跟上顾白。 “大爸爸,你先帮我买两包‘酸q糖’,我想和嗷嗷一起吃。” “不买。家里的洗衣粉正好没了,买一袋。” 虽然被拒绝了,但顾白还是笑嘻嘻的。 他被江知鱼抱进收银台里,和陆傲一起站在椅子上。 “嗷嗷,我来了。” “你迟到了。”陆傲面不改色。 “我本来想一吃完饭就过来,但是大爸爸说,你们家也在吃饭,不能在饭点去别人家,我就想等一会儿再过去。我本来不想睡觉的,可是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 “嗯。”陆傲应了一声,勉强接受他的解释,“我还以为你上午只是说说而已。” “都说好了,我一定会过来的!”顾白握紧拳头,一脸坚定,“我们可是好朋友!” “才不是,我们可是……” 死对头。 陆傲本来想这样说,但是对上顾白认真的目光,想了想,还是改了口:“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还没到好朋友的程度。” “那我会继续努力的!”顾白把拳头握得更紧了,目光坚定。 这时,站在超市门口的周朔问:“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我可以进去买东西了吗?” 顾白忽然站直起来,大喊一声:“欢迎光临海陆空超市!这位客人,请问你要买什么东西?” 音量之大,差点把旁边的陆傲震倒。 “顾白,卖东西不用这么大声,会吓到客人的。” “噢。”顾白挠挠头,“没关系,我大爸爸不怕吓。” 周朔抿紧嘴角,撩起衣袖,大步走进超市:“江知鱼、陆行渊,你们超市收不收小孩?我把顾白卖……不,送给你们!我真的受不了了!” 江知鱼和陆行渊异口同声:“不要!” 他们有陆傲一个就足够了。 两只小崽崽挤在收银台前卖东西,成交五单生意,其中四单都是周朔买的。 站得有些累了,他们就挤在椅子上坐着。 江知鱼拿出遥控器,问他们要不要看电视。 两个人同时举起手—— “江叔叔,我想看《汪汪队》,少儿频道就有播。” “爸爸,我想看新闻。” 江知鱼的目光在两只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做出决定:“那就新闻和动画片都看十五分钟。你们两个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先看谁爱看的。” “石头剪刀布——” 陆傲赢了。 于是江知鱼把频道调到新闻频道,又拿出手机计时。 “嗷嗷,只能看十五分钟噢。” “嗯。” 陆傲抬起头,专心地看着挂在高处的电视机。 顾白也晃着脚,和他一起看。 只是顾白看着看着,就没忍住开始犯困,张大嘴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嗷嗷,啊——你真厉害啊——这么难的东西,你竟然看得懂。我好困,我要睡着了——” 看见顾白这个表现,陆傲坐得更直了,眼睛也睁得更大了。 他可是看得懂新闻的、成熟的反派崽崽,比主角崽崽厉害一百倍! 结果下一秒,中午没有午睡的陆傲忽然感觉,一股困意袭来。 不好!打哈欠会传染! 可恶的顾白,他一定是故意的! 陆傲紧紧闭着嘴巴,不让哈欠从自己嘴里跑出来。 憋住,他一定能憋住的! 憋——住—— 江知鱼疑惑地看着他,问:“嗷嗷,你是不是想尿尿?想尿尿就直接去,计时可以暂停的,不要憋着。” “我不想……”陆傲一说话,一个长长的、大大的哈欠,就从他嘴巴里冒了出来,“啊——” 可恶! 顾白惊奇道:“嗷嗷,原来你也很困啊!” “才不是!”陆傲连忙辩解,“我不是看新闻看困的,我是中午没睡觉才困的,我看得懂新闻!” “好吧,那我们等一下可以一起睡觉。”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睡。” “我们都困了,我们都想睡觉,那就可以一起睡啊。”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其实,他们根本不用纠结要不要一起睡的问题。 因为十五分钟后,轮到顾白想看的少儿频道。 只一眼,两只小崽崽的注意力瞬间就被电视里的几只小狗吸引住了。 困意瞬间消散! “嗷嗷,《汪汪队》可好看了,你一定会爱上《汪汪队》的。” “我才不会呢,我一点都不爱看动画片,我一点都不想看。” 江知鱼伸出双手,把陆傲扭到一边的脑袋掰正,又把顾白越凑越近的身子拉回来。 “嗷嗷,想看就直接看,不要歪着脑袋看电视,眼珠子会歪掉的。” “小白,不许靠这么近看,眼睛也会坏掉的。” 两只小崽崽眨巴眨巴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小狗。 ——我就说,嗷嗷肯定会爱上《汪汪队》的! ——可恶!动画片原来这么好看!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小崽崽看动画片看得入迷,十五分钟的时候,江知鱼定的闹钟再次响起。 江知鱼提醒他们:“十五分钟到咯,要关掉电视了。” “不要!江叔叔,马上就到结局了,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让我们再看几分钟吧,求求你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8节 顾白苦苦哀求,甚至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要给江知鱼下跪。 江知鱼被吓了一跳,连忙揪住他的衣领,让他站好:“别着急,别着急,不必行此大礼!嗷嗷刚刚也只看了十五分钟的新闻,为了公平,我们先问一下嗷嗷的意见。” “嗷嗷,你觉得呢?你想多看一会儿看动画片吗?” 陆傲努力把视线从电视上移走,但是没能成功,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嗷嗷觉得……嗷嗷觉得……” “嗷嗷也想看动画片吗?可以接受多看几分钟吗?” “可以……”陆傲点了点头,小小声地说,“可以接受。” “那好吧,那就让你们再看五分钟。不过明天看电视的时间要减少五分钟,而且等一下必须出去活动一下。” “没问题!” 两只小崽崽重新高兴起来,争分夺秒看动画片,生怕错过一个画面。 本来《汪汪队》一集就不长,二十多分钟而已,再给他们五分钟,绰绰有余。 片尾曲响起,两只小崽崽心满意足,顾白甚至跟着片尾曲一起哼哼。 江知鱼关掉电视,让他们两个出去玩一会儿,放松一下眼睛,活动一下身体。 他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乖乖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去外面的人行道上玩耍。 两只崽玩了一会儿上午的“踩砖块”游戏,觉得没意思,又跑去学校门口那棵榕树旁边逛逛。 他们都蹲在地上。 顾白低着头,认真观察地上的蚂蚁搬家。 陆傲则抬起头,观察这棵曾经出现在爸爸和大爸爸照片里的大树。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白忽然说:“嗷嗷,我的腿变成‘柠檬’了,柠檬水里的柠檬,酸酸的,舔一口浑身都滋啦滋啦的。” “你在说什么东西?”陆傲思考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腿上也出现“柠檬”,他才明白过来。 他们蹲得太久,蹲到—— 腿、麻、了! 陆傲咬着牙,扶着树干,试图站起来:“想我陆傲纵横一生,无所畏惧。区区腿麻,能奈我何?” 顾白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嗷嗷,加油!加油!小白,加油!” 他甚至多给陆傲喊了一声。 “嗷!” 陆傲爆发出一声恶龙咆哮,用力跺了一下脚。 崽命由崽不由天!他现在就让他的脚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下一秒,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他小小的身体,从脚底直接麻到了头顶,让他全身上下的小肉肉都抖了一下。 还好顾白及时抱住他,否则陆傲都要一屁股蹲摔到地上去了。 直到江知鱼感觉不太对,从超市里探出脑袋,仔细一看。 只见两只小崽崽相互搀扶着对方,半蹲着身子,像两只钳子被卡在一起的小螃蟹,分都分不开。 “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爸爸和大爸爸知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再也不跟你一起玩了。” “放心吧。”顾白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不要松开手,我又站不住了!太麻了!” “噢。” “顾白,我喊‘一二三’,然后我们同时迈左脚。” “好,加油……等一下,嗷嗷,左脚是哪只脚啊?” 江知鱼趴在收银台上,拿出手机,对准两只小螃蟹。 第30章 30 今天是周六。 小城高中放假,只有几个实验班还在上课。 陆傲坐在收银台前,双手托腮,看着门庭冷落的超市,忧愁地叹了口气。 “唉——”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下一秒,江知鱼从白色小门后面探出脑袋:“胡说,你爸爸我不是人啊?” 陆傲无语:“你不算。” 又下一秒,陆行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知鱼身后,幽幽道:“我也是人。” 陆傲更无语了:“你也不算。” 又又下一秒,江知鱼和陆行渊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开了口:“那还有张……” “张爷爷不算,我自己也不算!”陆傲握紧小肉拳头,用力捶了一下收银台,“我说的是顾客,是顾客!” 他已经够烦的了,爸爸和大爸爸还故意拿话逗他。 讨厌!讨厌讨厌! 江知鱼笑了笑,走上前,把他从宝宝椅里抱出来:“嗷嗷,生气啦?” “才没有。”陆傲别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肉鼓鼓又气鼓鼓的侧脸,“作为一名成熟的崽崽,我是不会跟你们这种幼稚的大人生气的。” “是吗?但是嗷嗷,你的用词好像不太准确。” “什么?”陆傲疑惑。 “崽崽应该用‘一只’或者‘一头’,而不是‘一名’。” “……” 陆傲沉默着,朝另一边扭头,不想理他。 他一转头,就看见陆行渊站在旁边,背上背着他的奶爸专属宝宝包,脖子上还挂着江知鱼的大白鸭屁股包。 陆傲问:“我们要出门吗?” “对呀。”江知鱼拍拍他的屁屁,把他交给陆行渊,“正好今天超市不忙,带你出门一趟。” “要去哪里?去医院复查吗?” “区区感冒,不用复查。” 很明显,江知鱼在学某位霸总说话。 陆傲哽了一下,又问:“那我们要去哪里?出去玩吗?” “唔……是也不是,玩也不玩。” 江知鱼站在陆行渊面前,打开大白鸭包包,从里面拿出车钥匙。 他说得模棱两可,陆傲便抬起头,用目光询问陆行渊。 陆行渊正色道:“爸爸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先不告诉你,到了就知道了。” “惊喜?”陆傲转回头,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江知鱼的惊喜,不一定是惊喜,很有可能是惊吓。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家的粉色小电车就停在超市门口的停车位上,很方便,一出门就能坐上车。 “滴滴”两声,车子解锁。 陆行渊一手抱着陆傲,一手拉开车门,把他放在安全座椅上,帮他调整坐姿,扣好安全带。 江知鱼则站在超市门口,朝楼上大喊:“张爷爷,我们要出门了!” “行。”张大爷应了一声,“我马上就下去。” 陆行渊安置好陆傲,就绕到车子另一边,在副驾驶上坐下。 江知鱼则坐到驾驶座上,开始调整后视镜。 陆行渊从包里掏出一颗话梅糖,拆开包装,递到江知鱼面前:“老婆,辛苦了。” 江知鱼张嘴衔过,帅气地捋了一把头发,甩了甩脑袋:“不辛苦,应该的。” ——啊? 陆傲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不由地张大嘴巴。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点不对劲? 不应该是大爸爸霸气开车,爸爸在旁边温柔协助吗? 你们怎么反过来了? 透过车内后视镜,江知鱼看见陆傲的小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提醒他:“嗷嗷,你的小嘴巴没关好,小虫子要飞进去咯。” “噢。”陆傲托着下巴,乖乖闭上嘴。 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江知鱼,怎么又是你开车啊?” “嗯?”江知鱼疑惑,熟练地启动车子,放下手刹,“不然谁来开车?我们家可没有司机。” 陆傲理直气壮:“让陆行渊开车!” “为什么?爸爸开车和大爸爸开车有区别吗?” “反正我觉得,就应该让大爸爸开车。” 江知鱼纠正他:“嗷嗷,你这是刻板印象,是不对的噢。” 陆行渊也道:“爸爸当然可以开车,而且爸爸开得更好。”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49节 “我没有刻板印象,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陆傲自己也说不上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前世很早就失去父父,对爸爸和大爸爸根本没有具体的概念。 他想象不出具体的人,只会往他们身上贴标签。 他下意识认为,原剧情里描写的顾白的家庭,就是最好的。 他下意识觉得,大爸爸一定要严肃,爸爸一定要温柔。 他下意识把自己的家庭,套进模范家庭的壳子里,向他们的标准看齐。 但是陆傲现在脑子小小的,嘴巴笨笨的,根本讲不清楚自己的意思。 他小声说:“但是这样就不够模范、不够幸福了。” 江知鱼回过头,认真地对他说:“这样不对噢。只要能安全到达目的地,就是最幸福的事情。和谁开车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行渊也道:“我们家不必成为模范,也一样很幸福。” “嗯。”陆傲不得不承认,爸爸和大爸爸说的是对的。 是他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江知鱼收回思绪,放下手刹,准备打方向盘。 正巧这时,顾白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手,露出手上的儿童手表,从隔壁奶茶店里跑出来,朝超市跑去。 “嗷嗷,我们来玩‘跳一跳’……” 看见陆傲家的车子在响,顾白不由地停下脚步。 江知鱼放下车窗,朝他喊了一声:“哈喽,小白!我们和嗷嗷今天要出门,不能和你一起玩了,下午再一起玩吧!” “好吧。”顾白看起来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朝他们挥挥手,“下午没回来也没关系噢,玩得开心!” “好的!”江知鱼对陆傲说,“嗷嗷,跟小白道个别吧,他特意祝你开心呢。” “嗯。”陆傲伸出手,轻轻挥了两下,“拜拜。” “拜拜!” 看着顾白跑回奶茶店,江知鱼才开车离开。 陆傲沉默着,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认真思考几个问题—— 世界上有标准的模范家庭吗? 前世顾白的家庭,是完美的家庭吗? 或者说,前世顾白的家庭,他们幸福吗? 如果他们幸福的话,那为什么他重生之后,他们的生活完全变了个样? 自从重生之后,陆傲小小的脑袋里,时常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不过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二十分钟后,一家三口来到一家大型商场。 把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他们直接坐电梯上了三楼—— 电子产品区。 陆傲不解,江知鱼和陆行渊要买电子产品吗?手机还是电脑? 就在这时,江知鱼大手一挥,拍了一下他的屁屁,像放牛一样,要把他放出去。 “嗷嗷,去挑一个儿童手表!” 儿童手表……儿童手表!这就是爸爸和大爸爸给他准备的惊喜! 陆傲下意识拒绝:“我不想要儿童手表。” 他之前想要儿童手表,是因为他想在网上查爸爸和大爸爸的资料,后来发现查不了,他就不想要了。 这几天,他和顾白在一起玩,顾白倒是经常拿出他的手表,邀请他和爸爸一起玩“跳一跳”。 他本身对游戏也没有那么热衷,偶尔顾白要他玩,他还觉得烦呢。 而且电子产品这么贵,他们家现在的经济条件又不是特别好,根本没必要花这个钱。 所以,陆傲再次拒绝:“不要,我不想要。” “不行,前天我和大爸爸去市场,每个小孩手上都有儿童手表。你就算不想要,也必须要有一个。这是爸爸和大爸爸的命令!” 真不愧是霸总的父父,他们两个比霸总本人还要霸道。 江知鱼牵起他的手:“走,爸爸带你去挑一个。” “我真的不要!” “不行,不要口是心非。” “这次没有口是心非!这次是真的不想要!” “那也不能违抗爸爸和大爸爸的命令!走!” 口是心非的次数太多,大人们已经自动在脑子里把他的“不要”转化成“要”了。 江知鱼和陆行渊一手抓着他的一边胳膊,像提着一个小塑料袋,提着他往前走。 “我不要!” 与此同时,商场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 “我就要!” 一个比陆傲大几岁的小胖墩,也正被他的爸爸妈妈拽着。 “不行!家里已经有三个手表了!不能再买了!” “你给我回来!哭也没用!” 此时、此刻、此地,两个素不相识的小朋友,陷入了截然相反的困境里。 一家三口走进一家儿童电子产品店,并排在玻璃柜台前坐着。 售货员给他们端来三杯柠檬水,陆傲喝了一口,酸得他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江知鱼和陆行渊倒是挑得起劲,把柜台里的手表一个一个看过去。 市面上现有的儿童手表,功能都差不多,定位、通话、游戏,像一个小手机,主要就是挑挑款式。 “这个好像还行,屏幕比较大,就是不知道嗷嗷戴在手上,会不会太重。” “小鱼,我觉得这个比较好,陆傲应该不会喜欢奥特曼外壳的。” “外壳是可以换的,不要壳也可以。” “原来如此。” “嗷嗷,你来看看,你想要哪一个?” “你们挑就好了。”陆傲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很诚实地挪了过去,和他们一起看,并且否决了他们的所有建议。 “不喜欢蓝色,不喜欢圆形的,也不喜欢奥特曼。” 陆傲端坐在柜台前,挑了一个喜欢的黑色简约款,伸出自己肉肉的小手,请售货员帮自己戴上。 售货员拿出一面小镜子,给他照一照。 “哇——”江知鱼开始夸他,“嗷嗷,你的眼光好好啊!爸爸和大爸爸都没看到这一个!” 陆傲低下头,看着手表,忍不住翘起嘴角,但还是要假装矜持:“这个留着备选,再看一下其他的。” “也好。” 如果是前世的陆傲,他根本不用来商场亲自逛街,每个月都会有负责人把各大奢侈品的最新款送到他面前。 而他从来不用留什么备选,喜欢就留下,就算放在别墅里积灰也没关系。 但是现在…… 唉,陆傲叹了口气,拉着不懂事的爸爸和大爸爸,走到角落里,给他们上课。 “你们两个,不可以表现得非买不可。万一店员看见我们很喜欢,故意把价格调高怎么办?” 陆行渊试图解释:“别担心钱,爸爸和大爸爸比你想象的有钱。” “那也不能这么花!”陆傲双手叉腰,一本正经,“特别是你,江知鱼,你不可以一直‘哇哇哇’的。” 江知鱼也试图解释:“爸爸只是想……” “反正不可以。”陆傲正色道,“现在开始,我们要装出不感兴趣、特别勉强的样子,明白了吗?” 看他们两个傻乎乎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没听明白。 陆傲决定讲得仔细一些。 “江知鱼,从现在起,你的台词是‘我觉得这个也不是很好嘛’。” “陆行渊,你的台词是‘快点快点,没什么好买的’。” “本崽的台词是‘爸爸、大爸爸,那算了吧,我们回家吧’。” “但我们不是真的要回家,只是说说而已,给他们一点压力。你们明白吗?” 江知鱼和陆行渊对视一眼,无奈一笑,最终还是选择配合他:“明白了。” 该说不说,陆傲的方法还真有用。 在他们第八次说出“不要了,回家吧”的时候,售货员去找了店长,店长亲自出马…… 为他们指明回家的路。 “这里,大门在这里,三位客人这边请。” 一家三口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0节 实在是太丢脸了,他们决定去另一家商场逛逛。 这家商场离得不远,他们走路过去就好。 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并排行走。 看见有卖气球的,江知鱼就拉着陆傲过去,让他挑一个气球。 “你和小白最近不是在看《汪汪队》吗?买一个小狗的气球。” “幼稚。” 陆傲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认真挑选自己喜欢的小狗。 趁着他们在买气球,陆行渊悄悄松开江知鱼的手,退到后面去,拿出手机,打个电话。 “王助理,通知下去……” 等陆傲挑好气球,陆行渊也打完电话,默默回到江知鱼身边,重新牵住他的手。 两个人交换一个了然的目光,忽然,陆傲喊了一声:“我的气球!” 他没抓好气球线,不小心让气球跑了。 陆行渊长得高,一抬手,轻轻松松把气球抓住,还给陆傲:“拿好。” 江知鱼蹲下身,把气球线隔着衣袖,缠在陆傲手腕上,打了个结:“这样就好了。” “嗯。”陆傲抓着气球线,拽一下,放一下,拽一下,放一下,玩得有来有回。 走进新的商场前,陆傲叮嘱他们:“按照原计划行动,不要忘记你们的台词。” 江知鱼拖着长音:“我觉得这个也不是很好嘛——” 陆行渊也面无表情地重复自己的台词:“快点快点,快点回家。” 陆傲很满意,带着两个小跟班爸爸,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电子产品店。 售货员和店长、经理,早已经严阵以待,站在门口。 没等陆傲说些什么,所有人忽然一起鼓起掌来,把他吓一大跳。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位小朋友,恭喜你!你和你的两位爸爸,是本月进入本店的第888位顾客!” “是的,本店正在搞活动,第888位顾客,在本店不仅可以享受贵宾待遇,而且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 陆傲掰着手指头,认真计算。 今天是二十八号,他是第888位顾客,平均每天只有33.3个客人进店,而且不是进来买东西,而是进来逛逛而已。 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的客流量好差啊。” “这个……”所有人都哽住了。 江知鱼拉起他,直接往里冲:“嗷嗷,别想这么多了。八八折呢,快!就在这家店买了!” “江知鱼,你又忘记了!” 最后,陆傲还是在这家店买了一个儿童手表。 原价一千,打八八折,还有返现,相当于半价拿下。 陆傲很满意,戴着自己的小手表,左看右看。 太划算了。 原来省钱比有钱还开心! 买完手表,江知鱼和陆行渊又带他去买衣服。 “还要买?”陆傲惊讶。 “今天早上,你不是还在衣柜前面嘀嘀咕咕,说没衣服穿吗?正好天气也热了,给你买两件小短袖。” “嗯……” 其实陆傲的小衣柜塞得满满当当的,他不是没衣服,而是没有喜欢的衣服。 但也不是不能穿。 “今天商场做活动,随便买几件。” “是吗?” “对呀。”江知鱼指着前面一家童装店,“看,那家店在做周年庆,买一送一。” “嗯?你在哪里看到的?”陆傲疑惑,环顾四周,“我怎么没看见?” “别管了,爸爸我就看见了。”江知鱼一挥手,“陆行渊,带上嗷嗷,我们出发!” 陆行渊直接把陆傲抓起来,扛着就往前走,健步如飞。 陆傲蹬脚:“干嘛又抓我?放我下来!” “陆行渊,我受不了你了,你就是一个只听江知鱼话的机器人!你就是一个耙耳朵!你就是一个老婆奴!”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江知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嗷嗷,别骂了。你这些话在大爸爸耳朵里,是对他的夸奖,他在偷笑呢。” 陆傲:?! 一家三口来到童装店。 不出意外,他们是本月第666位进入店铺的顾客,也可以享受各种优惠折扣。 陆傲皱眉,在心里犯嘀咕,这个商场是不是要倒闭了? 上一家是第888位顾客,这一家是第666位,客流量更差了。 好惨。 陆傲的目光里,带了一点同情和不忿。 他的商业才能,只能在家里经营超市。 这家商场的老板,坐拥地段如此好、占地如此广的一家商场,却把商场经营成这样。 真是不公平! 如果能让他来经营这家商场,那就好了。 江知鱼拍拍他的肩膀:“嗷嗷,发什么呆呢?看看你想买什么衣服,挑好了就试一下。” “好。”陆傲回过神,在衣架前挑起衣服来。 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买两件正常的衣服。 什么奶牛秋衣、斑马睡衣、史努比紧身衣,统统丢掉! 江知鱼和陆行渊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喝着咖啡,品尝饼干。 陆傲在试衣间里换衣服。 江知鱼提高音量,问:“嗷嗷,穿好了吗?要店员进去帮忙吗?” “不要!” “那要爸爸或者大爸爸进去帮忙吗?” “也不要!” 十分钟后,“唰”的一下,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 陆傲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小衬衫,搭了一条黑色小西裤。 他双手叉腰,挺起小肚肚,问江知鱼和陆行渊:“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比奶牛秋衣好看吧?” 陆行渊实话实说:“不怎么样。” 江知鱼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嗷嗷,你在里面这么久,是不是因为你扣不上这些小纽扣?” 陆傲惊讶:“你怎么知道?” 衬衫的扣子很小很小,他的小手肉肉的,也不是很灵活,有点捏不住,他在里面扣了半天。 “因为你的纽扣扣错了。” 陆傲连忙回过头,照镜子。 果然,从第二颗纽扣就开始错位了。 陆傲沉默着,转身扑进江知鱼怀里。 太丢脸了! 江知鱼抱着他,摸摸他的小脑袋:“要不然还是穿奶牛短袖吧?爸爸刚刚看见奶牛秋衣有短袖款。” 陆傲一听这话,马上从他怀里爬起来:“不要。” 陆行渊上前,帮他重新扣一下纽扣,又帮他提了提西裤,把衬衫扯平整:“这样看看。” 陆傲回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重新自信起来。 “对,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江知鱼说:“这套穿着不方便活动。” “我有时候也需要出席一些重要场合。” “好吧好吧,给你买。再挑几套适合活动的t恤和短裤,你和小白天天在一起玩,肯定不能穿这个。” “好。” 最后,一家三口穿着印满小黄鸭的花衬衫亲子装,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大摇大摆,走出商场。 江知鱼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小黄鸭墨镜,很是陶醉:“过几天可以戴这个去海边玩。” 陆傲小声说:“大爸爸,你可以全权负责我们家的服装搭配吗?不要再让爸爸买了。” 陆行渊严肃拒绝:“不行,爸爸挑的很好看,一看就是一家人。” 陆傲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黄鸭花衬衫,小黄鸭一个一个连成一片,个个都张大嘴巴,好像在衣服上跑来跑去,嘎嘎乱叫。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1节 他下意识抬起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好吵。 有生之年,他竟然被一件衣服吵到了。 第31章 31 一家三口从商城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在商场里面吃饭,价格虚高,太不划算。 回家去吃,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白白出来一趟。 江知鱼和陆行渊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地方?” “好。” 陆傲站在爸爸和大爸爸中间,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老地方?” 话音刚落,陆行渊反手一抓,抓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提起来,扛在肩上。 陆傲面无表情地蹬了一下脚,又象征性地挣扎两下,最后语气毫无波澜地喊了一声:“放开我。” 他已经习惯了。 陆行渊就是一个只听江知鱼命令的“机器人”,江知鱼的话在他这里永远是最高优先级,就算是亲生儿子,也无法违抗。 喊又喊不听,挣扎也挣扎不动,干脆认命。 陆傲拽着他的衣服,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在大爸爸的肩膀上趴得舒服一些,不要压到肚子上的小肉肉。 于是,江知鱼牵着陆行渊,陆行渊扛着陆傲,陆傲拽着小狗气球,一家人从商场旁边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子进去。 穿过巷子,穿过自建楼房之间的缝隙。 陆傲抬起头,抓着气球线,拽一下放一下,像放风筝一样。 江知鱼提醒他:“嗷嗷,保护好你的气球,别被水泥墙磨破了。” “好。”陆傲乖乖把气球线收回来,抱着气球,“到了吗?” “就在前面……” 话还没完,就有一股油炸的香气,酥酥脆脆的、焦焦香香的,被风吹过来,钻进陆傲的鼻子里。 “到了!” 陆傲回过头。 现代化的大型商场旁边,竟然有一家老式炸串店。 门头不算大,招牌上的名字就叫“老式炸串”,店里位置也不大,门口摆着一个办公桌改造的收银台,靠墙放着两个大冰柜,一个放素菜,一个放荤菜。 再往里走就是用餐区,三张猪肝色折叠桌,十来张红色塑料凳。 这个时候正好是饭点,店里客人还挺多。 在收银台忙活的老板,抬头看见江知鱼和陆行渊,连忙招呼一声:“小鱼和小陆来了?还是老样子,五十块钱套餐,老式炸鸡加……哟,还带着小宝宝?” 老板不由地夹起嗓子,温柔地问:“小宝宝要吃什么呀?” 江知鱼回过头问陆傲:“你想吃炒粉、炒面还是炒饭?” 陆傲想了想:“炒面。” “行,那给小宝宝来一份炒面,少放调料,多放青菜。老位置坐,马上就来。” 老板拿起塑料篮子,走到冰柜前,按照老样子给他们拿串。 一家三口走进店里,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陆傲坐在塑料凳上,晃着双脚,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还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东西好不好吃。 江知鱼对食物的要求这么高,他喜欢的店铺,应该不会太难吃。 老板拿着挑好的串串,走进后厨,紧跟着,帘子后面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像爆炸一样,把陆傲吓了一跳。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下一秒,有人按住他的脑袋,一张柔软的湿巾糊在他脸上。 陆行渊冷淡的声音传来:“别乱动,给你擦脸。” “啊——”陆傲闭紧眼睛,皱着小脸,表示抗议,“你就不能轻一点吗?我是你儿子,不是桌子。” “你刚刚是不是吃糖了?怎么嘴角这么黏?” “我吃了服装店里的小饼干。” “难怪。” 饼干上洒了糖霜,糖霜融化,全都粘在陆傲的嘴巴上了。 “陆行渊,你区别对待!你给爸爸擦脸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用力!” 江知鱼本来就坐在桌子对面,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们,忽然听见陆傲提到自己,他一激灵,连忙伸出手,捂住陆傲的嘴。 “嗷嗷,大庭广众之下,不许说这些事情,这是爸爸和大爸爸在家里的小秘密。” “呜呜——” “你的嘴巴真的有点黏,让大爸爸给你好好擦擦。”江知鱼收回手,也抽了张湿纸巾。 讨厌! 陆傲瘪着小嘴,像一只气鼓鼓的小青蛙。 擦完了脸,陆行渊又给他擦手,最后拿出口水兜,给他围上。 陆傲小声问:“出门在外,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不围这个吗?” “不行,刚买的新衣服,不能弄脏了。” “好吧。” 饭前准备做得差不多,他们点的东西也陆陆续续上来了。 一大份炒面、一整份老式炸鸡、一大盘炸串,还有一瓶豆奶。 炒面锅气十足,里面加了胡萝卜丝、包菜叶、炒鸡蛋还有猪肉丁,火候恰到好处,面条软软的,鸡蛋焦焦的,但蔬菜还是脆脆的,咸香咸香的。 炸鸡是一整只腌制过的鸡,放进油锅里去炸,外皮似乎有些过了火,不是西式快餐里那种淡淡的黄色,而是焦香焦香的橙黄色。 但是江知鱼撕下一条鸡腿,里面的肉还是嫩的,甚至有滚烫的汁水流淌出来。 江知鱼把鸡腿塞进嘴里,又扯下另一边腿,放进陆行渊的盘子里。 陆傲睁大眼睛:“那我呢?” “你吃这个。”江知鱼拿起一个单独的炸鸡腿,“你出生之前,爸爸和大爸爸就约定好了,一只炸鸡一人一半。你是后来的,你只能吃单点的。” 陆傲无语:“噢。” 反正都一样,他才不在乎呢。 陆傲抱着鸡腿,张大嘴巴,啃了一大口。 恶龙进食! 一家三口在炸串店解决了午饭,陆傲光是坐着,小肚肚就很明显地鼓了出来。 回去之前,陆行渊帮他擦嘴。 江知鱼认真地对他说:“嗷嗷,要是回去以后,张爷爷问我们中午吃了什么,你就说我们吃了米粉。” 陆傲疑惑问:“炒米粉?” “不是炒的,是煮的。清汤煮的,清汤粉。” “为什么?” “因为……”江知鱼顿了顿,“张爷爷去进修过营养师证,他平时不让我们吃这些东西。” 陆行渊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小鱼。” 陆傲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爸爸,你在教我撒谎。” “这怎么能叫‘撒谎’呢?这是善意的谎言,为了不让张爷爷担心我们……” 江知鱼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底气。 “算了,是爸爸错了,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江知鱼伸出手,在陆傲面前作法:“把爸爸刚刚教你的东西忘掉——全部忘掉——你还是那个天真可爱、不会撒谎的好崽崽——” 陆傲哽住。 他本来也不是天真可爱的崽崽,江知鱼对他好像有什么误解。 回去的路上,还是江知鱼开车。 陆傲坐在后排,和新买的衣服鞋子坐在一起。 小电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远远的,陆傲就看见“古德拜奶茶”店门口,坐着两个人。 顾白的爸爸和大爸爸,并排坐在小板凳上,抬头望天,表情是一模一样的生无可恋。 江知鱼也看见他们了,有点惊奇:“顾云帆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真是难得,但他们两个坐在外面干什么呢?” 车子开近一些,把车窗摇下来,他们这才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人行道上,面前摆着几块石头和几个纸杯。 顾白把人行道砖缝里长出来的杂草拔掉,装进纸杯里,然后用石头捣烂。 “客人不要着急噢,‘青草汁’马上就做好了,不要着急,马上就好!”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2节 原来是顾白在过家家。 他“谋权篡位”,直接当上了“古德拜奶茶”的小老板,还推出了新品,《喜羊羊与灰太狼》同款饮料,青草汁。 车子经过他们身边,江知鱼没忍住大笑出声:“小白老板,新店开张呀?给我们家也来三杯‘青草汁’,可以吗?” 顾白眼睛一亮,迅速回过头,兴高采烈地回答:“当然可以啦!你们快来!” 听见声音,周朔和顾云帆也连忙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太好了!有人陪他们一起受罪了! 可是紧跟着,他们就听见顾白说:“我可以免费送给你们饮料!” “等一下!”周朔不敢置信地问,“刚刚我和你爸爸还在地上找了两个石头给你,不给石头你就生气,说我们不付钱,白吃白喝,结果你现在要免费送?” 顾白小小声说:“对呀,因为那是嗷嗷和嗷嗷的爸爸。” “我们还是你的爸爸呢!” “嗯……”顾白想了想,“那我把石头还给你们吧,你们去其他家吃。” 周朔气得一个仰倒,直接倒在顾云帆身上。 顾云帆伸手接住他,掐他的人中:“阿朔,振作起来。” 顾白连忙丢开手里的纸杯,跑上前去,学着爸爸的动作,掐住大爸爸的人中:“大爸爸,你还好吗?” 下一秒,周朔“嗷”的一嗓子,跟火烧屁股似的,从板凳上窜起来。 “你们爷俩的手劲怎么都这么大?” 正巧这时,江知鱼把小电车停在停车位上,一家三口把大包小包从车子后排拿下来,准备进去。 陆傲转过头,看了一眼,故意说:“周叔叔,你的‘上巴’被捏黑了,像小胡子。” 周朔捂住脸,冲回奶茶店要照镜子。 江知鱼憋着笑,摸摸陆傲的小脑袋:“嗷嗷,真聪明,这么快就学会爸爸的幽默了。” 一家三口把东西提进去,就应顾白的邀请,出来和他一起玩。 他们也搬来三张板凳,和周朔、顾云帆的凳子并排放着,排排坐好。 小老板顾白一本正经地问:“请问新来的三位客人,想喝点什么呢?” 江知鱼配合地问:“店长有什么推荐的吗?” “店长推荐‘青草汁’,懒羊羊最爱喝的。” “好啊,那就来三杯‘青草汁’吧。”江知鱼搂住陆傲,“正好嗷嗷有一个懒羊羊口水兜,还有青草蛋糕的餐具,肯定很配。” “好的,请你们稍等。” 顾白朝他们鞠了个躬,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制作自己的“饮料”。 江知鱼拍拍陆傲的屁屁:“你去和小白一起玩吧,不用和大人们一起坐着。” “嗯。”陆傲走上前,看见顾白埋汰的双手,有点嫌弃,也不想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他弄。 顾白正干得热火朝天:“嗷嗷,‘饮料’马上就做好了,再等一下。做好的第一杯就给你。” “谢谢你,但还是算了吧。” 陆傲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蹲下,看着他玩。 有点无聊。 周朔和顾云帆看着儿子的精彩表现,也有些无奈。 两个人都扶着额头,没有说话。 顾白把杂草捣碎,然后举起左手,自顾自地摆弄着手腕上的儿童手表:“现在要‘泡茶’,泡五分钟,开始计时。” “滴——” 陆傲看见他摆弄手表,马上想起什么。 他撩起衣袖,抬手、转手、摇花手,不经意间露出自己手腕上的新手表。 果然,顾白看见了。 “哇,嗷嗷,你买了手表!” “嗯。”陆傲一脸小得意,“爸爸和大爸爸非要给我买。我一直说‘不要’,说了一百万遍,但他们还是给我买了。” 陆傲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唉——” “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这个手表,戴在手上太重了,还是蜘蛛侠外壳的。但是他们都买了,我就只好戴上了。” 江知鱼和陆行渊也沉默了,低下头,双手捂着脸。 这小崽崽…… 只有顾白很配合他,用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他。 “嗷嗷,你的爸爸和大爸爸可真爱你啊!” 陆傲要听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扬起下巴,自信道:“那当然了。” 一只崽做“饮料”,一只崽炫耀自己的手表。 虽然不在一个频道,但两只崽都玩得很开心。 四位家长并排坐着,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目前阵型,从左到右,分别是—— 陆行渊、江知鱼、顾云帆、周朔。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终于,江知鱼开了口。 他转过头,问顾云帆:“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是啊。”顾云帆语气温和,放轻声音,“前阵子在忙南城郊区地产开发那个项目,今天正好告一段落,就提早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下个月还要亲自去南城考察,又没办法陪小白了,只能现在抓紧时间陪陪他。” “嗯。”江知鱼点点头,安慰他,“没关系的,小白会理解你的。等到他长大了,发现自己的爸爸是雷厉风行、鼎鼎有名的顾总,肯定会很高兴的。” “但愿如此吧。”顾云帆笑了笑,“他不要怨恨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顾云帆话锋一转:“说起赚钱攒资源,还是你们家更胜一筹。陆总上个月出国,直接把怀特集团收购了,人家可是家族企业。现在行业里,你们家是行业龙头,谁也比不过。” “难怪陆总这阵子都不出差了,留在家里陪老婆儿子。原来是外面的事情都料理好了,现在是‘行业不败’。” “为了不被打败,干脆做到最强。” “做集团要做到最强,开超市也要做到最强。” 周朔幽幽插了句嘴,伸长手,朝江知鱼和陆行渊竖起大拇指。 “太牛了,甘拜下风!” 江知鱼笑嘻嘻的,搂住陆行渊的肩膀,自信道:“那当然了!这就是魄力!” 陆行渊也勾了勾唇角,根本压不下去。 两个人得意的小表情,和陆傲一模一样。 正巧这时,顾白端着几个纸杯,来到他们面前。 “江叔叔、陆叔叔,请喝‘饮料’。” “哇,谢谢。” 江知鱼接过纸杯,分给陆行渊一杯。 两个人看着杯子里漂着灰尘杂质的绿色不明液体,再次陷入沉默。 紧跟着,顾白又拿了两杯,给顾云帆和周朔。 “爸爸、大爸爸,别再说我偏心了,你们也有。” 谁能想到,在外面叱咤风云、一呼百应的大人物,回到家里,还要陪小崽崽玩过家家,接过他递过来的自制饮料呢? “小白,江叔叔可以先不喝吗?”江知鱼试探着问,“江叔叔还不渴。” 陆行渊赶忙跟上:“陆叔叔也不渴。” “大爸爸也不渴。” “爸爸也不……” “当然不能喝!”顾白大声说,“我们现在是在玩过家家,这又不是真的饮料,这是我用杂草做出来的东西,喝了会拉肚子的!” “你们只要举起杯子,假装喝一口就可以了,绝对绝对不能喝进去,不能碰到嘴巴,一点点都不能碰到!” 陆傲面无表情,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们,缓缓吐出两个字—— “傻、蛋。” 呃…… 四个大人捂脸的捂脸,扶额的扶额。 周朔咬牙,低声道:“江知鱼,就你说的‘我不渴’,把我们全都带偏了。” 江知鱼捂着脸:“我怎么知道?我以为他是认真的。” ——“不许说我老婆。” “丢脸死了,我现在都不敢看这两个崽崽,都怪你。” “那就不要看。” ——“不许说我老婆。” “老婆奴,你闭嘴!好吵啊!” ——“说我可以,不许说我老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3节 陪两只小崽崽在外面玩了一会儿过家家,到了饭点,两家人就各自回家去了。 晚饭是张大爷做的,简单的蒸米饭和炒菜。 不出江知鱼所料,张大爷果然问起他们,中午在外面吃了什么。 陆傲看了一眼江知鱼,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吃了炒面和炸串。爸爸和大爸爸吃了一整只炸鸡,我都没吃。” “小坏蛋!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你没吃炸鸡,但你吃了一整个大鸡腿!”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果不其然,张大爷很生气。 吃完晚饭,他就找出一些晒干的草根草茎,准备熬下火的凉茶给他们喝。 江知鱼悄悄伸出手,弹了一下陆傲的额头:“小坏蛋,等一下你就知道厉害了。” 没多久,凉茶熬好了,张大爷端着锅,把漆黑的汤药,依次倒进三个碗里。 陆傲年纪还小,可以少喝一点,小半碗就好。 江知鱼和陆行渊必须多喝! 一整只炸鸡吃下去,热气有多重,他们不知道吗? 竟然还敢带着孩子一起吃,简直是无法无天! “快过来喝。” 一家三口乖乖端起碗。 陆傲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出来:“好苦!” “你还敢说。”江知鱼端起碗,作势要把自己碗里的凉茶倒给他。 周末超市没生意,关门也关得早一些。 在外面玩了一天,陆傲身上出了汗,都有味道了。 陆行渊在卫生间里放了一盆热水,然后坐在小板凳上,像抓着小猪仔一样,抓着他,给他洗头。 怕洗头会弄湿衣服,陆傲又坚决不肯光溜溜的被看见,江知鱼只好翻箱倒柜,找出一条小怪兽图案的小泳裤,给他穿上。 陆傲戴着儿童泳镜,趴在大爸爸的腿上,面无表情:“我就不能自己洗头吗?” “不行,你自己洗不干净。” “好吧。”陆傲小声说,“那你们不要把我戴着泳镜洗头的事情说出去。” “知道了。”江知鱼笑着应道,“爸爸和大爸爸绝对不会告诉小白的。” “不是顾白,谁都不能告诉……” “闭上嘴,要冲水了,别喝饱了。” “嗯。” 这阵子一直都是陆傲自己洗澡,他力气小,搓澡搓不干净,陆行渊又简单帮他搓了搓,把他搓得白白嫩嫩的。 陆傲自己再简单洗一下屁屁,把身上擦干,就穿着史努比睡衣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爸爸和大爸爸就在外面,整理白天买的衣服。 明亮的灯光下,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身边是一个个袋子。 江知鱼把他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袋子里拿出来。 陆行渊则戴着细框眼镜,拿着小剪刀,把衣服吊牌剪掉,衣领上会摩擦皮肤的标签也要拆掉。 是拆掉,而不是剪掉。剪掉的标签会更刺挠,把缝制标签的线头拆掉,才最妥当。 这也是个精细活,一家三口的衣服标签都由他负责。 陆行渊真是细心,江知鱼……也会把衣服拿出来。 温暖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陆傲想起,今天出门,爸爸和大爸爸一直在给他买东西,他们自己都没买。 他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走上前,在江知鱼身边坐下。 江知鱼搂着他,摸摸他的小脸蛋:“洗完啦?等一下给你吹头发。” “嗯。”陆傲乖乖贴着他,小声说,“爸爸,我们明天再去逛商场吧。” “你还有什么想买的?” “想给你们买……”陆傲声音越来越小,“给你们也买两件衣服。” “这你不用担心。”江知鱼大手一挥,“爸爸和大爸爸的衣服,已经在路上了!爸爸在拼夕夕上买的,超级可爱!给你看一下,诶,我的手机呢?” 第32章 32 全新的一周开始了。 学生们背着书包,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陆傲穿上周末新买的小衬衫和小西裤,表情酷酷地站在收银台前。 虽然隔壁的“古德拜奶茶”有卖三明治和面包,大多数没吃早饭的学生,会选择去他们家买早餐,但陆傲还是要以最佳的精神面貌,迎接客人。 ——“欢迎光临!” 不好!陆傲捂住嘴,他被顾白传染了! 学生们抬起头,看见他精神饱满的模样,没忍住抱团痛哭。 “我就说吧,应该让三岁崽崽上高中,三岁崽崽的精神比我的好。” “高中生应该去上幼儿园,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我提议,高中生和三岁崽崽互换学校!”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们都同意!”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护你为新的教育局局长!” 陆傲挠挠头,想要安慰一下顾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两个学生像炮弹一样砸了进来。 “小朋友,不好意思,借用一下你家的位置!”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蹲下,从书包里拿出皱巴巴、乱糟糟的英语卷子,笔尖唰唰划过。 英语卷子是最好补的,很多都是选择题,随便选个选项上去就可以。 “挖空填词和作文怎么办?” “随便填。” “老师问起来怎么办?” “就说当时写得太激动,自己也看不懂了。” ——“这题应该选a。” 肉肉的小手指落在试卷上,两个学生不由地抬起头。 陆傲穿得像一个小绅士,站在他们面前。 “小朋友,我们在……” “这题应该选c,这题只有四个选项,你选了f,这题应该填professional。” 两个学生缓缓对视一眼,然后拿着卷子,围了上去:“别看选择题了,你看看填空应该填什么?做完就行!” 陆傲背着手,教他们写作业。 他们一边写,一边问:“你怎么会做这些题目?” 陆傲神秘莫测地说:“语感。” “你爸爸和大爸爸是不是天天给你放英语早教视频?” “没有,他们天天给我放《汪汪队》,但我是智商143的小天才。” “是吗?那你真是太厉害了。” 三分钟后,两个学生写完作业,从超市里拿了瓶饮料,把钱塞给陆傲,扭头就跑。 “小朋友,谢谢你啦!拜拜!” “你还真信他啊?” “至少有东西在上面,看得过去就行,我们两个想破头也不知道该填什么。” “也是。” 两个学生匆匆忙忙离开,正巧这时,江知鱼打着哈欠,陆行渊端着餐盘,从楼上走下来。 “陆傲,来吃早饭。” “来了。” 陆傲回过头,走上前去。 “刚刚有人吗?你跟谁说话呢?” “爸爸,超市没有人就要倒闭了。” “噢。” 陆傲把两个学生买饮料的钱放进收银抽屉里,转身去洗手。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4节 陆行渊煮了甜甜的地瓜粥,还蒸了咸咸的肉包子。 一家三口挤在收银台前,一起吃早饭。 江知鱼困得不行,吃一口打一个哈欠。 陆行渊时刻关注着他,一见他张大嘴巴,就伸出手帮他挡着。 次次不落。 陆傲完全有理由怀疑,大爸爸强壮有力的手臂,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吃完早饭,学校开始上课。 铃声一响,顾客离开,顾白出现。 “嗷嗷,你吃完早饭了吗?我可以来找你玩了吗?” 顾白捂着眼睛,从奶茶店那边慢慢挪过来。 大爸爸说过,不能在饭点去别人家,所以,只要他没看见陆傲一家人在吃饭,那就不算。 他看不见路,顾云帆就跟在他身后,拽着他卫衣上的帽子,防止他摔倒。 正如顾云帆所说,最近几天他都没有出门,留在家里专心陪顾白。 顾白闭着眼睛,双手摸索着,走进超市:“嗷嗷,你在家吗?” 陆傲抱着小手,一脸无奈:“不在。” “你在噢!”顾白大声说,“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不是我。” “就是你。” 陆傲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 “我……”顾白哽住,“我……” 他茫然摇头,他有什么证据呢? 顾云帆沉默着,伸出手,轻轻掀开他的眼皮。 眼前一片明亮,顾白睁开眼睛,看着坐在收银台上的陆傲,高高地举起双手,指着他。 “嗷嗷,我找到证据了,就是你!出来玩!” 陆傲一脸无语。 他忽然不是很想和顾白一起玩了,和这么傻的朋友一起玩,他也会变傻的。 顾白扑上前,趴在收银台上,抬头看他,像一条赖皮虫,又像一个小复读机:“嗷嗷、嗷嗷、嗷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复读:“出来玩、出来玩、出来玩……” 两只小崽崽看看动画片、吃吃零食,再去外面玩一会儿,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期间顾云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照看他们。 中午的生意是可以预见的好,所以到了十一点,两只小崽崽就被各自带回家去,提早吃午饭。 等会儿客人多了,店里忙起来,可能要下午两点才能吃上饭。 果然,中午放学,“呼啦”一下,整条街都被学生占领了。 顾白从奶茶店里探出脑袋,握紧拳头:“嗷嗷现在一定很忙,我要去帮助他。” 然后他就被大爸爸抓着衣领,揪了回来:“你还是先帮帮自己家里吧。” 顾白围上小围裙,站在柜台前,帮忙大声叫号:“28号的珍珠奶茶好了!28号珍珠奶茶!” “鹅屎吧好珠珠来茶!” ——听起来不是很好喝的样子。 其实陆傲根本不用帮忙。 他左手抓着扫码机器,右手按着电脑键盘。 滴滴滴——噼里啪啦—— 收钱收得飞快,找钱也找得飞快。 就在这时,两张英语试卷幽幽地飘到他面前。 陆傲瞄了一眼,头也不抬:“现在是超市高峰期,我没有时间和你们开玩笑。要夸我‘可爱’,请下午再来,不可以捏我的脸,也不可以捏我的胳膊,我爸爸会咬人,我大爸爸会过肩摔。” “小朋友,你把我们害惨了!” “嗯?” 他陆傲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他才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 陆傲疑惑地抬起头。 是早上那两个在超市里补作业的学生。 对上目光的瞬间,两个学生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小朋友,你的英语语感真是太好了!你做的挖词填空竟然全对!” “虽然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不可能是我们两个做的,罚我们站了一节课,但是你竟然做得全对!” “太厉害了,我们死活没把你供出来,下次还能帮我们……啊不,教我们写作业吗?” 陆傲眨了眨眼睛,还没说话,两个学生抬头一看,就看见挂在收银台墙上、营业执照旁边的智商检测报告。 “你真的智商143啊!我们还以为你是乱讲的!” 从医院回来之后,江知鱼和前世一样,用红色水彩笔在旁边批注上“家有小天才”五个大字,又找了相框,把报告裱起来,挂在墙上。 只是他没有特意介绍,来买东西的顾客也没有在意,只当是超市的什么文件,扫一眼就过去了。 直到今天,两个学生无意间一瞥,才发现这件事情。 他们“嗷”的一嗓子,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天呐!” “爱因斯坦幼崽竟在我身边!” “小朋友,你会做这道题吗?” 陆傲思忖片刻,板起小脸,大声说:“一道题十块钱!每天不限量答题,先到先答!” 话音刚落,爸爸的弹指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坏蛋。” 陆傲捂着额头:“我的脑力也是要钱的!” “不许赚这种不义之财。”江知鱼走进收银台,直接把陆傲抱下来,“罚你一天不许数钱。” “嗷!”陆傲气得跺脚,现出原形,在原地转圈圈。 “嗷嗷只可以教你们写作业,不可以给你们抄作业。”江知鱼一脸认真地说,“我可知道你们是哪个班的,也认识你们班的老师,要是被我发现,那就……” 他威胁的小目光扫过所有人,学生们连忙摇头摆手。 “不敢不敢,我们不敢。” “求老板别告诉老师!求你了!” 陆傲的又一个赚钱大计,刚刚萌芽,就被爸爸掐断了。 一道题十块钱,一张卷子就是几十道题,那就是几百块钱,他一天可以做十几张卷子,那就是几千块钱。 要是这个生意做起来了,他能赚很多很多钱。 都怪爸爸! 陆傲噘着小嘴,靠在爸爸脚边,一脸不高兴。 等学生们结完账走了,江知鱼才把他抱起来,认真地问:“嗷嗷,爸爸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做‘小奸商’?嗯?” 陆傲瘪了瘪嘴,把脸埋在江知鱼的肩窝上,小小声地回答:“说过。” “你可以教哥哥姐姐做题,但是不可以直接告诉他们答案,让他们抄作业呀。” 陆傲辩解:“他们出钱,我出脑力,这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商业行为,双方各取所需,明码标价,我不是‘小奸商’。” “嗯……” 好像很有道理。 这小崽崽自有一套逻辑,江知鱼一时被他绕进去了,只能转过头,大喊一声:“陆行渊!” “快来管管你儿子!他要帮别人做作业赚钱,还说这是商业行为!” 陆行渊走上前,沉默地看着陆傲。 陆傲被看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往爸爸怀里躲了躲。 沉默三秒,陆行渊淡淡地开了口—— “你未成年。” “你所谓的商业行为没有营业执照,不在法律保护范围内。” “涉及教育的不正当商业行为,一经发现,会被处以五千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三句话,让陆傲蔫了下去。 陆傲倒在爸爸怀里,生无可恋。 他能想到的赚钱方法,都写在了法律上。 赚钱好难。 忽然,他又听见江知鱼说:“再给你发半张黄牌。” 陆傲不敢相信地坐直起来,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要给我发黄牌? “这是规定。”江知鱼认真说,“你现在已经累计获得一张黄牌了,要珍惜机会,脚踏实地做生意。”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5节 “嗯……” 陆傲放弃了自己的“写作业”赚钱计划,但他小天才的名号,还是传了出去。 从这天起,陆陆续续有不少学生来找陆傲问题目。 有的是真心求问,有的是来凑热闹,看看陆傲是不是真的小天才。 陆傲时刻观察,要是爸爸或者大爸爸在旁边的话,他就不回答问题。 要是爸爸和大爸爸不在,他就—— “买一瓶饮料,我就告诉你们答案!” 他只是卖饮料,卖饮料的过程中,和顾客随便讲两句话而已,可没有不正当经营。 陆傲,你可真是个罕见的天才、天生的商人。 他自己都佩服他自己! 日子如流水一般,平平淡淡地过去。 就这样,到了下一个周末。 顾云帆马上要去南城出差,他和周朔合计了一下,准备带顾白去游乐园玩一次。 顾白自诩是陆傲的好朋友,几乎是得知消息的下一秒,他就跑到陆傲面前,说:“嗷嗷,我爸爸和大爸爸周末要带我去游乐园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本来是好意。 但是落在陆傲耳朵里,就有了歧义。 也是听见这话的下一秒,陆傲就叉着腰,大声说:“我当然也要去!但不是跟你一起去,是跟我的爸爸和大爸爸一起去!” 他转过头,大喊一声:“爸爸!大爸爸!” 江知鱼和陆行渊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 “干嘛?” “什么事?” 陆傲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带我去游乐园!我们去游乐园玩一整天!我要把游乐园里的每个项目都玩一遍!” 小崽崽的命令,不容违抗。 于是这个周六,一家三口早早地就起了床,收拾好东西,背着背包,来到游乐园。 本来想着,早点起来,就能早点进去玩,不用排队。 结果他们没想到,所有家长都是这样想的。 或者说,所有小孩在去游乐园的前一天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早早地爬上家长的床,蹦迪叫醒。 一家三口穿着一排排小黄鸭的亲子装,站在队伍里。 江知鱼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陆行渊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擦擦脸。 陆傲背着装果冻的透明小书包,两只手分别拽着爸爸和大爸爸的衣摆,跟在他们身边。 江知鱼含含糊糊地说:“真是谢谢小白了。” “不用客气。”一个小脑袋从陆傲身后探出来。 顾白笑得灿烂,笑容在红色鸭舌帽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 “太巧了,嗷嗷你也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陆傲思考片刻:“嗯……那好吧,我们一起玩。” 大人们看着两个小崽崽,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看,他们还是好朋友的。” “那就一起吧。” 紧跟着,他们听见陆傲说:“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四个大人,四个大人可以分别去不同的项目排队,我们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玩到最多的项目了。” “哇!”顾白再一次变成星星眼,捧着脸看他,“嗷嗷,你真是太聪明了。” “那当然,我可是……” “你真是太狡猾了。”江知鱼的声音幽幽飘过,“想玩什么自己排队,谁排队的谁玩,不可以代替排队,这是规定。爸爸和大爸爸也要玩。” 陆傲小猫垮脸。 所幸游乐园外的队伍很快,他们没等多久,就买票进去了。 一家三口畅玩票,只要在门口买了票,就能在游乐园里畅玩一整天,什么项目都可以玩。 游乐园里也很大,看着人多,但是分散到各个项目上,就不多了。 就算排队,也只需要排十分钟。 顾白拉着陆傲的手,冲在最前面。 顾白戴了一顶大红色的鸭舌帽,陆傲的小脑袋上也扣着一个亮黄色的渔夫帽,在刚入园的时候,家长们还特意给他们买了颜色鲜艳的气球,挂在手腕上。 这样,不管他们跑到哪里,家长都能一眼锁定他们的位置。 “我们先去玩迷宫,然后再去玩旋转木马,最后才是大茶杯。这样就不会头晕了。” 陆傲举起小手,振臂一呼:“我要玩过山车、海盗船和鬼屋!” “真的吗?” “真的!” 这才是他这个霸总该玩的项目! 顾白鼓起勇气,陪陆傲去这些项目排队,好不容易排到,工作人员却告诉他们,三岁小孩不能坐海盗船。 “哈哈!” 江知鱼拉着陆行渊,一屁股坐在海盗船上。 “嗷嗷,爸爸和大爸爸去玩一趟!你和小白在这里等着!” 两只小崽崽只好留在工作人员岗亭这边,由周朔照顾。 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周朔胆子很小,顾云帆拽着他,他也死活不肯上船。 陆傲沉默着,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看着笑得开心的爸爸和大爸爸。 他一点都不开心! 三岁小崽崽,只能玩充气城堡、旋转木马这种幼稚的东西,他很不开心。 画面一转,陆傲陷在一大片彩色的海洋球里,面无表情地缓缓下沉。 顾白紧紧地抱着他,努力蹬脚,试图把他从池子里拔起来。 “嗷嗷,别害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这是波波池,又不是游泳池。” “那我也会救你的!” 两只崽回到岸上,扭头爬上充气楼梯。 从充气楼梯上爬上去,再从滑滑梯上滑下来,扑进海洋球里。 顾白又抱着陆傲,往岸边走。陆傲放弃挣扎,随便他去了。 里面都是小孩子们在玩,家长们就在围栏外面看着。 江知鱼举着相机,负责给他们拍照。 陆行渊拿着小毛巾,看陆傲出汗了,就叫他过来擦一擦,免得感冒。 两只小崽崽在波波池里玩得忘了时间,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他们才觉得有点饿了。 游乐园里的食物太贵。 一瓶普通的矿泉水,要十块钱。 一碗普通的儿童拉面,要一百块。 所以家长们特意从家里带了吃的过来。 他们围在一起,坐在供游客休息的草坪上。 顾白打开自己家的背包,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奶茶、三明治,这是鸡排的,这是牛肉的,还有鲔鱼的。” 陆傲打开大爸爸带来的背包:“张爷爷做的盒饭。张爷爷不许我们再吃炸鸡,所以特意给我们做了照烧鸡腿,还有煎蛋、青菜和米饭。” 阳光热烈,两家人坐在树荫下,分享着各自在家里准备的食物。 陆傲双手接过顾白递给他的牛肉三明治,低头啃了一口。 结果三明治里的沙拉酱放太多,一口咬下去,沙拉酱溢出来,全部糊在他的脸上。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江知鱼举起相机—— “茄子!” 陆傲惊恐抬头,高高举起一只手:“不要……” “咔嚓”一声,脸上糊满白色沙拉酱的陆傲,被镜头完美记录下来。 从游乐园回来的第二天,江知鱼就再没看见顾云帆了。 他应该是出差去了。 顾白又恢复成由大爸爸陪伴的状态。 接下来几天,忽然就变了天。 天气晴转阴,乌云黑压压的压在头顶,早晚还起风,吹得窗户玻璃哗啦啦作响。 分明是看起来随时会下雨的样子,但一直没有下雨。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6节 到了这天晚上,风刮得更厉害了,凉飕飕、冷冰冰的。 这种天气,行人都匆匆赶路,也没什么客人。 江知鱼和陆行渊早早地就把超市关了,带陆傲上楼去。 一家三口都洗了澡,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上柔软温暖的睡衣。 陆傲靠在江知鱼怀里,江知鱼靠在陆行渊身上,三个人裹着一条大毯子,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看家庭狗血电视剧。 到了双男主接吻的镜头,江知鱼就伸出手,捂住陆傲的眼睛。 陆傲无奈,他又不是不知道…… 好吧,他确实不知道。 前世他没谈过恋爱,他可是单身贵族。 这一次捂了足足一分钟,陆傲等得不耐烦了,问:“江知鱼,他们还没亲完吗?” “还没有……嗯?”江知鱼震惊,“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啊?” “对啊。”陆傲正色说,“我可是小天才。” “好吧。”江知鱼收回手,不再遮掩。 陆行渊认真教他:“这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情,就像我和爸爸。你以后就懂了。” “不懂。”陆傲一本正经,“我觉得别人的口水脏脏的。” 电视剧播着播着,底下忽然出现一条滚动字幕—— 【暴雨红色预警:南城、小城……】 江知鱼余光一瞄,瞧见这句话,连忙推了一下陆行渊,提醒他注意。 可是他还没看清楚,楼下忽然传来“哐哐”的拍门声。 “江知鱼!陆行渊!帮帮忙!” 铁质的卷帘门被砸得框框作响,配合着呼啸的风声,还有周朔焦急的声音! 第33章 33 风声呼呼,铁门哐哐。 如同催命一般,一声一声。 江知鱼和陆行渊对视一眼,马上做出决断。 江知鱼穿上拖鞋,快步跑下楼去。 陆行渊用毯子把陆傲裹起来,扛在肩上,跟在他身后。 “来了来了!你等一下!马上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陆傲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牢牢抓住陆行渊的衣服,目光紧紧盯着跑在前面的江知鱼。 他害怕这两个傻蛋出事,随时准备恶龙暴起。 江知鱼开了灯,从收银台上拿起钥匙,用力一甩,把卷帘门打开。 漆黑的夜里,偶尔有闪电划过。 紧跟着,“轰隆”一声,雷声从南边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朔抱着顾白,站在门口。 父子二人都穿着薄薄的家居服。 周朔神色焦急,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发颤。 一向傻乐的顾白,此时小脸惨白,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和大爸爸一起,焦急地看着卷帘门。 见门终于打开,周朔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南城暴雨,我们刚刚和云帆打视频,他说他之前住的酒店地势太低,已经被水淹了,现在马上要转去其他酒店。” “然后信号忽然断了,我打了好几个他都没接,我怕他有事,想过去找他,但是不方便带着小白,能不能麻烦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江知鱼就应了一声:“可以。” 可周朔好像没听清,仍旧紧紧抱着顾白:“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们,万一我们……你们就要养两个孩子,但是……” 他咬了咬牙,看着江知鱼和陆行渊,语气严肃:“看在我和云帆也保护过嗷嗷的份上。” “我说‘可以’!”江知鱼提高音量,怕他还没听见,直接伸出手,要把顾白给抱过来。 “可以……可以!”周朔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松开双手,把顾白交给他,“那我马上回去收拾小白的东西,你们稍等。” “不用,你收拾自己的东西就好,小白可以用嗷嗷的……” “那不行。我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带上手机就行。”周朔摸了摸衣服口袋,直接拿出一大串钥匙交给他,“奶茶店的钥匙,缺什么就进去拿,让小白带路,我信得过你们一家。” “那行,你注意安全,和我们保持联络。” “我知道。” 简单交代一下事情,周朔就按着顾白的小脑袋,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别害怕,爸爸和大爸爸不在的时候,要听江叔叔和陆叔叔的话。” 周朔一连亲了他好几口,最后一句话是—— “爸爸和大爸爸永远爱你。” 说完这话,他就迅速转过身去,落荒而逃。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难以取舍,会忍不住生出侥幸心理,留下来陪着顾白,会丧失去南城找顾云帆的勇气。 所以他不能再耽误了。 就在这时,被江知鱼抱着的顾白,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朝大爸爸的背影轻轻挥了挥。 江知鱼低下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白小声解释说:“大爸爸都忘记跟我说‘再见’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跟他说了。” “嗯。”江知鱼点点头,“真乖,过几天大爸爸就回来了,先在嗷嗷家里住两天,好不好?” 周朔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边快速冲回奶茶店,随便穿了件外套,拿上车钥匙,就要出发。 临走之前,他回过头,朝超市这边挥了挥手:“快进去吧,风太大了。” 下一秒,他就坐进自家的绿色小电车里,一踩油门,冲进了他口中那场很大的风里。 顾白一直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江知鱼见他盯得出神,也就没有催他,一直抱着他,让他慢慢看。 但是怕他会冷,江知鱼又转过头,朝陆行渊招了招手。 陆行渊抱着陆傲上前,把裹在陆傲身上的毯子分出一半来,给顾白裹上。 陆傲难得乖乖的,也不吃醋爸爸抱着别的崽崽,眨着眼睛,看看爸爸,再看看大爸爸,最后把目光落在顾白身上。 绝对不是他的错觉,顾白身上,笼罩着一重化不去的哀伤。 不是简单的和爸爸、大爸爸分开的悲伤,而是其他的、不属于小孩子的哀伤。 一家人就这样陪着顾白看了一会儿,直到一阵风迎面吹来,顾白吸了吸鼻子。 “冷了吗?冷了就先进去吧。”江知鱼搓搓他的小胳膊,有意把语气放轻松,“今晚可以换个地方睡耶,就跟探险一样,很有意思的。” “嗯。”顾白很想附和他,但实在提不起精神来,“谢谢江叔叔。” “不客气。”江知鱼又问,“你洗澡了吗?饿不饿?要不要煮点东西给你吃?” “我还没洗澡,但是不饿。” “那我们先去你家收拾一下东西,拿两件换洗的衣服。” “好。” 风越来越大了,江知鱼抱着顾白,陆行渊抱着陆傲,顶着风走进奶茶店。 奶茶店和他们家的格局差不多,都是一楼开店,二楼三楼住人,收拾得很整洁。 顾白带路,一行人来到他的房间。 陆行渊找了个干净的袋子,又打开衣柜,把里面厚的薄的、睡衣外套、贴身的外穿的衣服,都拿了几件。 怕小孩认床,江知鱼拿起顾白的小枕头,裹在他的小被子里,双手一卷,就抱起来了。 大人们在干活,两只小崽崽就裹着一张毯子,乖乖站在旁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们。 毯子太长,拖在地上,衬得他们像两只小幽灵。 卷被子的时候,一只半旧的小泰迪熊从里面掉出来,江知鱼连忙捡起来,拍拍灰,递给顾白。 “小白,这是陪你睡觉的小熊吗?拿好。” 顾白接过玩偶,小小地说了一声:“谢谢江叔叔。” 陆傲环顾四周,提醒他:“爸爸,顾白的儿童手表还没拿。” “噢,我给忘了。” 江知鱼找了一圈,最后在二楼餐桌上找到手表,给顾白戴上,又叮嘱他:“爸爸和大爸爸这几天会很忙,所以有的时候可能接不到你的电话,但是不用担心,他们都没事的。” “嗯。” 两个大人收拾好东西,又上下检查了一遍,帮他们家把窗户关好、电视插头拔掉,最后才关了灯,把门锁好,转身离开。 江知鱼抱着被子,提着大包小包,陆行渊一手抱着一个崽,两大两小回到超市。 一进超市,狂风被阻绝在外,空气温度瞬间上升不少。 江知鱼点了点人数,确认所有人都进来了,才把卷帘门拽下来锁上。 “走,上楼。”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7节 刚才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把早睡的张大爷给吵醒了。 他起了床,但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起锅烧水,煮面条给他们吃。 “马上就好了。这么冷的天,吃饱了再睡觉。” “好。” 煮面条还需要一点时间,江知鱼和陆行渊就先带着两只崽上楼。 浴室里,陆行渊给顾白放了盆温水,又拿出一条新毛巾给他用:“天气不热,随便擦擦就好,我和江叔叔都在外面,有事情就喊。” 顾白乖乖点头:“好,谢谢。” 江知鱼则留在外面收拾床铺。 幸好当初给陆傲买床的时候,买的是一米八大床,再来三个小崽崽都睡得下。 不过,在这之前,江知鱼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他把陆傲抱起来,小声对他说:“嗷嗷,你刚刚也看见了,小白家里有事,所以要暂时住在我们家,你……” 陆傲无奈地打断他的话:“爸爸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欺负他的。” “乱讲,爸爸才不是这个意思。”江知鱼抱紧他,“我们嗷嗷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友爱、最善良的崽崽,怎么可能会随便欺负别人?” 陆傲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爸爸是想对你说,小白现在是我们家的小客人,你是家里的小主人,你应该和两个爸爸一起,发扬小主人的风度,好好招待小白,对不对?” “爸爸还想对你说,虽然小白来我们家里做客,爸爸和大爸爸要照顾两个崽崽,注意力要分成两份,但是,你永远是爸爸和大爸爸最爱的崽崽。” 陆傲问:“那顾白呢?” “小白也是他爸爸和大爸爸最爱的崽崽呀。每个爸爸都最爱自己的崽崽,如果你觉得,爸爸和大爸爸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你觉得我们偏心了,那你要说出来。” 陆行渊也走上前,按了一下陆傲的脑袋,表示赞同。 陆傲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两个人是怕他生气。 真是想太多,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生气? 毕竟顾白这阵子总是和他一起玩,还总是拿奶茶给他喝、拿三明治给他吃,他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崽崽。 陆傲挺起小胸膛:“你们放心好了,我陆傲一向广纳贤才,就算是顾白,我也会好好对他的。你们作为我的父父,照顾我的朋友,也是应该的。” “呃……”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至少不是坏话。 “那我们一起把床铺好,晚上你和你的朋友一起睡,可以吗?” 陆傲拍着小胸脯:“没问题。” 江知鱼拍拍陆傲的屁屁:“爬到床上去,把你的小枕头和小被子挪开一些,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我睡外面。”陆傲认真说,“作为主人,当然要睡在外面。” “好。” 等一家人把床铺整理好,顾白也洗好澡,穿着睡衣出来了。 陆行渊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确认他没有把头发弄湿,又给他穿了一件外套,两大两小一起下楼去。 正好这时,张大爷的青菜肉丝面也煮好了。 热腾腾的面条,翠绿翠绿的小青菜和切得细细的、腌制过的肉丝,在热水里烫熟了就出锅,最后再盖上一个金灿灿的煎蛋,淋上一勺热汤。 虽然清淡,但是也很好吃。 就算顾白满腹忧愁,食不知味,但还是在江知鱼的要求下,把肉丝和煎蛋吃光了。 吃完夜宵,两只崽就被赶上床铺。 可以不现在就睡,但可以从现在就开始酝酿睡意。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两只小崽崽并排坐在床铺上,盖着被子,听江知鱼给他们讲故事。 讲《三只小猪》的故事。 江知鱼坐在床头,给他们两个掖好被子,神色温和,声音也温柔。 “第一只小猪建了草房子;第二只小猪建了木头房子;第三只小猪建了砖头房子。” “草房子被大灰狼撞塌了,木头房子也被大灰狼撞塌了,大灰狼还从砖头房子的烟囱里爬进去。” “于是三只小猪一起大喊——” 江知鱼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大声喊道:“‘爸爸、大爸爸,快来救救我们呀!’” “于是三只小猪的爸爸和大爸爸像神仙一样,从天而降,把大灰狼撞飞了。” “完美结局!” 江知鱼鼓掌,陆行渊也跟着拍手。 反倒是两只崽呆呆的,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江知鱼问:“提问,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陆傲面无表情地举起手:“爸爸和大爸爸是小猪,而且是强壮的小猪。” “错!”江知鱼纠正他,“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爸爸和大爸爸无所不能!爸爸和大爸爸力大无穷,能冲破一切困难!” 他捏捏陆傲和顾白的小脸蛋,笃定地重复一遍:“爸爸和大爸爸无所不能。” “好了,故事讲完了,快睡觉吧。” 陆傲才不相信童话故事,但是顾白明显相信了。 他躺在被窝里,双手拽着被子,坚定地看着江知鱼:“谢谢你,江叔叔。” “不客气。”江知鱼笑了笑,帮他们两个掖好被子。 陆行渊关掉床头的小夜灯,两个人摸黑出去了。 两个大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知鱼打开手机,想要搜一下南城那边的天气情况。 还是暴雨红色预警,甚至上了新闻。 报道的画面里,瘦弱的记者穿着雨衣,被风吹得几乎站不稳,声音也要大声喊出来才能听见。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记者身上,就在她的脚下,是已经没过脚踝的浑浊雨水。 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江知鱼皱着眉头,语气担忧:“陆行渊,你说会不会是……” 他马上就推翻了自己的说法:“不可能。” “既然我们能把集团做到行业龙头,比之前强得多;既然我们能离开那里,到小城来做生意;既然我们家和顾白家都可以自主行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就说明那些限制,在这一次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 陆行渊颔首,搂住他的肩膀:“应该只是普通的天气原因,碰巧撞上了。” “五月份有暴雨,原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顾云帆的手机没电,或是转移过程中不小心弄掉了,或是大雨破坏信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嗯……”江知鱼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但愿吧。” 他垂了垂眼睛,掩去失落的表情:“回来之后,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自由行动,自由地在一起读书,自由地开了超市,自由地养了嗷嗷,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万一我们再……” 陆行渊伸出手,从身后抱着江知鱼,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低下头,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低声安慰道:“小鱼,不会的,不会有万一的。” “从之前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这次也只是巧合而已。” “嗯。”江知鱼闷闷地应了一声。 “实在担心的话,我们去书房待一会儿?看看书、清点资产?” “好啊。” 狂风呼啸的夜里,江知鱼和陆行渊窝在沙发上,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拿着一大叠存单,现金的、黄金的、房产的、商铺的,应有尽有,仔细清点。 与此同时。 陆傲和顾白并排躺在温暖的小床上,睡得还算安稳。 离开的时候,陆行渊特意把窗户留了一条小缝,用来透气,风吹在玻璃上,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响动。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南城的乌云飘到了小城,小城也开始下起雨来。 一开始是并不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也没有什么声音。 紧跟着,雨越下越大,雨点也越来越大,砸在窗户上的声音也越来越重、越来越密。 这是一场暴雨。 顾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把窗户全关上了。 风声雨声小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关窗户的人退出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顾白睁开眼睛。 他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喊了一声“大爸爸”。 但回应他的,只有身边的陆傲。 陆傲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诶,干嘛?” 稚嫩的声音,顾白一听就知道是谁。 做梦还要占别人便宜,不愧是你,陆傲。 顾白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觉。 可是他一闭上眼睛,就想到爸爸和大爸爸。 他的脑子忽然变得无比的清楚,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不知道爸爸和大爸爸怎么样了。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8节 不知道爸爸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大爸爸现在到哪里了,那辆小小的车子,能不能在狂风里挺住。 万一爸爸被水淹了怎么办?万一大爸爸被风吹跑怎么办? 万一……万一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从顾白的心里涌了出来,涌上他的鼻尖,涌上他的眼眶。 风声夹杂着低低的抽泣声—— 陆傲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呜呜呜……呜呜呜……” 不好!有鬼! 陆傲掀开被子,就要去找人:“爸爸、大爸爸……” 还没下床,陆傲忽然想起,顾白和自己一起睡。 于是他很有义气地跑回去,想把顾白摇醒,带上他一起跑:“顾白,快醒醒,有……” 等一下,声音好像就是从顾白的被窝里传出来的。 陆傲皱起小脸,凑近一些去听,听不清楚,干脆掀开被子。 果然是他! 顾白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得脸蛋通红,整只崽一抽一抽的。 他感觉到身上被子被掀开,看见陆傲,连忙爬起来,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嗷嗷,我把你吵醒了吗?对不起。” 陆傲瘪了瘪嘴:“没有,我只是想起来尿尿而已。” “嗯,那你快去吧,我马上就不哭了。” 顾白用力地擦着眼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可是他的泪水就像是坏掉的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根本止不住。 陆傲抿了抿唇角,问:“要我去喊我的爸爸来吗?” “不要。”顾白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我马上就没事了,不要吵醒他们。” “那好吧。”陆傲摸索着,从床头拿了一包平时爸爸给他擦脸用的宝宝纸巾,递给他。 “谢谢。” “那你要喝水吗?大爸爸说,流了太多眼泪会脱水,要多喝点水。” “不用了,我还不渴。” 陆傲不太会安慰人,更别提还是自己的死对头。 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在想周朔和顾云帆吗?别担心,他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顾白透过纸巾,认真地看着他。 陆傲说:“你不用问我为什么,反正我就知道。” 虽然他不记得前世自己三岁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周朔和顾云帆可是主角崽崽的爸爸和大爸爸,他们两个不可能会有事的。 “快睡觉吧。他们两个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谈成一笔大生意呢。你在这里哭,把自己哭生病了,也太不划算了。” 书里都是这样写的。 陆傲说完这话,就掀开被子,准备躺下。 可就在这时,顾白坐在黑暗里,小小声地开了口。 “陆傲,你错了。” 陆傲顿觉不妙,从床上爬起来。 你喊我什么?你竟敢直呼本崽的大名…… 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眼泪,他抬起头,用那种熟悉的、哀伤的目光注视着他。 只一眼,陆傲就愣住了。 “主角的大爸爸也是会死的,主角的爸爸也是会被限制的,主角一家也是会遇到无法克服的困难的。” “陆傲,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是一样的。” 第34章 34 ——我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对陆傲来说,无比熟悉。 前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陆傲在海岛别墅里,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时候,顾白也说了这句话。 ——我们是同类。 当时的陆傲,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只觉得顾白是在无病呻吟,家庭完美、人生完美的团宠主角,怎么可能和家庭破碎的反派是同类呢? 可是现在,年仅三岁的顾白,再次说出这句话。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两个人的模样。 三岁的陆傲从床上弹起来,端正表情,板着小脸,严肃地看着他。 三岁的顾白就坐在他面前,也收敛起专属于小崽崽的幼稚表情,用熟悉的目光望回去。 陆傲对这样的目光很熟悉,前世许多次,隔着人群,顾白都是这样看他的。 或悲或喜,欲言又止。 而他总以为这是挑衅。 现在离得近了,他才知道,原来这不是挑衅,顾白是真的在难过。 陆傲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来,脸蛋上的小肉肉都绷紧了:“顾白,你什么意思?” 顾白认真地看着他,问:“陆傲,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陆傲假装不知道:“看出来什么?” 顾白继续道:“我和你一样,都是重生的。” 陆傲眉心一跳,随后抱着自己肉肉的小胳膊,没有回答。 “那天暴雨,你在别墅里,我在直升飞机上。” “你开枪自杀,我跳进海里。” 说到前世的事情,顾白似乎有些难为情,不自觉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陆傲却睁大眼睛,怀疑地看着他。 “等我再醒来之后,就变成了三岁的模样,爸爸和大爸爸都陪在我身边。” “你应该也是这样吧?” 陆傲仍旧没有回答。 “那天在医院见到你,我一眼就看出你也重生了,你应该也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嗯。”陆傲终于开了口,不情不愿地承认了,“看出来了。” 他们可是一辈子的死对头。 前世陆傲和顾白见面相处的时间,比他们见爸爸、大爸爸的时间,还要多得多。 重生之后,第一次见面,顾白从拐角冲出来,撞在陆傲身上,只一眼、只一瞬,陆傲就确定了。 更别提后来—— 顾白的爸爸说顾白也发烧了,而且和陆傲是同一时间。 顾白把儿童手表借给他,帮他把搜索记录删掉。 顾白在海洋球里拉着他往岸上走。 陆傲低声道:“成年人装小孩。顾白,你的演技真的很烂。” 顾白正色道:“你也一样。” “我可不一样,我从来没装过。”陆傲理直气壮,“我一直在做我自己。” 顾白毫不留情地戳穿:“因为你的本性就是这么幼稚。” “比不上‘自制青草汁’和‘下跪求我爸爸给你看动画片’幼稚。” 他们本就是死对头,现在卸下最后一层伪装,再也没有顾忌,直接互怼起来。 两只小崽崽并排坐在床上,靠在墙边,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白又开了口:“其实你也很想你的爸爸和大爸爸吧?” “呵。”陆傲别过头去,“我才不想他们,只是……只是……” 只是有一点点点点点想而已。 “我也很想他们。” “你敢?!”陆傲震怒。 “我说的是我的爸爸和大爸爸。” “噢,这还差不多。” 陆傲还以为顾白想江知鱼和陆行渊呢,他要是敢想他们,他就给他一拳。 “我真的很想他们。”顾白抱着小短腿,低下头,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很想很想。” 顾白抬起头,问陆傲:“你也知道的吧?前世我们生活在一本书里。” “嗯。”陆傲应了一声。 大反派穿回三岁半 第59节 “那本书叫《团宠崽崽三岁半》,我就是那个‘团宠崽崽’,所有人都爱我……” “你少自卖自夸。”陆傲无语,“哪有所有人都爱你?我爸爸和大爸爸就爱我、最爱我、只爱我这个小崽崽。” 今天晚上临睡前,爸爸刚跟他说过。 每个小崽崽都是爸爸和大爸爸的最爱。 “对啊。”顾白顺着他,“他们是前世那个满是剧情限制的世界里,唯一一对努力冲破剧情,全心全意去爱你的人。” “那当然。”陆傲低下头,藏起通红的脸蛋和耳朵,声音也越来越小,“没有这点本事,他们怎么当我的爸爸和大爸爸?” 陆傲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剧情限制?” 顾白说:“在前世的世界里,剧情限制无处不在。” “就我们家来说——”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眼前的黑暗,隐入很深很深的地方。 “为了塑造一个完美的团宠崽崽——” “剧情限制强迫我从一岁就开始学钢琴、学英语、学围棋、学各种东西,强迫我去讨好周家那些刻薄的长辈。” “剧情一边让我学各种才艺,一边又不让我长大,让我十岁还要像一岁一样‘可爱’,一样幼稚,像一个弱智,每天说叠词,吃饭饭、喝水水,说得我恶心想吐。” “为了塑造一个完美的家庭——” “剧情限制强迫我的爸爸,留在家里,做一个完美的家庭煮夫,每天只能陪我上课、陪我玩耍,在大爸爸回家的时候,给他煮宵夜。” “剧情限制强迫我的大爸爸,每天在国外奔波涉险,莫名其妙地卷入帮派纷争,在不知所谓的枪林弹雨里求生。” “但实际上——” “我的爸爸顾云帆,是世界上最棒的、最有事业心、最有进取心的企业家。” “他出身贫困,但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力争上游。他永远是考试第一名,他是金融系优秀毕业生,他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周氏集团工作。” “我的大爸爸周朔,也是世界上最厉害、最细心的烘焙师、面包师。” “他虽然出生在周氏家族,但是他对经营企业一窍不通,对什么帮派争斗更不感兴趣。他只想做一个烘焙师。” “爸爸和大爸爸在周氏集团认识,相恋相爱。虽然志向各不相同,但是他们过得很开心。” “可是我出生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爸爸只能留在家里,大爸爸只能去国外。”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霸道狂攻”和“小白花受”,是这样来的。 原来,所谓的“黑白通吃大佬攻”和“贤妻良母温柔受”,是被剧情强行塑造出来的。 陆傲终于明白,为什么重生之后,顾白的爸爸和大爸爸形象,和前世的相差这么多。 陆傲沉默着,静静看着顾白。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抬起小手,轻轻地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白却说:“事情还没完。” 他转过头,问:“陆傲,你觉得,几岁就不算是小孩了?” 陆傲想了想:“六岁。” 前世,他在六岁这年,失去了两个父亲,所以是六岁。 “对我来说,是十岁。”顾白说,“前世我十岁那年,剧情认为我不再是‘崽崽’,于是收回了对主角和主角家的限制和优待。” 陆傲问:“那事情不是变好了吗?” “可是……在这十年里,我的大爸爸已经跟很多人结仇了,我的爸爸也患上了重度抑郁。” “大爸爸拼尽全力保护自己,保护我和爸爸,但他还是在我十三岁那年,被之前得罪过的人害死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上初中。 陆傲也记得,前世周朔就是在这个时候去世的。 不过他当时听到的理由是,这是一场意外,周朔出了车祸。 陆傲还记得,葬礼那天,阴雨连绵。 他穿着肃穆的黑色小西装,在老张管家的陪同下,以陆家的名义去参加周朔的葬礼。 他在遗像前三鞠躬致哀,然后从大厅后门出去。 十三岁的顾白,同样穿着一身黑色,手臂上戴着白色孝巾,坐在玫瑰花圃遮盖的台阶上,把他吓了一跳。 叛逆期的陆傲,将他认作死对头,不欲与他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但顾白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对他说:“陆傲,我们是一样的。” 陆傲抬脚要走,又听见其他人嘲笑顾白。 “小白崽崽躲在这里哭哭啦。” “这个叫‘流泪泪’、‘掉小珠珠’。” “哈哈,小白崽崽现在还说叠词吗?” 陆傲板着脸,回过头,让跟随他的保镖把这群人拖出去,并且让老张管家去查他们是哪家的,陆氏集团永不跟他们合作。 最后,他从玫瑰花圃折了一枝还开着的玫瑰花,递给顾白。 顾白伸手接过,却被玫瑰花的刺扎了一下,手心里沁出血来。 陆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废物,被人笑话还不敢还击,我和你可不一样。” 后来听说,顾白去陆傲所在的拳击班报名,每天高强度锻炼,个头猛地窜了出去,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他。 他的爸爸顾云帆,则振作起来,支撑起了摇摇欲坠的集团。 一直到顾云帆也因为抑郁症去世,只留下顾白一个人。 顾白这个所谓的主角,根本没有陆傲想的那么光鲜亮丽。 剧情限制了他们的行动,把他们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 像一阵席卷而过的飓风。 风平等地吹过这个世界,吹过所有人,先杀死陆傲的爸爸和大爸爸,再杀死顾白的爸爸和大爸爸,最后也杀死了陆傲和顾白自己。 风过之后,留下满地废墟。 这只是时间早晚、顺序先后的问题。 “所以,我说,我们是一样的。” 顾白再也忍不住,他用双手捂着脸,大哭出声。 “主角也是会死的……主角的爸爸和大爸爸也是会出事的……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他们会再出事……” “重生之后,我看见爸爸和大爸爸都可以自由行动了,我觉得剧情已经不再控制我们了,可是爸爸还是出事了……” 陆傲缓缓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顾白,我觉得你的感觉是对的,你的爸爸和大爸爸和前世完全不一样,剧情控制确实已经不存在了。” “这次的暴雨只是巧合而已,夏天本来就经常下雨。不会有事的,你别哭了。” 顾白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低着头,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哭得太难堪。 他喃喃地重复着:“主角也是会死的……主角一家也是会死的……” “别哭了。”陆傲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已经没事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两只三岁的小崽崽紧紧地抱在一起。 像两个圆滚滚、黏糊糊的糯米糍,拍拍打打,两个人就黏得更紧。 顾白哭得一抽一抽的:“呜呜……陆傲,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陆傲不太熟练地放轻声音哄他:“别害怕了。” “还是害怕……” “顾白!”陆傲忽然提高音量,凶巴巴地说,“别哭了!” 顾白抽了一下,然后止住了眼泪,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陆傲板起小脸,严肃道:“你自己都说了,前世你十岁那年,剧情限制就消失了,你现在又在这里哭什么?” “我的爸爸和大爸爸都能开超市,你的爸爸和大爸爸都能开奶茶店,我们都不在原来那个城市了,哪里还有什么剧情限制?”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 陆傲挣扎着,从床铺上爬起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天花板。 顾白双手抱着他的小肚肚,挂在他身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我陆傲,从当崽崽起就不怕天、不怕地,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大雨,明天一早,我们可以看新闻,可以去网上搜,也可以用你的儿童手表给你爸爸打电话。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就带你去南城,我们去找人!” 此时此刻,陆傲站在黑暗里,却好像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熠熠生辉。 顾白抹了把眼睛,认真地看着他:“陆傲,你说的对,我不应该一直在这里哭,太懦弱了,我应该主动出击,去找爸爸和大爸爸。” “谢谢你,陆傲,但不用你陪我去了,我自己可以的。” 陆傲坐回床铺上:“你可不能偷偷走掉,我爸爸和大爸爸好心收留你,要是你偷偷走了,他们就变成坏人了。” “我知道的。”顾白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嗯。”陆傲把丢到旁边的被子拽过来,“现在、立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起来,想办法联系他们。” “好。” 不知不觉间,两只小崽崽躺在了一个被窝里。 陆傲平躺着,顾白侧躺着,小手搭在陆傲的小肚子上,抱着他。 顾白虽然止住了哭泣,但还是偶尔会吸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