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情深》 第1章 [现代情感]《妄想情深》作者:竹茴【完结】 本书简介:那日,蓝嘉到庙宇上香祈愿。 香客熙攘,她和阿姐被冲散。 经幡昭昭,诵经阵阵,宝鼎里的黄纸在灼灼烈火中化作香灰,呛人口鼻。 蓝嘉以帕掩鼻,拾阶而下,步履匆匆间她迎面撞着别人。 绣有小字的绸帕飘落。 复而,又被一节骨指修长的手接住。 “拿好,别再掉了。” 男人眼眸深邃,温柔且绅士。 蓝嘉怔怔望着他,道谢。 短暂交汇便是分别,落日时分,蓝嘉随阿姐离开寺庙。 晨鼓暮钟,一排排佛前灯点亮。 缭绕香火间,她看到男人长身玉立。 站拜,却睁眼渎佛。 蓝嘉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却被阿姐拽走。 “他不是好人,以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阿嘉,你别看他,晦气!” 蓝嘉不懂,又回头望了眼,这次,她的视线与他在空中交汇。 矜贵的男人正凝望她,温柔地颔首。 易允盯上了蓝嘉。 后来,她顺理成章变成他的太太。 哪怕蓝嘉不情愿。 哪怕他们的关系没有得到祝福。 但是无所谓。 他从不是绅士,而是不择手段的暴徒。 【指南】 1身娇体弱病美人vs心狠手辣的斯文暴徒 2强取豪夺+先后爱+双洁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天作之合正剧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蓝嘉易允 一句话简介:强扭的瓜最后会变甜 立意:一见钟情就是长相厮守的开始 第1章01动凡心易允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猜…… 那天,易允对蓝嘉一见钟情。 后来,一见钟情就是长相厮守的开始。 —— 春三月,枝条新绿,一抹暖阳穿过窗棂,悄然探入室内,停在化妆镜前。 蓝嘉戴好绒花耳环,捧着脸,摇头晃脑,镜中女孩明眸皓齿,明媚娇俏。 玉饴端着药碗火急火燎冲进卧室,扯着大嗓门喊道:“嘉嘉,中药煎好啦,快快快,赶紧趁热喝!” 胖乎乎的身影从后面罩住蓝嘉,蓝嘉仰头,笑着唤了声阿糖。玉饴这名字是食物麦芽糖的雅称,因而,蓝嘉又喜欢叫她阿糖。 “哗!嘉嘉今天的气色真好,要是把这药喝啦,保管小脸红红,气血十足!” 阿糖摸了把蓝嘉化了妆的脸蛋,还不忘把冒着热气的药碗递给她。 蓝嘉甜甜地说了声谢谢,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喝药。 她是早产儿,患有病症罕见的基因病,从小身体就不好,小脸常年病白,全靠化妆增点底色。 幸亏蓝家在港城拥有一席之地,还算富裕,蓝堂海死劲砸钱给小女儿续命,这才从阎王手上把蓝嘉抢回来,艰难养到二十岁。 “嘉嘉,苦不?”阿糖接过喝光的空碗,“听说药方又改了,比之前的要苦上一百倍。” 蓝嘉摇头,笑容璀璨:“一点都不苦,甜的。” 阿糖显然信了,剥糖纸的动作一顿,瞪大眼:“甜的?!” 她端起空碗闻了闻,冲鼻的苦涩味熏得她差点哕了。 蓝嘉噗嗤笑出声。 “好啊,你又骗我,哼!” “阿糖是个小笨妞。” “堵住你的嘴。” 阿糖把剥好的荔枝味糖果,塞进蓝嘉嘴里。 蓝嘉美滋滋地含着清甜的糖果,一双杏眼亮汪汪地望着阿糖,不说话,冲她眨巴眨巴眼睛。 “你可收住吧,就知道勾引我。” 阿糖龇嘴,去捂蓝嘉的眼睛。 “我要是男人,你现在可就危险了。” 蓝嘉露出的半张脸更添娇秀,刚刚喝了药,唇瓣饱满欲滴,嗓音清脆:“是男人,我就收敛啦,才不这样呢。” 她轻轻拨开阿糖的手,对她晃晃脑袋,淡紫色鸢尾绒花耳环随着动作起伏,衬得蓝嘉愈发鲜活灵动。 她对镜涂口红,阿糖杵在旁边,试戴那堆绒花发夹,“对了嘉嘉,阿毓姐说,今天不去寒昭禅寺了,改天再去。” 蓝嘉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原定行程里,她和阿姐今日要去寒昭禅寺礼佛。 “听说是家里来了客人,抽不出身吧。”阿糖没有放在心上,照着镜子瞧了瞧,兴致勃勃问:“嘉嘉,你觉得我戴这个发夹怎么样?” “好看,阿糖最美啦!” “呜呜呜嘉嘉真好。” 蓝嘉又问:“哪位呀?” “嗯……”阿糖挠挠头,绞尽脑汁:“姓什么我忘了,好像叫什么允。嘉嘉要去大厅看看嘛?” “还是算了吧。”蓝嘉并未放在心上,转移话题,笑道:“我在港城演绎的第一场话剧就快开始了,我得抓紧时间练练声气儿,不然可就麻烦了。” 蓝嘉从小就有话剧天赋,奈何身体实在太差,三步一喘,五步一咳。起初,海外的名校并不打算收她。蓝堂海不忍小女儿留有遗憾,愣是以钱服人,捐了两座教学楼,这才让学校破格收了蓝嘉。 她坚韧、争气,骨子里不服输,硬是要在话剧一行闯出名头。可她太拼了,又让蓝堂海心疼,生怕女儿积劳犯病,倒是蓝嘉阳光乐观地安慰自己的父亲。 第2章 “阿爸,我能多活十几年已经是恩赐啦。我热爱话剧,如果结局既定,那就让我最后死在舞台上吧。” 凭着一腔热爱,最后,蓝嘉以优秀毕业生结束本硕生涯。 如今,她才二十岁,在国外话剧业已经颇有名气。三个月前,她带着团队回到港城,预宣话剧《恋爱的犀牛》将于四月六日在圣保利大剧院首次出演,热度空前绝后,票房一路高涨。 这是蓝嘉在国内的首场话剧演出,她很重视。 “嘉嘉一定没问题的!”阿糖给她打气。 蓝嘉放下口红,起身,“嗯嗯!走咯。” “隐形眼镜不戴吗?” “练嗓,用不到眼,不戴啦。” “那行!” 两人挽着手臂离开卧室,一胖一瘦的影子高低错落,轻巧、欢乐、无忧无虑。 相较于这边的轻松氛围,大厅那边就显得沉闷。 偌大的厅室充斥着浓郁的复古南洋风,咖色黑色和绿色的碰撞,沉稳又鲜活,全敞的彩菱玻璃窗下挂着几串手工风铃,风一吹,清凌凌作响,室内,茶桌上、墙壁上有着数不清的绒花装饰。 明明是雅致的温馨环境,却被低气压笼罩,让人喘不上气。 蓝堂海坐在沙发上,品着一杯咖啡。坐在他身边的蓝毓压根喝不下,冷眼扫向对面,沉不住气,阴阳怪气道: “圣保利大剧院是我蓝家的私人地盘,港政的官儿尚且不敢拿,易允,你倒是急不可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十分钟前,易家话事人易允登门‘拜访’,犹如平地惊雷,惊得蓝堂海赶紧推了上午的行程,满怀疑惑地亲自接待。 九三年的港城并不太平,由易、谢、唐三大家族占据垄断地位,其中又以易家最难缠。 蓝家在港城有一席之地,却和易家没有交集,更别提接触这么一位大人物。 易允的乍然到来,让蓝堂海摸不着头脑。 谁知,刚入座,咖啡端上来,蓝堂海还未请他品尝,易允直接开门见山,皮笑肉不笑说蓝老板好大的脾气,易某递了三次地皮转让邀约都没能请动你,只好亲自上门了。 蓝堂海也是一愣:“什么邀约?” 显然,他不知情。 直到蓝毓出现,这件事才明了。原来在此之前,易家递了三次圣保利大剧院的地皮转让协议,开的价格十分丰厚,但这几封邀约并未送到蓝堂海手中,而是被蓝毓截下。 从去年下半年起,蓝毓就开始陆续接管家里的生意,跟大剧院有关的事都不用递给蓝堂海过目,她就可以做主。 圣保利大剧院只能属于蓝家,属于蓝嘉。 作为父亲和姐姐,他们无条件支持蓝嘉做任何想做的事。 千金难换。谁都不行。 蓝堂海温声喝止:“小毓。” “阿爸,明明是他步步紧逼!”蓝毓初生牛犊不怕虎,堂而皇之指着对面的男人,眼底带着厌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还真以为看上什么就能都得到吗!” 对面,红木茶几之隔的沙发上,坐着个宽肩长腿的年轻男人。初春的季,还残留一丝深冬的寒,他居然穿着一件单薄的花衬衫,手里把着一枚银色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蹿起,在他漆黑深邃的瞳孔里跳跃。 “所以,是没得谈了?” “易生,我这女儿是直性子,看在她还小的份上,您别和她一般见识。”蓝堂海虽然没和他接触过,却也听过易允这人很怪。 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只是表面,小道消息说,易允有不为人知的怪癖。 他先放低姿态,给人戴高帽,然后又不卑不亢道:“不过,我女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圣保利大剧院对我蓝家来说意义非凡,不管是谁出再多钱都不卖。” “不卖?” “不卖。” ‘咔哒’一声,易允松了指腹,幽蓝的火光被打火机吞得一干二净。 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对不识好歹的父女,嘴角笑意淡淡,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何扬转身离开厅室。 “呵,什么人啊?真恶心!” 蓝毓吐槽完,一扭头,看见蓝堂海盯着易允离开的方向皱起眉头,表情忧心忡忡。 “阿爸,你怎么了?” “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小毓,这段时间小心点。” “好,我知道了。” 何扬跟着易允离开,见他失了耐性,沉声问:“允哥,需要我安排人做掉他们吗?”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唯有钱行不通了,才开始动真格。 更何况,圣保利大剧院背后有更大的利用价值。这件事太重要了,易允一定要不择手段拿下。 他淡淡嗯了声,“做干净点。” “是。” 两人穿过长长的露天石廊,左边是小斑竹林,右边是水池,嬉水的金鱼游来游去,怪石嶙峋透出宽敞的一角,对过去是一座小凉亭。 此时,亭子里传来字正腔圆的戏嗓,声线极具穿透力和故事性,字字勾人心弦。 “你以为爱情是什么?山盟海誓?花前月下?甜甜蜜蜜?” “我就不听你的,我就不离开他,只要他不离开我,只要我还能忍受!” 易允突然驻足,何扬不解:“允哥?” 他顺着易允的视线望去,看见亭内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第3章 胖的那个穿着春秋红袄,手里捧着一本书,扎俩小辫,像年画里的福气娃娃。 另一个…… 何扬第一眼觉得这女孩太瘦了,单薄得像一片纸,轻轻一吹就能飞走。 第二眼,她很漂亮,好看得扎眼。 易允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猜到她是谁。 蓝嘉,蓝堂海的小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看样子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两岁。穿杏色长裙,露出纤细清瘦的脚踝,外搭浅蓝色针织衫。 不仅如此,她从头到脚的色彩很丰富,橙红色绒花发夹、浅紫色鸢尾耳饰、以及一双纯白的玛丽珍鞋。 过于繁杂的颜色在她身上很融洽,赋予极其显眼的生命力。 但是,比她这身穿搭更有意思的是她的声音。 易允望着那个自演的女孩,“听出来了吗?” 何扬问:“什么?” “声气不足,快死了。” 有吗?何扬皱眉仔细聆听,但他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高雅的东西,听了会,什么都没听出来,反倒觉得她的声音跟正常人相比没有区别。 但转眼想到允哥某些方面的特殊癖好,就很容易想通了。他对这些总是很敏锐。 何扬说:“蓝嘉患有基因病,能活到现在全靠名贵药材吊命。” 易允看向他,“基因病?” 复而,又抬眸凝望那抹纤瘦的身影。 何扬继续道:“先前调查蓝家的时候,也查过这位二小姐。她的病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还无法给出具体的临床治疗方案,挺严重……”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揣测易允没那个心思听,便闭嘴了。 “允哥,接下来还有行程安排,要走吗?” 何扬不认为允哥会在一个看起来漂亮、实际寡淡的女孩身上浪费时间。 “不急,再看会。”他直勾勾、赤/裸/裸地看着不远处的蓝嘉,眼神不加掩饰,深邃而侵略。 何扬一怔,“……?” 这时,《恋爱的犀牛》这出话剧正好演绎到男声。由蓝嘉反串,字字激昂,感情充沛。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说不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第2章02泛康河易允粗粝的指腹,抚过蓝嘉…… 话剧表演三大要素:台词、动作、情感。蓝嘉对后两者早已炉火纯青,唯独台词方面是她难以攀登的险峰。先天身体因素造成她在声气方面的不稳,需要付出成倍的心血和精力。 阿糖捧着书,看完上面的经典台词,刚要夸蓝嘉,余光撞见嶙峋石缝外的两道人影。 “嘉嘉,嘉嘉,有个男人在看你!”她拍着蓝嘉的手臂,“你快看,长得还不赖,跟电影明星似的!” 阿糖笑着扭头,脸色骤变,咋呼道:“嘉嘉,你没事吧?快坐下休息会。” 妆容和口红遮不住蓝嘉苍白的神色,鼻尖溢出细密的薄汗,气息微微喘抖。 阿糖扶着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送到蓝嘉嘴边。 蓝嘉的心脏跳得好快,话剧表演也是体力活,很累。她的手轻微发抖,端不动杯子,只得借着阿糖的手扶着杯壁边沿,小口小口地啜饮。 阿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好点了吗?” “……嗯。” 她微笑着点头,露出浅浅的梨涡,阿糖夸张地松了口气,又拿起放在桌边、叠好的锦帕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欸,怎么就走了?”阿糖垫脚去看,手里边忙活边跟蓝嘉嘀咕:“嘉嘉,你是没看到,那个男人生了张蛊惑人心的好皮囊。” “是吗?” 阿糖有一句人生至理名言:唯有美食和帅哥不可辜负。蓝嘉淡笑,能让阿糖赞不绝口的男人迄今都没有几个,她忽然心生好奇,下意识望去,然而可惜了,今天没戴隐形眼镜,视线一团模糊,遥遥望去,眼前雾蒙蒙,隐隐绰绰有道影子。 第一眼:高大挺拔。 阿糖两只手比了ok,支起纯手工眼镜框搭在蓝嘉的眼睛上。 “干嘛呀?” “人都走远了,你还看。要是戴副眼镜,刚刚就看清啦。” “不想。”蓝嘉放下阿糖的手,轻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别介啊!你不能因为在国外遇到一个病娇的死变态就把所有男人一竿子打死了。” 蓝嘉轻飘飘揭过:“刚刚到哪场了?我想起来了,第十七场,继续啦。” 过客之所以是过客,就是因为他们无足轻重,不会留下涟漪。蓝嘉的心湖一片平稳,并没有被阿糖的话影响。一个小时后,她练完声气,后背已经浸湿,阿糖怕蓝嘉着凉,赶紧催促她回屋洗澡换身衣服。 蓝嘉洗完出来,穿着暖和舒适的居家服,长袖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骄阳高升,照进栗色小屋,桌上、墙壁上、天花板、露台,随处可见手工绒花的踪迹,全是蓝嘉亲手做的,阳光一照,薄光中透着温馨的光束,空气里浮动馥郁的清香。 “阿姐,你怎么来了?忙完啦?”蓝嘉走过去,挨着蓝毓,抱住姐姐的胳膊,一脸依赖。 “给你送软酪来了。” 蓝毓很疼这个小妹,对她说话都是轻轻的温柔,跟在外面强势凶辣的模样天壤之别。 “尝尝。”她捻起一块白嫩嫩的软酪喂到妹妹嘴边,一手托在下面当底盘,防止细碎的酪粉弄脏蓝嘉的衣服。 第4章 蓝嘉张嘴咬了口,咀嚼道:“好吃!” 杏眸眯起弯弯的月牙。 “知道你爱吃,全记今儿一开门,我就派人去排队给你买了。” “阿姐也吃。”蓝嘉拿起一块喂到蓝毓嘴边。 她随口一问:“阿姐,客人走了吗?” “什么客人?” “阿糖不是说今天有来客吗?不然按照计划,我们该去礼佛的呀。” 说起易允,蓝毓的脸色瞬间垮掉,有点生气:“别提了。” 蓝嘉懵了,“怎么了?” “纯纯就是来恶心人,不说也罢。” 蓝毓不想跟蓝嘉说任何有关易允的事,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只会脏了妹妹的耳朵。 她舍不得蓝嘉被他玷/污。 被蓝毓嫌恶的易允,在离开蓝家后,先去了趟弘兴商会,处理近期港口码头对外贸易的船只冲突。海关下批的单证齐全,临近出发,居然掉了链子,货是易允的,要运往新金月。 傍晚六点半,天空橘红墨蓝掺半。易允从商会大门出来,坐进车内,修长的指节曲起,扯松两颗衬衣纽扣,隐隐露出里面的胸膛和结痂的狰狞枪伤。 “允哥,半个小时前,宾周荣派人过来,说见面地点改在梨园。” 何扬开着车,视线上抬,透过后视镜,看见易允点了根烟。 “梨园。”他嗤笑一声:“地下城的会所都不够他玩了是吧?” 氤氲的薄雾烟丝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溃散在男人的腕骨,模糊那张看似温俊、实则坏心肠的脸。 何扬没吭声,宾周荣这人,人如其名,港话里宾周又代指男性那玩意儿,他以此为荣,道上的人送他绰号宾周荣。他没有别的爱好,就好玩女人这口,临时改见面地点不难猜出意图。 梨园是港城最大的戏曲场所,当今又以班底梨青绘最为著名,两大招牌戏曲分别是梁祝和白蛇。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每晚都座无虚席。 正对戏台的场子摆了上百张桌椅,瓜果点心茶水就绪,来往宾客谈笑风生入座。当易允出现时,场子里有认识他的商人,声音歇低了两秒,见人往楼梯上走,这才松了口气,短短一会后背都浸湿了。 港城有句话说得好:跟易允接触,无异与虎谋皮。 木梯牢固,踩上去没有半点嘎吱声。二楼是贵宾室,穿过长廊,拐入转角,阳光投不进的地方才是梨园戏班换衣描妆的场所。 “允哥,就是这了。” 何扬说完,易允嗯了声,眉头微蹙,不喜欢空气里浮动的脂粉水彩味。 两个打手守在门口,伸手拦住,客气又忐忑:“允哥,老大还在里面办事,请您先……先等会。” 屋里不合时宜地响起男欢/女爱的喘息,以及毫不遮掩的吧唧声。动静闹得足,过往的角儿很尴尬,面红耳赤地跑远。 等? 易允的字典里就没有等人这个词。 他的语气非常不耐烦:“何扬。” 下一秒,何扬一脚踹开紧闭的门,两个打手脸色一变却不敢轻易动弹,他俩要是拔枪,待会就得横在地上。 易允走进去,扑面而来的靡靡气息混杂着高亢起伏的声音,地上混乱不堪的三人已经陷入癫狂的情欲中,压根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有人进来。 何扬找了一张没有沾上不明液体的椅子,擦得干干净净。易允坐下,看都没看那两女一男,低头衔着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伴着他低磁冷漠的嗓音。 “宾周荣。” “啊——” “允,允哥?!” 女人的尖叫和宾周荣的失措同时响起。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顾不得另外两位角儿,三步作两来到易允跟前,赔笑说允哥您怎么来得这么快? 地上的两个女人赶紧裹上宽大的戏袍,溜之前还不忘提醒宾周荣许的好处。 宾周荣追赶她们:“行了行了,知道了,出去。” 扭头给易允斟茶,双手奉上,“允哥,您喝茶。” 易允没接,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对着杯中的香茗点了点。色泽芳醇的汤底竖浮着茶尖,抖落的烟灰飘在茶水上。 宾周荣脸色微变,不太好看,抬眼,正好对上易允皮笑肉不笑的眼睛。 “您这什么意思?” “你想怎么襙女人,我管不着。但给你五百万美金办的事,让我很不满意。” “已经给您查到坎叔想要圣保利大剧院,这件事还不够吗?” 宾周荣的主营业务是探私消息,名下有渠道。这件事易允不方便派人出面,得把自己摘出去,所以才找到宾周荣。 五百万美金的交易,要他去查坎叔那段被抹灭痕迹的过往。这件事很难办,但易允也是真的有钱,给得起价,九三年的五百万美金,天文数字。 答案显然易见,宾周荣没能查到,但意外得知,坎叔几个月后的生日宴,他最想收到的礼物居然是港城的圣保利大剧院。 很古怪,据说来源于一场梦,可究竟是什么梦,不得而知。 宾周荣把这个消息告诉易允,易允沉思片刻,当即让人拟了地皮转让协议递给蓝家。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蓝家肯把这座私人剧院卖给他。 显然,又是一波三折。 “这个消息值不值钱,你比谁都清楚,当我是冤大头?” 第5章 易允笑了,快燃尽的香烟碾在宾周荣的虎口上,火星舔砥皮肤,滋啦出肉腥糊味,后者吃痛,端着的茶杯砰地一声掉地,瓷杯碎裂,茶水四溅。 宾周荣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额角浸出冷汗。 这个消息肯定不值五百万美金,更何况现在有好几波人都知道圣保利大剧院的事。 “你要是没这个能力,这笔钱就是你的买命钱。” 一把枪抵住宾周荣的后脑勺,黑黝黝又冷冰冰的枪管下压,他脸色骤变,颤巍巍跪在易允脚边,仰着头,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皮往下滚。 在他身后,是持枪的何扬。 易允含笑垂眸,看着宾周荣,“该怎么做还用我多说吗?” 他听到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忙不迭点头:“允,允哥,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保证查到!真的!” 易允重新点了一支烟。 宾周荣膝行至前,捧着手充当烟灰缸,“虽然圣保利大剧院这个消息被别家知道已经不值钱了,但,但是!据我所知,蓝堂海很宠爱自己的小女儿,现今整个港城都知道蓝嘉留洋归来,要在剧院首演第一出话剧。” “这个节骨眼,就算您出再多钱,那个老头也绝不会卖掉大剧院,要我说,允哥,咱们做两手准备,您可以从蓝嘉这里入手。” “闭嘴!”何扬用枪管点他。 允哥这人,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宾周荣这是上赶着送死。 易允叼着烟不做声。 宾周荣暗自揣测他的意思,大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拿了份关于蓝嘉的个人资料递给易允。 “允哥,这是蓝嘉所有的信息,您瞧。另外,我底下的人还查到她这两天要去寒昭禅寺礼佛。” 易允一页页翻阅,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蓝天白云下,波光粼粼的康河泛着小舟,两侧岸边绿草如茵,在堆满鲜花的船只上,蓝嘉穿着酒红色一字肩短款上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薄腰,腰肢下是一条显腰身的牛仔短裙,微卷的发丝披散,右耳位置别了一朵绽放艳丽的花。笑容明媚,热烈活泼。 与今早的乖巧可爱不同,是另一副模样。 易允粗粝的指腹抚过蓝嘉的照片。宾周荣悄悄打量,同为男人,他哪不知道允哥这是对那个病秧子感兴趣了。 第3章03生情愫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寒昭禅寺位于万象山正南,面朝繁华的港城,修建于1703年,以其恢宏的三世佛享誉全球,引得无数信众前来礼佛,香火鼎盛,空前绝后。 通往寺庙的主干道汇聚数不清的车辆,堵成大长龙。 阿凯缩回探出窗外的脑袋,回头对蓝毓和蓝嘉说:“大小姐,二小姐,前面应该是发生交通事故了,看样子礼佛时间得推迟。” “知道了。” “不着急,安全第一。” 姐妹俩先后说道。蓝嘉手掖绸帕,抵在唇边咳嗽,精致的妆容挡不住病态的苍白,伴着气喘,血色全无。 蓝毓揽她入怀,轻轻拍着小妹的背,拿她没辙:“要我说什么时候都能礼佛。你今早起床身体不适,就该在家好好休息。” 蓝嘉虚弱地靠在阿姐的胸口,咳嗽几声,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昨天已经失信了,今天说什么也要去,不然菩萨会怪罪。” 闻言,蓝毓也说不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们一家子都信佛,她和阿爹是求神明开眼,保佑蓝嘉能够长命百岁;而蓝嘉则是为阿姐和阿爹求无病无灾、顺遂长乐。 “好了好了,真是拿你没办法。”蓝毓摸着小妹冷冰冰的脸蛋,“休息会,养养精神。” 蓝嘉轻轻阖上眼皮,嗯了声。她身体不好的时候很容易疲惫,没一会就睡着了。 交警疏通道路,长龙瓦解,车辆渐渐通行。阿凯虽然年轻,但驾驶技术一流,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半个小时后停在寺院的东门。 阿凯熄火,回头,见二小姐还未醒,放轻声音:“大小姐,到了。” 蓝毓轻轻揺醒她,“阿嘉。” 蓝嘉睡着时受不得一丁点惊吓。声音大、或者动作幅度大都不行,可能会引发心悸,进而出现别的病症。 她迷迷糊糊醒来,“到了?” “到了,下车吧。” 阿凯打开车门,手掌护住车顶,蓝毓下车后将妹妹扶下来,接过阿凯递来的羊绒礼帽戴在蓝嘉的头上。 “山上风大,别着凉了。” 姐妹俩挽着手进入寺院,阿凯则在外面等候。这会正值人流量旺盛,穿过竹林长廊,放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刚才那一堵,现在人全挤这了。” “整个港城就属寒昭禅寺的香火最鼎盛。” 蓝毓拉紧小妹的手,“跟紧阿姐,别被挤丢了。” 蓝嘉点头。 寺庙占地广袤。宝塔金佛、层林郁葱,交相辉映。蓝嘉在国外呆的时间远比国内长,鲜少去古刹旧迹,更未见过今日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 来往香客熙攘,拿着寺庙提供的线香,于香炉宝鼎里点燃,横着高举头顶,虔诚地叩拜四方神佛;恢宏壮阔的佛殿前,身穿法袍的高僧立于门沿,平静地漠视芸芸众生。 “阿嘉,给。” 蓝毓将三支纤细的线香递与小妹。 蓝嘉接过,逆着拜完退开的人群,走到宝鼎前,葱玉的指尖并拢线香前端,放在跳跃的莲花灯芯上,盏盏萤光映入眼中,柔和那双纯良无害又温婉的眸子。 第6章 她不紧不慢地拜完四方,潮起潮落的人流拿着线香涌过来,将她挤得踉跄,斜后方的大婶护着孩子,囔道还有小孩,着什么急啊? 蓝嘉被推攘着靠近宝鼎,她将线香插进厚重的灰烬里,撞见在巨鼎的对面,阿姐想挤过来,着急道:“阿嘉!” “阿姐。” 细弱的声音被吵杂淹没,眼前被一簇簇线香占据。 清凉的山风吹过,递来片片飞舞的黄纸灰片,像张牙舞爪的蚊蝇。蓝嘉呛得咳嗽,以帕掩住口鼻,垫脚挥了挥手,她不确定阿姐是否能看到,又指了指斜前方的大千石阶,示意在那里会面。 莲花经幡昭昭,劲风吹得鼓动;寺庙里响起梵音,诵经声声;宝鼎里的黄纸在灼灼烈火中化作香灰,呛人口鼻又扑进眼里。虔诚的信徒拥簇着涌向大雄宝殿,蓝嘉逆着人群,以帕掩鼻,拾阶而下,步履匆匆。 稀薄的空气氧分渐渐充裕,胸口的不适感有所减少。蓝嘉轻轻咳了两声,气息发喘,眼睛里不知道是不是钻了香灰,火辣发酸,她伫在石阶上,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等那股难耐的感觉消失,这才继续往下走。 着急和阿姐会面,不曾想,蓝嘉却迎面撞着别人。 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却压根没有细想,自己走最边缘的位置,不争不抢不挡路,怎么还会撞到人? “没关系。” 头顶落下略带笑意的嗓音,低磁悦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飘落的绸帕,修长的手指嵌进柔软的帕中。 蓝嘉没有够着,视线落到那双长而有力的手上。 很赏心悦目的一只手。 她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微怔。天凉,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领口解了两颗,显得落拓不羁。 ……是他。 易允将帕子递过去,眼眸深邃,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温柔且绅士,“拿好,别再掉了。” 第一次见她,离得较远。 第二次见她,是在照片里。 第三次见她…… 今日天凉,蓝嘉戴了顶羊绒礼帽,帽子左侧有只黑锻带蝴蝶结,内里是毛绒针织长裙,外搭披肩斗篷毛呢外套,一水的纯白。 片刻后,蓝嘉接过绸帕,残留的温度刺进指尖,她微微红了脸,“谢谢。” 蓝嘉抿了抿唇,错开交汇的目光,轻轻颔首,和他道别。 微苦的药味弥散在风中,钻进易允的鼻翼,像游走的丝线,顺着流淌的血液,浸入跳跃的心脏。 他立于石阶之上,回头,望着那抹纤瘦的倩影。 蓝嘉似有所感,匆匆的脚步顿下。易允看见她停在几米开外,不仅没有收回目光,反而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 几个呼吸间,女孩大胆回头,对上他不加掩饰的视线。 蓝嘉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看得很清楚。 谁也没有回避直白赤/裸的目光,蓝嘉的脸颊开始发烫,听见背后隐隐传来阿姐叫她的声音,只得转身离去。 蓝毓拉着小妹打量,生怕她被挤到受伤,“早知道带些保镖来了。” “阿姐别担心,我没事。”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蓝毓摸了摸她发烫的脸蛋,手背触碰额头,紧张道:“是不是不舒服?” 蓝嘉挽着长姐的手臂,撒了个小谎:“许是走得急。” “着什么急呀,别摔了。” “知道啦。” 她笑着点点头,和蓝毓往左边走。 蓝嘉鬼使神差回头,视线跃过郁郁葱葱的绿植,落在起先站立的位置—— 空空如也,偶尔一两位香客路过。 何扬刚把车停在寺庙门口,后座车门就关上了,他看见允哥下车后径直走上大千石阶,遥遥望去,阶梯层层,似要直通云霄。他不敢多呆,追上去,却在数十米之隔,看到允哥故意往石阶的边缘走,然后…… 堂而皇之地碰瓷了那位蓝家二小姐。 何扬吃惊,识趣没有上前,等那对姐妹走远,才来到易允身边。 “允哥,还动手吗?”他问。 蓝堂海和蓝毓敬酒不吃吃罚酒,原定计划将于今天找机会做掉这对父女。掌权人和继承人一死,蓝家大厦将倾,剩一个病秧子也翻不起浪花,圣保利大剧院唾手可得。 但是现在看来,计划似乎有变。 易允插兜,指尖夹着烟,似笑非笑:“先留着,他们有更大的用处。” “是。” 礼佛是一件繁复且枯燥的事。姐妹俩从三世佛开始叩拜,每一座佛殿,每一尊佛像,皆敬了香、祈了愿、捐了香火钱。 蒲团摆得整整齐齐,来来往往更迭信众。蓝嘉穿过一扇扇门扉,佛乐始终萦绕耳畔,直到日落西山,晨鼓幕钟,僧侣双手合十,穿过逐渐空旷的佛堂。 “走吧,回家了。” 蓝毓牵着妹妹往寺庙东门的位置走。 “阿嘉,累不累?” “不累。” 蓝毓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蓝嘉挽上手臂,乖乖靠过去。 红彤彤的落日隐没山头,寒昭禅寺的佛前灯点亮,一排排、一簇簇,放眼望去,格外庄严。 蓝嘉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见到易允的。 香火缭绕,他长身玉立,站拜,却睁眼渎佛,放肆又大不敬,惹得旁边身穿百衲衣的慧明方丈叹气摇头,慈悲眉目轻阖,念了句阿弥陀佛。 第7章 蓝嘉的目光停在易允身上。 她看得出来,他不信佛,甚至嗤之以鼻。 可这就奇怪了。 不信,为何而来? 蓝毓也看到易允,脸色难看,骂了句晦气,扭头一看妹妹望着他,不曾挪开一丁点目光。 她拽走蓝嘉,告诉她:“阿嘉,他不是好人,以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你别看他,晦气!” 蓝嘉回过神,疑惑地啊了声,“阿姐?” “走了。” 蓝毓不肯多说,蓝嘉又不懂,她又回头望了眼。 这次,他们的视线再度交汇。 易允凝望那抹逐渐走远的身影,温柔地颔首,似与她道别。 这段小插曲很快被揭过,阿凯把车子停在正厅门外,蓝嘉去了寺庙一趟,回来时,气色要比早上好太多,这会活蹦乱跳地推门下车,老远就在唤自己的父亲。 “阿爹,我和阿姐回来啦。” “嘉嘉!”阿糖的声音蹿出来。 蓝毓从车里下来,见一胖一瘦进屋去了,阿凯关上车门,看到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低声道:“大小姐,老爷子出事了。” 蓝毓脸色骤变。 大厅内灯火通明,蓝堂海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浑身是血的狸花猫,听见小女儿的声音,慈爱地招手:“阿嘉回来了,到阿爸身边来。” 她叫了声阿爹,坐下,看见这只瘦骨嶙峋的小猫,面露惊讶:“这是?” “路上捡的,看它可怜就抱回来了。”蓝堂海笑道:“还挺温顺,阿嘉要不要养?” 蓝嘉小心翼翼抱过来,“要。” 猫咪伤得不轻,挪一下就叫唤,但是不挠人。 她怜惜地摸摸它的小脑袋。 阿糖傻乐:“干爹每次出门都会给嘉嘉捡些小动物回来。” 她拍拍胸脯,颇为自豪,“我是干爹第一个捡回来的!” 蓝堂海比划:“还记得那会你才这么小一点,现在都长成白白胖胖的大姑娘了。” 阿糖搂上蓝嘉的肩膀,“我就是嘉嘉的嘴和胃,替她尝遍所有不能吃的美味。” 蓝嘉有些东西不能吃,全靠阿糖吃了给她描述。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管家钟伯打趣:“玉饴小姐这叫名-副-其-实。” 几人眉开眼笑。蓝毓带着阿凯走进来,蓝堂海对上大女儿的视线,笑容微敛,看向凑在一块呵护小猫的蓝嘉和阿糖。 “阿嘉,阿糖,赶紧带它去清理伤口吧。” 蓝毓见她俩被支走,迫不及待过去,“阿爸,阿凯都跟我说了,您的伤——” 蓝堂海抬手,笑道:“死不了。” 钟伯拿着医药箱过来处理伤势,蓝毓看见他的左腰和右臂有很大一条血痕,皮肉外翻,狰狞骇人,那些汩汩鲜血染红了里面的衣服。 蓝嘉对药的气味很敏感,为了不被察觉,蓝堂海一直忍到现在。 蓝毓双眼泪红,攥紧拳头,恨之入骨道:“阿爸,是不是易允干的?我去找他算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没有组装的手枪,迅速装好,起身往外冲。 蓝堂海:“阿凯。” 年轻的身影挡在蓝毓面前,阿凯唤她大小姐。 “滚开!” 冷冰冰的枪口抵在阿凯的脑门上,他未动分毫,垂眸望着她,“还请大小姐冷静。” 蓝堂海盯着那道冲动的背影,“阿毓。” 蓝毓咬牙切齿,不甘心。 “我今天受的伤,就算是易允派人做的,你也不能贸然冲到他面前。”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还年轻,不是他的对手。” “阿毓,回来,到阿爸身边来。” 蓝毓恶狠狠地瞪了眼阿凯,手枪砸到他身上,甩头回去坐下。 蓝堂海拍了拍大女儿的肩膀,循循善诱:“到底年轻,容易冲动。阿毓,你要记住,你是蓝家未来的继承人,身上肩负着重担,等阿爸走了,阿嘉还得靠你照顾,你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你可不能有半点闪失,知道吗?阿爸命大,这次没事。” “难道我们就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吗?!” “这件事,阿爸会处理,你别管了,另外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阿嘉和阿糖。尤其是阿糖,那丫头藏不住话,什么都要透露。”蓝堂海叹气道:“阿嘉这身子骨弱,经不起这些惊吓。” 蓝嘉还真被吓住了,她给小猫清理伤口时,发现它身上有密密麻麻的针痕,一看就是长期饱受虐待。 阿糖力气大,没个轻重,做不了细致活。蓝嘉花了三个小时才处理完,顺带给猫咪剪了爪子。 她兑了羊奶粉,用奶瓶装好,一点点喂给趴在窝里的狸花猫。 “慢点喝,别着急呀。” 小猫咕噜噜喝完,肚皮鼓鼓,蓝嘉放下奶瓶,手臂交叠,脸颊枕在上面,观察它,也在看放在旁边的那张—— 绸帕。 窗户大敞,朝外伸出,皎洁的月光洒在窗前的花枝上,抖落一地清辉。 蓝嘉伸出一根食指,摁在帕子上,驱赶那些企图霸占领地的月光。 “咦?嘉嘉,这条锦帕,你怎么不拿给阿姨洗呀?” 阿糖坐下,手里啃着一个巨大的红苹果。 “阿糖,我今天……遇到他了。” 第4章04侵略症每天做梦,梦里都是你 阿糖嚼着苹果,随口问:“谁呀?” 第8章 蓝嘉抚过帕上的绣纹,“你还记得我十七岁那年,被loyen骚扰时,有位好心人为民除害吗?就是他,我今天遇到他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蓝嘉早慧,跃级是常有的事,因此在一众普遍比她大好几岁的同学里显得……瞩目。 再加上体弱多病,需要靠化妆增添气色,看上去就像橱窗里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心理学里有个词叫可爱侵略症,面对过分美好的事物或人,大脑会发出一种“破坏”、“残害”、“毁掉”的指令。 那天,是一个即将暴雨的糟糕日子。天空灰蒙蒙,室外的空气粘腻、沉闷,透不过气的灼热像恶心的蚂蝗紧紧附着在皮肤表层。 蓝嘉在练功房排练话剧,她的搭档ewan因为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半个小时后才能到。 loyen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张开手掌、像一只癞//□□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用火热的眼神肆无忌惮地盯着蓝嘉,裤子有清晰的轮廓。 蓝嘉不经意回头,险些心脏骤停。 她一害怕,对方更兴奋了,玻璃隔音,她听不见在说什么,直到ewan路过将人赶走。 “ulysses,你还好吗?” “我没事。”蓝嘉惊魂未定,咽了咽,“那人是谁呀?” ewan说:“他叫loyen,是隔壁导演系研二的学生,导师是好莱坞大牛,家里很有背景,据说还和mafia有联系,院里的人都不敢招惹他。” “mafia?那不是黑手//党吗?!你刚刚还——” “我又没惹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倒是你以后得注意了。”ewan忧心忡忡:“loyen艺术天分极高,就是不走正路,光是我听说,他就已经玩残六个女孩子了,有的毁了容、有的全身瘫痪、有的被……” gang□□ ewan见她脸色苍白,“总之,你以后小心点,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正如ewan说的,loyen盯上蓝嘉——这位年轻貌美又扶风弱柳的东方病美人。 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破碎的美感,这对一个学艺术的导演而言犹如缪斯。 从那天以后,loyen疯了一样追求蓝嘉。 蓝嘉对他避之不及。 阿糖知道这件事后,赶紧给远在港城的蓝堂海打电话。 蓝堂海生怕小女儿受伤,给她增派了很多保镖。 蓝嘉的生活得以恢复平静。 但这只是一时,越得不到,越思之如狂。loyen想要她,想得快疯了。 终于,他找到机会了。 那天,康涅狄格州突然爆发乱动,听说有mafia的参与,但具体怎么回事,不是蓝嘉这种留学生能够知道的。 她从排练的剧院出来,发现自己带来的保镖不见了,没来得及细想,又接到阿糖的电话,说州政于十分钟前颁发道路管控,很多路都限行,暂时无法过来,让她在剧院先等等。 蓝嘉心有不安,告诉她保镖不见的事。 阿糖震惊:“怎么会呢?嘉嘉你别乱跑,我很快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蓝嘉站在剧院门口,外面雾蒙蒙,天空黑压压。 这段时间,康涅狄格州的天气总是不好。 蓝嘉想进去等,结果一转身,loyen就贴在自己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裤子高高,还算英俊的脸格外扭曲变态。 蓝嘉吓得倒退几步,声音发抖:“你——” “ulysses,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做梦,梦里都是你妙曼的身影。” loyen步步紧逼,下流地吸了一口气,如痴如醉,“你的身上总有股特殊的味道,前调微苦,但余韵好香。” 蓝嘉的脸上毫无血色:“你别过来!” “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你,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做//爱,你答应我的追求,好不好?” 蓝嘉吓得拔腿就跑。 loyen当然不肯放过她,几步追上来就要对她动手动脚。 蓝嘉又气又恼,呼吸都快喘不上来,拼命挣扎,终于,她一脚踢中loyen的命门。 可惜她力气小,没给他废了,他短暂疼痛的时候,蓝嘉抓紧机会跑了,loyen恼羞成怒追,对她穷追不舍。 蓝嘉的体力很差,运动于她而言,是不可能的。 她这是第一次使出浑身解数逃跑,耳边是呼啦啦的风,天空飘起朦朦胧胧的细雨丝,刺在脸上,像蛛丝网一样纠缠不休,叫她快要窒息。 她的心跳跳得很快,咚咚咚要炸了一样,浑身的血液倒流,喉咙里全是腥甜发锈的气息,鼻腔灌尽数不清的冷风,头疼欲裂,甚至开始出现耳鸣。 蓝嘉眼前发黑,一头栽到地上,视线朦胧间,看到loyen离她越来越近。 她咬牙爬起来,裙子脏了,跑丢一只鞋,继续狼狈地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亦或者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蓝嘉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大咧咧地停在马路边。 她冲过去,想要求助,但脑袋昏胀得失去指令,无法协调身体发出求救的信号。 蓝嘉和车身擦肩而过。 她跑过了。 彼时,那辆车只降下后座的车窗,里面光线晦暗,一截修韧的小臂探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支半燃的香烟。 第9章 蓝嘉是错过了,但loyen撞上了。 光顾着追她,没有注意那只手,直挺挺撞上去,折了烟,也烫到他。 loyen顿时恼怒,停下咒骂。 然而,不出两声,一道突兀的枪声响起。 犹如平底惊雷,瞬息后,万籁俱寂。 蓝嘉怔在原地,呆滞地看着loyen脑门上的血洞。 一枪毙命。 他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呼吸,殷红的鲜血从后脑勺涌出,染污肮脏的地面。 隔着纷飞飘零的雨丝,蓝嘉远远看到那个坐在后座的男人。 他在打电话,眉梢间透着戾气,哪怕刚刚有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被终结,也不曾得到半分眼神。 更别提注意她这个小喽啰。 蓝嘉侥幸逃过一劫,后来,她从ewan那里得知,loyen意外死了,他家族里的人没有报仇,反而还举办了欢庆party。 “办party?”蓝嘉不能理解。 ewan说:“你不懂,loyen是作死,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没有被牵连,已经是大发善心了。” 再后来,院里又有些声音,蓝嘉听明白了,归根究底就是一句话。 一支烟,抵一条命。 “这么巧!”阿糖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这个变态,才让蓝嘉对男人避如蛇蝎,“是在寒昭禅寺吗?” 蓝嘉点头。 “异国他乡初遇,多年后回国再遇,嘉嘉,你俩这就叫缘分。”阿糖边吃边说。 蓝嘉看着手里的绸帕。 “那你有问他的名字吗?” “没有。” “什么都没问?” “嗯。” “啊?那也没事,既然你们有缘,肯定会再遇的。”她吃得咔嚓脆响,偷瞄蓝嘉,见她望着帕子魂不守舍,就什么都明白了,故意打趣她:“其实遇不到也没事啦。” 蓝嘉立马看着她,杏眼鼓得圆溜溜的。 “我说真的,某人不是说,对男人不感兴趣吗?”阿糖挤眉弄眼。 蓝嘉脸颊发烫,狡辩:“他不一样。” “噢?哪不一样了?不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阿糖说:“有上次喊你看的那个男人帅吗?” “哎呀,你不懂,不跟你说了。” “哎呀~我是不懂有人想以身相许啦。” “阿糖!” “哈哈哈哈不逗你啦,那你给我说说,你喜欢他什么呀?” 蓝嘉想了想,“第一:他长得高高的,身材好,相貌也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第二:他给我的感觉是个温柔的绅士。你知道的,因为loyen的缘故,我很排斥那种阴暗偏执又做事很疯的男人,这种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具有不稳定性,会让人整天提心吊胆。反正我是不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还有呢?” “暂时没有了,就这么多吧。” 阿糖犀利点评:“那嘉嘉你这个不就跟普罗大众的喜好差不多嘛。” 蓝嘉却说:“先看外在,再看内在,剩下的都是以后的事情。” “有点道理。”她啃完苹果,“我有一个问题,万一他有女朋友或者结婚了怎么办?” 蓝嘉有瞬间惆怅,但很快放下,斩钉截铁道:“那就祝福他和那位女孩子百年好合!” 阿糖拍手称赞:“没错,就该这样!咱们要拿得起放得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蓝嘉点头,“所以我打算等下次遇到他,就主动出击。有对象,我就撤;没有,我就追!” “哇塞!” “我厉害吧?” “嗯嗯!” “这是我俩的秘密,你不许说哦。” “不说,拉勾勾!” 两人盖戳,相视一笑。 那晚以后,蓝嘉出门的次数多起来。有时和阿糖上街,有时去剧院彩排,但是天公不作美,她再也没能偶遇易允。 仿佛寒昭禅寺一遇,是镜中花、水中月。 蓝嘉的异常,逃不过蓝堂海的法眼。吃午饭的时候,他乐呵地问:“阿嘉最近怎么了?有喜欢的人了?” 蓝毓震惊,“阿嘉——” 蓝嘉被呛住,连忙否认,“没,没有!” 她眼神飘忽地喝汤,阿糖啃着大肘子,给她打掩护:“嘉嘉对男人不感兴趣。” 阿糖是藏不住话的主,但对蓝嘉的秘密却能做到守口如瓶。 蓝嘉给她夹了块红烧肉,阿糖眼睛一亮,撅起嘴冲她么么么。 蓝堂海和蓝毓一听,也就打消怀疑了,转而安慰起蓝嘉,怕她因为loyen的事有心理阴影。 吃完饭,蓝嘉放下碗筷,笑道:“阿爹,阿姐,我去剧院彩排啦,拜拜。” “嘉嘉你等我再吃两口,跟你——” “不了,今天天气好,我一个人也可以,你继续吃吧。” 蓝堂海叮嘱她:“别累着了,有事给阿爹打电话。” “知道啦。” 蓝嘉回国后的首次话剧演出,时间定在四月六日,距离不到半个月。 演出迫在眉睫,任务紧,留给团队的时间不多。 司机把蓝嘉送到圣保利大剧院门口。 “你先回去吧。” “好的,二小姐。” 不到一点,阳光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很舒服,蓝嘉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驱逐了。 她走进剧院,在快到大剧场一号门的时候,突然遇到拿着手机、急匆匆走出来的财务老师。 第10章 她见到蓝嘉,眼睛一亮,“嘉妹!” 蓝嘉和她打招呼,笑容灿烂:“卫老师。” “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她一脸莫名。 卫雨西拉着她的手,面露难色:“我刚刚接到一笔不可抗拒的大单子。” 蓝嘉疑惑地嗯了声。 “嘉妹,你是本地人,你听过易家话事人易允的大名吗?” 蓝嘉摇摇头,“我在港城呆的时间很短。” “易家派人过来,要包场提前看咱们的演出。这位可是大人物,我们根本惹不起,而且他出的价很高,说实话整个团队里还是有些人心动了,觉得加演和包场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怎么行呢?咱们这次对外宣发的就是国内首演,加演了,不就欺骗观众吗?” 卫雨西也知道这个理,“易家送来四个大皮箱,里面全是美金,总计二百二十二万,说是包场费和加演费,如果不够还可以再补,随我们开价。另外你说的这个问题,对方也早有答复,将会对四月六日购票的所有观众给予三倍票价赔付。你看看,完全不给我们剧团拒绝的理由。” 蓝嘉越听越觉得,这位话事人有点像冤大头,很不能理解:“等,等会,图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有钱任性吧。反正就一个条件,国内的首次演出,只能对易家开放。” 第5章05病态爱他会用肮脏卑鄙的手段把人…… 唐听舟坐在贵宾室,意兴阑珊地看着下面的搏斗,“易生呢?到哪了?” 站在他身旁的保镖说:“估计还有一会。弘兴商会那边,有人看到他过去了。” 唐听舟嗤笑,望着擂台。 “锁喉,弄他啊!” “艹他妈的,往死里揍——” “傻逼,给老子爬起来干,全他妈亏了!” 港城有座地下城,白日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烟气,一到晚上群魔乱舞,干什么的都有,三教九流汇聚地,有点三不管的意思。 此时,拳击场这边热闹非凡,狂热的喝彩和押注杀红眼的嘶吼此起彼伏。占地上千平的赛场,四周围了一圈观众席,中央升起打拳赛的台柱子,和普通的八角笼有点区别,比赛台上罩着一座巨大的透明玻璃房,房子封得严严实实,像逃不掉的囚笼—— 而笼子里,赫然有两名打红眼的拳击手。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布条,鼓囊的肌肉充血贲涨,数不清的瘀伤,青一块紫一块,一张脸血肉模糊,烂得像原始森林里争夺抢食的野人。 最后,大块头把小个子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砸向他的太阳穴,力量与野蛮齐发,紧绷的血管爆裂,迸出数不尽的鲜血,染红席间观众的眼睛,高亢的尖叫声、冷漠的喝彩声、以及裁判上台确定小个子战败,没了呼吸,这才高高举起另一位获胜者的手臂,宣布他是本局的获胜者。 刹那间,数不清的钞票漫天飞舞。 易允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掀破房顶的狂热呼声得不到他一个眼神,何扬拉开椅子,自觉站在旁边。 男人坐下,顶好的位置,正对拳击台,能够清晰地看到上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易生,谈事是你这样的做派?”唐听舟睨了眼迟到的人,夹枪带棒一句话。 向来没有他等人的份。易允点了根烟,懒洋洋道:“比不上唐生你玩得一手栽赃嫁祸。” 前段时间,他刚从蓝家离开,唐听舟后脚就派人暗害蓝堂海。 谁叫蓝家人不肯卖那座剧院?谁又让坎叔就想要它呢? 现在,知情人都把怀疑的苗头落到易允身上,认为是他心狠手辣,不肯放过蓝家。 “怎么就不能是坐收渔翁之利?”唐听舟端起手边的咖啡,“坎叔的生意,我也想分一杯羹。你知道的,只有把水搅浑了,结局才有意思。” “少一笔生意对我来说并没什么,但是蓝家的人暂时不能动,留着他们,还有更大的用处。” 唐听舟来了兴致,“噢?” 易允吐出烟雾模糊那双看似深邃、实则阴鸷狠辣的眼睛,嘴角勾起:“蓝堂海和蓝毓这两颗棋子,是让蓝嘉心甘情愿嫁给我的筹码。” 他瞄了眼唐听舟,警告道:“你别坏我的好事。” 唐听舟难免被惊到:“蓝嘉?那个病秧子?你居然看上她了?” 整个港城,比蓝家有权有势有钱的家族不少,但是有意思的是,比蓝堂海声望好的没几个。他算得上真正的大善人。 他问:“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易允看着新一轮拳击赛,语气很淡:“只要我感兴趣,就是我的。” 他从不讲什么世俗上的道理,随心所欲。 “行,那对父女我不动了。”唐听舟说:“沈生那边,你自己跟他说。” “他忙着陪他大嫂,不会插手这次的事。” “哟,这么变态呢,合着就我有事业心。” 易允不管他话里的揶揄,“何扬。” “允哥。” 男人微抬下巴,“以这场三倍的总价,买七号输。” 七号? 贵宾室的三人看过去。 这轮是七号和八号的对抗赛。这里的拳赛要签生死状,不死不休。因此,每一笔赌注的起价都不会低,胜负赔率也拉得很高。不过,比赛方昧良心钱,最后给到拳手的钱并不多,所以能来这拼命的大多走投无路、身陷绝望的人。 第11章 七号年纪不大,二十左右,在场子里人送外号厚坦。他是近半月的新秀,打了五场,全胜。不是说他的拳击玩得有多好,而是这人就像外号名一样,皮糙肉厚,能抗揍,磨都能磨死对手。 半个月五场,这是第六场,浑身的伤叠了又叠,可想而知有多缺钱。作为近期的最大看点,比赛方也给他安排了以前的常胜将军拉大赛事的悬念,可以说今晚在场座无虚席,都是奔这场来的。 现在上半场进入白热化阶段,八号几乎力压七号。七号浑身血污,肿得老高的脸被狠狠摁在地上,眼睛血肉模糊,牙齿掉了几颗,满嘴血沫,屈辱十足。 他磨出血痕的手紧紧扣住地面,青筋绷起,出现紫红的迹象,整个人涨得都快炸了,却不服输、企图站起来反击八号。 唐听舟看戏般点评,“我看过七号另外两场,他是典型的越挫越勇,八号不是他的对手。这场比赛,不出意外他绝对会赢,只不过——” 他看了眼易允,对方慵懒地靠着椅背,悠闲地吃着葡萄,一副刚刚烧完钱,二世祖的做派。 唐听舟抬手示意保镖,恶劣加注:“跟一手。” 场下爆发喝彩,上半场八号开了一个好彩头,让那些押他赢的赌徒信心大增。 轮到中场休息,玻璃房依旧紧闭。两名选手位于对角线休息二十分钟,旁边放着补给和场外对讲机。 这时八名工作人员上台,开始在外面安装抽氧机械。等到下半场开始,这个密闭空间里的氧分会随着秒数递减,拳拳到肉的野性搏斗和缺氧带来的窒息,会使肾上腺素激增,观看效果更佳。 下半场快开始了,七号拧开瓶盖,先灌水漱口,再喝完剩下半瓶。这时,放在腿边的对讲机响起滴滴电流声,他拿起,生疏又笨拙地地摁下按钮,然后放在耳边。 里面传来比赛方傲慢的声音。 七号抿着唇,直到通话结束,抬头看向正对面的贵宾室。 大敞的露台,坐着两位尊贵的大人物,就连地下城拳击场的幕后大老板都要对他们毕恭毕敬。现在,他们给出他从未见过天文数字,直白地告诉他,只要这场比赛他输了,他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这笔钱是他打一百场,场场赢都赚不到的钱。 哨声响起,下半场开始。 八号依旧拿出势不可挡的架势,七号也发挥往常的能耐,观众席的呼声再次被点燃。 何扬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低声对易允说:“允哥,卫雨西说,蓝二小姐同意了,加演时间定在三日后晚上七点半。” 易允勾唇,“她还说什么了?” 何扬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蓝嘉,“没有。” 易允皱起眉头。 “允哥?”他斟酌着要不要说一说这件事的整个过程,或许允哥很乐意听,尽管挺无聊的。 易允起身,蓝嘉的消息一吹进他的耳里,他就已经对场下的比赛没有任何兴趣。 何扬见他往外走,连忙跟上,这时比赛也结束了。 七号睁着眼倒在玻璃房里,脑袋底下是源源不断的鲜血,瞳孔没有焦距地‘看着’欢呼的观众席,恐怕除了那些输钱的赌徒,无人在意他的死亡;八号胜利,比赛方送上金腰带,性感火辣的举牌小姐为他送上一笔奖金。 意料之中,唐听舟冷漠地收回视线,眼尾的余光扫向那道消失的背影,他勾了勾唇,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口。 易允有个变态的癖好,喜欢折磨那种伤痕累累、吊着一口气快要死的人,看他们为了活命或者出于别的欲望而苦苦挣扎。 如今,蓝家那位二小姐貌似也是这样,精准地踩在易允的性//癖上,再加上她确实是难能可见的漂亮。这样一个矛盾体,换作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想牢牢攥在手里。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喜欢。 《恋爱的犀牛》这部话剧的场景布置不算难,晚上七点半准时开演,现在六点四十,团队里的主演们纷纷在各自的化妆室换衣化妆。 三天前得知要加演,蓝嘉起初并不同意,她觉得这是一种欺骗行为,尽管心里清楚,作为付费的观众而言,他们可能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首演”。 显然,也正如她所料,这个风不知道怎么就被泄露出去,花钱的人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话剧是什么样,结果听说可以得到三倍的补偿,眼睛立马亮了,这俩天甚至有人跑到大剧院门口询问安保人员,问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可以领三倍的返票钱? 随着越来越多购买话剧票的人来问,剧团的幕后工作者也扛不住,再加上…… 并不是所有人都出生富裕家庭,他们更想要一份丰厚的薪水,只要加演一场,就能分到不少钱,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呢? 所以,蓝嘉最后还是点头了。 ewan出演男主马路,换好衣服化完妆过来,“ulysses,刚刚场务跟我说,剧场一个观众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蓝嘉搭理头发的动作一顿。 ewan摇头。 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显示19:11,距离开演不到二十分钟,七点半一到,肯定是要拉开序幕,只是如果那个时候,易家的人才陆陆续续过来,其实对话剧演员而言这是一个很不尊重的行为。 “不管了,定这个时间的时候,那边也没有反对,如期进行。” 第12章 “好。” 《恋爱的犀牛》,讲述一个名叫马路的犀牛饲养员对女邻居明明一见钟情,但明明并不爱他。马路坚信明明是她的,为她奉献鲜花、誓言、肉//体、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试图感化明明的铁石心肠。然而,马路的坚信崩塌,绝望中的他为了得到明明,在一个犀牛嚎叫的夜晚,以爱情的名义绑架了明明…… 晚上七点半,话剧演出正式拉开序幕。 灯光落下,悠扬又略显刺耳的吉他声响起,渐渐变得急促,数名剧中人物登场吟唱着歌剧。伴随着歌声消弭,落魄的马路和穿着红裙的明明从舞台两侧走出来。 明明坐在椅子上,眼睛上绑着一条白丝带,马路麻木又绝望地站在她身后,自述着。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事情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了。” 舞台上落下晦涩的光影,像密不透风的蛛丝将两人裹挟。马路的声音穿过寂静的剧场,易允就是在这个时候入场的。 他没有带保镖,孤身一人坐在首排中央,望着台上那抹仅有的一点亮色。 马路还在绝望地自述:“我真心的爱你,我疯狂的爱你,我向你献媚,我向你许诺,我海誓山盟,我能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我是如何爱你。” “我默默忍受饮泣而眠,我高声喊叫,声嘶力竭,我对着镜子痛骂自己,我冲进你的办公室将你扑倒在地……” “我为你自暴自弃,从此被人怜悯,我走入精神病院,我爱你爱崩溃,爱疯了,还是在你窗下自杀。” “明明,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心爱的,我的明明……” 悠扬中透着悲伤的曲子响起,灯光暗灭,舞台上一片漆黑,那抹红色也随之消失。 序幕结束。 易允对话剧不感兴趣,如果不是蓝嘉,他绝不会踏进这里,更别提看一出嗤之以鼻的窝囊自述。 在他看来,剧中的男人无能又可怜,卑微地祈求心上人向他施舍愚昧的爱情,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如果换作是他,压根不会这么做,他只会用肮脏卑鄙的手段,强硬地把人捆在身边。 爱是虚无缥缈的、心是握不住的。 但是,她这个人、她的肉//体、她浑身上下每一处可以触碰的地方,实实在在的、真真切切的。 都是他的。 第6章06天荷星我爱你爱崩溃,爱疯了…… 序幕结束,第一场正式开始。 世纪钟敲响,时代风貌尽现。可惜的是,这场没有蓝嘉的身影。 易允看得兴致缺缺。 与此同时,舞台的背面,蓝嘉将道具白丝带放在桌上,静候台上的演出,为下一次出场做准备。 卫雨西从舞台侧面绕过来,压低声音:“嘉妹,刚刚序幕结束你没看到,人来了。” “来了?”蓝嘉反问。 因为她当时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要知道在国外演出的时候,少数不守时的人会在话剧正式开始的时候出现,非但不收敛,反而还故意制造噪音。 序幕拉开时,台下空无一人,蓝嘉有想过既然对方包场加演,还提出仅对易家首演,很有可能是‘团建’一类的性质? “只来了一个人,是——” 卫雨西的话还没说完,蓝嘉已经注意到台上响起富有节奏的跳绳声音,她拉开面前的红幕,张扬地走上舞台。绳子打在地面产生的啪嗒声、脚步落地的咚咚声,就像一颗跳跃的、火热的心脏在搏动。 明明站在马路身边,面无表情地模仿他跳绳的动作,直愣愣,像一具僵尸傀儡,又好像在戏耍这个初见的男人。 那抹唯一的亮色又出现了。 易允百无聊赖的样子回转一丝兴致,晦涩的灯影将他笼罩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窥视着台上的女孩。 下面太黑,蓝嘉压根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依稀只有一点轮廓若隐若现。 她心无旁骛,在结束模仿时,一脚踩碎地上的苹果。 果肉四溅,扼制了心脏。 马路跳绳的动作戛然而止,怔愣地看着明明。 明明语气乖张:“我是说‘爱’,那感觉从哪来?心脏、肝脾、血管,哪一处内脏里来的?” “或许有一天月亮靠近了地球,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季风送来海洋的湿气使你皮肤滑润,蒙古形成的低气压让你心跳加快。” 这是易允第二次看蓝嘉演话剧。 上次在她家里,隔着水池和假山,凉亭里的她只演了话剧里的冰山一角。 舞台上的蓝嘉,是崭新的、俏皮的、乖张的、喜欢戏耍旁人的。 她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每一声考究的台词腔调,都被易允看在眼里,听进心里。 男人慵懒地靠着椅背,盯着她,目光深深。 “有的犀牛喜欢生活在浓密的森林中……” 马路平静地自述着,明明一脸乖傲地看着他。 他说了很多关于犀牛的事,直到两人擦身而过默契停下的刹那,彼此回头望向对方,自然的对话响起。 “那是谁呀?” “一只非洲的黑犀牛。” “你养的?” “对,我养的,一只视力……” 第13章 “犀牛我见过,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养犀牛的。他们说对动物有耐心的人,对女人也有。”明明语调傲俏:“你有吗?” 马路坦然道:“我没有,我是养犀牛的。” “我刚到动物园的时候戴着一副大眼镜,同事们都笑我……” “后来我把它扔了,犀牛个大,不戴眼镜也能看见。” 明明乖张地问:“那你能看得见我吗?” 马路轻轻一笑:“看得见。” 明明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缠绕。 明明又问:“看得见吗?” 马路的声音变得细若蚊蝇:“看得见。” 舞台光影变幻莫测,悠扬的吉他曲调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响起,仿佛彰显着马路时刻变化的心境—— 他对明明的感情。 易允看得清马路对明明一见钟情,就像那颗被踩在脚底踏碎的苹果,‘嘭’地炸开,心跳也随之停止;他也看得清明明确实不爱马路,更多的是一种主动过后的戏弄、挑逗、打趣、以及把他当做别人的替身。 [你可以花钱买很多女人同你睡觉,同很多萍水相逢的女人上床,但你还是孤单一人] [我忽然觉得我找到了要做的事——我可以使你幸福] 舞台吊下一支现场收音的话筒,蓝嘉饰演的明明眼露茫然,偏执又无解地自述:“我还要对陈飞顺从到哪一天?” “这个可恨的人,我要是不爱他了,该多好?” 马路欲言又止,明明根本不搭理他,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带着难过的、压抑的哭腔:“可我要是不爱他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有多少次我也想放弃了,可是我一见到他,一切全都完蛋了,完蛋了……” 她哭得很伤心,晶莹的泪随着悲哀的台词一并落下,眼里饱含泪花,可怜得让人心疼。 易允默默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 台上的人在演戏,台下的人在动情。 “别折腾自己了,好吗?” “我没有!我就是不能没有陈飞。我剪了他一缕头发和照片一起烧了喝了就是不知道灵不灵。” 她懵懂、迷茫、无措,想牢牢抓住那个人,却也只是无助地想、无助地挣扎。 马路叹气中透着一丝坚决,命令她:“离开他!” “不行。” “离开他吧。” “我做不到!” “他有什么好的?你就试一试,试一试好吗?” 明明被他逼得崩溃,嘶声力竭、高声呐喊做不到做不到。 她不能离开陈飞,不能不爱他。 马路指着她,“你有点自虐狂。” 明明不甘示弱:“你以为爱情是什么?山盟海誓?花前月下?甜甜蜜蜜?我就不听你的,我就不离开他,只要他不离开我,只要我还能忍受!” 她偏执道:“陈飞!你来折磨我吧,你可以欺骗我、侮辱我、贬低我!你可以把我吊在空中,你可以让我俯首帖耳,让我四肢着地,只要你有本事让我爱你!” “我是说‘爱’,那感觉从哪来?心脏、血管、肝脾,哪一处内脏里来的?” “或许有一天月亮靠近了地球,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季风送来海洋的湿气使你皮肤滑润,蒙古形成的低气压让你心跳加快。或许只是你内心的渴望,月经周期带来的骚动!他房间里刚换的灯泡,他刚吃完橙子留在手指上的清香,他刚刮的胡子刺痛了你的脸,这一切作用是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就是所说的爱情。” 话落,曲调响起,马路迷茫地站在原地,明明走到吊麦前。 易允看见她开口,听见空灵的歌声。 悠扬、悲伤、渴望着没有结果的爱。 这一刻,像是从话剧的舞台拉到百老汇。她的歌声很迷人,恍惚间,易允都有点分不清她到底是蓝嘉还是明明。 从这一刻起,这出话剧的高//潮正式拉开序幕。马路为了明明去找陈飞,逼他离开或者爱她,最后,马路落得一身伤。明明和他起了争执。 马路却说:“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说不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明明:“你在说什么?” 马路:“诗,我写给你的诗。” “你写的?” “是我写的,可能只适合刻在犀牛皮上。” 明明没再说话,扒开了他的衣服,拿出随身携带的口红在他的胸膛上写写画画。 坐在台下的易允猝不及防,皱起眉头。 漆黑的舞台灯光落下,伴着马路起伏的胸膛、收缩的腹部、急促的呼吸而结束。 他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这让马路更加坚信,明明就是他的。 直到—— “马路,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笑:“明明,我是夏天的生日。” 明明笑意淡淡:“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我怎么可能忘了自己的生日……?”他妥协了,也猜出了:“好吧,你说我哪天过生日,我就哪天过生日。” 易允讥笑。 不止窝囊卑微,还没有自我。 不过,这种情况他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易允从来不做低头的那方。 第14章 “我走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礼物,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因为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她反复重复着这句话,马路被浇了一盆冷水。冬天里,冷冰冰的水打湿他的衣服,他感受不到发冻的寒意,只觉得心脏在逐渐发紧。 “我走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礼物,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因为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明明仍在持续地重复,每一声、每一句的情绪都不一样。马路走到她身后,再也控制不住,将她紧紧抱住。 两人亲昵地依偎,马路嗅着她发间的气息,呼吸都在颤抖;明明眷恋地向‘他’诉说自己的爱意,一遍又一遍,声音带着哭腔。 马路在清醒着绝望着、堕落着:“我知道我在做梦,不过无所谓,真的假的梦的醒的,只要你在这,一切都无所谓。” 灯光落下,再次汇聚时照在蓝嘉的身上。她唱歌很好听,声线优美,气声不绝,不伦是低迷还是高亢都得心应手。 易允想起那份关于蓝嘉的个人资料。她患有基因病,全靠砸钱续命。她本没有机会走上舞台,因为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谁也无法确定一场话剧可以完美收官,为了消除一切不确定因素,哪怕她成绩优异,海外的高校还是婉拒了。 然而,当机会真正摆到面前时,她只会牢牢抓住。 没人能想象她走到今天花了多少力气。 耳边是妙曼的歌声,易允凝望着她。 他更想得到她了。 易允心中从未升起如此强烈的情绪,迫不及待地、发疯般叫嚣。 他抿着唇,视线侵略,像一张织得很密的大网,想将她永远禁锢在里面,然后锁起来。 蓝嘉的歌声在即将收尾时,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很浅很浅…… 当红丝绒幕布落下,她离开舞台,新的一轮正在开始。 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妆,卫雨西端来一杯水、里面放着一根吸管。 蓝嘉低头,呼吸急促地喝着。 “嘉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 “不,不是,我……”蓝嘉仔细回想刚刚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失误,“卫老师,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 她蹙起眉头,有些纠结,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很快,这就被她抛之脑后,明明又该出场了。 卫雨西伸手:“欸——” 舞台上,马路因为明明始终不爱他而彻底崩溃,他企图将她劫持,却被好友们阻拦劝说,最后,他们对他说:“忘掉她吧。” 所有人都走了,马路呢喃着:“忘掉她……” “忘掉?你就不必再承受,不必再痛苦,忘掉你没有的东西,忘掉别人有的东西。” “忘掉你以后失去和得不到的东西,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爱情!像犀牛忘掉草原,像水鸟忘掉湖泊……” “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决定不忘掉她!” 最后一句话,他铿锵又坚决,不再回头。 吟唱伴着曲调再次响起——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阳光通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一场又一场递进,马路的好友们不能理解他对爱情、对明明的偏执,决心找了两个女人来挽救他,企图将他从深渊里拉回来,但是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马路坐在椅子上,明明给他披上白色的纱布,给他蒙上眼睛。同样,她也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用推子给他剃头发,直白地告诉他,她把他当做陈飞的替身,那天生日其实是陈飞的,她等了他好久,可陈飞出国了。 最后,她决定忘掉他。 马路又惊又喜,明明摘了眼睛上的白纱,送给他一个用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礼物’,并笑着对他说:“给你的。” 马路接过,明明走了。 他满怀欢喜地拆开,可是礼物裹得好严实,像洋葱一样永远都剥不完,马路忍不住问明明那天晚上的事,可是没有人回答,他锲而不舍地问,摘了白纱问,一直拆一直问,委屈又可怜:“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怎么能怎么做呢?” “你想让我疯掉吗?” 直到最后,所谓的‘礼物’,只是数不清的报纸伪装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拆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他一遍遍质问,红了眼眶。 “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马路用身上的白纱盖住自己的脸,绝望地自嘲,他的朋友来了,掀开白布,递给他一支烟。 他嘴里咬着烟,颓废地靠着椅背,缭绕的烟丝模糊他的面容,又念起以前写给明明的那首诗。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说不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明明不见了,后来,马路参加了朋友的婚礼,他形单影只,对着来往的宾客述说着自己的爱情,再后来他得到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他想把这笔钱都送给明明,希望可以挽回她。 明明:“我不要你的钱,因为你想要的东西,我不能给你。” 马路:“不,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给你东西,我要给你幸福。” 第15章 “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用来做一些能让你高兴的事。” “能让我高兴的唯一的事就是你。”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为什么?不要说你不需要钱。”马路指着她,“你不喜欢钱噢?” 明明走向他,“我喜欢钱,我需要钱,可我就是不要你的钱,你能强迫我要吗?我最讨厌你那副圣人似的面孔,我不爱你,我不想听见你每天在我耳边倾述你的爱情,我更不能因为要了你的钱而让你拥有这个权利,明白吗?我要走了。” 马路的声音变得麻木:“去哪?” 明明笑道:“上天会厚待那些勇敢的、坚强的、多情的人。” “你要去找那个人?” “曾经我也想放弃,可是他在我身体某个地方留下疼痛的感觉,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儿隐隐作痛,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会因为那点疼痛而变得了无生气,我就怕了。” 明明释然了,也变得勇敢了,她握拳道:“爱他,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再见了,马路。” 尾场——[马路的疯狂和痴迷,让恋爱指导员们的理论彻底崩塌。在一个犀牛嚎叫的夜晚,马路以爱情的名义绑架了明明] 马路:“你应该像其他犀牛一样顺从你的命运,就不会整天郁郁寡欢了,顺从命运竟是这么难吗?我看大多数的人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人家干什么你就跟着干,这不很简单吗?!” “曾经我也想放弃,可是她在我身体某个地方留下疼痛的感觉,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儿隐隐作痛,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会因为那点疼痛而变得了无生气,我就怕了。” 马路将昏迷的明明绑在椅子上,疯了般道:“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明明苏醒,眼睛上蒙着白纱布,她挣扎、跺脚、歇斯底里:“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是如何的爱你,我默默忍受饮泣而眠,我高声喊叫,嘶声力竭,我对着镜子痛骂自己,我冲进你的办公室将你扑倒在地……” “我为你自暴自弃,从此被人怜悯,我走入精神病院,我爱你爱崩溃,爱疯了,还是我在你窗下自杀!” “告诉我,明明,我该怎么办?” 他跪在明明脚边,卑微地趴在她的腿上,一遍遍赞叹她的美好,一遍遍诉说着执着。 “我爱你,我真心地爱你。我向你献媚,向你许诺,我海誓山盟,我能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已经无计可施,他在绝望中亲手杀了自己饲养的黑犀牛,取出它的心脏,奉献给她。 红幕纷纷扬扬地飘下,空灵的曲调响起——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阳光通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全场灯光骤亮,舞台上,所有话剧演员手牵手并排站立,面向观众席鞠躬。 哪怕台下只有一个人。 一场长达将近两小时的话剧完美收官,蓝嘉紧绷的神经松懈,额头浸出薄汗,心跳咚咚咚加速,快要跟不上呼吸,她现在迫切需要去后台休息,但台下响起的掌声没有停歇,她不能离开。 蓝嘉咬着唇,故作镇定地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坐在首排正中央的男人。 她面露惊愕,眼里又划过一道喜色。 居然是他。 易允冲她微笑,英俊立体的五官笼上一层温柔的假象。 他掌握着她一切的喜好,自然也知道蓝嘉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他不介意先装上一装,让她开心开心。 就像他现在可以浪费两个小时,看一出男主视觉里绝望无助又窝囊卑微的爱情。 不过,这出话剧里有几句台词倒是写得很不错—— 你应该像其他犀牛一样顺从你的命运,就不会整天郁郁寡欢了,顺从命运竟是这么难吗?我看大多数的人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人家干什么你就跟着干,这不很简单吗? 用来烙在她的身上,正好。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她也要顺从她的命运,乖乖嫁给他。 蓝嘉看到易允捧着一束鲜花走上舞台,他穿着黑衬衣,纽扣解了两颗,气质清贵,又有点像流氓,可他的笑容好温柔,站在蓝嘉面前,送上那束她最爱的天荷繁星。 “蓝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送给你。” 第7章07月明思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 蓝嘉笑容明媚,大大方方地接过天荷繁星,“原来是你呀!” 自从寒昭禅寺匆匆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阿糖说他们是有缘分的,话本子里也常说着一句话: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 她听进心里去了,也想再见见他。 春心萌动就是一刹那间的事,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事情和东西都会被翻来覆去回味。就像她后来又悄悄去了一次寒昭禅寺,就像她拿着那条被他握过的绸帕。 蓝嘉也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变成这样,脑子里突然就会出现他的身影,他的样子、他的语气。 为此,阿糖还笑话过她:“嘉嘉,你这也太夸张了叭!我看你就是得了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心理学上说,就是那个噢噢——吊桥效应!” 第16章 吊桥效应:在高压或刺激的环境下,容易将紧张、刺激的情绪,误解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三年的时间,她仍能记住易允那张脸,再加上又重逢到那么一个适合偶遇的地方。 梵音阵阵,香火缭绕,就这么误打误撞地将视线碰到一块。 更别提,他还符合蓝嘉的择偶标准。 种种原因叠加,她…… 蓝嘉抱着花,仰头,杏眸望着面前的男人。 易允觉得她很有意思,行为很大胆,看他的目光就像她大大方方的行径一样。 他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蓝嘉倒是实诚,摇头,“先前没注意。” 易允轻轻挑眉。 她坦率道:“易——” 好想叫他的名字,但是‘易允’这个词……谐音不太吉利。蓝嘉信佛,忌讳这个,到嘴的话又咽回去,易允见她欲言又止,温柔地笑了笑,问她。 “怎么了?” “我有点不太舒服,想去坐着休息会,你介意跟我到后台去吗?” 易允伸手做请,举手投足间绅士极了,这会又不像俊拓的流氓,骨子里多了儒雅的教养。 蓝嘉眉眼弯弯,抱着花转身,然而在原地站久了,一动,她眼前就发黑,脑子里回荡着轻微的抽搐痉挛,疼得牵动太阳穴和鼻管,她脚下虚浮,花和人都险些摔了。 “小心。” 耳边砸下低磁平和的嗓音,下一秒,蓝嘉的手臂顺势落入他的掌心。她比看着时还要瘦,纤细的小臂没多少肉,骨头有些硌。 易允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妆容遮不住苍白的脸色,唇边的血色褪了几分,她的额角浸出薄汗,黏着几缕柔顺的发丝,呼吸浅浅,摇摇欲坠。 蓝嘉被他的掌心烫到,皮肤颤栗、血液加速,心跳更快了。因此,也忽视了这个问题——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大人物,手上却有薄茧? 她脸颊发热,“谢谢。” 易允握紧蓝嘉欲抽走的小臂,“我扶你过去。” 剧团里其他人从舞台上撤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换衣卸妆,而是躲在各个角落,悄悄窥视互动的两人,见他俩氛围暧昧,举止略显亲昵,心里纷纷升起浓浓的八卦意味。 ——难怪要加演包场,抢占所谓的首演,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后台休息室。蓝嘉坐在沙发上,把鲜花放在桌旁,麻烦易允帮她倒一杯温水。 她从包里的药瓶倒出两颗西药,接过男人递来的水,回了句谢谢。 易允坐在身边,结实有力的手臂搭在女孩背后的椅背上,视线无所收敛。 看她喝水吃药,药苦不苦看不出来,但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目光顺着玻璃杯往上,那张微张的嘴小口小口喝着。 明明看着在喝,怎么杯里的水就不见得减少多少呢? 蓝嘉喝了大半,眼皮耷拉,吃了药后,看着没什么生气儿,她往后坐,背靠着,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想安安静静地休息会。 或者说,尽管她现在很想和易允聊聊天,她还有很多问题都没问他呢,可是她现在都还没精神劲不太好。 易允看着臂弯下无精打采的姑娘,笑道:“最近不舒服?” 他装作对她一无所知。就像她对他一样。 蓝嘉休息会好多了,闻言,扭头,目光自下而上看着他,诚实地摇了摇脑袋,不是最近不舒服,“我生病了。” 她下意识抿唇,抱紧怀里的抱枕。 特殊罕见的基因病,以目前的临床医疗技术、或者以蓝家的权势金钱,暂时无能为力。 他用交心的、温和的语气,耐心地询问:“很严重吗?” 蓝嘉点点头,但她已经习惯了,就不会再浪费时间,而是奔向更在意的:“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她希冀地看着他。 易允饶有兴致地凝视她,说可以。 “第一个问题,你……是单身吗?”蓝嘉是个赤忱的人,喜欢开门见山。 易允嘴角含笑,在她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应了声:“是。” 她诧异道:“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真的?” 蓝嘉其实已经做好第一次芳心暗许就以失败告终的准备了。 她读书早,跳级次数多,在国外也不缺正经的追求者,但是她那会没有成年,不想玩什么早恋。 后来眼看要成年了,结果遇上loyen这种偏执疯狂的人,给她造成不小的阴影,也间接奠定了她以后的择偶标准。 她讨厌像loyen这类的男人,只要一想到就会心里发麻,浑身不舒服,甚至排斥作呕。 于是,最近两年,她除了跟剧团的异性解除多些,就鲜少和外面的同龄人打交道,哪怕他们主动示好追求。 她单着,是她主观因素造成。 但是像易允这样的…… 说真的,蓝嘉没有把握确定他是否单身。 易允笑道:“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 他看到蓝嘉脸上划过喜悦。 “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喊你易生吗?” “随你。” “那我以后这样称呼你了!” 蓝嘉觉得这个称呼比易允吉利。 她很信这些的。 易允没有问原因,“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 蓝嘉望着他,大大方方往他身边坐近一点,她身上有常年吃药后留下微苦的气息,但或许又有香水或者体香的遮掩,后调是淡淡的甜,近在咫尺,无孔不入地侵入易允。 第17章 这一幕恍惚间和舞台上的那一幕叠合。 明明踩着高跟鞋走到马路面前,近在咫尺,呼吸缠绕。 话剧里的明明问马路:“看得见吗?” 现实里蓝嘉也扬起脑袋,大胆而热烈地主动出击,笑容璀璨地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易允微怔,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如同话剧里的马路,最后也只是轻轻地、细若蚊蝇地回了明明一句看得见。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噢。” 夜里,蓝嘉的卧室,光线温馨。 “天呐!” 阿糖知道蓝嘉的‘英勇事迹’后,语气惊叹,竖起大拇指。 “嘉嘉,你好厉害,我宣布你就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宝宝!” 她把洗干净的葡萄剥皮,塞到蓝嘉嘴里。 蓝嘉吃着新鲜的果肉,笑道:“那是!幸福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她笑意肆扬,浑身散发着向上的冲劲和力量,被她养得很好的狸花猫最近长了些肉,也很亲她,主动窝在蓝嘉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好似在夸奖她的勇敢。 蓝嘉摸摸它的脑袋,对它说:“团团,我要是和他成啦,以后你就是我的陪嫁小猫猫!” 闻言,阿糖赶紧把葡萄塞嘴里,举手:“唔!我我我,我也要跟着嘉嘉!” “好呀!” “嘿嘿嘿,呐,再吃一颗。”阿糖喂她嘴里,又好奇地问:“快快快,后续呢?他怎么说呀?” 蓝嘉扭头望向窗外,高高挂起的月亮又大又圆,像银盘,落下一地清辉。 她轻轻笑,拖着长长的调子:“他呀——” 易家书房,敞开的窗户迎着皎洁的月光,柔情似水地探进屋内,落在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 易允处理完手头上的事,点了根烟,拿出抽屉里关于蓝嘉的资料。 他叼着烟,捏着那张仅有的照片,脑海里回荡着几个小时前的情景。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噢。”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易允从她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她主动得不像话,似乎要把他逼到沙发角落、或者某个墙角,直到得到她想要的消息才肯罢休。 她问他:“你明天忙吗?在哪呀?我去找你,好不好呀?” 最后的最后,蓝嘉终于得到他一声回答。 他说好。 蓝嘉如愿以偿笑了。 烟燃尽,易允平静的心湖却不得安宁。 第8章08椰蓉糕指尖是淡淡的粉,触碰凸起…… 又是一天晴朗,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蓝家饭厅。 蓝毓给蓝堂海盛粥,“阿爸,您今年的生日宴宴请名单,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待会我让阿凯拿来给您过目。” 蓝堂海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好,阿毓辛苦了。” 他看了眼空出来的位置,疑了声:“阿嘉呢?怎么不见她过来吃早餐?” 阿糖囫囵咽下一只虾饺,“干爹,嘉嘉待会就过来。” “说起来,我感觉阿嘉最近有些——” 蓝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甜的嗓音打断:“阿爹、阿姐,早呀!” 女佣打起珠帘,蓝嘉气色十足地走进来。 看到她,餐桌前的三人纷纷一愣。 是很眼前一亮的打扮。 乌黑柔顺的长发微微烫卷,像细长的波浪,蓬松地散在身后,衬得那张施加粉黛的小脸更加明媚漂亮,五官精致立体,隐隐有一两分混血。 跟先前的多巴胺穿搭不同,今天她穿了身长袖牛仔衬衫外套,肩头叠穿一件轻而薄的针织衫,搭垂感十足的纯白阔裤。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袖子在小臂上挽起浅浅的弧度,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露出随性慵懒的魅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时尚女郎要出新的封面杂志。 阿糖是跟在她身边最长的人,都鲜少看见这副模样,惊得瞪大眼睛:“我的天……” 对方何德何能啊? 蓝堂海看着鲜活的小女儿,怔愣两秒后,欣慰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阿嘉。”蓝毓起身,绕着小妹走了两圈,啧道:“好靓啊。” 蓝嘉红了脸。 蓝堂海笑问:“阿嘉今天打扮得这么靓,是不是有约啊?” “没,没有呀。”她打算等真的成了,就在阿爹的生日宴上,正式把易允介绍给家人认识。 “真的?”蓝堂海眼神揶揄。 蓝嘉从背后抱住阿爹的脖子晃来晃去,像小时候那样顽皮,“阿爹,我要是谈恋爱了,肯定告诉你,真的,我发誓!” 她竖起三根手指,表情认真。 蓝堂海拉下她的手,拍了拍,慈爱道:“好,阿爹信你。” 蓝嘉却忽然低头闻了闻,“阿爹,我怎么闻到你身上有股药味?你受伤了?” 她皱起眉头,蓝毓神情微变,和蓝堂海默契对视一眼,正当蓝嘉再要细问时,蓝毓岔开话题。 “阿嘉。”她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语重心长:“阿爸年纪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管着你,难免有心无力,但是阿姐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噢。你呢,如果真的谈恋爱了,就尽快把对方带回家,让家里人掌掌眼,别被骗了。” 蓝家点头,挽着阿姐的手臂,“嗯嗯,我知道啦!” 第18章 为了让他们不为自己担忧,蓝嘉郑重其事道:“以后如果对方骗我,或者你们不满意,那我就和他分手,再也不往来了!” “在阿嘉心里,阿爹、阿姐、阿糖以及整个蓝家才是最重要的!” 今日剧团休息一天,不排练。 蓝嘉吃完早餐就出门了,她先去全记糕点铺买了些自己爱吃的点心,包装好,叫了的士把她送到东珠市最大的港口码头——深水港。 昨晚加演的话剧结束后,在蓝嘉的软磨硬泡下,成功拿到易允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好在他点头了,默许可以去找他。 蓝嘉觉得追人就要有诚意,所以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还买了自己最爱吃的糕点带去和易允分享。 从的士里下来,迎面是腥咸的海风,还有点冷,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蓝小姐。”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板寸,无袖挂衫遮不住肩头骇人的过肩龙,行走间腰侧鼓囊清晰。 蓝嘉问:“你是?” 何扬恭敬道:“怕您迷路,允哥派我过来接您。” 他侧身,伸手做请。 蓝嘉微笑着说谢谢。 何扬:“您客气了。” 今天码头在卸货,海运集装箱大得吓人,有人操作塔吊从中运输,还算天凉的季节,路上多的是光着膀子的苦力,皮肤是常年风吹雨淋后留下的黑黄褶皱,过往的人见了何扬,讳莫如深,更加卖力,看起来似乎很怕他。 蓝嘉奇怪地看了眼。 “蓝小姐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 他不苟言笑时有点吓人,蓝嘉摇摇头:“没。” 何扬颔首,带她穿过一小段路,视线开阔起来后,一辆观光车停在两人面前。 “从这到岸口还有一段距离,请。” 还望不到真正的海,距离是真的远。蓝嘉没有推辞,上了观光车,何扬自觉坐到司机身边,一路沉默,直到蔚蓝的海面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一望无际的大海,似与天相接壤。 彼时,波浪起伏的海平面停靠着数不清的船只,不同规格的集装箱像一格格方块不停地移动。 最近的岸口有一艘大型船只,气势磅礴,像旅游的邮轮,又像货轮,船身印刷着黑体鎏金的‘易’字。从船上到船下,在既定的范围里都配备了体魄健硕、身手矫捷的保镖,他们统一服饰,戴着耳麦,腰间别有枪支。 蓝嘉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不太适合过来。 这时,何扬的话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蓝小姐,您先在这坐着休息会,允哥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把她带上船,领进一间占地极广的屋子。 蓝嘉提着糕点,点点头。 何扬走后,她往里走,将东西放在桌上,既不走动也不多看,乖乖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六名菲佣端着东西成排走进来。 “蓝小姐,请。” 其中一位双手递上热毛巾给蓝嘉净手,她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 擦手的几秒里,另外几位有条不紊地在桌上摆好果盘、糕点、饮品。 “请慢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按铃吩咐。” 她们走后,蓝嘉喝了点温水,依旧规规矩矩地坐着。 易允忙完过来,看到沙发背面坐姿端正乖巧的蓝嘉,她今天穿得比先前要成熟些,不过再怎么打扮,也改变不了二十岁的年纪,骨子里还藏着学生劲。 这不,两只手还搁在膝盖上,一副好好学生样。 “抱歉,让你久等了。”易允嘴角含笑,嗓音温润。 闻言,蓝嘉惊喜回头,看见他绕过沙发走到身边坐下。 清冽的一丝烟草味掺杂微弱的血腥,蓝嘉闻到了。 她下意识揉了揉鼻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嗅觉出现问题了? 易允笑问:“怎么了?” “没事。”她扬起笑脸,摇头,“忙完啦?” 男人颔首。 “对了,我今天给你带了我最喜欢吃的糕点,你要不要尝尝?” 蓝嘉不是内向腼腆的性子,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和任何人聊上两句。更别提现在,易允还是她主动想追求的对象。 易允看她拆包装盒,“全记的?” 蓝嘉震惊,“你怎么知道?” 易允挑眉,但笑不语。 “我给你带了软酪、栀子花酥、椰蓉糕、雪玉糕、花折鹅糕!” 听她咕噜咕噜念,易允莫名想笑,“这么多喜欢吃的?” 蓝嘉听出揶揄,脸颊微微发烫。 她看向易允,男人笑容干净,蔓延眼底,配上那张比电影明星还好看的脸,心中忽然想起好多赞美他的诗词歌赋。 “很好吃的,甜而不腻。”蓝嘉拿起一块椰蓉糕递给他,“你尝尝。” 易允不喜欢甜食,看了眼,又对上蓝嘉期待的眼神—— 像什么呢? 蓝嘉见他突然笑了声,主动坐过去,追问:“你笑什么呀?” 易允瞄了眼快挨着他手臂的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大胆得很。 他接过椰蓉糕,尝了点。 有些甜腻糊口,他不喜欢。 “怎么样?”蓝嘉见他不拒绝又放纵,就知道自己的靠近并未引起易允的不高兴。 他是默许的。 于是她更大胆了,一只手搭着他的小臂,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不是很好吃?你快说!” 第19章 蓝嘉喜欢和别人分享她喜欢吃的东西。 就像—— 她会和阿爹分享、和阿姐分享、和阿糖分享、和蓝家上上下下的人分享。 易允看向小臂上的纤细手指,指尖是淡淡的粉,无意间触碰凸起的青筋…… 他掀起眼皮,盯着近在咫尺的蓝嘉。 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他是她唯一的、可以分享的人。 易允心情挺好,违心点头,“好吃。” “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分享的!”蓝嘉臭美地摇头晃脑,说是来追求他的,结果张口闭口全是吃:“等下次,我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怎么样?” 她扭头望向易允,撞上他的目光。 深邃、晦暗、不加掩饰。 第9章09两相悦易允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快…… 傍晚,橘红的残阳堙没地平线,一抹弯月的轮廓若隐若现。 阿糖把煎好的中药温着,等蓝嘉回来喝,然后抱起狸花猫往大只的秋千上一坐。 “嘎吱……” “团团,你说嘉嘉今天的进展顺利吗?”阿糖啃着鸡腿,“要是顺利,你就喵喵喵,要是不顺利,你就——” 趴在阿糖腿上的狸花猫‘嗖’地蹿走,阿糖站起来,“团团!” 蓝嘉是哼着小调回来的,半只脚刚踏进门口,一道花纹暗影跳起来,她顺势捞住。 “呀,团团,亲亲!”蓝嘉挼了挼小猫,狠狠吸一口,抱着它往屋里走。 阿糖追出去,“嘉嘉!” 蓝嘉笑嘻嘻喊她,并递了包糖炒栗子。 “哇,爱你么么么!这么高兴,看来今天的进展很顺利呢。”阿糖咬开栗子,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 蓝嘉乐意分享:“我们今天出海,去海钓了。我请他吃了全记的糕点,他给我做了海鲜大餐。” 阿糖抓住重点:“唔!海鲜大餐好吃吗?” 蓝嘉鼓了鼓脸,摇头,很诚实:“不好吃。” 阿糖啊了声,皱眉:“那真可惜了。” “他的厨艺一般。” “那他还挺敢啊。” “不过……”蓝嘉话音一转,笑道:“我对他说很好吃,超棒的!” 阿糖吸鼻子:“啊?追人还要昧良心呀?” 蓝嘉哎呀了声,“我是要追他,怎么能说他不好呢?” “也是。”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今天没有拒绝我的任何靠近,记住,是任何喔!” 阿糖把剥好的一颗栗子塞她嘴里,接话:“我就说你俩有缘吧,这叫什么,两情相悦!” 蓝嘉美滋滋的,感觉栗子好甜呀,“算是吧,我感觉他应该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那就再好不过啦,要是能赶在干爹的生日宴前把他拿下,到时候就是一个大的surprise!”阿糖笑道。 “我就有这样的打算!下次我们约定去看戏折子,到时候我再主动主动。” “嗯嗯,嘉嘉加油!” 蓝嘉干劲十足,给自己打气:“加油!” “噢嘉嘉,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 “我今天煎药的时候,看见钟伯在处理一堆染血带药的纱布。” 蓝嘉一脸担心:“钟伯受伤了?严不严重?!” 阿糖摇头:“我感觉不是钟伯。” “啊?那是谁?” 书房。 “阿爸,您这样瞒着阿嘉有用吗?我看小妹迟早会知道。” 今早,蓝嘉闻到蓝堂海身上有药味,当时虽然糊弄过去了,但蓝堂海不放心,看着身上的伤口,让人联系了私人医院里高薪挖来的一位缝合技术特别厉害的医生。 对方能做到毫无伤口痕迹。 蓝堂海叹气,“只要有心瞒着,阿嘉就不会知道,我希望她啊,这辈子能无忧无虑。” 蓝毓沉默。 阿爸的希望,何尝不是她的。 阿嘉的病,到现在为止都是一个未知数,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或许…… 哪天的清晨,她就在梦中离世。 他们都希望蓝嘉能够无忧无虑。 “阿毓,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蓝堂海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蓝毓回过神,“阿爸,您说。” “叩叩叩——” 这时,书房外响起敲门声,父女俩回头,蓝嘉已经悄悄推开一点门缝,躲在门后,探出一颗脑袋。 两人忍俊不禁。 蓝嘉轻声道:“阿爹阿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啦?” “怎么啦阿嘉?”蓝毓笑问。 蓝堂海招手,慈爱道:“快进来。” 蓝嘉欢喜地溜进书房,先是给了蓝毓一个大大的熊抱,“阿姐!” 她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心情极好,蓝毓抚拥着妹妹的肩背,温柔道:“想干嘛?” 没有奇怪的血腥味或者药味。排除。 蓝嘉俏皮地眨眨眼,“你猜?” 蓝毓想挠她痒痒,蓝嘉已经溜了,掠过书桌,跑到蓝堂海身边,不知轻重地抱过去,“阿爹!” 蓝堂海乐得不行,打趣她:“啊哟,我也有份呢?” “有的有的!”蓝嘉发现,今早那股味道已经不见了,好似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都不是,那是谁呢? “怎么了这是?有好事?”蓝堂海笑问。 第20章 蓝嘉往书桌上一坐,“您猜?” 蓝堂海手指点了点她。 蓝毓问:“今天都没有回来吃饭,在外面怎么玩呀?” “就这样那样玩呗。”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我刚回东珠市,对外面可好奇了。咦,这是什么?” 蓝嘉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蓝毓看到她手中的东西,想起蓝堂海刚刚要交代的事,“阿爸,你要我做什么?” 蓝嘉也看向他。 蓝堂海拆开,取出一份个人信息和一张照片,面色凝重:“我有一个合作多年的伙伴,姓商,不知道你俩有没有印象。” 蓝毓点头,“有。” 蓝嘉附和:“商伯伯嘛,我知道,以前他到美国出差,还常常来看我呢,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我这位老友,三天前,跳楼自杀了。” 姐妹俩表情震惊。 蓝堂海沉痛道:“是那些人不放过他,为了利益想赶尽杀绝,如今他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我想阿毓你派人、或者亲自去一趟,把人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得知商伯伯骤然离世,蓝嘉心情复杂,她追问过,但阿爹并未多加透露。 怀揣着沉重的心思,这夜,蓝嘉睡得并不踏实,她辗转反侧,最后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望着外面的月亮,怎么就跳楼了呢? 剧团休息一天后又要开始排练,蓝嘉白天要去剧院,和易允约的晚上七点看折子戏。 一夜没睡好,蓝嘉皮肤白,都快熬出黑眼圈,她化妆遮瑕,阿糖端着煎好的中药风风火火进来,“啊烫烫烫——” 她放在桌上,双手捏着耳朵。 蓝嘉笑骂她:“笨蛋,每次都这样,让你戴手套不戴。” “哼,就不!”阿糖舀起一勺吹冷,喂到她嘴边,又看见蓝嘉神色恹恹,“嘉嘉,你怎么了,没睡好呀?” “我在想商伯伯的事。”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天意弄人吧。”阿糖说:“我今早打听了下,是钟伯的侄儿受伤了,据说是去赌场出老千被打了。” 蓝嘉到剧院才早上八点半,临近四月六日的演出,大家都很积极。 上午他们排了一整场,中午蓝嘉请客,邀剧团成员去酒楼吃饭,下午又紧锣密鼓地上了两场,期间,卫雨西指挥安保把东西提进来。 “卫老师这是要放血请客呀?” 有人认出是全记的包装,打趣卫雨西。 “少贫了,来来来,大家都来分一分。” 蓝嘉坐在场下的椅子休息,见那边热闹,抿嘴笑了笑,却没心思过去。 她有点累了。 卫雨西拿着一份桂花酥烙过来,“嘉妹。” “谢谢卫老师,我现在没胃口,你吃吧。” “我们都是托你的福,才尝到全记的东西。”她笑:“易家派人送来的。” 易家…… 是易生。 卫雨西见她眸光一亮,把桂花酥烙放在桌上。周围的夸赞络绎不绝,还有人追问卫老师是怎么买到这么多的?全记的东西不是要限量、有钱都难买吗? 蓝嘉用勺子剜了点带桂花的酥烙,微凉细腻,入口即化。 很甜。 傍晚,蓝嘉换了衣服,去应易允的约。霞光弥漫,空中吹来一丝凉风。 何扬开车过来,远远看见等在三角梅花树下的蓝嘉。 他喊了声阖眼休息的男人。 易允睁开眼,冷漠的眼神在触到蓝嘉的身影时有了温度。 她今天穿了身杏色针织连衣裙,腰肢收得很细,荡漾的裙摆下是一双纤细笔直又匀称的腿。蓝嘉斜挎着一只海星小包,正低着头,露出头上蓝色的丝绒发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她一直在等他。 ‘等’是一个很微妙的字,它包含了耐心、纵容、偏爱。 何扬把车子停在路边,回头,见允哥直勾勾盯着蓝小姐,眼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而蓝小姐呢?他看过去,好像在踢脚下的花瓣,并未发现他们来了。 蓝嘉已经等了十五分钟三十七秒了,易允并没有迟到,是她提前了,想迫不及待见到他,所以哪怕是无聊的等待,也让她甘之如饴。 这样想着,蓝嘉想跳一下,把地上的花瓣都扬起来,然而,还不等她这么做,易允就叫她了。 “蓝嘉。” 蓝嘉猛地抬头,看见易允坐在车内,他并未下车,车窗降了大半,可光线还是不能完全透进去,让他的轮廓显得晦暗模糊。 她兴高采烈地挥手,小跑过去,“易生!” 易允看到她向自己跑来,脸上扬起明媚的笑,眼睛也是亮亮的。 一切都如他想象中一样。 他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看她跟何扬说谢谢,然后乖乖上了车,坐在他身边。 她身上那股微苦后甜的香,像细小的虫子,无孔不入钻进他的皮肤。 蓝嘉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今天下午我吃到你让人送来的桂花酥烙,好吃,谢谢啦!” “喜欢就好,排练得怎么样?”易允的嗓音是刻意的温柔,如沐春风。 坐在前排开车的何扬,心脏颤了颤,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蓝嘉说:“很顺利!” 易允颔首。 她大胆地抓着他的手臂,“你呢?今天忙不忙呀?” 蓝嘉的手小,皮肤也嫩,握不住易允的小臂,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里的结实韧劲,肌肉硬邦邦,刻在表皮的青筋蜿蜒,青紫色血管明朗,从她的手心里钻出…… 第21章 易允不动声色看了眼,“不算忙。” 他又问:“手怎么这么凉?等多久了?” “可久了,一个多小时吧,外面还在吹风呢。”蓝嘉故意夸张道。 易允嘴角微勾,看破不点破。 “易生。” “嗯?” “你的手凉吗?”她抿了抿唇,轻轻眨眼,直勾勾看着易允。 易允知道她想干什么,挑眉,一句话勾回去:“怎么?想拉我的手?” 蓝嘉脸色骤红。 第10章10梨园游最后只剩蓝嘉,重新落入他…… 易允瞧着蓝嘉,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通红,蔓延到水雾朦胧的眼底和白嫩的耳垂。 他当这姑娘一直很大胆,原来也会害羞。 蓝嘉的脸火烧火燎,窘迫得不行,声音细了七八分:“……可以吗?” 易允似笑非笑,点头。 她抿起唇瓣,轻轻咬了咬,搭着男人小臂的手指轻轻下滑,大胆而主动。 细嫩的指尖无意识拨过男人手上的青筋,顺着那根抵达手腕的位置就停下了。 蓝嘉欲拒还迎,又问:“真的可以吗?” 易允嘴角勾起,掌心朝上,“嗯。” 蓝嘉欢喜地握上去,亮晶晶的杏眸带着一丝新奇。 除去演话剧时和男演员的接触,现实里,她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握过任何一个男人的手。 “怎么了?”易允扫了眼掌心上那只纤细的手,看她。 蓝嘉把着他的手琢磨,“易生,你的手好大呀。” 她张开手指,手心对手心贴上去,在那比较着,“你看。” 易允看着她卷翘浓密的眼睫,视线下滑,落到那张咬出一点齿印、潋滟红润的唇。 蓝嘉在喋喋不休:“而且你的手不像我的这样冰,摸着好舒服呀。” 她没有别的意思,态度诚恳。 蓝嘉没有察觉男人幽深的目光,像蛰伏在丛林深处的豺狼虎豹,窥视着自己的猎物。 她还美滋滋的玩他的手,一会贴贴手心,一会捏捏他的手指,总之翻来覆去的把玩,有些爱不释手。 “咦?”她摸到硌手的纹路,很好奇,低头凑近,去看他的手。 蓝嘉排练的时候戴着隐形眼镜,结束后就取了,不然戴久了眼睛不舒服。 刚刚在路边等易允时,她也没有戴眼镜,现在都还放在包包里。 小时候发病伤了眼睛,导致她现在视力不太好,当她想看清某件东西时,需要靠近些。 易允看见一颗黑绒绒的脑袋,水蓝色丝绒发箍藏匿着若隐若现,她埋头时,呼出的气息扑入手心,热乎乎,带点酥麻的痒意。 男人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你的手有茧子诶。”蓝嘉眯起眼睛,食指细细摸着他的指腹,很新奇:“尤其是食指和拇指,还有虎口,这三处最明显。” 何扬听到后座的声音,通过后视镜,对上男人那双看似带笑、实则冷漠的眼。 这三处最明显,那是因为常年持枪。 他往后一靠,垂眸看着腿上的姑娘,“到了。” 不动声色握住那只手。 比想象中还要软,不算太硌。 易允轻轻捏了捏。 蓝嘉的注意力立马被带偏,抬头,“到啦?” 她往车窗外一看,梨园的大门敞开,高高挂起的牌匾字迹模糊,两侧挂着红灯笼,成了这时代为数不多的旧迹。 “下车吧!”她很高兴,拉到易允的手已经很满足了,意味着这次的主动是有效的! 蓝嘉不再留恋,抽回自己的手,“我视力不好,得把眼镜戴上,不然待会看不清。” 她去摸自己的海星包,拿出镜盒里的细黑边眼镜戴上。 视野瞬间明朗,来往看客密集,很热闹,她推了推镜脚,回头,冲易允露出甜甜的笑,说我们快点进去,挑一个好位置。 说完,蓝嘉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了。 易允看着落空的掌心,薄唇轻抿,神色淡了几分。 何扬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又看了眼没心没肺满脸好奇的蓝嘉,低声对他说:“允哥。” 易允不耐烦,让他闭嘴。 蓝嘉早就听说东珠市的梨园颇负盛名,两大镇台戏曲《梁祝》和《白蛇》,今晚要演的是梁祝,她可期待了。 “易生,快快快!”她兴致勃勃,又拉上易允的手,欢喜地往里走。 何扬欲跟上,被易允一眼警告。 他自觉杵在外边,不去打扰。 易允不紧不慢地跟在蓝嘉身边,任她拉着自己。 “啊?来晚了,前面五排都坐满了。”蓝嘉皱着脸。 他心情不错,“楼上,我订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真哒?” “嗯。” “那我们上楼去!” 蓝嘉开心极了,拉着他拐上旁边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有穿着统一旗袍的接待人员,为首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八字胡,正翘首以盼,先是看到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冒出头,班主眼底划过惊艳,一眼确定这是一颗唱戏的好苗子。 但下一秒,她身后出现那张过分帅气却又让人胆战心惊的脸。 孙班主诚惶诚恐地迎上去,正要恭维,男人轻描淡写看了他一眼。 蓝嘉还笑嘻嘻地问:“请问,九号贵宾室往哪边走呀?” 第22章 “啊?”孙班主怔得还没回过神。 他看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拉着易家那位阴晴不定的疯子,像铁链子栓住了…… 孙班主打了个寒颤,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蓝嘉耐心问:“请问——” “这边。”对方的腰弯得很低,身体几乎快九十度折起,恭敬道:“请。” “好的,谢谢!” “您客气了。” 蓝嘉回头看了眼易允,笑容璀璨。 易允淡漠的眼神有所收敛,温柔地凝视她。 他看人时专注的目光太蛊人,蓝嘉心跳咚咚咚地加速,赶紧扭头,咬着唇,脸颊发烫。 孙班主亲自将两人请进贵宾室,这是全场最绝佳的观看席位。往日里,若是要演镇台子的折子戏,这个位置还得有权有势的人排队竞价,但眼下,谁敢不知死活和易家这位话事人争? 两人落座,立马有人送上瓜果点心小食和饮品。 孙班主说:“《梁祝》还有十分钟就要开演了,有任何吩咐,随时都可以叫我。” 易允看都没看他一眼,倒是蓝嘉听得仔细,末了还点点头,很认真地回他。 她对待其他人倒是热情。 易允风轻云淡地插话:“蓝嘉。” 她转移视线落到男人身上,“怎么啦?” 孙班主识趣地退下。 “没事,喝茶。” 他递过去。 蓝嘉轻轻吹散杯中的茶叶,用眼神偷瞄,两秒后放下,叫他易生。 易允盯着她。 “除了蓝嘉这个名字,别人也叫我阿嘉、嘉嘉、ulysses、嘉妹,你要不要换个称呼呀?” 他笑,把皮球踢回去:“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我问你呢。” 易允喝茶,“以后你就知道了。” 蓝嘉笑着回了句那行,接着又跟他聊别的,“我看这出戏还挺长的。你喜欢看戏吗?” 认识她以来,易允做过好几件无聊的事。 他放下茶杯,对上蓝嘉的眼睛,细黑边镜框后是一双圆溜溜的杏眸。 易允轻笑:“喜欢。” 蓝嘉哇哦一声,兴高采烈:“那我们的爱好很接近耶。我喜欢演话剧,你喜欢看话剧;我喜欢吃全记的糕点,你也喜欢;现在连看戏也都是相同的喜好。” 一眼就被看穿的女孩。易允没接话,心情一直不错。 十分钟眨眼就过,明晃晃的灯光暗了些,红幕落下,坐在舞台两侧的老师傅们用锣鼓钹镲配音,《梁祝》正式开场。 受话剧专业影响,蓝嘉对这一类也喜欢,当时在国外念书,院里的老教授对传统戏曲文化很感兴趣,后来和校方争取,竟真的成立了一个新的戏曲专业。 她有时去练习室的途中,会遇到他们在练戏腔,那是另一番韵味,而且他们的扮相会更美。 台下咿咿呀呀唱着,蓝嘉看得津津有味,一门心思早就飞远了。 易允兴致缺缺,靠着椅背,一手支起脑袋,一双眼睛落到她身上。 “不愧是镇台子的戏,功底真好。” “这得从小练吧?” “扮祝英台的那位角儿,真漂亮。” 蓝嘉偶尔会咕咕哝哝,但声音很小,也就易允耳朵尖,全都听见了。 他扫了眼台下,演到正精彩,响起掌声,易允看了眼身边鼓掌的女孩,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易允神色淡淡,有什么好看的? 一出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梁祝,蓝嘉专心看完,甚至都没和易允讲过一句话。 谢幕时,灯光大亮,场下热闹非凡,人潮涌动,有的打赏钞票,有的送花,有的合影。 蓝嘉兴致不减,对祝英台的扮演者钦佩至极,“易生,我想——” 她撞上男人幽深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像阴冷的蛇瞳,瞧着吓人。 “你想干什么?”他温柔而有耐心。 蓝嘉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笑道:“我想和祝英台的扮演者合影,你在这等我一会好不好?” 为了别人,要他等她。 “合影?”他意味不明地问。 蓝嘉不明所以地点头。 易允似笑非笑:“你喜欢她?” “喜欢呀,她——” 他没兴趣听她说什么喜欢,笑意淡了两分,摁了下桌边的铃。 蓝嘉看到那个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急急忙忙走进来,“您请吩咐。” “孙班主,我的女伴想跟你那位台柱子合影。” “能和蓝小姐合影,是万杏的福气!”孙班主赔笑,又看向蓝嘉,很客气地请她:“您坐,我把万杏给您叫来,省得您走这一遭,累脚。” 蓝嘉正要说不用麻烦了,她可以自己过去。结果,孙班主扭头就跑,步子很快,不到一分钟,蓝嘉就看到他擦着汗挤进人群,跟万杏说了两句话,对话往二楼看了眼。 蓝嘉只好坐等,一脸期待。 易允见她翘首以盼,面无表情地喝茶。 “易生,你怎么了?不——” 孙班主热情的声音打断她:“万杏来了!” 他把还未卸妆的女人往蓝嘉身边推,“蓝小姐喜欢你,想和你合影,还不快主动点。” 蓝嘉站起来,乖巧地伸手,“你好。” 万杏表现得很热情:“蓝小姐你好。” “蓝小姐。”孙班主举起相机,“看这边。” 第23章 易允盯着和别人合影的蓝嘉。 “您觉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好看,很满意,谢谢。” “哎哟,您客气了。” 万杏看着坐在一旁气质清贵的男人,浑身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劲,目光却一直望着这边。那双眼睛,任谁瞧了都要心动。 她扬起笑,嗓音比在台下唱戏还好听:“这位先生要不要合影?” 还在聊。 易允叫某人:“蓝嘉。” “啊?”她回头。 孙班主也是人精,见他不高兴了,立马把万杏拽走,言辞犀利,低声警告:“要死了,发骚攀高枝儿也要分清对象!” 蓝嘉欣喜地把照片递过去,“易生,你看!” 男人接过,拇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覆盖在女孩的那张脸上。 他没有看照片,指腹摩挲,对蓝嘉说:“开心了?” 她高兴地点头。 易允顺势提要求,“这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蓝嘉啊了声,随即笑道:“刚刚我俩应该照一张的。” 虽然不舍,但她还是大方地答应了。 看完戏曲出来,易允送蓝嘉回家,下车后她挥手说再见,然后开开心心进门了。 易允拿着那张照片,多出的人显得格外碍眼,他没什么表情,指腹一摁,打火机蹿起幽蓝的火苗,顷刻间点燃照片的一角。 跳跃的火光映入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车窗降落,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张照片探出,火焰吞噬掉一张虚伪且浓妆艳抹的脸,留下纷扬的灰烬弥散在空中。 最后只剩蓝嘉,重新落入他的手中。 第11章11喜欢你易允将她拥入怀中,神情透…… 何扬开车拐入一条崎岖的小路,通过后视镜,看到易允握着半截残缺的照片。 “允哥。” “说。” “距离坎爷的生日还剩三个月,宾周荣最近提供的消息价值不大,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拿到圣保利大剧院作为生日礼物送过去,才是最保守的方法。”他想说以目前的进度,属实有点慢:“您和蓝小姐……” 易允淡淡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何扬神经紧绷。 “蓝堂海是东珠市知名的企业家大善人又怎么样?解决他依旧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你以为我装成蓝嘉喜欢的样子,是为了通过她得到那座剧院转手送人?” “这条河运路线拿不到,大不了就是麻烦些,以后的货不至于送不出去。”易允点了根烟,嗤笑:“蓝嘉可比河运路线有意思。” 何扬对上那双黑眸,“嗯,……是。” 跟在允哥身边已有二十几年,何扬不说百分百了解,六七成还是有的。 真论起来,允哥更喜欢身材热辣有活力的女人,像蓝小姐那种随时会暴毙的病秧子…… 他感觉一见钟情的成分,远远低于允哥的癖好在作祟。 感兴趣,再加上强势,注定要想方设法得到蓝嘉。 哪怕是骗,也要先把人骗过来。 就是不确定骗过来后会怎么样? 以允哥这性格,真得到了,说不定就是折磨着玩了。 “怎么选在这种鬼地方?”易允看了眼外面乌漆麻黑的景,很不耐烦。 何扬说:“唐家最近在封杀他,他没办法只好躲进山里。” “真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 阿爹的生日在即,蓝嘉思来想去,拟订多份礼物,反复推翻,最终决定绣一副万寿图。 打定主意后,蓝嘉立马开始准备,等阿糖熬好药端进来,就看到她已经在上手绣字了,一问才知道蓝嘉打算绣万寿图。 她顺势感慨了一句:“这不得麻烦死啊?” 于是,才有了刚刚的回答。 蓝嘉端起放凉的中药一饮而尽,继续手中的动作:“相比于绣万寿图,挑礼物才是最难最麻烦的。” “不呀。”阿糖趴在她身边,双手托起下巴,“我感觉可简单了。” “那阿糖你打算送什么呀?” “长寿面呀。”她翻了个身,把团团放在肚皮上,“我呢,就喜欢吃,喜欢做各种美食,除了厨艺好,其他的都一般。长寿面朴实无华,干爹应该不会嫌弃。” “阿爹最喜欢你做的长寿面了,那叫一个香呢!” 阿糖嘿嘿一笑,又问她今天怎么样。 蓝嘉刺绣一顿,思索道:“整体挺好的,就是吧,我觉得他偶尔有一丢丢别扭。” “别扭?” “昂,也不能说别扭,我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会有所变化。” “有所变化?” 阿糖抓抓脑袋,一脸不解。 蓝嘉一边绣字一边皱眉:“其实我也谈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她从小生活在一个不缺爱的环境。 家里人疼爱她、朋友喜欢她、接触的所有人都对她释放善意。 很多人都爱着她,同样,她也爱他们。 她在充满爱意的环境里活得自由自在,像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个体,所以,不会因为别人没有时时刻刻顾及到自己而出现情绪波动。 她也明白人的目光,总会在接触到新鲜事物的那刻有所转移。 没关系的呀,大家都是这样。 可是…… 易生好像不太一样。 第24章 她当时就想问他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但是被孙班主打断了。 等过会再问,好像又有点不合适。 蓝嘉也是第一次和想交往的异性接触,不太了解这段关系过程里那些微妙的变化。 她想好好琢磨琢磨。 阿糖听得云里雾里,吐槽道:“那他真麻烦,搞得像有性格缺陷一样,还要你去想这些。嘉嘉——” 她抓住蓝嘉的手臂,认真道:“要不,咱不跟他玩了吧?” 蓝嘉点了点她的额头,“他性格挺好的,可能就是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没关系啦,等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会慢慢教他什么叫做真正的爱!” “你呀!”阿糖恨铁不成钢,“哼,还为他说话,我看你就是被蛊惑了。等你到时候把人带回家,我到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男狐狸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阿糖吐槽易允有性格缺陷,但蓝嘉不这么认为,性格缺陷往往伴随着冷血、神经质、不能共情等特征。 小时候她或许还会试着开解这类人,和他们交朋友。可现在不会了,蓝嘉自知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挽救一个有缺陷的人,她能做的就是尽量规避,因为她不能赌,她有美满幸福的家庭、关系要好的朋友、有太多在乎的东西。 不过,易允不是这样的人。 蓝嘉并未将阿糖说的话听进耳里,和他接触下来,感觉还不错。 他们来往得更加密切了。 转眼到了四月五日,话剧演出前夕,剧团紧锣密鼓,抽不开身,需要一直忙到收官,而这打乱了蓝嘉和易允每天必见面的约定。 事件有轻重舒缓,蓝嘉分得清。 没办法,她只好更改时间,提前把易允约出来跟他说清楚。 四月五日的中午,她订了东珠市的一家西餐厅。 易允忙完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她。 蓝嘉坐在位置上,乖乖等他。 “不是说下午见吗?怎么提前了?”他坐在女孩对面,含笑凝望她。 蓝嘉笑道:“想请你吃饭,不可以吗?” 想? 易允看着她,点头,语气温柔:“可以。” 蓝嘉开心地笑了,两人温馨地用餐,聊些没有营养的话题。等差不多快结束时,她放下餐具,进入正题。 “易生,就要演出了,剧团那边挺忙的,明天我就不能去找你了。” 易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想着不能让你白白等我,所以就约了这顿饭,想跟你说一声。” 蓝嘉觉得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男人的笑并未到达眼底:“好。” 何扬坐在车内,看到蓝嘉上了一辆的士,接着后座响起关门声。 他回头,“允哥。” 易允脸色难看,“去商会。” 四月六日,话剧《恋爱的犀牛》正式在东珠市圣保利大剧院出演。 晚上七点半,全场座无虚席。 首排里,蓝堂海和阿糖都来了。 灯光骤暗,红幕缓缓朝两边拉开,悠扬又略显刺耳的吉他声响起,渐渐变得急促,数名剧中人物登场吟唱着歌剧。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与此同时,遥远的掸邦南部,某个隐匿在四面环山的小镇。正值傍晚,日落还未堙没,路灯已经亮起,低矮错落的房屋花花绿绿,街上全是形形色色的人。 当地最大的□□明目张胆建在闹市,里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都会发生,但当地警署却没有资格管。 天还没黑透,门口就在上演一出嗨过头的多人/运动闹剧,来往的人吹起流氓哨,尖叫起哄,闹得沸沸扬扬。 外面如何,并未影响到顶楼的包厢。 里面玩得比外头还嗨,身材火爆、衣着清凉的女模跳着劲舞,抬腰扭胯抖胸,舞姿热辣大胆,这时一个长相痞坏、穿着牛仔服的男人熟练地摆着腰、打着响指、懒懒散散地进去,瞬间被美女包围,借着跳舞的名头上演各种边缘暗示,场面愈发失控,偶尔会有一两件清凉的小衣甩出去,被五颜六色的音乐光线透过,衬得更加颓靡堕落,昏暗的扫过在场每个人,他们脸上都带着饮食男女的纸醉金迷和肉谷欠。 在一众群魔乱舞的混乱里,沙发角落坐着一个翘着腿的男人。 皮鞋锃亮,西装裤裹着结实有力的长腿,往上是一截精壮的腰身和暗红丝质衬衣,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隐隐可见里面的肌肉线条和疤痕。 易允见得多了,对这些早已免疫。 他斜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支起脑袋,一只手端着酒杯,里面加了冰块,一点点融化,冒出细小的泡。 昏暗的灯光时不时照进杯中,光怪陆离,像一场怪诞的泡沫。 易允在想蓝嘉。 他是个占有欲极其强烈的人,只要看上就一定要弄到手。 ‘属于’这个词带着浓郁的侵占色彩,是附属品,不能被‘分享’。 但是,蓝嘉身边总有大大小小的人或事分享着她。 易允眯了眯眼,心烦地看着酒杯。 这时,脚边有动静,男人淡淡扫去,只见一个穿着清凉暴露的泰国女明星,眼神迷离勾魂,脖子上戴着链子,大胆地拿它去挑逗他。 易允居高临下,冲她笑了笑。 地上的女郎表情一喜,正要扑上去,被杵在旁边的何扬踹倒。 第25章 易允嗤笑,恶劣又嫌弃,“什么东西,也敢往我身上扑?” 接着,何扬招手,立马有保镖上前,二话不说捂住她的嘴,粗鲁地把人拖出去。 从女人堆里混出来的赛卡,看都没看被拖走的人,往易允旁边的空位一坐,不着调地摸着自己嘴唇上的乳/汁。 “怎么了这是?”赛卡打了声响指,立马有人递上一杯燃着幽蓝火焰的酒,揶揄:“一个都没看上?” 这位穿牛仔服、长相痞坏的男人叫赛卡,看着像花花公子二世祖,实际是坎叔的儿子,手段狠辣层出不穷,在这边的地位举足轻重。 易允喝光杯中的冰酒,起身:“走了。” 赛卡翘着腿,“喂,易生,莉莉待会要来,你们不见见?” 回答他的只有离开的背影。 晚上七点半的话剧,九点半才结束。 红幕落下,灯光明亮,全场响起轰动的掌声。 蓝堂海欣慰地看着台上的小女儿,“真好啊。” 阿糖的手都快拍得起飞了,喊道:“嘉嘉最棒啦!” 不少人捧着鲜花上台,送给剧团的主演们。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 蓝嘉和ewan饰演的是明明和马路,两个在爱情里偏执的人,但他俩演得太好了,肢体动作和台词功底都很棒,整场下来简直是沉浸式观影。 易允落地东珠市后就立马过来了,话剧应该结束有一阵,离开的人渐渐变少,可还没走进大剧场,就听到里面传来吵杂的声音。 何扬跟在易允身后,见他突然顿在光线交叠的晦暗处,平静地望着台上万众瞩目的人。 蓝嘉怀里的花束都快塞不下了,她被众星拱月,礼貌又温柔地平等对待每一个人,不厌其烦地和他们合影拥抱。 在她的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鲜花、掌声、以及……别人的爱。 易允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薄唇抿起。 蓝嘉其实有点撑不住了,演话剧很耗体力,再加上她身体不好,结束后一直站在台前得不到休息,这会已经眼睛发黑,脑袋发晕。 ewan知道她体弱,三言两语找机会让她先离开。 对此,蓝嘉感激不尽。 她被扶下去,留下ewan和其他几位重要演员应付接下来的热情。 卫雨西把人送到休息室,留下一杯温水,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去忙了。蓝嘉虚弱地靠着沙发,半杯水就药片,吞下后才慢慢好转。 易允上次来过这,果不其然,推门就看到窝在沙发上休息的女孩。 她身上穿着那条熟悉的红裙,乌黑的发丝披散,衬得那张脸更小更白。 他走过去,叫她的名字。 蓝嘉虚虚地睁开眼,一愣。 她还是第一次见易允穿暗红色衬衫,真好看。 她眼里的喜欢藏不住。易允心中的郁气少了两分,蹲下,平视蓝嘉,“眼睛都看直了。” 蓝嘉神色窘迫,但也诚实:“第一次见你穿这种张扬的颜色,好看。” 那就是喜欢了。 他不动声色扫了眼蓝嘉,“你不也一样?” 蓝嘉看了眼自己,笑了:“还真是。” “蓝嘉。” “嗯?” 她抬眸,易允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脸。 蓝嘉顿时紧张起来,涂了口红的唇抿了抿,一双纯净的眼睛望着他,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栗。 易允用粗糙的指腹细细摩挲,内心叫嚣着要将她占为己有,以免夜长梦多,但表面却温柔得不像话。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蓝嘉心跳加速,顾不得矜持,红着脸点头,眼睛亮亮地答应他:“愿意!” 易允将她拥入怀中,掌心扣住女孩的后脑勺,轻轻地抚摸,薄唇若有似无贴了贴她的发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也终于卸下伪装,神情透着病态的餍足。 第12章12得到她蓝嘉,和我多呆一会,好不…… 蓝嘉觉得四月六日这天太幸福了,一来国内的首次演出圆满结束,反响极好;二来她和易允正式在一起。 男女朋友关系确立这句话意义非凡,代表他们之间更近一步。 蓝嘉从未这样爱上一个男人,光是想想就开心得不行。 她回到家,脚步轻快地跑进客厅,“我回来啦!” 先前在剧院休息室,阿爹给她打电话,说阿姐把商伯伯的儿子接回来了,但途中出了点意外,他得回去看看。于是把阿糖留给她,但旁边还有易允,蓝嘉便让他们都回去,还说自己可以安全到家。 阿糖耳尖,回头:“是嘉嘉回来啦!” 坐在沙发上挨了伤的商序南,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闻言,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用咖色发带扎着丸子头、穿着同色百褶裙的女孩打起珠帘,探出一颗脑袋,眼睛干净剔透,灵动鲜活。 商序南怔愣地看着她。 “都在呢。”蓝嘉笑道。 蓝堂海慈爱道:“怎么这会才回来?” “跟剧团的小伙伴多聊了几句。”蓝嘉俏皮地眨眨眼,看到蓝毓,一把抱住,“阿姐,你可回来了,我这次的演出,你都错过了。” 蓝毓赶紧抱着小妹的肩膀哄。 她微抬下巴,骄傲得像孔雀:“这次就原谅你啦。” “好好好。” “阿嘉,这是你商伯伯的儿子,商序南。”蓝堂海介绍:“序南,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小女儿蓝嘉。” 第26章 蓝嘉大方伸手,歪头一笑,“你好!” 商序南赶紧放下水杯,站起来,轻轻握了握,看着她,“你,你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脸上的伤?” 商序南摇头,“没事。” “那就好。”她笑道,目光移开,和蓝堂海聊了两句。 商序南看着她,随即垂下眼眸,端起水杯喝了些。 蓝堂海拍了拍小女儿的肩,“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阿爹晚安。” “好,晚安。” 现在已经过凌晨,蓝嘉不太能熬夜,跟家里人都说了晚安后,她看向商序南,出于礼貌也说了一句。 商序南的手指抓紧水杯,“晚安。” 翌日,天刚蒙蒙亮,蓝嘉就自己醒了,精神奕奕地起床洗漱换衣化妆。 穿搭和妆容都是昨晚睡前想好的,为的就是今早起来节省时间。她坐在梳妆台前,最后涂上口红,抿了抿,左右瞧瞧,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蓝嘉喝完药就出门了,这会,外面的天空透着一抹霞光未出的深蓝,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算算时间,阿爹他们都没起呢,但在这个时候,寄居她家的商序南已经醒了。 “你这么早呀?”蓝嘉要从亭子经过,想着就和他打了招呼。 商序南盯着池面发呆,听到背后传来声音,回头。 蓝嘉站在亭子外,手指捏着墨镜镜脚,下压,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看他。 商序南看着外面精心打扮的女孩,明媚得挪不开眼。 “是不是在陌生的环境里还不习惯呀?”蓝嘉安慰他:“放心好了,就当住在自己家。” 商序南点点头,正要开口,外面的姑娘已经冲他挥手,“我还有事就先走啦,再见。” 说完,蓝嘉已经转身溜了,没多远,她碰到管家钟伯,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钟伯中气十足地叮嘱:“小姐,你慢点,别摔了。” 商序南看见那抹身影消失在假山后面。 另一边,何扬把车子停在蓝家斜对面的马路拐角,位置很隐蔽,像在搞什么接头暗号。 他不确定地问:“允哥,要不要开过去?” 又不是见不得人。 易允火气不小,“就你聪明?” 何扬不敢吱声。 过会,他又说:“允哥,蓝小姐出来了。” 易允这才抬眼看去。 门后先是钻出一颗脑袋,跟做贼似的打探,确定没有熟人,才敢大大方方出来,然后直奔这边。 易允眯了眯眼睛,待会他倒是要问问,他有这么见不得光,要藏着掖着? 蓝嘉打开后座车门钻进去,易允闻到她身上那抹苦中带甜的味道,她关了门,对何扬说:“可以出发啦。” 何扬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是。” 从蓝小姐一进来,允哥的眼神就没挪过。 蓝嘉把墨镜推到脑袋上,拍了拍胸脯,呼气。 易允视线打量,嗓音带笑,“刚刚在门口干嘛呢?有人要狙击你?” “我们虽然交往了,但现在还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 易允似笑非笑:“我给你丢人了?” 蓝嘉挽着他的手臂,笑嘻嘻道:“怎么可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秘密一段时间,等阿爹生日那天,我再把你介绍给我家里人认识,好不好?” 这个解释还不错。 易允点头,蓝嘉抓着他的手臂不放,甚至还黏人地摇了摇,叽叽喳喳:“易生易生,我今天漂亮吗?” 他上下打量,蓝嘉配合他的目光,臭美地摆pose。 她底子好,长相也出挑,素颜就很好看,化妆纯属为了增加气色。 蓝嘉今天扎了两颗丸子,垂在耳后,明眸皓齿红唇,淡蓝色的斜肩针织衫下是一条纯白挂肩的蓬蓬裙,裙摆下的腿纤细修长,膝盖粉粉的,若有似无触着西装裤。 易允手臂上的青筋虬劲,清晰地蜿蜒至手背,连着骨节分明的手指。 一对比,蓝嘉的膝盖脆弱又易折,经不起折腾。 “我漂亮吗?”她歪着脑袋问。 易允点头,说漂亮。 蓝嘉眉开眼笑。 初升的旭阳缓缓挂起,金光弥漫,照过维港,海面浮光跃金,蓝嘉降下一点车窗,吹着风,又开始跟易允聊别的。 “咱们专门去隔壁市吃早茶,会耽误工作吗?” “不会。今早有个合同要签,但正好对方就在那边,顺路的事。” 蓝嘉笑道:“那就好。”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跟易允说过,后面有机会,要带他去吃她觉得好吃的。 蓝嘉刚回东珠市的那段时间,有一次跟阿姐去隔壁市玩,尝了家当地非常有名的早茶店,味道绝了,反正她很喜欢。 现在,她要带易允去。 三地车牌畅通无阻,何扬开到蓝嘉说的那个地方。 现在早上九点,人还不少。一楼大厅爆满,服务员忙得晕头转向,老板甚至还把自己的小幺女抓来帮工,豆丁大点的小丫头,似乎只有五六岁,仰头站在蓝嘉面前,露出甜甜的笑。 “姐姐,几位呀?” 蓝嘉竖起三根手指,温柔道:“三位呀。” 易允看着她,看样子还挺喜欢小孩。 “一楼坐满噜,姐姐跟我去二楼叭。” “好喔。” 第27章 小丫头在前面带路,蓝嘉拉着易允上楼。男人看着身边的姑娘,眉眼弯弯,乐不可支。 他问:“这么喜欢小孩?” “喜欢,他们很可爱。”蓝嘉诚实道。 易允扣住她的手,扫了眼带路的小女孩,穿着背带裤,扎两小辫,挺有生命力,好像确实不错。 他说:“以后可以要一个。” “姐姐,就是这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由于蓝嘉的注意力在小女孩身上,没有听清易允在说什么,跟在后面的何扬倒是听清了,略显诧异。 他知道允哥最烦小孩,又哭又闹又不省心,依允哥的脾气,十成十不耐烦,扭头就给丢水里喂鳄鱼。 小丫头把菜单递给他们,拿着纸笔,有模有样记录,蓝嘉开始点菜:“豉汁凤爪、虾饺、金钱肚、红米肠……” 她念得很慢,就是为了方便小女孩,偶尔还贴心地问宝贝记好了吗? 蓝嘉将这里的招牌基本都点了,最后要了一壶茶,见何扬还站着,疑惑:“你怎么不坐呀?” 何扬看了眼易允,后者漱杯倒茶,默许了。 何扬这才敢坐下。 “这家的招牌都不错,待会你都尝尝。”蓝嘉双手托腮,对易允说:“我们的喜好相似,口味一定也能合在一块!” 无所谓了。 他会迁就配合她。 易允端起茶杯,淡笑嗯了声。 蓝嘉很开心。 何扬看着他俩,低头,默不作声。 “姐姐,你们点的早茶来噜!”小丫头有当老板的潜质,有模有样的。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上菜,蓝嘉摸了摸她的脑袋,“宝贝你好棒呀。” 小女孩昂首挺胸,可骄傲了。 等菜上完,突然,有个身穿制服的保镖走进来,先是在何扬耳边说了几句,接着何扬叫了声允哥。 易允知道是什么事,悠闲地泡茶,摆手让他去办。 蓝嘉正要动筷,看到何扬起身出去了,停下问:“怎么走了?” “签合同的人来了,让何扬去办。”男人把最香最好喝那泡茶送到她手边,“尝尝。” 蓝嘉惊讶:“你不用去吗?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对方会答应吗?” 蓝家主营业务是饮料和零食,房地产也会涉猎一点点。家里是做生意的,她自然清楚所谓的合作往来是一个严肃且麻烦的事,就像最后敲定要签合同,像易允这样的还没见过。 这番话倒是很新奇。易允往椅子上一靠,扬眉笑道:“担心合作告吹?” 蓝嘉点头。 “为什么会担心呢?” “合作丢了不就少一笔钱了吗?” 这就开始替他管钱了。 易允心情不错,给她夹了一只虾饺,“再不吃就凉了。” 最后,何扬回来,蓝嘉还多嘴问了两句怎么样顺利吗?听到她的话,何扬先是一愣,随即点头,“顺利。” 蓝嘉不由得感慨:“那对方还挺好的,不为难人。” 为难人吗? 何扬再次看向蓝嘉,可能就是因为她鲜少回东珠,对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所以才会觉得有人敢给易家话事人难堪。 蓝嘉的嘴算挑剔,这家茶餐厅能被她认可,色香味方面都做得不错。用完早茶,易允想带她去逛逛,蓝嘉拽了拽他的手臂。 男人低头,“怎么了?” “你后面不是还有行程安排吗?”蓝嘉觉得今天的约会算可以了,毕竟易允也忙,就好像她现在回蓝家后,有时一两天都不一定能见到阿爹和阿姐。 做生意嘛,得理解。 蓝嘉笑道:“正事要紧,别耽误了,正好,我也有点事需要办。” 易允皱眉:“什么事?” 怎么还有一堆破事占据蓝嘉的心神? 他得到了,却又像没得到。 “我要先去趟剧院,剧团要开会复盘呢,还得商议后续的巡演。另外,我还要给阿爹绣万寿图。” “剧团那边需要多久?” “大半天吧,我们效率可高了。” 那还行,易允又问:“万寿图呢?” 蓝嘉苦着一张脸,“这可就久了。” “蓝嘉。” “嗯?” “你要不要把万寿图带来?”按照易允真实的性格,什么破图?直接扔了,再重要能重要过他? 但现在肯定不能这样,蓝嘉太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她的心被大大小小的人或事填满,哪怕他们现在是交往关系,他在她心里依旧只占据冰山一角。 于是,易允搂着女孩的细腰,蓝嘉顿时浑身紧绷,像竖起毛发的猫,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望着他。 男人微笑着哄她:“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好不好?” 说完低头,离她越来越近。 蓝嘉看着放大的俊颜,心跳咚咚咚的,就像阿糖说的,已经被搞得五迷三道,什么都答应他了。 “好……” “真乖。” 第13章13羞答答易允的手掌禁锢着一截细腰…… 易允最终还是放蓝嘉回了剧院,复盘会开到下午四点,同时也定下后面的巡演。 忙完,蓝嘉坐的士回家。 这会,阿爹和阿姐还在外面忙生意,钟伯指挥佣人各司其职,蓝嘉路过的时候还跟他打招呼:“钟伯!” 小老头回头,哎哟笑着:“回来了。” 第28章 “昂!不打扰你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屋啦。” 钟伯叫住她:“欸,小姐。” 蓝嘉停下,疑惑地看他。 “今儿中午你没回来。”他把蓝堂海交代的事转述:“商少爷现在算家破人亡,寄居在家里,怕他不习惯,让小姐你有空和他说说话,开导开导。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走下去。” 蓝嘉想起商序南今早独坐在亭子里的场景,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屋的路上,蓝嘉还在想怎么和商序南搭话,又怎么安慰他,结果,刚穿过花园,她就看到他了。 商序南蹲在地上,下巴搁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轻轻摸着翻起肚皮瘫在地上的狸花猫。团团在他的按摩下,握了握爪子,喵喵叫着。 初夏递来一阵柔和的风,灌进他的衣领,吹得衣服鼓起,显得空荡荡。 [家破人亡,寄居在家里……] [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走下去] 商序南摸这只偶遇的小猫,忽然一道清甜的嗓音传来:“商序南。” 他抬头,纤细的影子落在头顶,蓝嘉已经走到跟前,那副墨镜支在头上,露出整张俏丽明媚的脸。 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摸出一把糖炒栗子,“吃吗?” 这是她给阿糖带的零嘴,可以分给商序南一点。 商序南局促地接过,“谢,谢谢。” “不客气。”她笑道:“你以前来过东珠吗?” “很小的时候来过,后来没了。” “我听阿爹说你在国外留学?” 他点头。 “学的什么呀?我是学话剧的,就昨天在圣保利大剧院,还有我的演出呢。”蓝嘉剥了两颗金灿香甜的板栗肉递给他,“给。” 商序南放入口中,蓝嘉笑着问:“好吃吗?” “嗯……” “那我再给你剥点,我跟你说,这家的板栗可香了,阿糖很喜欢吃,我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给她带。对了,你跟阿糖聊过吗?她可厉害了,会做很多好吃的,比五星级大厨还棒。” 蓝嘉发现商序南不太爱说话,但没关系,她话挺密的,也不会冷场:“东珠这几年的发展特别迅猛,我从国外回来的时候都吓一跳。等有空了,带你出去逛逛,多走走,心情也会好些,怎么样?” 商序南还是没说话,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小猫。 蓝嘉边剥边盯着他,或许她的目光太直白,让对方难以忽视。 商序南看着她清亮的眼睛,良久,终于回来句:“……好。” 蓝嘉笑了,把剥了一手的板栗肉全塞他手里,“吃吧。” 商序南见她搓了搓泛红的指尖。 他抿着唇,垂眸。 蓝嘉挺忙的,“就让团团陪你待会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屋了,拜拜。” 商序南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了,来去像一阵风。 他盯着手心里渐凉的板栗肉。 半晌,一颗颗吃光。 蓝嘉回屋喝了半杯水就开始绣万寿图,半点不甘耽搁,毕竟阿爹的生日一天天近了。 阿糖今天出门参加了美食节,品尝到全国各地优秀厨师的手艺,恕她大言不惭,百分之八十五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她还是吃得很撑,回来的时候一只呛嗝,正要倒杯水喝,看到油纸里还剩三分之二的糖炒栗子,除此之外…… 一小把剥好的栗子完完整整地躺在一张纸巾上面。 蓝嘉的手艺活不错,刺绣也不在话下,她绣得专心,突然,阿糖感天动地地跑进来,跪坐在她身边,脑袋一靠,夸张得两眼泪汪汪:“嘉嘉,我好爱你呀。” 蓝嘉被她亲了两口,笑道:“这是怎么了?” 阿糖吃着剥好的板栗,美滋滋,就是不说。 窗外的皎月高高挂起,簌簌花瓣像银霜般吹落,窗户边,橘黄的暖光照在一胖一瘦两道影子上,温馨又亲昵。 蓝嘉是个注重承诺的人,她答应过易允,要把万寿图带去多陪陪他。但是,阿爹又交代了任务,她宽慰商序南时,还说要带他多出去逛逛。 已经分身乏术了。 阿糖把煎好的中药端进来,碰到蓝嘉在收拾绣图和针线包,打趣:“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呢~” 蓝嘉把药喝了,大大方方娇态:“是的呢~” 阿糖哼了声,跺脚。 “阿糖,你记得给我保守秘密喔。” “成,反正也没几天了。” “对了,你这两天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带商序南出去走走吗?让他逛逛吧,免得在家待久了抑郁。” 阿糖心里门清,嘟嘴道:“哼,一看你就是答应了什么,成吧成吧,就让我这个爱情保安阿糖女士为你们的幸福保驾护航吧,商序南交给我,我带他去参加美食节,保管出去一个瘦瘦高高小伙子,回来还你一个胖胖壮壮大男人。” 商序南今天还是在那座凉亭,坐在看池中的胖鲤鱼。 阿糖肩负着重担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喂。” 商序南回头。 “搁这黛玉葬花伤春悲秋啊?走!跟我出门。” “???去,去哪?” “嘉嘉让我带你出去逛逛,快点跟上。” 商序南像傀儡娃娃被提溜走,“蓝嘉她——” “嘉嘉又不是陀螺,还能一直转啊?” 阿糖才不管那么多,办完事就行了。商序南被她拖着出门,一辆的士从远处开过来,阿糖招手唤着。 第29章 也是在这个时候,商序南看到蓝嘉的身影,就在家门口斜对面的马路拐角,位置很刁钻,但站在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边停着一辆车牌数字相同的豪车,一个穿着印花衬衫、气质雅痞的男人搂着蓝嘉,结实的手臂斜亘在单薄着背脊,在司机打开车门后,他落在腰间的手掌微微后移,禁锢着一截细腰。 在男人要坐进后座时,忽然往这边看了眼。 当商序南看清易允的脸,瞬间双眼血红,恨不得杀了他。 阿糖打开车门,见商序南杵着不动,二话不说把人塞进车里,“干嘛呢磨磨蹭蹭!” 说完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易允将那边的情况尽收眼底,一个毛头小子。 他神色轻漠,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坐进车里后把蓝嘉拉进怀里,状似无意地问:“最近这么忙,家里有客人?” 蓝嘉依偎在他怀里,“昂,怎么啦?” 她仰头看着易允,笑容灿烂。 果然。 男人手臂收紧,妙曼玲珑的身躯,骤然贴合那具精壮的身体,蓝嘉的脸有些发烫,手指推了推他,没推开,反而让腰上的手臂勒得更紧。 易允摸着她热乎乎的脸颊,温柔笑道:“没事。” 坐在驾驶座开车的何扬听见这句话,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允哥可没这么大度。 蓝嘉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易允得到极大满足,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滚烫的气息砸在女孩耳畔:“好想快点让你带我回家。” 他很好奇,蓝堂海见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话剧演出的事告一段落后,剧团迎来真正的休假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因此,有背井离乡的人也借着这次机会,坐飞机回了天南地北的家。 蓝嘉成天带着万寿图,跟着易允到处出差。 他走哪都把她带上。起初,蓝嘉还有些不适应,心想会不会太黏糊了?但扭头又一想,可能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吧,毕竟易允是她的初恋,她也没什么经验,退一万步来讲,话剧里不都这样演吗? 理论基础满分的蓝嘉,也渐渐接受了。 好在她做事专注麻利,就是这样也没有耽误万寿图的赶工。 终于,她赶在阿爹生日前一天完成这幅刺绣,并让人快马加鞭裱起来。 东珠市蓝家,位于中心经济区域之一,由政府特划,在寸土寸金的港城,这一片的繁华程度可以排在前五。其中,能在这带拿到地皮建房居住的人都是本市杰出的企业家,真正做到为老百姓着想的大善人。 蓝堂海的商业版图虽然比不上很多家族,但他的地位特殊,又广交善缘,因此,今晚前来参加生日宴的人都是东珠有头有脸的人物,门口豪车如云,里外客人不绝,蓝家的佣人忙得脚不沾地。 蓝嘉跟着应酬,她不怯场又嘴甜,不出半个小时,讨喜的名声就在名门太太圈里流传了。 阿糖溜到她身边蛐蛐:“嘉嘉,你跟你男朋友说了吗?今天可是干爹的生日,要是他迟到了,那印象分可就完蛋了。” 蓝嘉碰了碰她的酒杯,“放心吧,说啦。” 商序南在后面听见她两的对话,抿起唇,目光盯着蓝嘉,正要开口,忽然,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蓝老板,祝您多福添寿。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瞬间,原本热闹的大厅,顿时气氛变得古怪。 易允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进来,穿了件白衬衫,纽扣解了两颗,一手插兜,姿态闲散,仿佛回自己家。何扬跟在旁边,身后的保镖们抬进一流水的大箱子,齐刷刷摆在大厅,一打开,珠光宝气古董字画等一堆价值连城的绝迹孤品跟不要钱似的铺满。 易允一眼看到喝了酒脸蛋酡红的蓝嘉。 蓝嘉站在人群里,抿着潋滟的红唇,羞答答地偷瞄他。 第14章14真心吻我不会让阿嘉跟你来往!…… 阿糖看清这张脸,傻了,拽了拽蓝嘉的手:“嘉嘉,他他他——他就是那次我跟你说的帅哥!” 到最后,已经激动得不行。 蓝嘉害羞地收回视线,咬了咬唇,没太听清阿糖说什么,“什么?” 阿糖一看她就知道不对劲,少女脸颊布满红霞,眼睛水汪汪的,立马回味过来,震惊接踵而至,磕磕巴巴说:“别告诉我,他就是你的……” 蓝嘉又偷瞄了易允一眼,撞上的视线片刻后又拧开,她抿着笑点点头。 能得阿糖认证的帅哥可不多,她抓着蓝嘉的手激动道:“你俩我同意了!!!” 食物,就该吃最美味的。 男人,就该谈最顶的。 阿糖比自己谈了还高兴,挽着蓝嘉的手臂不停地蛐蛐:“这个好,这个是真的好,嘉嘉你就放心吃,大胆地吃!” 蓝嘉敢笃定阿爹和阿姐会同意她和易生在一起,今天过后肯定又不一样了,她心里挺开心,听见阿糖这样说,压低声音问:“吃什么呀?” 阿糖恨铁不成钢,拢着耳朵,用她俩仅听的声音说:“还能吃什么?吃他的身子啊!看着就顶,不吃可惜了。明白吗?” 商序南死死盯着易允,身侧的手捏紧成拳,呼吸急促。良久,视线回落,看着前面那双胖瘦背影。 他抿起嘴。 易允一直关注蓝嘉,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突然间,她的脸色爆红,羞得找不着北。 第30章 易允乍然出现,蓝堂海先是警惕,拧起眉头,怕他来者不善。可那堆价值连城的孤品洒水般抬进来…… 他家什么时候和易允交好了? 不止蓝堂海这么想,其他人都是。尤其是易允这人实在太狠,就跟疯子一样,若非必要都会绕着走。 蓝家这种高风亮节的门第,怎么就和易家扯上关系了? 蓝堂海镇定下来,笑道:“多谢易家主能来捧我蓝某的场。阿毓。” “阿爸。”蓝毓走出来。 “倒酒。” 易允扫了眼递过来的酒,没接,淡笑:“听说蓝老板还有一个小女儿,我怎么没瞧见呢?” 他扫了圈,装模作样落在蓝嘉身上。 蓝堂海笑意收敛,警惕地盯着易允,话却对蓝嘉说的:“阿嘉。” 蓝嘉回过神,赶紧走出来,佣人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只空杯和一瓶酒。 殷红的葡萄酒倒入杯中,蓝嘉端给他,易允笑着盯女孩,深邃侵略的视线直勾勾,修长的五指接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尾指轻轻碰了碰蓝嘉的指尖。 她微微脸热,望着易允,男人品了点,薄唇润泽,配上这副带点痞气的劲,勾得蓝嘉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他。 蓝堂海心头一跳,眉头微不可见蹙起,硬生生打断:“易生,请。” 他伸手请上座。 与此同时,蓝毓有眼力见地拉走蓝嘉,随便找了个借口:“阿嘉,走,回屋换衣服。” “啊?”蓝嘉一脸懵,“换——唔!” 蓝毓一手揽肩,一手捂嘴,把妹妹带走。 阿糖看看蓝堂海那边,又看看蓝毓那边,最后跑去找蓝嘉了。 蓝毓把小妹带出去,表情认真:“阿嘉,你今晚就不要去大厅了,乖乖在房间里呆着,知道吗?” 易允看她妹妹的眼神太有侵略性,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警示。 “阿姐,我——” “乖,听话。”蓝毓不能脱身太久,见阿糖来了,叮嘱道:“阿糖,你看着阿嘉,别让她去前厅。” 阿糖也想问为啥呀? 但这时阿凯来了,在蓝毓耳边说了两句,两人便急急忙忙走了。 两人面面相觑。 “嘉嘉,阿毓姐刚刚什么意思呀?” 蓝嘉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阿糖问:“那你还去大厅吗?” “我……”她面露纠结,今晚把易生叫来,就是为了把他介绍给家里人,但是现在…… 什么情况? 她想见易生,可又想听阿姐的话。 思来想去,蓝嘉想出一个主意,“阿糖!” 她抓住阿糖的手,凑到耳边呢喃了两句。 蓝毓回到前厅,隔着段距离,微不可见地冲蓝堂海点头,而后觥筹交错,长袖善舞,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易允来这不是为了浪费时间,蓝嘉长时间消失,让他皱了皱眉,偏偏蓝堂海什么反应都没有,再结合刚刚蓝毓拽走蓝嘉的反应—— 男人冷笑,心中明了。 过会,一个保镖走到何扬身边说了几句,接着何扬低声对易允说。 “允哥,蓝小姐在花园等您。” 易允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不过,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注目,到场的宾客见他离开,纷纷松了口气。 夜里,花园香风阵阵,彩灯璀璨,蓝嘉坐在秋千上翘首以盼,当她看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暗处走来,女孩高兴极了,挥着手。 “易生!” 他闲庭阔步,走到蓝嘉面前,阴影投下,将人笼罩得密不透风。 易允温柔地明知故问:“怎么躲这了?” 蓝嘉拉着他坐下,挽着男人的手臂,没有防备地被他套话了:“阿姐不让我去大厅。” 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易允的表情不太好看。看似是蓝毓的意思,实则却是蓝堂海的授意。 “但是我又想见你,只好这样啦。”蓝嘉叹气说:“本来还想正式跟阿爹阿姐介绍你呢,结果……” 她抬头,见易允似乎不高兴了,于是摇了摇男人的手,“易生?” “嗯?”他垂眸。 蓝嘉有意哄他,笑嘻嘻、甜丝丝道:“你把眼睛闭起来。” 易允耐心笑道:“想干嘛?” “闭起来,快点。”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蓝嘉的瞳孔里全是他的影子。 他闭起眼睛。 蓝嘉害羞地攀上他的肩,嘴唇轻轻碰了碰易允的脸。 易允身体微僵,闭起的眼睁开,深邃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蓝嘉。 就这蜻蜓点水的一下,让蓝嘉的脸颊又烫又热,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害羞极了,手忙脚乱推易允:“好了,你快回去!” 易允起身,忽然问她一句:“真心吗?” 蓝嘉先是一愣,随即又羞又恼,拧他腰,“你说呢!” 软绵绵的一掐,没什么力道,跟挠痒痒一样,易允突然笑了,心情愉悦,伸手捏了捏蓝嘉的脸蛋。 “待会我跟你爸爸说。” 等他离开花园后,蓝嘉感觉像有心火在烧,脸颊像沸腾的水,红彤彤的,烫得不行,她用手扇了扇,但什么用都没有,两秒后,蓝嘉捂着脸,羞涩极了。 她缓了会,觉得外面吹得有些冷,这才起身打算回屋,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四个人。 第31章 阿糖心虚。 商序南抿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阿凯疯狂冲她使眼色。 最后—— 蓝嘉看到自己的姐姐脸色冰冷。 她第一次见蓝毓这么生气。 蓝嘉顿时有些紧张,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朋友。 易允刚走进衔接大厅的走廊,蓝堂海迎面而来,步履匆匆,似乎在担心什么。 他知道蓝堂海怕什么。 见到易允,蓝堂海松了口气,挂起笑:“易老板怎么到这来了?请——” 他侧身,伸手做请。 易允走至他面前,看着这个生出白发的中年男人,“蓝老板,你的小女儿蓝——” 蓝堂海出言打断:“易老板慎言!” 他收起客气的笑,略带皱纹的嘴角绷起,目光锐利地直视易允,这一刻只是想保护女儿的寻常父亲。 “阿嘉年纪小,心性不成熟。” “还请易老板放过我的阿嘉,另寻她人。” 都是人精,不止蓝堂海看得出来,恐怕今晚在场的宾客都看出来了。 又有哪家疼爱女儿的爸妈,愿意把人往火坑里推。 易允装都不装了,居高临下睥睨他,“蓝堂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易允,就算你威胁我蓝某千遍万遍,我也不会让阿嘉跟你来往!” “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瞬间,气氛压抑到极致,隐隐带着剑拔弩张的硝烟。 第15章15分手信乖乖嫁给我,做我易允的太…… “阿嘉,你跟易允到底怎么回事?” 蓝毓坐在书桌后面,板着张脸,审问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二十分钟前,蓝毓正和一个来得稍晚的合作方聊天,余光却瞥见阿糖出现在前厅。 这会不应该在陪阿嘉吗?怎么又过来了? 蓝毓不放心,找了理由离开,结果却看见阿糖在和易允带来的保镖说话。 她当即皱起眉头。 很快,她发现保镖去找何扬,何扬又对易允说了一句话。 然后易允放下酒杯,起身离开了。 也就是这瞬间,蓝毓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光是想想就呼吸急促,手心发麻,再结合易允不邀而来送的豪礼,更加印证那些猜测。 她脑袋隐隐昏厥,迫不及待去找阿糖,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没想到却撞到商序南,对方的酒不小心泼到她身上,他也吓一跳,赶紧道歉,愧疚地说着阿毓姐对不起之类的话。 但蓝毓已经无心在乎这些,她让阿凯去把阿糖带来。 阿糖见了她,还没有察觉出异样,笑着说:“阿毓姐。” “阿糖,我问你,阿嘉跟易允什么关系?” “易允?”她跟蓝嘉差不多,刚从国外回来,对东珠的情况也还不了解,这个还很陌生的名字让她愣了下,眼神迷茫。 “就是你刚刚让保镖传话的那个人。” 被发现了,她立马紧张起来,“我——” “说!” 阿糖一哆嗦,什么都交代了。 蓝毓听完,险些晕厥,幸亏阿凯和商序南一左一右扶住她。 比得知他俩正在交往,更刺激的是他们撞见蓝嘉在花园主动亲了易允。她会哄他、会脸红、会害羞、会和那个可怕的男人打情骂俏。 而易允,显然乐在其中。 他俩的事情就这么败露了,蓝毓气得不轻,千防万防没想到居然会—— 她当即把妹妹提溜到书房。 这会,蓝嘉大气不敢出一声,可怜巴巴地站在书桌前,乖乖接受蓝毓的审讯,旁边,阿凯三人也不敢说话。 “说话!”蓝毓从未对蓝嘉说过一句重话,但今晚破例了。 蓝嘉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阿姐现在很生气。 她不敢像以前那样跟蓝毓插科打诨或者撒娇糊弄,细声细气道:“就……就是男女朋友关系。” 蓝毓的眼皮跳了跳,“怎么认识的?” “那次去寒昭禅寺不小心撞到他,就认识了,后来,他来看了我的话剧演出。一来二去,我们就走得频繁起来。” “所以那段时间你经常出门,就是去找他了?” 蓝嘉点完头,忽然意识到阿姐现在的态度,好像并不看好她和易允的交往,试探道:“阿姐,你不喜欢他吗?” 这里的喜欢,更是一种认可和赞同。 蓝毓气笑了,“阿嘉,你出门去问问,整个东珠,有谁会夸他易允一句?!那就是一个人渣坏种!” 人渣坏种? 这样的描述词,蓝嘉实在想不通,怎么就会和易生扯上联系? 他分明很好啊。和她说话很温柔,举止也绅士,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像阿姐说的那样? 可是—— 蓝嘉又想起很早以前,就那次在寒昭禅寺,阿姐对易允的评价。 [他不是好人,以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蓝嘉感觉脑袋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阿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易生他——” “阿嘉,你是不是很喜欢他?”蓝毓冷不丁打断,问了这么一句话。 蓝嘉认真地点头,“一开始,就是我主动追的他,但后来是他先表白。” 第32章 易允主动表白蓝嘉? 蓝毓越听越觉得这件事很棘手,头疼得吸气。 阿凯见了,立马上前给她倒了杯茶水,“大小姐,您消消气。” 他站在蓝毓身边,看了眼蓝嘉,又垂眸,“二小姐常年生活在国外,又不知道东珠发生的事,一时被坏人的假象蒙蔽了也情有可原。” 蓝毓靠着椅子,喝茶,心头的郁气却怎么也浇不灭。 阿凯又对蓝嘉说:“二小姐,易允这人绝非良配,您跟他交往,无异于飞蛾扑火,大小姐也是担心您才会这么着急。” 所有人都说易允不是好人,可蓝嘉接触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语气执拗:“你们都说他坏,那他到底做了什么嘛?” 阿凯犹豫着要不要说,毕竟所有人瞒着蓝嘉,就是不想她拖着病弱的身体还忧心这担心那,家里人更希望她无忧无虑。 “因为他差点害死阿爸!” 蓝毓眼睛湿红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蓝嘉如遭雷劈:“什么?” 阿凯微不可闻地叹气,阿糖也是一惊,只有商序南一直抿着唇。 蓝毓说:“本该去寒昭禅寺的那天,你知道为什么没去吗?是因为易允突然来了,他找阿爸,想要圣保利大剧院,阿爸当然不会同意,因为他知道你喜欢,你更需要。” “可拒绝易允是件很危险的事,他跟另外两家的话事人不同,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就在我们去寒昭禅寺那天,阿爸出了意外。”她站起来,比划出那些受伤的位置,“腰上,手臂上,全是血淋淋的伤口。你对药味太敏锐了,阿爸不敢轻易上药,就怕你闻出来,怕你伤心难过,怕你生病。他让我们不许告诉你,还去做了特殊的缝合手术以防万一,虽然能遮掩伤口,但愈合的速度会更慢,有时疼起来,阿爸整宿都睡不着。” “阿嘉,你真的要跟他在一起吗?” “我和阿爸都希望你幸福,也不阻挠你谈恋爱,但是唯独易允。”蓝毓摇头,“不行。” 蓝嘉从这大段话里久久没有回神,小脸煞白。 从小到大,阿姐都没有骗过她,所以那天她闻到的血腥味是真的,还有阿糖说,钟伯处理了一堆染血的纱布。 那些细若游丝的东西都在此刻得以串联。 这时候,商序南也开口了:“蓝嘉。” 所有人都看向他,最后,包括蓝嘉。 他对上那双遭受打击的眼睛,脑海里回荡着那天清晨见到的画面。 易允搂着蓝嘉,结实的手臂斜亘着女孩单薄的背脊,蓝嘉满脸笑意,娇俏地依偎在他怀里,在司机打开车门后,他落在腰间的手掌微微后移,禁锢上一截细腰。 他们之间每一个眼神动作都透着亲昵。 商序南想让蓝嘉早日看清易允的真面目,想她尽快离开那个坏蛋,于是,他把那段家破人亡的经历通通告诉她了。 “一年前,我还在国外读书,有一天我妈跟我说,家里的生意正处于上升阶段,目前急需加大扩张步伐,换言之需要注资。摩根大通、美林、高盛三家风险投资总计三千万美元,并由瑞士的ubsag牵头综合授信高达九千万美元。对赌协议要求注资后两年内公司业绩增超百分之三十,只要达到就能降低这些银行的控股,如果失败我爸就会失去董事长的位置和实际控股权,在当时这对我们来说并不难,只要拿到资金扩大规模,就一定可以完成对赌协议,然而三个月后,一场毫无征兆的舆论铺天盖地袭卷,凭借媒体的力量在短短一夜传遍全国,我家的生意遭受巨大冲击,陷入抵制风波,一月后,先是摩根大通催款,再是ubsag要求原利基础上调百分之五,经协商下调两个点,次月,高盛以金融危机为由要求提前还贷或追加担保,周旋期间,我妈和我大哥在去外地交涉途中,车祸意外身亡了,我爸一夜白了头,迫于压力只好让旗下所有子公司担保,然而不到半月,美林又要求以工厂和土地做暂抵押,没想到董事会其余成员却一致通过,可是在该交易后不到三天,ubsag联合这三家银行向北高院提起诉讼,称我爸的公司目前陷入舆论风波致使经营不善,要求提前偿还全部贷款,我家的企业陷入债务危机,这时ubsag和其他几家投行逼迫我爸签订协议,以再注资的行为偿还先前的债务并让我爸交出所持的百分之六十二点三的股权,最后我爸一无所有跳楼自杀了。” 当时详细的经过肯定会更加绝望无解。 商序南说着这段家破人亡的经历,眼眶通红,到最后一滴泪顺着脸庞砸落。 “直到两个月前,我从我同学的哥哥那里意外看到一张合照,拍摄于我爸跳楼自杀那天。照片里的那些人可真风光,他们西装革履,谈笑风生,而最中间那个被拥簇的人就是易家话事人易允。” 他自嘲:“当然他还有另一个我现在所知道的身份——ubsag幕后三大控股人之一。” 蓝嘉心头一跳,那些触目惊心的恶劣商战在这刻更据杀伤力,明明不是亲身经历,却让她遍体生寒,指尖发麻。 “就连那些投行背后的家族,也都与他交好,这一切从一开始都只是在做戏,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注资所获得的股份,而是实际控股权。刊登的报纸上有说是我爸经营不善,也有说他运气不好,几乎都是调侃,没有人关心背后究竟怎么回事,也没有人质问为何一夜之间突然掀起舆论风波。” 第33章 “我试过去寻找更有利的证据,想揭露这些人,但是……” 商序南哽咽了。 蓝毓接话,看着蓝嘉:“但是商序南也险些死了。” 蓝嘉惊愕,“所以他——” 难怪当时见他的第一面,身上会有伤。 “我带人去国外接他,那晚有mafia的成员伪装成入室抢劫想枪杀他。”蓝毓说:“序南是唯一活着的商家人,不排除他们有想解决掉他的嫌疑。” 蓝嘉抿着唇,看着他们,沉默不语。 “阿嘉。”蓝毓走到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阿姐知道你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易允或许对你而言有所不同,但他本质上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心狠手辣的人。” “我就当你们两情相悦,他现在喜欢你,但谁能保证以后也喜欢你,这样的人,一旦没了喜欢,你对他来说就什么都不是,到了那个时候害的又是谁?”蓝毓讥笑:“当年,弘兴商会两大会长之一的谢九晖意外身死,易闻厅想借机吞权,结果,生龙活虎的易闻厅却突然瘫痪在床,成了吃喝拉撒需要照顾的植物人,而易允,这个还未确定易家继承者身份的人,直接子承父业,不仅成了话事人,还是弘兴商会新任两大会长之一。” “易家最不缺钱,易闻厅在自家的医院吊着一口气,易允的母亲整日亲力亲为的服侍,两年后一切落定,吊着命的人立马死了,身体健康的母亲也吊死在病房。” “阿嘉,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还是你觉得一个可能会杀父弑母的人,他的心理能健康?真的没有性格缺陷?” 蓝嘉今晚接受了太多阴暗的消息,彻底击碎她对易允的认知。 原来,她眼里的易允并不是真的,只是一场假象。 时间分分秒秒,蓝嘉垂下眼眸。 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 只有阿糖,她听完后已经顾不得什么颜值至上,怕得不行,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蓝嘉的手臂,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堆苍蝇。 “阿嘉,他就是长得再好看,再符合咱的心意,但本人就有问题,不能要,好可怕。你忘了loyen吗?那不就是不正常的疯子嘛,咱分了,离他远点!” 如果世上有灵丹妙药,阿糖现在恨不得给蓝嘉来几颗,让她忘了易允、忘了这段感情。 良久,蓝嘉点头,做出决定,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好,我和他分手。” 另一边的走廊上,蓝堂海和易允的剑拔弩张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在对方说出两人的交往关系、乃至未来还要结婚后进一步恶化。 蓝堂海勃然大怒:“易允,你想都不要想!我绝对不会同意把阿嘉嫁给你!” 他怒目圆瞪的样子,无异于易允残害了他的宝贝女儿。 易允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你同不同意重要吗?你都一把年纪了,这副老骨头还能折腾多久?说不定今天是你的生日宴,明天就是你的忌日。” 蓝堂海气得不轻:“你——” 易允掸了掸蓝堂海的肩,在对方铁青的脸色下,修长有力的五指摁着肩膀,皮笑肉不笑道:“放心,我这人心善,最看不得阴阳两隔,你死后,我会把你的大女儿蓝毓送去陪你,至于蓝嘉——”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笑意满足极了,好像光是想想,那个女孩就已经只属于他了。 “她会乖乖嫁给我,做我易允的太太。” 举办生日宴,主家却不见了,大厅里有人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走廊的气氛诡吊。 易允只轻描淡写一眼,那些人立马扭头回去,不敢再多看,但心底纷纷有了乱七八糟的猜测。 有猜两人不合。 有猜两家不久后要合作。 更有猜好事将近。 ……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影响颇大。 这次的生日宴算是被毁了,主人家没一个人真的高兴。 凌晨左右,参加宴会的宾客陆续离开。 蓝嘉穿着睡裙,趴在窗口,望着外面的夜空和月色,听见那些动静逐渐变得微弱,她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拿起桌边的手机,给易允的私人号发了条体面的消息,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在戏耍他,只是因为不适合,最后—— [易生,我们分手吧。] 第16章16茉莉瓣“现在,还想要离开我吗?…… 蓝堂海的生日宴开始不到一个小时,易允就离开了。 蓝嘉都不去大厅了,他还呆在那做什么? 无聊的宴会,向来没意思。 深夜,宽敞的停机坪立着一架私人飞机,螺旋桨扇动,周遭气流涌动,正处于待飞状态,片刻后,一辆改装的防弹车停下,保镖打开车门,下来的男人赫然是易允。 他此刻要去北城一趟,处理一桩生意。 何扬将近期发生的要事整理出来,拿给易允看:“允哥。” 易允随意翻了几下,一目十行,只提取最关键的,看完后,他丢到桌上,点了根烟,往后一靠,“宾周荣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目前还没有。” 男人冷笑:“但凡他把玩女人的劲头用在这上面也不至于一无所获,告诉他,再没有消息,后果自负。” 第34章 “是。” 易允扬手,何扬识趣退下。 他换了个姿势,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离机窗更近,外面夜色如墨,云层深深,玻璃上映出一张无可挑剔的侧脸,氤氲的烟雾盘旋,弥散在硬挺的眉峰间。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带着蓝嘉出差的情形,总是拿着那副破图绣绣绣,也不怎么说话,专心得不得了,只有他叫她的时候,她才会抬头,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甜甜地问他怎么了,他要是盯着她不吭声,她也会凑过来挽着手臂跟他插科打诨。 蓝嘉哄人很有一套,但也受用。 还是得常常带着她,不然多无聊。 也是这个时候,丢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一条消息毫无征兆地出现,易允随意地看了眼,下一秒,整个人怔在那,高大挺拔的身体像被人下了定身术。 他看着那条分手短信,指间的烟燃到尽头,落下一截溃散的灰烬。 直到屏幕的光消失,那双深邃的眼眸遍布寒霜和骇人的阴翳。 想分手? 呵。 “改天有空,蓝某必定去北城再和你喝一杯。” “那我可等着啊,哈哈。” 蓝堂海亲自送走最后一位贵客,顿时,门庭清冷,不见昨日傍晚的辉煌和热闹。 蓝毓处理好其他事过来,蓝堂海问:“阿嘉怎么样了?” “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她忧心忡忡:“阿爸,接下来怎么办?” 蓝堂海背着手,望着一望无际的深夜,浩瀚的苍穹是不见五指的黑。 他面色严肃,语气沉重:“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易允不会放过阿嘉。阿毓,你去安排一下,尽快送阿嘉出国避一阵。” 父女俩正要进屋,忽然,不远处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蓝堂海皱着眉回头,却看见好几辆车停在门口。 最中间那辆的车门打开,易允又来了。 蓝堂海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蓝老板,真不好意思,又见面了。” 易允脸上挂着笑,却凉凉的,很瘆人。 蓝毓的不爽已经掩盖不住:“你——” “阿毓。”蓝堂海拉住她,“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屋休息。” 他盯着易允,“阿爸来处理。” “哟,上演父女情深的戏码?”易允笑意收敛:“那就干脆都别走了。” 他好意跟他们聊,结果扭头就逼蓝嘉给他发分手短信?还没有人敢插手管他的事。 “易允,你想干什么?” 蓝堂海把大女儿藏在自己身后,他已经不再年轻了,鬓边生了白发,肩膀也有佝偻的趋势,可不管怎么样,他依旧是两个女儿的父亲,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要护住她们。 易允嗤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把蓝嘉接走了。” 他凉薄的眼神一扫,意有所指:“万一哪天你们把人送到国外去了,我怎么办?上哪找人去?大海捞针吗?” 蓝毓站在蓝堂海背后瞪他,“你敢!” “蓝堂海,你瞧瞧。”易允轻笑,“你这大女儿一点都不讨喜。” 话音未落,一管黑黝黝的枪口抵在蓝毓的脑后,冰冷的枪管下压,在身高上形成四十五度的行刑式。 何扬神不知鬼不觉站在蓝毓身后,与此同时,阿凯也拔出藏在腰间的枪支。 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蓝堂海拽紧女儿的手臂,扭头,双目猩红:“易允!你别欺人太甚!” “是谁欺负谁呀?”他点了根烟,企图压下心底的阴郁,无辜中透着嚣张:“本来我们两家是该结亲的,谁让你们百般阻拦?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了。” “放心,待会我把人接走后,自然会送你们一程。”他大笑着,英俊的面容浮现不再伪装的疯狂,夹着香烟的手指虚空招了招,轻描淡写道:“动手吧。” 刹那间,所有车门打开,从里面钻出十几个身手敏捷的外国雇佣兵,他们个个身经百战,手里端着枪,瞄准蓝家人,红外线描点在他们的脑门上寸步不离,全是一击毙命的位置。 蓝家是做慈善的企业家,太本分了,压根反抗不了易家这种最初靠血腥发家的家族。 易允吸了烟,碾灭,看都没看这些蝼蚁一眼,单手插兜,悠哉悠哉地走进蓝家大门。 蓝堂海龇牙裂目:“易允,你给我站住!” 他欲冲上去,下一秒,“砰”地声,子弹落在他脚边,精确到毫米。 “阿爸!” 易允站在台阶上,回头,笑眯眯道:“想死很容易,但别着急,怎么着也得等我把蓝嘉带走了来吧?不然——” “她要是看到了,我可就说不清了。” 商序南正要去休息,听见外面有枪声,心生警觉,他躲在草丛后面,看见敞开的大门外硝烟弥漫的一幕,下一秒转身往里跑,准备去找蓝嘉。 易允的余光瞥了眼那道一闪而逝的影子,看向旁边保镖,后者心领神会,立马冲进去。 “蓝——”商序南大喊,一双满是疤痕的手忽然从后面捂住他的口鼻,以绝对强势的力量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保镖将人拎到易允跟前,男人凑近看了两秒,轻蔑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只可怜的寄生虫。” 第35章 商序南青筋暴起,发疯般挣扎,被堵住的嘴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易允却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别把人给我吵醒了。” 他又看向前方那栋独立的两层小院,种满了花,夜空中浮动着馥郁的花香,和蓝嘉身上沾染的味道有些相似。 易允直接过去了。 蓝嘉这晚睡得并不踏实,也不知道是真实的易允把她吓到了,还是商序南讲的那些经历,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噩梦。 梦里,蓝家步了商家的后尘。 阿爹跳楼自杀,阿姐车祸身亡,所有和她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她变得一无所有,然后易允出现了。 他对她露出熟悉的笑容,让她乖乖跟他回家,她不肯,转身就逃。 天空开始变得灰蒙蒙,黑压压得让人心慌,空气又黏又热,接着飘起雨丝。 她不停地跑,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跑到周遭开始变黑,伸手不见五指。 诡异的画面像扭曲的万花筒,一扭转,她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大床上,手脚被冰冷的镣铐锁住,细长的金色链子落在床单上,刺眼极了,易允脱了上衣站在床边,戾气很重,肌肉充血贲张。 他的手指掐住她的脖子,阴翳横生:“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分手就是你的真心?” 窒息伴随着晕厥,厚重的不适感让蓝嘉瞬间清醒,她蹭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被子下滑,落在腰间,一张病白的小脸全是细密的冷汗,乌黑的发丝黏了两缕,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吓。 卧室里灯光昏黄,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蓝嘉扶着泛疼的额角,揉了揉,又觉得口干舌燥热得慌,于是掀开被子,先去开了一扇窗,又去接水喝。 半杯刚下肚,蓝嘉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谁呀?” 她放下杯子,穿着一件杏色薄衫走过去开门。 卧室里的光线从门缝透出,驱散过道的黑暗,逐渐照出一副挺拔且压迫感十足的身躯。 易允站在卧室外含笑凝望她:“蓝嘉。” 蓝嘉还未从噩梦中缓过来,又看到真人杵在自己面前,脸色更白了。 易允看见她这样,笑意淡了几分。 蓝嘉想也不想就要关门,一只手掌穿过,握住门沿。 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急着关门做什么?”易允推开,步步紧逼,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得到她在乎自己的答案:“见到我,你不应该高兴吗?” 黑压压的影子将蓝嘉笼罩,她看着易允这张脸,忽然觉得有些吓人,“我,我困了……” 她被逼得步步后退。 易允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关上,拧了锁。 “那也没关系,睡吧。”他微抬下巴,点了点床的位置。 蓝嘉:“……” “怎么?又不睡了?”易允笑道:“还是要我抱你过去?” 蓝嘉抱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舌头磕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易允打量着这间卧室,颜色很丰富,随处可见手工做的绒花,姹紫嫣红,栩栩如生,也是,蓝嘉的手巧,那么大一张万寿图,绣得又快又好。 还挺厉害。 蓝嘉哪知道易允心里在想什么,看他都找上门兴师问罪了,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鼓足勇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紧,认真道:“我想和你分手。” 易允的指腹碾过茉莉花,看都没看蓝嘉一眼,嘴角勾起笑:“想好再说。” 蓝嘉看到他的手指勾上一盆小茉莉,这花先前快死了,钟伯想把它扔了,但她觉得还可以挽救,于是带回房间精心养着,不曾想还真的养活了。 现在,它又摇摇欲坠。 蓝嘉看着就心疼,过去把花盆抱进怀里,“我好不容易养活的,你别碰我的东西。” 她轻轻摸了摸残缺的茉莉花。 闻言,易允看着被拽下的几片花瓣,眸色晦暗不明,片刻后,手指重重碾碎。饱满的花瓣零落成泥,迸出的花汁又黏又恶心,就像蓝嘉刚刚说的那些鬼话。 [我想和你分手] [你别碰我的东西] 他转身盯着蓝嘉,“为什么?” 蓝嘉把花盆放到另一个窗口,背对着他:“我们不合适。” “一句话不合适就想把我打发了?”易允冷笑,提醒她:“是谁几个小时前,在花园亲的我?又是谁说真心?” “蓝嘉,你告诉我,是谁?” 橘黄的灯影落在女孩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而她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人看了窝火。 易允心中有火。 “蓝嘉!” “是我又怎么样?”她转身,看着几米开外的男人,“我以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事实上呢?” 蓝嘉眼里升起水雾,“你不仅伤害我的家人,还为了利益丧尽天良,商伯伯那么好的一个人,你——” 易允打断她的话,“蓝堂海的伤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人还没动手,就被唐听舟捷足先登。 “至于为了利益丧尽天良?”易允都听笑了。 第36章 多大的罪名啊。为了亲人跟他算账也就算了,一口一个商伯伯,一个外人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那个寄生虫有什么关系。 他走到蓝嘉面前,“你知道什么叫丧尽天良吗?那些在你看来很严重的事,根本不足为奇。真是个天真的姑娘。” 易允抬手,想抚摸她的脸,但被蓝嘉推开了。 她缩着脖子,不再愿意接受他的触碰。 男人眼底划过阴鸷。 “我们观念不合,没什么好说的,你快走吧。”当剥离那层滤镜认真审视时,蓝嘉才发现易允并没有多温柔多绅士。 他这样的人根本惹不起,loyen永远是一根刺、一道阴影,如附骨之疽落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接受有这些类似特征的男人。 其中就包括易允。 “走?你让我去哪?我的女朋友就在这。”他离得越近,蓝嘉越抵触,她想躲,被易允一挡,哪也去不了,犹如笼中困兽,永远被圈禁在阴影里逃不掉。 “我不是!”蓝嘉生气了:“你让开!” 易允却不放在眼里,曲起食指,刮了刮她的脸蛋,“连生气都这么漂亮。” 蓝嘉:“……” 看他这样,就知道是在故意逗她,或者说他压根不在意她的想法,已经习惯我行我素。 “你别这样!” 她擦了擦自己的脸,最后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蓝嘉从他身边溜走,步子很快,飞扬的发丝擦过男人的手臂,留下一抹冰冷。 易允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不见了,目光冷锐锋利地看着蓝嘉的背影。 蓝嘉打开卧室,下一秒僵在原地。 两秒后,她步步后退,正前方露出一支枪管,抵着眉心的位置,逼她乖乖回去,也断了她离开的退路。 身后响起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嗤笑:“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就这点胆子?” 蓝嘉看着面前人高马大且凶神恶煞的保镖,背后,易允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很快,保镖拿着枪重新退下并关了门。 易允从背后一把抱住蓝嘉,蓝嘉就跟炸毛的猫,瞬间有了应激反应,她咬牙挣扎着,却怎么也脱不了身,易允的手臂结实有力,像铜墙铁壁,那些凸刻的青筋隔着衣料,如蜿蜒的藤蔓将她紧紧绞住。 她被勒得撞进易允滚烫的胸膛,“你别碰我!” 蓝嘉都快哭了,胃里难受又恶心,嗓音带着委屈的腔调。 易允现在跟当初的loyen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管她再怎么难受,再怎么抗拒,易允都没有松开半分,他摘了烟,夹在指间,猩红的一点光隔着短暂的距离,离她的小腹不远。 他低头,炽热的呼吸混杂淡淡的烟草气息,扑洒在女孩脆弱的颈部。 易允闷笑了声:“送你个礼物好不好?我相信待会你看了,一定会改变主意,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他拽着蓝嘉朝窗边走,蓝嘉挣扎:“我不要!” 由不得她。易允捻灭烟蒂,一拉一拽,摁着女孩的后颈,将人禁锢在窗台。蓝嘉猝不及防往前一趴,整个人扑在上面,臀部撞上男人的某处,她吓得脸色发白,整个人瑟瑟发抖,眼泪瞬间涌出。 易允推开窗户,虎口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往外看,“喜欢这份礼物吗?” 蓝嘉泪眼模糊,看到端着枪的雇佣兵围住她的家人,那些红外线描点成了雾蒙蒙的一团,在人体上无限扩大,好似只要按下扳机,她的阿爹阿姐就会…… “我也不想这么对你,可谁让你想离开我呢?你要是像之前一样该多好?” 易允的左手,抚过女孩玲珑的背脊曲线,到腰迹时一转,宽大的掌心轻而易举握住那截纤细的腰肢。 蓝嘉害怕又恶心,哭着摇头:“不要……” “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他们就不会有事。”易允摩挲着她的腰,温热的唇在她白皙冰凉的肌肤上流连,“蓝嘉,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来你家,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我蓄意接近你,掌握着你所有的喜好和信息,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你也爱上我。” 蓝嘉吓得大哭,喘不上气。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喜欢我伪装的一面。但是没关系,从现在起我给你时间,你去学,学会喜欢我真实的一面。” 在易允这里,强扭的瓜不甜就是一个谬论,甜不甜他会不知道? 反正,人已经在他手上了。 易允把人翻过来,蓝嘉已经成了泪人,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个不停,哽咽得抽抽,她明明那么伤心,那么难过,眼前这个恶劣的男人还在笑。 “现在,还想要离开我吗?” 第17章17欲结婚蓝嘉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 蓝嘉抽抽搭搭,一双含泪的杏眸,带着讨厌的色彩,就这样盯着易允。 男人笑意不减,双臂撑在女孩身侧,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又忽然凑近,离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更近两分。 蓝嘉单薄的身子往后仰,不想和他靠近。 “回答我。”易允为数不多的耐心,全用在她的身上了:“还想要离开我吗?我数三声,你要是再装哑巴,我现在就让下面的人动手。” 第37章 他嘴角啐笑,开始倒计时:“三——” 蓝嘉气得胸口起伏。 “二——” 易允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乖的时候讨喜,犟得时候要命。 就在他要说出‘一’时,蓝嘉抢先了:“不离开了……” 声音又细又委屈可怜,还带着哭得伤心欲绝后的鼻音。 易允挑眉,心情愉悦:“早点这样不就好了。” 他的指腹触上蓝嘉的眼角,蓝嘉背脊发麻,下意识又是一躲,害他扑了空。 易允的手顿住。 蓝嘉被他阴晴不定的神色搞害怕了,也怕他又拿家人威胁她,只能忍着身体的排斥和心理恶心,重新将脑袋递回去。 带着薄茧的粗粝手指,碰到湿润的眼尾,像羊脂玉一样细滑。 她乖乖的样子让他很满意。 易允笑着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磨得细细的眼尾透着不正常的红。 “真能哭。”他轻笑,摊开手掌拿给她看,“全是水。” 蓝嘉还在哽咽,听他这样说,泪腺又险些失控。 易允逗她,故意拉下脸:“不许哭了,憋回去。” 蓝嘉被他一吓,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她从小就被宠着长大,家里人不对她说一句重话、甩一个脸子,现在知道易允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永远只有恐惧。 易允有些头疼,干脆将人打横抱起。 蓝嘉这下变成边哭边挣扎,披在肩上的单薄外衫挂不住,下滑到手臂,脚上的一只拖鞋也掉了,另一只半挂,莹白骨感的脚暴露在空气里,脚趾蜷紧。 易允盯着瞧,手指发痒。蓝嘉羞愤,左脚搭右脚,企图遮住。 男人嗤笑,收回视线,抱她离开。 蓝嘉一点都不想碰他,身体拧得僵硬:“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蓝家根本呆不得,一天天净是撺掇蓝嘉离开他。 蓝嘉欲图反抗:“我不——” 易允一个眼神给她堵回去,蓝嘉害怕了,不敢吱声。 蓝家人被围在描点范围里,碍于小院里的花树阻挡了视线,他们并未看到窗边发生的事情,但是,当他们看到易允抱着蓝嘉出来时,一个个的脸色拉得很难看,尤其是蓝堂海,更是双目猩红、青筋暴起。 “易允!”他怒喝。 任谁家父亲看到这一幕都会生气。 他身娇体弱的女儿哭得双眼通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抽一抽地哽咽,谁也不知道刚刚在楼上的卧室发生了什么,反观易允春风得意,美人在怀。 他笑得猖獗,明知故问地挑衅:“蓝老板叫我干嘛?” 蓝嘉看到蓝堂海,心里的委屈再也止不住,刚要开口喊阿爹,易允却恶劣地颠了手臂,腾空的失重感袭来,把蓝嘉的话噎回去,男人把她抱高了些,低头,薄唇若有似无地贴着女孩的耳畔。 “说你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也自愿跟我回家。” “没有人逼你。” 伴随着隐隐的威胁,呼出的气息全洒在里面,痒得像有无数的小虫子在啃噬蓝嘉的心脏。 “阿爹……”蓝嘉忍着哭腔,违心地笑了笑,易允瞧了皱眉,苦哈哈的一张脸,看着心闷。 她细声细气地说:“对不起,我,我喜欢易生……想,想跟他在一起。” 蓝嘉不敢看亲人的眼睛,怕看见后没出息地嚎啕大哭。 她害怕易允,浑身每一个器官都在抵触,胃里也难受,想吐,一点都不舒服。 可她更怕家人出事。 蓝嘉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哭得久了,眼睛又肿又疼,视野也模糊,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我愿意跟他回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 易允毫不在乎,只要蓝嘉整个人属于他就行了。 他懒得跟不重要的人废话,将人抱走。 “阿嘉!” “二小姐!” “嘉嘉!”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担忧声,伴随着枪声警示,彻底划出一道禁止靠近的线。 蓝嘉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地看过去,可她近视度数偏高,视野模糊,根本看不清那边什么情况。 “我已经跟你走了,你不许伤害他们!” 蓝嘉抹掉眼泪,眼里的憎恨厌恶更深。 易允被她眼底的情绪刺痛,嘴角抿直,脸色沉下来:“那你就好好表现。”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到极致。 蓝嘉坐在车内,身上只有一条睡裙和一件很薄的外衫,脚上的拖鞋也掉了,露出骨瘦白皙的脚,她身体不好,有体寒的毛病,这会局促地踩在一块,平添几分落魄。 她挨着车门,和易允之间隔开很大一块空位。 “过来。”男人不耐烦,皱眉看着和他生疏的蓝嘉,宁可受冻,抱着手臂,把自己蜷缩起来,也不愿意跟他低个头。 蓝嘉假装没听见,半边脸贴着车窗,雾蒙蒙地盯着外面的夜色,那些极速倒退的景象生出残影,张牙舞爪,瘆人地通往未知的路。 易允气笑了:“蓝嘉,我跟你说话,你装聋是吧?过来。” 她一动不动。 第38章 男人太阳穴突突地跳:“你以为蓝堂海他们现在就安全了?一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次。” 他刚数了一个‘三’。 蓝嘉心不甘情不愿地弹坐在他身边,直愣愣,僵硬硬,像一具傀儡。 易允:“……” 他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反正人已经过来了。 易允拿起西装把蓝嘉裹起来,蓝嘉不想碰他的东西,刚想拽掉,男人按住她的手腕,掀起薄薄的眼皮,“你要是敢丢,身上的衣服也都别穿了。” 蓝嘉顶着双湿红肿胀的眼睛,气愤地瞪着他。 易允顺势握住她的手,又捏又揉,“你这副动不动就生病的身体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蓝嘉的手像冰块,但他的手很热,将她彻底裹住时,掌心的纹理紧紧贴着细嫩的手背,粗粝的指腹来回摩挲,不出一会就热乎了。 她自知抽不回,也不想看见他,撇开视线赌气道:“不用你管!” 今晚发生的事,让她很难受。 “那你想让谁管?蓝堂海还是蓝毓?他们自身难保,还管得到你?”易允呛她。 蓝嘉抿着唇。 下一秒,腰上一紧,她心慌胆颤,手已经做出反应,毫不犹豫去扣易允的手指,然而她那点力道根本无法撼动。 易允单手将蓝嘉提起来抱到腿上。 屁股底下是硬邦邦又结实的大腿,带着压迫感的男性气息将蓝嘉笼罩,她拧动着挣扎,想下去,“放开我!” 易允直接拧住蓝嘉的两只手腕,单手卡住钉在她的腹部,紧紧一条手臂就把她压制得服服帖帖。 他心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郁气,嗓音听着比平时要阴冷许多:“蓝嘉,先前你黏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抱我、拉我手、坐我腿上、偷亲我,哪样不是你主动的?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后就开始避如蛇蝎了?” 蓝嘉伤他心:“那是我瞎眼!” 易允不甘示弱:“那我把你的眼睛挖了好不好?” 蓝嘉说不过他,盯着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更是说来就来。 易允看见这双杏眸就跟水龙头似的,时不时就要漫水。 “你挖吧,不想看见你了!” 她哽咽着哭了。 易允顿时头疼万分,也没再对她说什么。 何扬在驾驶座开车,后座的声音也没有隔开,一字不落进了他的耳中。说真的,他听下来简直是吃了一惊又一惊。 什么时候允哥的脾气好成这样了? 他看了眼后视镜,蓝嘉推攘易允的肩膀,又去掖睡裙,羞恼至极:“你又想干什么?” 易允抬起她的双腿,掰折着,掌心握住女孩的脚掌,捏了捏,“还冷吗?” 蓝嘉微怔,却不说话,蹬着脚,试图甩开他的手。 易允就不松,恶劣地挠她脚心,抓心挠肺的痒意瞬间袭卷全身,蓝嘉挂在眼睫上的眼泪还没干,又被他弄得笑出声,就笑了一声,易允盯着她,嘴角也勾起浅浅的弧度,但蓝嘉的笑容只是昙花一现。 他们回不到从前了。 又是一阵沉默,易允抱着她,空出的手揉搓蓝嘉的脚掌。他先前就觉得她的脚小,尤其是他们‘约会’时,蓝嘉总是致力于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配的鞋子更是精心挑选,往他身边一站,他总会习惯性打量。 蓝嘉余光瞥到自己的脚被他揉得红彤彤,看起来像泡了热水,疏通了周围的经络和血液。跟手一样,不冷了。 半个小时后,何扬把车子开进庄园,速度比在高架桥上慢了很多,蓝嘉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陌生又富丽堂皇的庄园,绿植假山、高尔夫球场、湖泊、泳池,大得没有边际,目光所及永远是光影璀璨,甚至每个关口都有戴着耳返的保镖,里里外外,层层把守。 易允抱着她的腰,“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喜欢吗?” 蓝嘉忽然觉得胸闷,快喘不上气。 “当然,要是不喜欢,或者住腻了,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易允笑道:“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他说的是我们,意味着蓝嘉休想摆脱他。 蓝嘉喉咙发紧,有气堵在那,她多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自己的眼睛,这样就不用再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 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何扬把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然后打开车门,易允抱着没穿鞋的蓝嘉下去,带她往里走,也告诉她:“我住在这,你跟我住一起。” “我不要!”蓝嘉很抗拒,被迫离家跟他到这已经受够了,现在还要跟着易允一起住…… 她接受不了,会疯的! 易允盯着她:“不行,我要看到你。” 房子大就这点不好,时时刻刻得把人绑在身边。 易允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用链子锁住蓝嘉的手脚,把她永远留在自己的卧室,再装上监控,这样不管他在哪里,蓝嘉永远都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危险的想法一旦滋生,就让人心潮澎湃。 易允喉头发痒,看向蓝嘉的目光愈发深邃晦暗,像蛰伏在丛林里冒着幽绿光芒的狼,蓝嘉吓得血色全无。 何扬打开卧室门,两人进去后,他自觉关上。蓝嘉被易允放在床上。 第39章 “从现在起,你就睡这。” 易允的房间色调单一,灰黑居多,不像蓝嘉住的卧室,随处可见色彩斑斓,绒花、小鱼缸、花花草草、贝壳风铃等,而且有她在的地方,空气都是香的。易允极度痴迷她身上的气息。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房间是谁的,蓝嘉怎么可能住他的卧室,睡他的床,死犟:“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居高临下睥睨她,轮廓硬挺,汇聚在眉峰和鼻梁间的阴影让他更添阴鸷,“我们迟早会结婚——” 话未说完,蓝嘉吓得跳起来,惊慌无措:“结婚?!” 她以为只是……只是…… 易允欣赏着她绝望无力的表情,好似能从中汲取一点快感,他笑道:“当然了,你不会以为我大费周章把你弄过来,就是为了那短短的一年半载?” “蓝嘉,我已经安排人在准备婚礼了,过两天,我就带你去国外试婚纱。”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插在蓝嘉的心脏,搅动时鲜血淋漓,等拔出来,露出黑黝黝的洞,风一灌,血液凝固,浑身发冷,四肢百骸像坠入冰窖一样。 蓝嘉眼前发黑,脑袋发晕,耳膜嗡嗡作响,连开口痛哭骂他都难,就在她快一头栽到时,易允扶住她的手臂,屈膝蹲下,望着那张听到噩耗后黯然失色的脸蛋。 他笑道:“放心,一切都会以你的喜好为主,别人有的,你有;没有的,你也会有。而你只需要乖乖嫁给我,做我易允的太太。” 男人起身,掌心上滑,落在女孩的细肩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今晚就先留给你适应,明晚起,我也会住在这。” 易允离开,唯一的门不仅落了锁,外面还有保镖守着。 蓝嘉浑身瘫软,像被抽干所有力气,绝望地趴在床上呜呜咽咽,到最后,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通通决堤,汇聚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卧室外,何扬听到里面崩溃的哭声,“允哥,蓝小姐这样怕是容易想不开。” 易允瞥了眼,点了根烟,袅袅薄雾溃散在冷戾的眉眼间,“让她哭,她要是一声不吭,那才会想不开。” 难受也只是这一阵,等结了婚,他们的关系坐实,届时只要他不松口,蓝嘉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就算百年后也得跟他葬在一起。 第18章18他变态你越是躲着我,我越要碰你…… 蓝嘉哭了很久,脸上的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眼眶在泪水的刺激下变得灼热疼痛,到最后根本睁不开眼,许是哭累了,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也在打架,可是这样陌生的环境让她没有安全感,感觉暗处有无数只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也不想睡易允的床,盖他的被子,仿佛只要躺进去,就像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 最后,蓝嘉和衣蜷缩在沙发上睡的。 天未亮,墨蓝色的天空还挂着一丁点没有消失的星星,易允已经醒了,他每天都精力旺盛,不需要在睡觉上浪费太多时间,以往这个时候,他会出去晨跑,但今天不一样了,家里多了一个又爱哭又爱犟的小麻烦精。 他打算过去看一眼。 保镖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守在门口,更别提这栋别墅外面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 易允根本不担心蓝嘉逃跑。 他推门进去,室内依旧灯光明亮,好似开了一夜。 易允还没走到床边,就看到沙发背后拢起一抹小巧的弧度,他皱眉走过去,果不其然,蓝嘉缩成一团侧躺在上面,单薄的背紧紧贴着沙发背面,减少受凉面积,往下,光着的双脚互踩着贴上,往上,紧紧抱着手臂。 一股难言的无名火熶地升起,易允薄唇抿直,眼神阴冷。 这是有多嫌弃他,才宁可在沙发上将就,也不愿意睡他的床。 易允过去拽她的手,“起来!” 女孩的腕子一片冰凉,细得轻轻一折就会断,他毫不费力地把人拽起,就像拎了片羽毛,蓝嘉的上半身轻飘飘一抬,随后落回去,就跟快死了没区别。 明显不对劲。 男人皱眉,屈膝蹲下,原本的拽拉改成轻轻拍脸,“阿嘉……” 这一碰才发现,蓝嘉的脸烫得吓人。 易允赶紧把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床那边走,这时何扬过来敲门,“允哥。” “叫医生过来!” 角度问题,何扬只看见一双白皙的脚和垂落的手,飘飘荡荡,看着就吓人。 他赶紧去叫庄园里的私人医生。 易允把人放到床上,又用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坐在床边,拧眉盯着。 医生和护士带着基础医疗器具赶过来。 “易先生。” “给她看看怎么样了。” 易允起身站在一旁,医生先是撑开蓝嘉的眼皮检查眼睛,碰到她的脸在发烫,又从护士那接过体温枪测了测额头,十分钟后,医生对护士交代完,又对易允说。 “易先生,这位小姐只是受凉发烧,没有其他问题,待会开了药,饭后半小时吃下再看看情况怎么样,另外,我还给她开了消肿的药膏用以涂抹双眼。” 烧是要退的,那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也得涂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苛待了她。 第40章 易允看了眼蓝嘉,嗯了声,摆手让他们出去,何扬也跟着接手接下来的事。 男人坐在床边,又气又心疼,捏了捏蓝嘉热烫的脸蛋,“醒了再收拾你。” 他就在这,过会女佣推着餐车进来,低声道:“易先生。” 易允端起一碗粥,让她出去。 男人舀了一勺,吹凉,喂到蓝嘉嘴边,瓷勺边沿抵开没有血色的嘴唇,却弄不开女孩的牙齿,根本就不吃。 易允皱起眉头,放下碗,虎口掐住她的两腮,轻轻一掰,嘴就张了。 他给喂进去,流食还没咽下就被呛住,洒得七七八八。 易允:“……” 这要是换作旁人,到这一步,他就没有耐心了,爱吃吃,不吃拉倒。 但是蓝嘉不同。 他放下勺子,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重新给她喂,坐起来容易咽下,不到五分钟就吃了三分之一。 何扬端着药进来,正好撞见大跌眼镜的一幕。 “允哥。”他低着头,把药递过去。 “放在旁边。”易允见她不吃了,这才放下勺子,拿纸巾给她擦嘴,问何扬:“上午的行程是什么?” “昨天北城一行耽搁了,那边需要您过去处理。” 易允想起来了,昨晚他要去北城,在飞机上收到蓝嘉的分手短信,气得原路返回。 “去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出发。” “是。” “另外安排两个女佣过来照顾她。” “好。” 何扬离开,易允把下滑的被子往上拉,盖住女孩的肩膀,等捂得只露一颗脑袋后,他才心满意足,一双手臂隔着被子圈住蓝嘉。 昏睡中的蓝嘉很乖,至少不会抵触他,也不会说一些伤人的话气他。 易允守了半个小时,把药喂了,眼睛周围涂了,最后给她盖好被子才离开。 停机坪上,飞机已经等候多时,螺旋桨搅动周遭的风,易允换了身衣服,带着何扬去往北城。 易允前脚带着蓝嘉离开,后脚蓝家那边就有所行动。昨晚的事历历在目,易允的做法实在欺人太甚,蓝堂海当然不会放由自己的宝贝女儿生活在龙潭虎穴,连夜找到东珠政府,和对方聊了整宿,竭力要求出动武装处理易允这种近乎恐怖主义的行径。 然而,对方也很难办,一个是东珠易家话事人,手中握着的经济占据整个东珠gdp的三分之一,更别提他在国外的势力影响;一个是蓝家家主,蓝堂海也很特殊,他是本市数一数二的良心企业家,广交善缘,还受过表彰,在外名声极好,拥护他的人也很多。 现今,他的小女儿被易允那个疯子抢走,蓝堂海不发火才怪。两家对上,这事很棘手。 “蓝先生,您也知道易允这人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他就不是善茬。” “他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注意打到我女儿身上!” 蓝堂海对小辈总是慈爱的,在他看来,一个人有没有大出息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品行端正,态度谦和,他易允哪点沾得上这几个字了?说好听点是话事人,难听点跟街头乱巷的流氓有什么区别?!就他这样的人,还想做他的女婿、娶他的女儿?做梦去吧! “是是是,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妥,要不这样,我呢,先给警务处打个电话,让那边派一支人跟您一起去易家看看。” 蓝堂海找到东珠政府出头,蓝毓也让阿凯带人跟她去了易家。 但他们根本进不去,易家的防守严苛,如果没有事先预约或者得到里面的首肯,不管是谁都别想进去。 第一次警告。 第二次直接开枪示威。 蓝毓等人被拦,气氛剑拔弩张,但很快,蓝堂海带着警署的人过来,来了四车,共计二十四人,其中包含两个高级督察。 其中一个人上前,亮出上面给的函件,铁面无私道:“我们要见易先生。” 负责这块值守的人都不是普通保镖,他们来自雇佣兵团,全是外国人,和易家签订卖身契约,现今守在这个岗位,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手里端着枪,看都没看所谓的函件一眼,寸步不让。 “没有预约,谁都不能进。” 蓝嘉是在易允离开一个小时后醒的,一睁眼,她就感觉到眼眶周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不再是昨晚熟悉的刺痛红肿。 她视野模糊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气味。 “蓝小姐,您醒了?”耳边传来恭敬柔和的声音,一个女佣上前,仔细又温柔地扶起蓝嘉,另一个女佣赶紧竖起枕头。 蓝嘉像被操纵的傀儡,坐靠在床头。 “我……”她试着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发炎了,很疼,根本说不出话。 她看到自己在床上,身上还盖着易允的被子,只要一想到他,那股难受恶心又抵触的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蓝嘉想也没想就要下去,这个举动把女佣吓得不轻,两人连忙给她盖好,哆嗦道:“蓝小姐,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行,您发烧了,需要好好休养。” 她俩被挑中照顾蓝嘉,要是做得不好…… 一股寒意漫上心头,两人兢兢战战。 蓝嘉几欲张口,除了干瘪不成调的几声咿咿呀呀,什么声都发不出,脑袋又昏又重,压得她没什么精神。 第41章 这时,她听见其中一个女佣拿着手机汇报她的情况:“蓝小姐刚醒……嗯,额头还是很烫……说不出话……” 断断续续。 蓝嘉听了,心底忽然生出无力感。不喜欢的人的关心,根本不是蜜糖,而是砒//霜,她时时刻刻得活在易允的监视下,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安排的人悉数汇报,那感觉像被剥光了一样任人打量。 绝望、羞耻、难堪,却无能为力。 过会医生和护士进来,重新对她的情况进行检查,那边的人听完,掌握后,又让蓝嘉接电话,可蓝嘉不想听见易允的声音,对电话视若无睹,女佣只好拿着手机放在女孩耳边。 “乖乖吃药,下午我会回来。” 耳畔响起讨人厌又强势的嗓音,她曾经很喜欢听易允的声音,觉得他的声线特别好,低磁温柔,笑的时候很撩人,原来,当一切都变了,不再喜欢时,曾经喜欢的东西会变做一把利剑毫不犹豫地戳进心口。 恍惚间她好像想起一句话,那是当初演一出外国话剧时,观影人给出很有意思的评价。 [为什么爱他?感觉,器官,血液,肌肤] [为什么不爱他?反感。感觉反感,器官反感,血液反感,肌肤反感] 到头来,不过是喜恶同因。 易允没听见回应,蹙起眉,烦躁地解开衬衣纽扣,“哑巴了?” 整天就知道气他,让她睡床,非不听,要睡沙发,生病了关心几句,还跟木头一样。 蓝嘉喉咙疼,说不出话,本就难受,电话里的声音还那么凶,她更委屈了,直接给他挂了,扯过被子盖住,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电话那边的易允:“……” 他气笑了,一会不见又长脾气了是吧? 接下来,易允应该是去忙了,没再打电话骚扰她。 蓝嘉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松懈,她窝在被体温烘烤得热乎乎的被子里,觉得又闷又热,氧气稀薄,没到五分钟又掀开,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女佣们要过来帮忙,被她拒绝了。 北城一行需要易允亲临现场,和本土的矿产集团签订一份战略合作,主要针对就智利铜矿资源的开采和国际贸易等。签订仪式有所推迟,尽管猜测纷纭,但都没有舞到正主跟前,众所周知,东珠的易允我行我素惯了,很有可能上一秒跟你笑脸相待,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签订会前还有一个致辞仪式,都是一些糊弄外行的高大上官方话,易允没什么好说的,草草几句就结束了。 等正式签完、握手、拍照后,他更是没有多呆,乘坐私人飞机回了东珠的庄园。 蓝嘉没什么胃口,任凭女佣说破嘴皮子也不想吃午饭,她还是穿着那条睡裙,披着自己的外衫,像石雕一动不动地躺着椅子上,睁着已经消肿的眼睛,麻木地望着偌大的庄园。 易允住的地方视野最好,那些浮华也尽收眼底。 “蓝小姐,医生说了,您得吃点东西才能喝药,不然容易伤肠胃。” 蓝嘉只想静静,轻轻敲了敲旁边的小圆桌,示意她放下吧。 女佣将热了四次的午餐摆好。 易允下了飞机直奔别墅这边,正巧遇到女佣从里面出来。 对方见了他,赶紧低下头,“易先生。” “她怎么样了?” “蓝小姐醒后到现在既没有喝水,也没有吃东西。” 男人皱眉,“两点多了还没吃?” 女佣忐忑地点头。 “药呢?” “也没有……” 易允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推门进去,看到蓝嘉衣着单薄,微风吹起脚踝边的裙摆轻扬,动都不动一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旁边的白色小圆桌上还摆着刚热好的午餐,正冒着袅袅热气。 “蓝嘉,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拽住女孩冰冷纤细的手臂,常年生病的原因,她的皮肤总是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白,也没什么血色,如果不是她总以鲜活的状态示人,恐怕都要以为她命不久矣。 蓝嘉正在走神,思绪随着风飘到庄园外面,忽然,手腕缠上一股很重的力道,掌心带着茧子,又糙又热,像火一样。 易允愠怒的声音砸在耳边。 她回过神,掀起眼皮,那双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见到他会精神奕奕、充满期待和欢喜。 她越是这样,易允就越生气。 跟他在一起不好吗?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只要她像以前一样黏他、喜欢他、跟他撒娇,她就算是胡作非为,想干什么都行。 “蓝嘉,我对你的耐心有限,你别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 他冷着脸说。 蓝嘉依旧用那副病怏怏又没有精气神的眼神看着他,看他动怒,看他拿她无可奈何。 易允松开她的手,“赶紧吃饭,吃完待会喝药!” “不吃……”她艰难的开口,简短的两个字,声音沙哑,像破铜锣。 “你——” 蓝嘉的喉咙被扯着疼,更别提说话了,她一字一句很慢很慢:“我要回家。” 易允不耐烦地打断她:“不可能,这就是你的家!” 想回去? 第42章 做梦!除非他死了! 蓝嘉也犟,执拗得可怕:“我要回家……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也不想和你结婚。” 要她跟不喜欢的男人结婚,以后还要天天生活在一起,光是想想,蓝嘉就要崩溃。 她讨厌这样的易允,厌恶、排斥。 易允心中的火彻底点燃,昔日跟他说真心的人,现在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不过,他太清楚该怎么刺激她、‘伤害’她,使她无措又绝望、害怕又恐慌。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眉峰生冷,“由不得你说了算,蓝嘉,你之前不是想让我对你换个称呼吗?阿嘉?嘉嘉?嘉妹?ulysses?这些叫法算什么?易太才好听,你说,等我们结了婚,外人见了你,是称呼易太多些?还是你的小名多些?” “还有,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多天真的想法,结婚后,你就彻彻底底只属于我一个人。”易允的手指抚上蓝嘉苍白的脸颊,她快哭了般躲避他的触碰,转眼却被他控制得死死的。 蓝嘉氤氲着泪雾看着他,易允也不甘心,手指来回蹭过她细嫩的脸和诱人的唇,非要把人惹哭:“到时候,你不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我的妻子,我们所做的一切行为都会合法。” “你越是躲着我,我越要碰你,你浑身上下的每一寸地方,我都会仔仔细细地触碰,一点点探索。” 蓝嘉果不其然被他吓哭,哽咽着骂他:“你变态!” 第19章19叫daddy易允低头,吻上了蓝…… 蓝嘉没有骂过人,这方面的词汇很匮乏,她所认为有攻击力的话,也只不过是一句‘你变态’,轻飘飘的,落在易允身上更像挠痒痒,反而逼得蓝嘉红了脸,窘恼至极。 易允笑得开心,揉她的脸,“我就是变态,你能拿我怎么样?” 女孩的脸蛋满满胶原蛋白,皮肤细腻柔软,摸起来滑溜溜,带点凉意,像上好的绫罗绸缎,揉起来也不错,比面团子还好使。 蓝嘉的脸不停地在他手中变换形状,手劲有所收敛,不觉得疼,就是更生气了。 谁想和他这么亲昵?! 她不想的! 蓝嘉推开他的手腕,两条细细的眉拧住,“你别碰我!” 易允没松,跟她谈条件:“那就乖乖把饭吃了。” “我不饿。” 易允不吭声,继续玩她的脸,蓝嘉觉得他很烦,明明都说别碰她,却一直对她动手动脚。 最后,蓝嘉只好妥协。 易允端起旁边还热着的饭菜喂她。 “我自己来。”她抿着嘴去拿碗筷。 男人也没再逗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蓝嘉细嚼慢咽地吃东西。 他忽然想起话剧包场那天,结束后,他跟蓝嘉去了后台休息室,那时她吃了药,也是这样小口小口的喝水。 这样一看,她的嘴确实塞不下太多东西。 易允盯着女孩湿润的嘴唇。 蓝嘉不自在极了,他好像永远都不知道避讳,视线明目张胆,像火一样炽热滚烫。 不到一分钟,她就受不了了,抬头盯着易允。 男人和她对视,勾唇:“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还能注意到他在看她。 易允挑眉,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露台栏杆处走去,这下彻底背对着蓝嘉了。 蓝嘉松了口气,继续吃饭。 她的喉咙还在发炎,不管是吃东西还是喝水都疼,咽下去的东西更是带着一股天然的‘咸味’。 易允点了根烟,抽了一半,夹在指尖,手臂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眺望一望无际的庄园。 初夏的风,温度适中,温柔地拂过露台,吹动女孩垂落的裙摆和男人指尖的烟,何扬进来时,正好看见这岁月静好的一幕,他没有走过去打搅,而是屈指叩了叩旁边的玻璃,不大不小的动静,刚刚好。 蓝嘉和易允几乎同时回头,两个人看着他。 何扬没有直说,只喊了声允哥。 易允不动声色看了眼蓝嘉,掐灭烟蒂,朝何扬走去。 蓝嘉收回视线,放下碗筷,易允一走,周遭凝滞的气氛都好转了。 她合上累极的眼睛。 卧室外,何扬说:“允哥,蓝堂海带着警务处的人过来了,现在就在外面。” 这是找到政府了。 易允蔑笑,“怎么能怠慢呢,那就把人请到大厅吧。” 庄园外,双方周旋很久,直到里面松了口,他们才得以进去。 易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见到进来的众人,也没有起身迎接,英俊的脸上挂着淡笑:“今天还真是热闹,来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落到蓝堂海身上,哟了声:“这不是蓝老板嘛,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玩得一手装傻充愣的好本事,好像昨夜带人闯进蓝家、掳走蓝嘉的流氓不是他。 蓝堂海懒得跟他纠缠,开门见山,沉声道:“易允,赶紧把阿嘉交出来!” 易允的嘴角啐起笑,“蓝嘉还在我床上睡觉,你让我怎么交?” 所有人脸色大变,蓝家人更是气得不轻,蓝毓怒骂:“易允,你无耻!” 说罢,已经拔枪,局势瞬间紧绷。 第43章 “蓝大小姐,等等!”其中一位高级督察赶紧安抚她,生怕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火//拼事件。 扭头,他对易允和颜悦色,试图有话好商量:“易先生,这件事呢,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您做得确实欠妥,要不——” “阿sir。”易允笑着打断,双手一摊,很无辜:“我可是好人,还请你说话注意措辞。没有什么欠妥的地方,蓝嘉本就是我的未婚妻,我想接未来——” 蓝堂海额角青筋暴起:“易允,你胡说八道什么?!” “哦差点忘了。”易允这张嘴素来说不出好话,“我和蓝嘉就快结婚了,后续会把请帖发到各位手上,记得有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现在的事件,已经不是强掳了,而是要搭上蓝嘉的一辈子。 “所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的女儿了?!”蓝堂海咬牙切齿。 易允纠正他:“蓝老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跟蓝嘉难道不是情投意合、天生一对吗?” 蓝毓讥讽:“你觉得你这样的畜牲配得上我妹妹吗?!” 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这么不会说话,舌头给你割掉好不好?” 话音未落,咔哒声骤响。 “蓝先生!” “阿爸!” 乱七八糟的声音此起彼伏。 蓝堂海已经扣动扳机,黑漆漆的枪管口抵着易允的脑袋。 他被逼得失了沉稳的风度,脸色铁青:“易允,今天你要是不放了阿嘉,就别怪我蓝某对你不客气!” 两个女儿都是他的命,不管拿走任何一个,都等同于杀了他。 易允依旧四平八稳,面色淡然,闻言,他抬眸看向蓝堂海,嗤笑:“今天你就算把我杀了,也休想带走蓝嘉。” 他往后一靠,姿态肆意,“我这的狙击手可不少,我要是出事,他们第一个解决的人就是你的小女儿。” “我活着,她是我的妻子。” “我死了,也依旧要缠着她。” 光是想想,就让他兴奋不已。 蓝嘉不知道大厅发生的事,不小心在躺椅上睡着,等到该喝药时又被女佣叫醒,好在自易允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她也不用面对他那张脸,省得见了心生烦闷。 只是不知道是药效的缘故,还是她被‘囚禁’在这里出不去,蓝嘉终日没什么精神,不到半个小时又睡过去了,期间女佣照例进来检查她的状况,知道劝不动,只好拿出毛毯给她盖上。 蓝嘉这一觉睡到夜幕降临,一睁眼就在那张大床上。 她像是被恶心的蛇爬了满身,厌恶得不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下一秒,浴室的门打开,易允洗完澡出来,纯黑的短发湿润,睡袍松垮地系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胸膛肌理,那些醒目狰狞的疤痕更是一览无余。 长了张老天赏饭吃的脸,衣服下的身体却预示着这人绝不是善茬。 易允见她一副怔傻的样子,抱臂往边上一靠,笑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蓝嘉:“……” 她羞恼地说他是流氓。 这时,佣人叩门,推着餐车进来。 易允扫了眼,也没去刺激蓝嘉,往吧台的位置走,在玻璃杯里加了冰球,又开了一瓶酒,然后端着走到沙发前坐下,边喝边看拳击赛。 蓝嘉随意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来这一天了,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想家,想阿爹、阿姐、阿糖、钟伯、阿凯,还有卧室里的花花草草以及捡回来的狸花猫。 易允听到后方不远处,时不时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想忽视都难。 他叫蓝嘉:“又怎么了?” 女孩装聋,置若罔闻。 她不说,易允就不再问。 反正,他有的是法子治她这耳聋又哑巴的臭毛病。 于是,等蓝嘉把该喝的药都喝了,他放下酒杯,关掉拳击赛,起身朝她走去。 蓝嘉娇小,缩在椅子上也瘦瘦一只,更别提二十的年纪,那张脸幼嫩得像刚满十八岁的少女。 高大的影子笼罩着她,易允站在蓝嘉面前,鹰隼般锐利且压迫的目光盯着她,女孩难免战战兢兢,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躲什么?”男人笑着将人打横抱起,“该睡觉了。” 蓝嘉:“!!!” 她瞪大眼,不可置信,但很快开始挣扎,死活不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你放开我!” “哟,会说话了?我还当家里养了个小哑巴。” 挺阴阳怪气的,但蓝嘉觉得他很讨厌,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蓝嘉那点力气对易允来说,无疑蜉蝣撼树,渺小至极。 她被男人毫不客气地塞进被窝,蓝嘉还没爬起来,一只大手摁住她,接着,易允也躺下,顺便将人抱进怀里,捏了捏她粉嫩的耳垂,一副要研究的样子。 “我说话,你总是听不见。” “要不,不要了吧?反正留着也没用。你觉得呢?”他故意吓唬她,就是想她搭理他。 蓝嘉挺忙的,一边要掰落在腰上的手臂,一边要拿开耳朵上的手。 腰上的力量很重,沉甸甸地压在腰腹一圈,那种感觉就像被黑色的大蟒蛇缠住,心惊肉跳又喘不过气,更别提手臂上动不动就是一根根青筋,不管她再怎么小心,总能碰到,然后那些凸起的骇人经络就像易允这个人一样恶劣,恶狠狠地欺负她、碾着她的指腹,掰搓得她的手指都红了。 第44章 她又急又气,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养了一天的嗓子恢复些,能说话了,就是声音很细,软绵绵的跟撒娇没什么区别:“你把手拿开!我不要跟你睡觉!” 易允只松了她的耳朵,这次改成双臂搂抱,彻底把人塞进怀里,不仅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还模仿她说话的调调:“昨晚我就说了,从今晚起,我也睡在这里。” 原本暂定明后天就去国外试婚纱,只要没有修改的地方,婚礼进程立马跟上,但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蓝嘉生病了,当务之急肯定得先把人养好才能做后面的事。 不过,既然他们都要结婚了,那现在跟未婚夫妻有什么关系? 既然都是未婚夫妻了,睡一张床怎么了? 易允觉得自己已经很退让了。 耳边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蓝嘉揉了揉,冰凉的指尖抓到一抹温热,是易允残留在她身上的气息。 她心慌意乱,推他,男人的身体就跟铜墙铁壁一样,无法撼动半分,“你走开!” “你老实点。”易允毕竟是正常男人,血气方刚,更何况怀里的姑娘还是他一见钟情后,想方设法也要夺过来的,他的手臂紧紧圈住蓝嘉,温热粗粝的手掌裹着女孩的手,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几乎和她亲昵相贴,“不然,我真的会对你做点什么。” 蓝嘉单薄的后背紧紧贴合男人滚烫坚硬的胸膛,灼热的呼吸洒在颈边,一点点留下他的气息,比这更过分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腰上明显又突兀的东西。 她吓得不轻,整颗心脏高高悬起,咬着唇,险些没出息地哭了。 易允察觉到蓝嘉在怀里瑟瑟发抖,垂眸一看,一缕乌黑柔顺的发丝斜亘在她脸上,发尾衔在唇边,因为害怕,卷翘浓密的长睫抖动,落下的阴影半掩瞳孔里不安、紧张、忐忑、恐惧等负面情绪,唯独没有一丁点对他的靠近和喜欢。 易允的心沉到谷底。 他不知道该拿蓝嘉怎么办?只能以这些拙劣的方法和卑劣的手段将她牢牢囚禁在自己身边。 背后有个让她觉得陌生又可怕的男人,蓝嘉根本睡不着,怀揣着紧张的心情,身体绷得僵硬,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易允。 黑夜里,他捏了捏女孩的脸颊,“放轻松,我不想抱着一硌手的尸体。” 蓝嘉细声细气地不满:“……你,你可以松开。” 易允将人翻过来,两人面对面,蓝嘉打了个哆嗦,晦暗的光线和糟糕的视力,让她看不清面前的男人,只觉得那团模糊的轮廓硬挺又生冷,横生戾气。 还不如背对着。 “牙尖嘴利。”他点评了一句,不客气地将人揉进怀里。 蓝嘉直挺挺撞上结实的胸膛,下巴抵着,半张脸压得轻微变形,模样有些滑稽,男人一直在看她,见此,勾起嘴唇,就照着这样勒紧双臂,下巴搁着她的发顶,闭眼休息。 “你想僵着就继续吧,我要睡了。” “……” 蓝嘉被他抱得喘不上气,易允的力气很大,她挣不脱,也抗争不了,就这样郁闷又抵触地窝在他怀里,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现在的卧室,黑暗不见天日,就这样想着想着,思绪渐渐飘远,意识慢慢被困意席卷。 易允的觉少且浅,半夜醒了一次,低头看去,乐了。 他还以为这犟得像头牛的姑娘肯定睁着眼一脸要死不活,现在不还是乖乖睡着了? 所以,有些事很简单,不习惯不适应,那就强迫着去接受,时间一久,没有什么不可能。 易允揉了揉怀里软得像团棉花的身子,又把那缕碍事的发丝拨到耳后,最后,盯着那抹闭起的唇瓣。 那晚在花园,他们坐在秋千上,蓝嘉为了哄他开心,主动凑过来亲了他的脸。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可那样轻柔的触感却历历在目,让易允心中滋生出一丝别的念头。 他看了眼没有醒的女孩,趁她睡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蓝嘉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易允不想把人吵醒,不然以她现在的脾气,到时候又要嚎啕大哭,哭急了还抽抽搭搭哽咽,说不定还要骂他两句变态流氓,等到第二天,嗓子哑眼睛疼。 所以,他亲得很温柔,动静也小。 克制的吻落在蓝嘉的唇瓣,离得近,她身上那股微苦的药香伴着后调的清甜,丝丝缕缕笼在鼻尖,近乎将人缠绞得窒息,易允喉结滚动,眼神邃暗,小心翼翼地衔住蓝嘉,嘴唇相贴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软。 黑暗中,他掰开女孩的手指,将自己的插//进去。 亲吻中十指紧扣。 像感冒和发烧这一类基础常规病症,开的药物里多少含些安睡成分。 蓝嘉在睡梦中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可眼皮太沉,像两座大山,压得她睁不开眼。 荒诞诡异的梦来得猝不及防,前调的温馨来得快去得快,画风一转,蓝嘉就被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扑了,体型壮硕的犬类用锋利的爪子狠狠摁住地上娇瘦又脆弱的女孩,任凭她哭得梨花带雨,也要往跟前凑。 用舌舔用脑袋蹭,还放肆地她身上闻来闻去。 蓝嘉直接被吓哭。 天色刚亮,易允是被低低的啜泣声吵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蓝嘉缩在他怀里,闭着眼哭得梨花带雨,他胸前的睡衣被眼泪浸透,成了一团深色。 第45章 “阿爹……” 她在梦中呓语,轻软的嗓音很可怜,配上这眼泪横流的样子,让人心疼。 易允心中像投了一颗石子,伸手将人抱紧,摸了摸蓝嘉的后脑勺,又拍了拍她的背脊,最后拨开那些挡着脸的发丝,这一碰,男人的手立马僵住—— 蓝嘉的脸又在发烫。 两分钟后,私人医生带着护士马不停蹄地赶来,好几个人围在床前给蓝嘉做检查,易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床上的情况,眉头紧锁。 他知道蓝嘉的身体不好,但没想到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发烧也能反反复复,而且还越来越严重了。 “易先生,蓝小姐的身体状况特殊,在药物这块需要谨慎使用,先前开的退烧药药效温和,对她的副作用较小,但目前来看效果甚微。” “退烧针呢?也不能用?” 再这样烧下去,不傻才怪。 “临床上常用退烧针包含赖氨匹林和复方氨基比林注射液,不受用的患者,可能会在过敏、血液系统、神经系统、免疫系统等方面造成损伤。易先生,我能要一份关于蓝小姐的基因病详情报告吗?” 易允看了眼何扬,何扬心领神会,去书房拿了一份资料过来。 医生赶紧翻阅,眉头紧锁,发现更棘手了。 以现在的临床治疗技术针对基因病这块,发现得尚不全面,蓝嘉这种基因病,目前还是一个迷。 “易先生,我这边会尽快先出一个缓解蓝小姐发烧病症的药方。” 他们走后,易允起身来到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把蓝嘉的基因病详情报告送到旗下的医疗研究所。” 何扬点头:“是。” 寂静的卧室天光敞亮,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窗外的树枝上,鸟儿叽叽喳喳叫唤,易允看着因为发烧昏迷不醒的蓝嘉。 “阿姐……” “阿糖……” 她嘴里呢喃着所有的亲近的人,唯独没有易允。 男人抿着唇,掌心僵硬地拍了拍她,不曾想,她倒是得寸进尺,昏昏沉沉间抓住了他的手。 易允看着钻进手掌的手,被拖拉着去了她怀里,蓝嘉抱着他,也不知道是手心里的薄茧欺骗了她,还是给他添上岁月的痕迹,他听见蓝嘉嘴里可怜巴巴地呢喃了一句阿爹。 “……”易允都气笑了,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我有这么老?下次叫daddy。” 第20章20夹心饼被迫和易允做那种事 易家一行无功而返,把蓝堂海气得不轻。 易允就是没有底线的无赖,比那街头混混还难缠,任凭谁来了、不管怎么威胁,他就是不把蓝嘉交出来。 从易家离开后,两个高级督察把这件事向上级领导汇报,闻言,上面的人并不意外。 那可是易允,只要他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带再多人过去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做做样子安抚蓝堂海罢了。 上面也有人跟蓝堂海是挚友,悄悄跟他说:“老蓝啊,可能事情没有你设想的那么糟糕,你听我给你说,易允大费周章带走小嘉,说不定——” 蓝堂海脸色铁青地纠正措辞:“那是私闯民宅直接抢人了!跟以前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是是是,你冷静点。”好友安慰道:“易允这人虽然行事狠辣,性格喜怒无常,但有点还算不错,身边没什么女人,也没乱搞那些事,我琢磨着吧,他可能真对小嘉动心了,是,我承认他的做法欠妥,但好歹不会真的伤害小嘉。你呢,再跟他斗下去,他不接招,两手一拍,嘿,继续跟你玩无赖,你能怎么办?光脚不怕穿鞋的,他易允怕过什么了?退一万步来说,有他在,或者小嘉跟了他,那棘手的病情说不定真的有转机。”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好友拍了拍蓝堂海的肩膀,脸色凝重。 蓝嘉的基因病现今束手无策,除非有一个强大的医疗团队专门为她服务,这里面的门道可就深了,最简单的,从哪找那些顶尖的基因学家、生物学家、或者这方面的医学家?就算找到了,对方愿不愿意为你做事也是一个问题。就算愿意,后续的每一笔钱长此以往谁又耗得起?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以秒计费,没有时间期限。 这种程度的花费,蓝家可承受不起。 蓝堂海并没有把希望寄托于此,冷笑道:“我相信这世上有不计回报的男人,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易允。” 换言之,他从不看好易允。 “我会继续想办法,直到带回我的女儿。” 医生给蓝嘉换了退烧药,碾成粉末兑水喝下后,体温倒是降了些,就是脸上的汗冒不停。 易允拂开黏着的发丝,露出那张湿润酡红的脸蛋,他擦着汗,“预计多久能完全退烧?” 医生说:“两个小时内。” 易允摆手让她出去。 何扬进来,和他擦肩而过,“允哥。” “怎么样了?” “详情报告已经给到名下的医疗研究所,他们争取三天内给出一个具体实施方案。” 易允淡淡地嗯了声。 何扬又给他汇报重要工作,易允时不时点几句,视线一直落到蓝嘉身上,见她意识模糊间,藏在薄被里的手动来动去,像是想散热。 第46章 “出去。” 何扬一愣,咽回刚说到一半的话,点点头,“是。” 然后转身走了。 卧室里又只剩两人。 易允显然预判到蓝嘉要做什么,她发着高烧,浑身都在烫,急切需要散热。 先是两条纤细的手臂急不可耐地钻出来,易允盯着瞧,皮肤烧红,十指张开,细嫩的手指长而直,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直棱棱展示,引人去牵。 两秒后,易允勾上她的手指。 但很快,蓝嘉就挣脱了。男人的手又大又热,她现在不喜欢。 接着易允看见蓝嘉拽拉被子,滑到肚皮,又开始去扒身上的睡裙,细细的两根肩带被她扯到臂弯,睡觉的裙子都很宽松,主打舒适,昨晚易允抱着她睡觉,前半夜还跟他死犟的姑娘,后半夜还不是乖乖睡在他怀里,而且睡姿还不怎么老实,他醒来发现还有条纤细的腿半搭着,裙摆被蹭着往上滑,露出光滑的小腿和他贴在一块。 蓝嘉的皮肤很嫩,黏他身上也不觉得糙,一样睡得很香? 易允轻嗤,嘴上说着不愿意和他睡觉,实际呢?就属她的身体最诚实。 领口的丝质衣料跟着滑落到雪白的胸脯,易允只瞥了眼,白晃晃,很扎眼。 他眯了眯眼眸,非礼勿视的绅士行为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易允看得光明正大。 只是没看几秒,被子里的腿又抻出来,蓝嘉踢了他一下。 易允:“……” 发烧了也不老实,净逮着他瞎折腾。 男人给她调整被子,适当盖些,手脚稍微露出来散热。 蓝嘉觉得自己可难受了,浑身发烫、脑袋笨重、口干舌燥,迷迷糊糊的哪哪都不舒服,尤其是耳边隔会有陌生的声音,直到苦涩的药汁咽下,架在火上烘烤的感觉才一点点缓解。 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眼皮干涩沉重,眼前的灯光一圈又一圈模糊,愣了好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已经被迫住进了易允的房间…… 想起那个她讨厌的男人,蓝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干脆不想了,可下一刻,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从她有反应的时候,易允就察觉到了,他看着她睁开眼,表情迷茫地望着天花板,过会露出恍然的样子,一通神色下来,心理活动丰富得很。 像她这种把所有心思写在脸上的人,易允一眼看穿。 他心底嗤笑,不就是讨厌他、不想跟他接触? 蓝嘉的目光下移,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黑衬衫西裤,袖子卷起,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彼时,他的手正在把玩她的脚。 蓝嘉又羞又窘,“你——” 这已经不止一次了。 易允厚颜无耻:“你踢我,把我踢疼了,我玩一下怎么了?” 身上刀伤枪伤触目惊心,都没有让他疼得眨一下眼,居然说生病中的蓝嘉把他踢疼了。 蓝嘉被气到,自知说不过他,可心底又委屈,干脆拽起被子企图把自己蒙起来,眼不见为净,结果一低头又看见自己衣衫不整。 肩带扯落,裙子揉得乱糟糟,胸前更是大片细腻的风光。 这下那根弦直接崩了。 易允被她骂:“我讨厌你!” 男人一脸莫名:“……” 蓝嘉蒙着被子哭。 天天都哭,易允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皱眉:“又怎么了?不就玩了一下?大不了给你玩回来行不行啊?” 话落一把拉开被子,正好撞见蓝嘉边哭边把肩带往上拽,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被蹂//躏了。 易允算是明白了,感情让他背锅了。 突然曝光,蓝嘉愣了下,眼泪滑稽地挂在脸上和眼睫上,咬着唇,眼睛红通通地盯着易允。 他乐了,往前一坐,蓝嘉像受惊的兔子,抱着薄被往后退,她越这样,易允越恶劣,故意继续向前,直到女孩的后背怼上床头,退无可退。 “退啊?怎么不退了?” 蓝嘉攮他,“你走开。” “走什么走?去哪啊?”易允连人带被子一把薅进怀里。 蓝嘉一头撞上去,眼冒金星,鼻翼间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烟草味,很淡。 下一秒,两腮被人钳住,她被迫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侵略的眼睛。 放大的俊脸凑近,易允轻而易举地压制住蓝嘉的挣扎,笑道:“我要真对你做点什么,你身上这条裙子早被我撕烂了。” 他就是喜欢捉弄蓝嘉,看她的情绪为他跌宕起伏,似乎只有从这能够汲取一点只属于他的东西。不然以蓝嘉对他现在的感情,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蓝嘉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像颗粽子。她只能瞪着眼气鼓鼓地盯着易允,那张嘴就是不怎么会骂人,毫无攻击力:“你下流!” “男人对女人那档子事怎么能叫下流?” 说完,他的视线不知收敛地扫了扫蓝嘉。 他三两句就给蓝嘉堵得哑口无言。 没一会,佣人叩门,推着餐车进来,等摆好饭菜,易允趁机摸了蓝嘉的额头,烧退了,这样一看体质也不算太差。 第47章 他换了张薄毯裹住蓝嘉,把人抱过去,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腿硬邦邦,全是结实的肌肉,蓝嘉坐着屁股疼,很不舒服,刚要开口,被易允拍了一巴掌。 “动什么呢?还吃不吃了?” 蓝嘉被他隔着毯子拍了下屁股,羞愤欲死,气得叫他:“易生!” 男人故意欸了声,在笑:“说。” 像是一巴掌扇在棉花上,深深的无力感袭卷蓝嘉,她从未遇到像易允这样讨厌的男人。 “我不要坐你身上!” 她的诉求没有得到回应,易允充耳未闻,舀了碗滋补不腻的汤,“尝尝这个。” 吹温喂到蓝嘉嘴边。 “我不喝!” 闹得没完没了,得寸进尺了。 易允耐心殆尽,盯着蓝嘉,言简意赅:“喝。” 他喜怒无常,不笑时让人寒毛竖起,那股上位者居高临下审视睥睨的感觉如潮水涌来。 蓝嘉心里发怵,对他生出一股畏惧,可她还是没有听话,强压住心里的委屈和无助,继续表达自己的诉求。 “这么硬我坐不下——” 蓝嘉‘唔’了声,可怜的咕哝被一口鲜香的汤堵回去。 易允一勺一勺喂,不让说话,免得她的脑子跟嘴各干各的,什么有歧义的话都敢往外说,也就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他没有做什么,但凡她好一个试试,这会就不是坐在他的腿上喝汤了,而是—— “我没嫌你瘦,坐我身上硌得慌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他喂了汤打底,又往蓝嘉嘴里塞吃的,“蓝堂海到底会不会养女儿,不会——” 蓝嘉顿时不乐意了,还没咽下就顶嘴:“你不许说我阿爹!” “还护上了?”易允捏她的脸,“那你记不记得之前管我叫阿爹啊?” 蓝嘉立马鼓起铜铃般的大眼睛。 易允觉得好笑,挠她下巴,“我不喜欢这么老的称呼,要不你叫我daddy怎么样?” 他这人没什么同理心,也没有太多的伦理道德观念,更不会觉得这样叫有什么不妥,相反,他觉得很刺激。 如果是蓝嘉叫他daddy,他会很高兴。 蓝嘉憋红脸,好半天挤出一句话:“你无耻,做梦!” 来日方长,易允不急这一时,以后总有机会让蓝嘉开这道口子。 蓝嘉被迫坐在易允腿上吃撑,见他还要喂,脑袋一撇,推开男人的手,“吃不下了。” 易允也不勉强,放下,“难怪你这么瘦。” 她慢悠悠擦嘴,懒得搭理,易允却主动找茬,对她动手动脚,捏了捏纤细的手臂,“以后慢慢加量,没点肉,像什么话?” 蓝嘉自知瘦,但还不至于像他说的那么夸张,干脆装作没听见。 又装聋。易允轻轻揪她耳朵,“听见没?” “你烦不烦?”她脾气还上来了,蹭地一下子站起来。 男人皱眉,抓住她的手腕,仰头看她,语气沉下来:“去哪?” 喂不熟的小白眼狼,他对她这么好,她永远都不在乎。 蓝嘉出了身汗,“洗澡。” 早在她来这的时候,易允就安排人准备好衣帽间,一层都是,全是蓝嘉喜欢的衣服,甚至精确到—— 蓝嘉站在衣橱前,看着琳琅满目的贴身衣物,都是常穿的款式。 她抿着唇,脸色瞧不出喜怒。 显然,易允掌握着她所有的信息,在他面前,她没有半点隐私。 蓝嘉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路过卧室没有看见易允,烟灰缸里燃着半支烟,显然已经走了。 他不在还好,不会那么难受。 蓝嘉去了浴室。 九三年的东珠市,繁华程度不亚于欧美等发达国家的核心经济区城市,同样经济增长也伴随着自由多样化,这个年代是发展的风口,也是治安不好管制的阶段,东珠不存在禁枪,大陆那边也是,关于管制私人持枪的禁令尚且没有颁布。 因此每个城市一到夜里,危险便多了几分。 在东珠的地下城有个老虎会所,这一带很乱,各种交易都有,再加上背后有人,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所两边都是站街,男的赤着半身展示精心锻炼的身材,供来往的富婆挑选;女的衣着清凉暴露,肉麻的笑声能飘很远。 人来人往里三辆改装的防弹车大咧咧停在会所门口,立马吸引注意,姐儿们都是人精,眼尖得厉害,知道来者非富即贵,互相推攘竞争对手,都想第一个往前扑,直到何扬打开后座车门,她们才看见真容,说真的,也接待了几百上千个男人,可那些老板们百分之九十都是地中海,大腹便便,不仅油腻,还不行,偏偏自尊心比天高,心里没点数,就爱问怎么样?行不行?时间一久人都麻木了,剩下百分之十倒是没发福,还行吧,不过比例都少得可怜,还不一定轮得到,但现在下来的这个男人可不同。 西装裤裹着修长有力的长腿,走动间,腿部肌肉鼓囊,腰腹窄劲,一看核心就强,可不是什么花架子,再往上,黑衬衣潦草地系了几颗纽扣,藏匿的疤痕清晰可见,光到这就足以吓退不少姐儿,像这种来历不明的男人,可不是她们敢上前招惹的,运气好能留半条命,运气不好直接吃枪子,不过,歇下的心思在看到那张脸时又活络起来。 第48章 但很快,随身携带枪支的保镖跟在后面,一看这架势,长眼的都不敢上前了。 易允来这是听说坎叔的心腹麻拆出现了,这人跟着坎叔打天下,在东南亚的地位举足轻重,这次突然秘密过来,很难不让人起疑。 “麻拆叔,好久不见啊。” 包厢门推开,易允以出其不意又大摇大摆的姿态走进来。 待看清屋里的情形,男人眯了眯眼。 包厢光线晦暗,放着激情澎湃的音乐,钢管旁有两个小姐在跳舞,沙发上,正值中年的麻拆张开手臂左拥右抱,身上衣服凌乱,岔开的腿间还有两个。 “哟,麻拆叔正玩着呢,倒是我没有眼力见了。”易允笑道,话叔这么说,人倒往旁边的沙发一坐。 麻拆正爽着,突然冒出个人来,气息不稳道:“易生来了。” 似乎已经料到,也没有意外。 笑话,到了东珠,易允的地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易允点了根烟,往后一靠,姿态慵懒,比麻拆更像主人,“叔过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怎么着也得让我尽地主之谊吧。” “听说这边的妞更有味,得空就过来玩玩,搞那么大阵仗做什么。” 男人似乎信了,笑道:“这样啊。” 他抽了两口烟,夹在指间,隔着袅袅烟雾,目光含笑地盯着麻拆。 对方没跟他对视,一只手扣一个后脑勺,雨露均沾地狠亲两口,接着手下移,当着面玩。 “何扬。” “允哥。” “通知这里的老板,把最好的货叫过来,让叔爽快爽快。” 麻拆来了兴致:“最好的货?” 易允看着他好色的表情,笑意藏三分,“最好的。” 他抽着烟。 “易生玩过?”就跟闲聊一样打趣。 男人嘴里叼着烟,笑了笑,不语。 女人嘛,他倒没玩过,就是一坨肉,脂粉涂得厚厚一层,那点算计就差写脸上。 他不感兴趣。 不过…… 易允的脑海浮现出蓝嘉的身影。 她身上很香,抱起来很软很舒服,主动贴过来时乖得不像话。 可惜,现在不给他碰,总需要他用强迫的手段。 很快,这家会所的老板立马送来三大招牌花。 浓烈的香水味呛鼻,易允不喜欢,他碾了烟,站起来,笑道:“叔,好好玩,记我账上。” 麻拆看着他的背影,“这就走了?真不玩玩?” 这小兔崽子,还敢算计到他的头上。 包厢的门关上,易允听见里面传来嬉笑声,麻拆的声音尤为明显:“我倒要看看最好的货厉害在哪,都给老子把衣服脱了……” 后面的话粗俗又不堪入耳,没什么好听的。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里面那个老匹夫在做样子。 易允转身离开。 这时,何扬接了通电话,挂断后对易允说:“允哥,宾周荣刚刚说有大发现。” 男人看了他一眼。 今晚挺巧,宾周荣也在这家会所,不过在另外一层。 十分钟后,紧闭的包厢门被踹开,吓坏里面正在酣战的人。 宾周荣正要发火,看见是易允,吓得换了副嘴脸,“允,允哥,您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才打电话没多久呢。 “少废话。”他扫了眼屋子里的其他女人。 宾周荣也分得清轻重,从桌上抓了一把钞票塞进她们胸口,将人轰出去。 易允往干净的沙发上一坐,何扬给他倒了杯加冰块的酒。 宾周荣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绘声绘色:“允哥,这次可是大发现,您不知道,为了查到坎叔的事,我手底下折了不少兄弟,这事要是被坎叔知道,我这脑袋——” 易允捏着信封里的照片,蹙眉打断他,“这是谁?” 宾周荣连忙解释:“她叫姜瑶,和坎叔有段旧情。” 易允看着照片里的女人,仰头喝了半杯冰酒。 蓝嘉洗了头和澡出来,卧室里依旧空荡荡,女佣在收拾东西。 她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向女佣要了吹风机。 蓝嘉吹干后,又摸了护发的精油,见女佣要把沙发上的毯子收走,“麻烦放在那,我待会要用,谢谢。” 女佣诚惶诚恐,“蓝小姐您客气了。” 她赶紧叠好,规规矩矩地放在沙发上。 昨晚被易允强制抱在怀里睡觉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她说什么也不可能主动上他的床,挑了舒适的沙发,毯子一扬,盖着自己睡觉了。 易允是半夜回来的,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静悄悄的,但他知道,以往冷冰冰的房间现在不同了,多了一个人住在这。 他先去洗澡,弄完出来,还没走到床边,就看到沙发上拱起一道弧度。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易允原本平静的心情又被蓝嘉点燃,她总有办法惹他生气,放着好好的床不睡,非得龟缩在这,上次就是因为睡这着凉了,结果第二天发烧,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虐待她。 男人直接把人摇醒。 第49章 蓝嘉好不容易睡着,结果一阵地动山摇,她翻身一睁眼,就撞上一双冷鸷的眼睛。 易允掐着她的下巴,“蓝嘉,你非得惹我是吧?” 蓝嘉皮肤细嫩,且容易留印子,所以他上手的时候控制着力道,但这也不算动手,因为—— 他的拇指和食指正好落在女孩的两腮,一挤,她的嘴就张了,腮肉嘟一块,配上她刚醒的样子……怪可爱的,易允的火又消了。 倒是蓝嘉生气了,掰他的手,咕哝着:“你干嘛呀?” 把她摇醒,现在又弄她。 男人斩钉截铁:“去床上睡。” “不去。”她抱紧毯子,皱眉:“我不喜欢你,不想跟你睡一块。” 易允臭不要脸:“我喜欢你就够了。” 蓝嘉:“……” “快点。”他催促着,在看到她一动不动时想直接上手了。 蓝嘉不给他碰,“不要!” 她犟得不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易允气笑了:“不去是吧,行。” 他直接关了灯,黑暗骤然侵袭,蓝嘉的可视范围更窄。 易允直接躺下,和蓝嘉挤一块,沙发对于蓝嘉来说,虽然不能实现翻身自由,但是够用了。可现在加了一个易允,他长得人高马大,压迫感又强,跟她挤在小小的沙发上,蓝嘉感觉自己快成了夹心饼干。 她面朝沙发椅背,背后是紧贴她的易允,这比在床上的时候更煎熬痛苦。 蓝嘉拼命挣扎,鼻子泛酸,“我不想挨着你!” 易允讨人厌又冷漠的声音砸在耳边,“我想。” 其实,他们在这方面挺契合的,都会向对方说自己的需求,哪怕彼此都不会听。 蓝嘉用手肘去怼他,结果被反钳到后腰,像受刑一样上了手铐,这一压,她整个人的身体都被迫往前冲,严丝合缝贴着椅背,易允如影随形,结实坚硬的胸膛禁锢着女孩单薄的肩背,那么娇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掌控。 他一只手落在蓝嘉的腰间,盈盈一握,蓝嘉身体紧绷,隐忍又瑟瑟发抖。 她感觉到男人温热的掌心隔着睡衣,所经之处像被蛇爬过,最后来到她的面前。 易允掰过她的脑袋,凑近,端详这张可怜巴巴的小脸。 蓝嘉被他的视线看得心生忐忑,生怕他禽兽大发要做点什么,毕竟…… 她很难为情,又羞又恼,讨厌易允的强势和掌控,也讨厌他贴过来时,总是用东西抵着她。 蓝嘉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在国外生活的时间很长,所受教育也全面,知道那是什么,可也正是因为心里清楚,她越发觉得难受。 她怕真有那么一天,要被迫和易允做那些事。 第21章21试婚纱我喜欢你,理所当然的你也…… 蓝嘉想睡沙发,易允陪她‘玩’会还可以,真让他睡沙发却万万不可能,很快就不耐烦了,把人拖到床上去。依旧是熟悉的拥抱感觉,蓝嘉知道摆脱不了,最后疲惫又麻木地闭上眼睛。 睡前的安慰:就当是一场噩梦。 蓝嘉侧僵着身体又度过一晚,醒来发现易允早走了,旁边的位置已经变凉。 不在正好,免得一睁眼又看见他。 蓝嘉巴不得易允不出现,或许心诚则灵,接下来两天他都没有在眼前晃,就连骚扰电话也没有。 易允确实忙,这几天在蓝嘉身上耗费太多时间,手头堆积了不少事情。 那天清晨五点起来后,他就带人去了趟国外,连轴转忙了三天还没怎么休息,等事情告一段落,返航回东珠时,憋压的神经才得以放松,大脑处于极度疲惫但又异常亢奋的割裂状态,易允没有睡觉,倒了杯冰酒又点了根烟。 何扬:“允哥,东珠那边传来消息,说麻拆这几天没有别的动静,二十四小时都在女人身上。” 似乎突然到东珠市,只是为了尝口新鲜。 易允摘下叼着的烟,笑了:“既然这么喜欢,干脆让他脱不了身好了。” 这是要源源不断往那送了。 何扬点头,又道:“另外,研究所那边也整合了一份资料。” 他递给易允。 男人手指夹着烟,翻阅这份报告,目光落到最后一栏上,蹙起眉头。 比预想中还要棘手,要做好从头研究的准备。 “蓝小姐的情况实在太特殊。” “那就从头开始。” “好。” 易允又翻了两下,将资料丢在桌上。不得不说蓝堂海有点能耐,自己的小女儿患了这么严重的基因病,居然还能把人养到二十岁。 “她怎么样了?” “佣人说,蓝小姐这几天状态不错,会离开房间到外面走走,还说……” 何扬顿了下,易允看他一眼,“还说什么?” “蓝小姐在您的卧室养了两盆花。” 何扬跟在易允身边二十几年,自然知道他挑剔,花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休息的地方。 还挺有闲情逸致。 易允没有再问。 那个讨人厌的男人不在,蓝嘉试着走出卧室,外面有保镖把守,见了她目不斜视,也不阻拦,她以为自己可以自由活动,便一步步试探,直到—— 第50章 以这栋别墅为中心,半径辐射三百米画圈,是她可以活动的范围,但凡超出一点,就有戴着耳返的保镖‘客气’地邀请她回去。 蓝嘉说不出什么滋味,这跟软禁没有区别。 没人跟她说话,也没有可以玩的,还不能与外界联系,蓝嘉很快抑郁了,负责收拾房间的佣人见她闷闷不乐、神情萎靡。怕她身体不舒服,好心问了两句,这一来二去,蓝嘉就向她要了两盆花养着打发时间。 “庄园里有花圃,蓝小姐想要什么花?我可以让人给您送来。” 花圃离这超出距离了,没有易允点头,所有人都不敢擅自做主带她过去。 蓝嘉想了想应季的花,“山茶和栀子有吗?” 女佣点头,“有的。” 她给花圃的园丁打电话,不到十分钟,两盆栽种得极好的花送到蓝嘉面前。 “蓝小姐,您后面还有任何吩咐,都可以告诉我。” “好。” 卧室里又只剩蓝嘉一人。 她抱着两盆花走到外面的露台,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托腮盯着花发呆。 易允回来时正好是日落时分,天边橘红,火烧云倾压,柔和的余晖洒在蓝嘉身上,纯白的长裙渡上霞光,显得她孤单又落寞。 好像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蓝嘉跟他是一类人。 “又在发什么呆?”男人状似无意地走过去,屈指轻轻弹了弹女孩的脑袋。 明明是亲昵又自然的举动,蓝嘉察觉后,回过神,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地方,又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易允脸上的笑淡了,冷冷盯着她。 蓝嘉好不容易得了几天不见他的好日子,也不想和他说话,起身就要进去。 插肩而过的瞬间,男人的掌心钳住她的手腕,拽着她,语气沉锐:“蓝嘉,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甩脸色?” 一而再再而三在她身上栽跟头,易允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一回来就找她的茬,烦透了。 蓝嘉没好气道:“你会给不喜欢的人好脸色吗?” 不喜欢的人。 易允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冷笑,步步逼近,“再说一遍。” 蓝嘉被他盯得寒毛竖起,尤其是那堵高大的身影罩下时……她抿了抿唇,往后退。 易允将她逼至角落,蓝嘉的后背碰到冷冰冰的落地窗。 她伸手挡在身前,推他,不许靠近,撇开头,“我就是不喜——呜呜!” 伤人的话刚冒出头,易允掐住她的下颔,倾身吻上去,蓝嘉被迫撞到玻璃,蝴蝶骨硌得生疼,但比这更疼的是男人凶狠且突如其来的亲吻,蓝嘉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后,顿时脸色爆红,窘迫羞恼得快爆炸了,她奋力挣扎,嘴里呜呜咽咽,可她越反抗,易允越生气,单手擒住女孩的两只手腕,反手拧在头顶钉住,扭动间,摩擦出红色的指痕。 男人眼神阴鸷,沉沉地盯着神情痛苦却无力绝望的蓝嘉,他心中滋生浓烈的郁火,似乎扔不解气,掐住下颔的手指捏住女孩的两腮,强迫她张开嘴。 蓝嘉感觉自己被囚禁在方寸之间,胸前火热,身后冰冷,根本撼动不了分毫,甚至任由他打开自己的嘴,然后肆无忌惮入侵。 羞辱、压迫、无助等复杂的情绪如潮水涌来,险些淹没蓝嘉的理智。 那些纠缠、湿热、像蛇一样绞着的触感,带着独属于易允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占据着她,蓝嘉被逼得哭了,眼泪说来就来,一颗颗砸落,没入两人相贴的嘴唇,浸入口腔。 湿咸的味道弥散,易允不仅看到她的眼泪,还尝到了。 可那又怎么样? 他对她温柔的时候,她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哭有什么用? 蓝嘉的眼泪并没有换来男人的怜悯,反而得到更窒息的深吻。 她像任由摆布的傀儡娃娃,软手软脚,浑身无力,到最后已经放弃挣扎,像具尸体一样麻木。 她一寸寸下滑,差点跌倒在地,易允长臂一捞,没有轻易放过她,禁锢着那截纤细的腰肢,把她整个人钉在落地窗前,就像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随便被曾经虔诚的信徒以下犯上、肆意蹂//躏。 易允尝到滋味后,自然要收够本,恶狠狠掠夺几轮,等到蓝嘉的嘴唇发红发肿,他才大发慈悲饶过她先前说的那些话。 “蓝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玩着女孩被亲得潋滟的唇瓣,恶劣一摁,想她记住那种酥麻又刺痛的感觉,“我喜欢你,理所当然的你也要喜欢我。容不得你拒绝!” 最后一句,等同下了死命令。 易允依旧是那个强势又利己主义的易家话事人,他可能会有为数不多的耐心和温柔,但承受者要懂得审时度势,像蓝嘉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免不了要吃顿苦头。 蓝嘉泪流满面,披散的发丝在刚才的挣扎中被揉得有些凌乱,长裙也皱巴巴。 她听到易允冷漠的声音,没有反应,没有眼神,易允不满地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第51章 “听见没有?” 蓝嘉用满是水雾的眼睛看着他,口腔里还残留着男人的气息,嘴唇和舌头的疼痛时时刻刻警告着她这就是忤逆易允后最轻的惩罚,他这样的人,还能做出更下流无耻的事。 良久,她哽咽着说:“听,听见了……” 易允很满意,冷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他摸着蓝嘉的头,“这就对了。乖,说你爱我。” 蓝嘉看着他,心中的悔恨再次升起,如果早知道易允是这样的人,她说什么也不会主动靠近他。 “还想挨罚?”他不满蓝嘉在犹豫。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喜欢他、爱他,难道不好吗? 只要她乖乖地听话,他不会亏待她,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光是易太的名头,就有数不尽的好处。 蓝嘉摸着手腕上的指痕,违心道:“我爱你。” 易允知道她言不由衷,但没关心,听起来很舒服,他将人打横抱起,又亲了她一口,笑意更暖:“肚子饿不饿?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蓝嘉僵在他怀里,憋屈地点头。 易允‘教训’了蓝嘉,效果不错,接下来都乖乖的,他说什么,她都应,相处的气氛很和谐,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男人搂着她,捏着女孩细嫩的脸蛋。 “明天抽完血,带你去试婚纱。” 蓝嘉游神了两秒才回过神:“抽血?” 易允不喜欢她这心不在焉的反应,“好好听我说话,不许想别的。” “……嗯。” 男人抱着她,和女孩交颈,“你的基因病很罕见,需要临床研究。” “嗯。” 蓝嘉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阿爹以前不是没有想过建立一个私人研究所,聘请全球最顶尖的基因学家和生物学家,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请动,但后续的一系列研究开销却是以秒计费,数字庞大得触目惊心,这项计划只维系了不到半年就被迫终结。 蓝家倾家荡产也做不到,蓝嘉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的拖累。 后来,她尝试了很多药,一开始,那些药苦得根本难以下咽,后来时间一久,味觉都快麻木了,她也渐渐习惯。 只是开始吃药后,一切都靠天意。 “别怕,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易允亲了亲她的耳垂,和她十指紧扣,“然后和我百年好合。” 长命百岁,百年好合。 蓝嘉光是想想,就觉得是不见天日的噩梦。 如果真的注定了,她宁可早点死。 她昏昏沉沉地合上眼睛。 易允计划好后面的行程,却没料到蓝嘉又发烧了,而且这次烧得比之前还要严重。 接下来又是反复折腾。 直到半个月后,蓝嘉才彻底恢复,只是这通生病把她折磨得有些消瘦,任谁看了都会皱眉。 易允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他要的是一个鲜活的蓝嘉,而不是要死不活的木偶。 研究所的人过来给她抽血,拿走好几管,完事后,男人拿着医用棉签摁住皮肤上的针孔。 “许你一个愿望,好不好?”他哄蓝嘉。 蓝嘉听了,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许她一个愿望。 易允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表情,有反应就好。 他笑道:“想要什么?” 皮肤表面已经没有血珠了,男人丢掉棉签,转而摸了摸她的脑袋。 蓝嘉想回家,她想阿爹阿姐阿糖他们了,但她知道,易允不会答应,说出来反而会惹他生气。 她退而求其次:“剧团开工了,我想回去。” 只要别把她囚禁在这里。 易允皱眉,想也没想拒绝:“不行!” 她可以向他讨要出去散心,那么他会抽空,带她满世界玩。 她也可以索要各种稀奇古怪的孤品,那他会想方设法弄来。 可以说,他能满足她一切物质需求,但自由上,她必须听他的。 蓝嘉已经不想和他争执了,没有意义,她淡淡道:“没有了。” 最终,愿望被搁浅。 易允带蓝嘉上了私人飞机,去国外试婚纱。 早在那天蓝家一遇,易允就下定决定一定要得到蓝嘉。 为此,他甚至让人马不停蹄地筹备婚礼。 尽管那时,蓝嘉还不认识他。 如今一切都按照易允的掌控进行,只要他们领了证办了婚礼,蓝嘉这辈子就都是他的。 蓝嘉望着机舱外厚厚的云层,她不知道具体会到哪,也不关心所谓的试穿婚纱。 她疲懒地闭上眼睛,一直保持昏睡状态。 易允处理完事情过来,看到她窝在沙发里,娇瘦的一团,看起来单薄极了。 男人忽然蹙眉,在想现在消瘦的蓝嘉,是否还能穿上适合她的婚纱。 蓝嘉这一睡就是很久,等醒来时已经下飞机了,而她正趴在易允的腿上睡觉,男人一只手搭在腰间,另一只手若有似无地摸着她的脸。 第52章 “醒了?” 她迷茫的神色逐渐恢复,嗯了声,坐起来,搭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到腿边。 蓝嘉看了眼,是易允的。 “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他把人拉过来,搂在怀里。 蓝嘉被迫贴着他的胸口。 易允重新给她披上,摸了摸女孩的太阳穴,“脑袋晕不晕?” 他又恢复温柔的样子,但蓝嘉知道,这是需要她付出同等的回应,不然等待她的就是易允的翻脸无情。 就像他说的别不识好歹。 蓝嘉不想说话,轻轻摇头。 鼻翼间全是易允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几分钟后,蓝嘉看到车窗外是陌生宁静的优美环境,古树交相辉映间露出宽敞的白金门,值守的保镖戴着耳返,腰间别着枪支,看到驶来的车辆,门自动打开。 易允垂眸,摸着她的脸,见她一直望着外面,笑道:“这也是我们的家,待会你就在家里试婚纱。” 她不用去挤什么破店,自有全球最顶尖的设计师为她服务。 蓝嘉的眼神无动于衷,心头只是在想,她这是从一座牢笼,暂时来到另一座牢笼。 这些笼子都很华丽。 何扬把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 保镖上前开门,护住车顶,供蓝小姐下车。 易允走到她跟前,去牵她的手,“走,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蓝嘉被他带进去。 易允在国外的庄园也很大,里面依旧有独立的别墅,每一栋各有用处,就像他们现在进来的这栋,专门用来放婚纱,水晶灯璀璨的光芒落下,像星星一样细碎的光洒在婚纱上,每一套都灼灼生辉,不管是设计还是风格,都是蓝嘉喜欢的。 蓝嘉看到这些漂亮的婚纱,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在想,真是难为易允了,居然比她还要了解她。 “易先生,您吩咐的都备齐了。”十几名设计师带着各自的得意助手站在两人面前。 易允拍了拍蓝嘉的后腰,在她看过来时,微抬下巴,笑道:“去试试。” 她们欲给蓝嘉介绍,蓝嘉看着眼花缭乱的婚纱,兴致缺缺,“这么多吗?” 易允搂着说:“时间再充裕会,还会有。” 蓝嘉却不想试这么多,“太多了,试不过来。” 易允都随她,“那就挑你最喜欢的试。” 蓝嘉站起身,设计师们拥簇着她,挨个给她介绍。 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得到她的青睐。 易允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蓝家置身其中,为他们的婚礼忙碌。 一个小时后,蓝嘉从众多婚纱里挑了最简单的一条。 接着,她被拥簇着带进试衣间。 与此同时,有人送来婚纱图册,正是蓝嘉挑的那件。 易允看着,点评:“还不错。” 他忽然想看看蓝嘉穿上会是什么样,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男人起身,朝试衣间走去。 蓝嘉挑了件最简单的婚纱,也至少需要五个人帮她试穿。 试衣间的四周都是镜墙,可以全方面无死角的观看穿戴效果。 蓝嘉看见自己的头发被一根黑色木簪暂时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庞和后颈,繁复的婚纱束缚着她的身体,像是由此套上沉重的枷锁,只是一场试穿而已,她们却要她拿出最好的状态和面貌。 “蓝小姐,您觉得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负责她月匈口的一位外国女士,看着眼前的镜子问蓝嘉。 这套婚纱需要露整个肩颈,也没有遮挡,在胸部和腰身两个方面设计得很好,极大地凸显玲珑妙曼的身躯,因此,传统的贴身衣物肯定不行,她为蓝嘉挑选了合适的无痕聚拢月匈贴。 蓝嘉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恍惚,也有些怔愣。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肯定很漂亮,这方面她一向很自信,甚至她还有自己的一些小巧思,想象中在试穿过程中跟设计师提一提,当然,如果能得到认可,那她会很骄傲自豪的。 毕竟这是她人生剧本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她需要有参与感。 但是现在…… 蓝嘉淡笑,“挺好的。” 对方看着镜中笑得勉强的女孩,不知为何,有些沉默了。 她服务过很多有权有势的家族,蓝嘉是她遇到过最不期待婚纱的准新娘,就好像这一场浪漫与她无关,她只是为了完成一桩任务。 易允掀开白丝绒幕帘进来时,蓝嘉的婚纱已经穿好了。 试衣间其余五位女士见他来了,自觉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蓝嘉也通过镜子,看到身后一步步走来的男人。 她站着没有动,平静地问他:“换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场婚礼,是易允期待的,不是蓝嘉希望的。 她的意见并不重要。 易允看着镜中不施粉黛却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闻言,轻笑道:“你喜欢才重要。” 不管蓝嘉穿哪套婚纱,他都喜欢。 第53章 现在是看她,她要是喜欢,这出婚礼才有意思。 蓝嘉垂下眼帘,顺着他的话,避免自讨苦吃:“那我喜欢。” 易允走到她身后,近距离观赏,他滚烫宽大的掌心落在女孩的腰侧,蓝嘉下意识绷紧身子,抬头看着镜子。 男人的手握着纤细的腰肢,忽然凑近,在蓝嘉光洁的后颈落下轻柔的一吻,“这就是我的新娘吗?” 他掀起眼皮,盯着镜中人的眼睛,笑意蔓延眼底,夸赞道。 “真美。” 易允满意地看着蓝嘉,就像看一件精心挑选后被打包得精美的玩具。 第22章22办婚礼新娘蓝嘉,你将爱他、对他…… 蓝家大厅,蓝毓看到蓝堂海打帘进来,急忙走过去问:“阿爸,怎么样了?” 蓝堂海一脸颓丧,摇了摇头。 其余人皆是面色严肃。 蓝堂海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为了‘救’回自己的女儿,已经拉下脸求了很多人。 商人讲究利益置换,能帮得上忙的人,心底一衡量,不愿意得罪易允;交情好的人跟着想办法,靠人脉牵桥搭线,但往往到最后都石沉大海。阶层的壁垒,比想象中更高不可攀。 阿糖最近都忧心得瘦了七八斤,“好久都没见到嘉嘉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万一易允那个变态对她做些什么该怎么办?” 蓝毓:“阿爸,你找沈肄南了吗?他怎么说?” 这人是谢家背后的实际掌权人,弘兴商会现任两大会长之一,在东珠和易允齐名,两人一个名声顶好,被叫做沈大善人,另一个声名狼藉,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蓝堂海和沈肄南交情尚可,如果找他,说不定还有用。 提起沈肄南,蓝堂海有些头疼:“找了,人在国外陪自己的弟妹度蜜月,没用。” 沈生这个人确实不错,但也不是善茬,就算两家有交情,也比不过话事人之间的利益捆绑。 可以说易允就是条疯狗,大家都不愿沾上他,自讨苦吃。 就在众人愁眉苦展时,钟伯拿着一封殷红鎏金的请帖急匆匆跑进来,“大事不好了,易家已经在广派婚宴请帖了。” 蓝毓夺过,打开一看,脸色铁青地咬牙切齿:“我就没见过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他们都是阿嘉的亲人,可现在易允直接无视他们,甚至把他们当作外人,一手操控了蓝嘉的婚姻。 蓝堂海拿着婚贴,气得手发抖,“跟我去易家!” 蓝嘉试完婚纱后,并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既然如此,易允直接让何扬去准备接下来的事。 他揽着女孩的肩带到自己怀里,挠了挠她的下巴,“三天后,正式举行婚礼。” 虽然有些仓促,但该准备的都有,也不算亏待蓝嘉。 蓝嘉被迫依偎在他的怀里,沉默地听完,点点头。 “在家闷了这么久,要不要带你出去逛逛?”易允心情不错,“想去哪?” 蓝嘉不愿意折腾,“呆在这挺好的,不想出去。” 易允捏着她的下颔瞧了两秒,“你想先领证还是先举办婚礼?” 蓝嘉眸光微动,婚礼时间定在三天后,要是在此之前先领证…… 她不想那么快确定夫妻关系,但对上易允深邃含笑的视线,也不难猜出他这是试探。 蓝嘉说话滴水不漏:“我都行,你决定吧。” 易允知道她言不由衷,但不妨碍。 男人扣住蓝嘉的后脑勺,低头亲了口,“以后都要像现在这样会说话,明白吗?” 蓝嘉淡淡地嗯了声。 “那就办完婚礼再领证,不差这几天。” 最重要的是,他还得再去趟蓝家,把蓝嘉的证件弄到手。 “今天就要住在这吗?” “怎么?你想住哪?” “我想回东珠。” 婚礼时间太近,来回一趟不值得,但谁让蓝嘉喜欢,而且还主动跟他提要求。 易允自然是要答应的。 “行,都依你,我们回东珠,好不好?” 就这样落地不到半天,两人又搭乘私人飞机返航。 蓝嘉依旧是话很少的样子,易允由她去,然后进书房处理事情。 等他忙完回来,蓝嘉已经缩在床的边角睡着了。 易允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她,他的视线从来都不知道收敛,蓝嘉有所察觉,也知道他在看自己,可她不想睁眼,不想面对那张曾经让她喜欢得不得了的脸。 她的喜欢转变为恐惧、退却、逃跑。 易允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底发笑。 装睡呢。 他难得没有折腾她,拉过被子盖好,然后捞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转身出去了。 寂静的室内充斥着轻微的脚步声和火机响起的动静,蓝嘉松了口气,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确定没人后,这才坐起来,搭在肩口的薄被滑落至腰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手指的温度。 易允的精神向来不错,睡不着,他看了会赛事,结束后,也差不多通宵了,距离飞机落地不足十分钟。 他正要回房叫蓝嘉,对方却醒了,披着外套出来。 “过来。”易允对她招手。 第54章 蓝嘉平静地走过去,被拉着坐在他腿上。 “越来越瘦了,这样可不行。”易允说:“你不是喜欢那家早茶店吗?待会我们就去,怎么样?” “嗯。” 蓝嘉垂眸,盯着膝盖走神,一动不动像尊乖巧的雕塑。 易允不介意,反正人都坐在怀里了,他望着蓝嘉,手指一会拨弄她的头发,一会捏捏耳垂,总会见缝插针地在她身上流连辗转。 飞机停在庄园的停机坪,不远处候着几辆待行的防弹车,保镖打开车门,蓝嘉弯腰坐进去。 大半个月前被易允掳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不过那时很晚了,灯火通明也无法细观全貌,而今天是蓝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坐车离开庄园,外边的景色被她尽收眼底,她才发现原来易允的地盘比她想象中还要辽阔。 能在寸土寸金的东珠占据这么大的位置,他的权势可想而知。 “嗯,知道了。” 坐在副驾驶的何扬接了一通电话,看了眼后视镜,正好对上易允的眼神。 后座里,男人正在逗弄搂在怀里的女孩。 “怎么了?”他漫不经心。 何扬看了眼蓝嘉,“蓝堂海带人来了,就在正门。” 蓝嘉像是触发到关键词的机械,反应颇大地弹起,“你说我阿爹来了?” 思念里掺杂巨大的惊喜,险些眼泪失控。 易允皱眉,不满脱离他怀抱的蓝嘉。 蓝嘉没有注意他,认真问何扬:“我们待会是不是要去正门呀?可不——” “不行。” 易允冷血地斩断她的想法。 蓝嘉的期待在顷刻间消失。 何扬明显察觉到允哥的心情变得糟糕,又看了眼抿着唇的蓝嘉。 “蓝小姐,抱歉了。”他有意调节,不动声色暗示她,又多此一举问易允:“允哥,换路吗?” 易允冷冷扫他一眼,“你很闲?” 何扬自知被看穿,扭头吩咐司机。 蓝嘉不是根木头,自然听懂何扬的暗示,明白真正需要向谁开口。 她真的好想念自己的亲人。 蓝嘉心底吸气,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捏紧,扭头看向身边姿态慵懒的男人。 她轻轻叫他:“易生……” 易允淡淡地看着她。 “可不可以走正门?”蓝嘉鼻尖发酸,眼眶有些热,“我想阿爹了。” 啧,这就开始哽咽了。 易允冲她勾手,意思很明显。 蓝嘉乖乖坐回去,任由他的手臂揽着自己。 “你都多大的人了?” “……二十。” “那还像小孩似的,这么念家?” 蓝嘉被他一噎,就这瞬间委屈涌上心头。 易允把人逗哭了,也不哄,但心情明显好多了。 蓝嘉默默擦了擦眼泪,更讨厌他了。 “我不去了!”她赌气地说了这么句。 易允瞧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在跟我闹脾气?” 蓝嘉不想理他,胡乱抹了泪水。为此,她还往车门边坐,故意离他远远的。 过了三分钟,易允伸手扒拉她,“蓝嘉。” 蓝嘉往后扬肘,甩开,但不说话。 “你说那是蓝堂海吗?”他懒洋洋说。 蓝嘉猛地回头,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水汪汪地看着易允那边的车窗。 从这个视觉看过去,不远处的正门有好多人。这时车子拐入笔直的主道,蓝嘉的目光随着变动,死死盯着正前方。 她看到阿爹了! 易允瞧着他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见着了?” 蓝嘉背影一僵,反应过来他刚刚在故意逗她。 她咬着唇瓣,到底还是没有回头。 男人却说:“哟,你阿爹带了这么多人,还有枪呢。” 语气不屑极了。 一把年纪还这么天真,难怪养出蓝嘉。 这是蓝堂海第二次带人来到易家,跟上次不同,这次他几乎带了所有能带的人,乌泱泱的大卡停在正门,几乎堵死所有的路。 蓝堂海手里握着枪,正跟那些值守的保镖对峙,气氛压抑到剑拔弩张。 “阿爸,你看——”蓝毓率先发现坐在车里的妹妹,一喜,“是阿嘉!” 阿糖也看见了,“真的是嘉嘉!” 他们都来了。蓝嘉感觉这一刻恍若隔世,她变得贪心起来,欣喜回头,“易生——” “想下去啊?”他这次倒是很爽快,“可以。” 蓝嘉眼睛一亮,杏眸亮晶晶,像藏了细碎的星星。易允对这样的她并不陌生。 他的掌心暗示性地摩挲过女孩的薄腰,“待会当着你亲人的面亲我一下,我就允许你下去跟他们短暂的团聚。当然了——” 男人故意一顿,笑意淡淡,眼神锋利:“你要是想趁机跟他们回去,就别怪我让人开枪了。你不会有事,但他们会死。” 蓝嘉心中的隐秘想法被无情击碎。 这时正门打开,车子驶出后停下。 阿糖第一个冲上来,挥手:“嘉嘉!” 车窗降下,露出蓝嘉那张久病恢复后消瘦的脸蛋,眼睛还有些红,在她身后光线晦暗,坐着那个可恶又卑鄙的男人。 第55章 阿糖觉得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心都是坏的! “阿嘉!” “二小姐!” 父女俩和阿凯的声音同时响起。 蓝嘉迫不及待下车,却被易允拽住手腕,她回头,男人开始不耐烦,不满她这几秒钟的记性。 蓝嘉抿唇,又有点羞耻,尤其是在亲人的目睹下…… 她咬咬牙,凑上去亲了口易允的脸,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扭头,赶紧打开车门溜了。 与此同时,蓝堂海几人看见这幕,忽然沉默了。 蓝嘉窘迫得红了脸,低头喊阿爹阿姐。 蓝堂海生气地看着车内的易允,尤其是对方似挑衅、似回味地摸了摸脸时,更是恨不得一枪将他崩了。 这样的地痞流氓,配不上他的女儿! “阿嘉,你刚刚——” 蓝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易允耳聪目明,蓝嘉也知道家里人对他多有不满,蓝嘉为了避免冲突,赶紧拉着蓝堂海和蓝毓往旁边走。 阿糖盯着易允,用眼神表示不满,然后重重一哼跟过去。 商序南也欲离开,却被易允叫住:“喂。” “蓝家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没有关系,少打不该有的主意。” 上位者的居高临下、轻蔑和警告如雷贯耳,商序南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不然,你们商家就真要绝种了,明白吗?” 车外和蓝嘉同龄的男生看似隐忍,实则暴露无遗,他面部肌肉抖动,似乎控制着情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易允故意往他心口扎刀:“哪听不懂?是你商家破产清算听不懂?还是你爸跳楼自杀听不懂?亦或者是那些车祸意外听不懂?还是——” “我让你离蓝嘉远点听不懂?” 一个毛头小子,心里什么想法,全写在眼睛上。也就蓝家做善事做多了,圣母心爆棚才会养一条不吭声但会咬人的狗。 哪天被害了都不知道。 易允心底嗤笑,却并不打算再多管,反正蓝嘉在他身边不会有事,至于蓝家其他人,死了也好,省得占据蓝嘉的心神。 不得不说易允的话成功刺激到商序南,他条件反射就要冲过去,但被眼疾手快的保镖撂倒在地,半张脸贴着地面,脑袋被人狠狠踩在脚下。 易允像看戏一样,“真是不自量力。” 蓝嘉把家人带到旁边,顶着家人的目光:“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蓝堂海看出小女儿的为难,拽住她的手,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一句:“阿嘉瘦了,阿爹带你回家。” 这瞬间,蓝嘉的眼泪藏不住。 她想起小时候在国外接受治疗的时候,每天有扎不完的针,照不完的图谱,吃不完的药,病痛将她折磨得痛不欲生,她骨瘦如柴,随时可能会死,那时阿爹就站在治疗室外,大大的玻璃窗上映出他正值壮年的身躯,眼里含着鼓励,对她说:阿嘉别怕,治疗好了,阿爹就带你回家。 她在阿爹的呵护和关心下一点点长大,随着时间推移,阿爹的年纪越来越大,曾经笔直的肩背开始变弯,两鬓生出白发,脸上也有皱纹了。 “阿爹……”蓝嘉吸了吸鼻子,强压住心底的酸涩,她看到阿爹的白头发又多了,这段时间肯定为她操碎了心,“你别担心。” 她拍了拍蓝堂海的手背,笑道:“我瘦了是因为之前生病了,才好呢。而且易生对我挺好的,在易家,我也很自由。我决定嫁给他,婚礼就在三天后,我,我挺喜欢他的……” 蓝嘉发现她最近说的谎言越来越多了。 蓝堂海盯着女儿的眼睛,一言不发。 蓝毓心疼又生气:“阿嘉,他要是真的对你好,那你哭什么?还有你要真的自由,这么久了会不给家里打电话?” “我……” 这时,不远处传来被撂翻的动静,几人回头,看见商序南被人踩在脚底。 他们连忙过去。 易允看了出无聊的戏,抬眸,见蓝嘉过来,脸上重新挂起笑,然而,当他看到她伸手去扶商序南时,脸色瞬间阴沉。 “蓝嘉,过来。” 蓝嘉的手僵在半空,不明白易允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她胆战心惊地看向他,易允眸光阴鸷,扫了眼地上的商序南。 蓝嘉收回手,朝车子走去,保镖打开车门请她进去。 只是刚一坐到车内,男人结实的手臂缠上来,像蟒蛇直勾勾又侵略地绞住她。 她被拖着往后退,跌进易允的怀抱。 男人心满意足了,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对了,就该这么听话,做得很棒。” 易允掀起眼皮看向窗外,语气难掩嚣张轻狂:“蓝老板,三天后记得来参加我和你女儿的婚礼。人,我就先带走了。” 蓝毓一点就炸:“你——” 车窗已经升起,彻底隔绝外面。 蓝堂海拉住大女儿,蓝毓不解:“阿爸,我们今天过来不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带走阿嘉吗?你怎么还放任易允把人抢走?!” 她发现阿爸在听完小妹说的那番话后,就一直保持沉默。 蓝堂海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被阿糖扶起的商序南,最后目光定格在逐渐消失的车影上。 第56章 他平静地说:“抢得了一时,抢不了一辈子。只有人死了,阿嘉才会平安无事。” 这世上不是只有他易允会杀人。 转眼就到三天后,婚礼地点在法国的一座宫殿,占地超一百一十法亩,中世纪时期曾是皇家王宫,后遭洗掠荒废,直到一百六十年前才被重新修复,成为历史博物馆,上次在这举办婚礼的还是福布斯排行榜名列前茅的某集团千金和公子,强强联合,包下了这座庞大的宫殿,诞生当时轰动一时的世纪婚礼。 两个多月前,易允派人包下这座宫殿,并让人着手布置,在这期间光是空运过来用以装饰的名贵鲜花就总计重达三千万公斤,就连婚礼序曲随处可见的伴奏都是全球最顶尖的一批小提琴演奏家,而这些种种不过是奢侈中的冰山一角,不值一提。 当晚,出席婚宴的有各国权贵名流,商客政客不计其数,单拎出去都是能影响一国经济或战争的重要人物。 蓝嘉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易允也不会让她接触所谓的亲朋好友。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下午起就呆在这了,外面依旧是层层把守的保镖,里面的人忙上忙下为她精心打扮。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用知道具体的流程,只要像一具傀儡,好好当好今晚的新娘、做好嫁给易允的准备就行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真漂亮啊,比试穿婚纱那天还要漂亮。 蓝嘉有些恍惚了,里面的人真的是她吗?不爱笑了、眼里没有光,好陌生啊。 负责引婚的是一位叫kinda的女士,据说身份斐然,好像是某国的王妃,学术界里也有一席之地,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位大人物来充当一个引婚人的角色,蓝嘉并不知道。 这时,kinda用英文对她说:“嘉,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原来婚礼没有那些约定俗成的东西,蓝嘉点头,回了一句好。 kinda让人给她盖好洁白的头纱。 清透的薄纱由四个人牵引着落下,精绣的花纹从眼前落下,逐渐遮隐住蓝嘉的面容。 kinda带着蓝嘉往外走,身后是国际名模做伴娘,直到连通镜廊的殿门被一扇扇推开,蓝嘉才看见过分梦幻浪漫的场景。 易允真的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他给了她最喜欢的婚礼。 可惜,蓝嘉就是不喜欢他。 头纱的那张脸没有太多笑容,很平静,就像在完成一件任务,照着指示走过,沿途有穿着礼服拉小提琴的演奏家,作为婚礼的序曲,只有她一个人独自走过漫长的镜廊。 前来参加婚宴的人很多,而有些面孔…… 蓝嘉微垂眼帘,心中又一次刷新对易允的认知。 在东珠,他是易家话事人、弘兴商会会长,影响着这座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的城市三分之一的gdp;在国际上,他的势力更是让人摸不透,在场里有些人可不是用一句简单的财阀或者大官就能概括的。 难怪他能肆意妄为。 确实有这资本。 思及此,蓝嘉又为自己未知的命运感到迷茫,她不信易允有多爱她,毕竟他是那么恶劣、讨人、喜欢捉弄她;而她对易允,哪怕追溯到还未分手时,她也顶多算是喜欢,如果在他和蓝家之间做抉择,她永远会选择自己的亲人,因此她可以做到毫不犹豫分手。 男人比女人更薄情寡义。 戏剧里多得是这样的例子。 如今易允是对她有好感才做到现在这些,那以后呢?当这些不复存在时又会怎么样?蓝嘉不知道,所以她很迷茫、无解。 在镜廊的尽头,易允站在那,看着蓝嘉穿着婚纱一步步走向他。 他嘴角勾起,觉得这场婚礼花费二点四亿美金是他做过最值的事。 易允牵起蓝嘉戴着白丝绒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向神父,在这迈向高高的台阶过程中,蓝嘉的余光瞥见很多熟悉的影子。 她不由得怔了两秒。 本次出席的不仅有她的亲人,还有所有和她交好的朋友同学老师,就连剧团的人也都来了。 只是这么多人里,没有阿爹…… 阿爹是不是对她失望了?毕竟她骗他说真心喜欢易允。 蓝嘉垂下眼帘,被牵着走上去。 宾客席间,阿糖心疼得不得了,拽着蓝毓的手臂低声说:“阿毓姐,嘉嘉骗人,她根本不喜欢易允那个疯子,你没看见她刚刚的表情可揪心了。” 蓝毓当然知道,阿凯在旁提醒她:“大小姐,老爷出门前叮嘱过,让你切记不能轻举妄动。” 是的。 蓝堂海前天就离开东珠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只吩咐阿凯一定要寸步不离跟着蓝毓,让她作为家人参加婚礼,但不可胡来。 蓝家不认可这门婚事,但目前没有办法全身而退,以后就说不准了。 有谁规定,结了婚就真的是一辈子,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导致丧夫? 负责宣誓的神父德高望重,现今九十三岁,为皇室成员、各国权贵举办过很多次婚礼。 他捧着圣经站在高处,慈眉善目地看着这对郎才女貌的新人。 神父嘴里念念有词,展开圣经,并指轻点眉间和双肩三处,然后开始致辞。 第57章 “今日我们聚集于此,在上帝及众人的见证下,为新郎易允和新娘蓝嘉举行神圣的婚礼。” 神父看向易允,问他:“新郎易允,你是否愿意娶新娘蓝嘉作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 耳边是即将宣誓的提问,蓝嘉有些走神,到后面已经屏蔽神父说的那些话,甚至没有听见易允说的那句‘我愿意’,直到神父将目光投向她,蓝嘉在恍惚间清醒了些,听见对方的话说到—— “你都将爱他、对他忠诚、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话落,神父慈祥地笑望蓝嘉,等着她回应宣誓。 女孩抿唇,陷入短暂的沉默,易允牵着她的手,脸上依旧是不变的笑容,也只有蓝嘉知道,他在一寸寸捏紧她的手,似在无声警告。 半晌,蓝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在庄严神圣的神父注视下说出违心的谎言。 “我愿意。” 第23章23新婚夜睡不着,我们可以做点助眠…… 今夜璀璨奢靡,恢宏的宫殿灯火长明,伴随着宣誓结束,婚礼交响乐连同馥郁的花香弥漫,与此同时,绚丽的光束直冲漆黑的夜幕,宏盛炫目的烟花炸开,连成一片,瞬间占据这座城市的夜空。 烟火不断,成千上万的无人机更是张扬肆意,向所有人宣告这场盛大的婚礼。 在上帝和众人的见证下,易允隔着洁白的头纱吻上蓝嘉的唇瓣。 她的脸上没有成为新娘子的欢喜,杏眸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见惯易允落拓不羁又慵懒的一面,今日的他显得格外正式,西装革履,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脸英俊又富有侵略性。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蓝嘉想,光是他这张脸,自己仍会二次心动。 她垂下眼帘,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易允轻轻贴着蓝嘉的脸颊,在她耳边说:“想知道蓝堂海去哪了吗?” 蓝嘉麻木的眼神有了波动,将事情往坏的方向想,心里也更讨厌他。 “婚礼结束,我就告诉你,现在别给我板着一张死人脸。” 他要蓝嘉跟他一样开心,哪怕违心的笑,那也是笑。 蓝嘉声音颤抖:“你不许伤害阿爹……” 易允不介意当一次坏人,“那你就得乖乖听话。” 他支起臂弯,意思很明显。 蓝嘉的脸上扬起笑,挽上易允的手臂。 接下来不需要引婚人,kinda功成身退。 易允带着蓝嘉进入他的圈子,说圈子都是平易近人又客套的说法,事实上,那些都是和他有着密切利益往来的大人物,就好比蓝嘉见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熟人,是她曾经本硕连读的高校校董,背靠全球赫赫有名的财阀家族,这位的祖上曾是某一领域的大亨,为了掠夺资源和扩大商业版图,煽动过战争,最辉煌时期还操控过美国的总统选举。 彼时,这位老校董杵着手杖,笑得和蔼可亲:“我认识你,ulysses,师从卡蒂辛,当初百年校庆,你是话剧主演,对吗?” 卡蒂辛,戏剧界大师,享誉全球,现今八十六岁,一生有四个关门弟子,蓝嘉是她带的最后一个。 蓝嘉心知肚明堂堂高高校董,是不会记住一位平凡的学生,不过是托了易允的‘福’。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泰然自若地淡笑,不卑不亢:“是我。” 婚礼是项很繁琐的活动,蓝嘉跟在易允身边,不知道见了多少人,喝了多少珍藏美酒,渐渐的体力跟不上,有些累了,再这样下去,都有可能晕倒。 蓝嘉抿了抿唇,轻轻拉了拉易允的手臂。 男人垂眸,头顶流淌的璀璨灯光洒落在他的眼底,倾泄出温柔,“怎么了?” 蓝嘉低声说自己累了。 知道跟他‘诉苦’了,易允眸中带笑,放下酒杯,跟人说了失陪。 蓝嘉也赶紧把酒杯放进托盘。 易允带她离开主宴场,让何扬带些保镖先把蓝嘉送回庄园。 上车后,蓝嘉的眼皮就在打架,没多久就趴在后座睡着了。 等到了易允居住的别墅门前,何扬不得不叫醒她,“夫人,到了。” 如今,再叫蓝小姐已经不合适了。 易允要是在这,直接就把人抱回房间,何扬叫了三声,蓝嘉迷迷糊糊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声线困倦:“到了吗?” “嗯。” “麻烦你了,谢谢。” “您客气了。” 保镖打开车门,护住车顶,蓝嘉下车,等候多时的女佣拥簇着把人带回卧室。 她们小心翼翼伺候,蓝嘉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牵丝戏中的傀儡,这会提提手,过会动动脚。 她说:“我自己可以,你们下去休息吧。” 女佣们面面相觑,一时拿捏不准是否该听话,毕竟女主人看起来如此疲惫。 她们经过层层培训和考核才来到这座恢宏的庄园,还未正式面见女主人前,训练她们的人就耳提面令,务必要尽心尽力、仔细周到地伺候蓝嘉。 关于如何照顾她,她们还有一份很详细的手册。 第一:女主人身体不好,不能劳累。 第二:女主人喜欢天荷繁星,插花时优先考虑。 第三:女主人最爱吃全记糕点,在这边居住时,每天需安排空运运输。 第58章 …… 罗列的数目高达三千六百九十四条,要她们全部熟背于心。 当然,严苛的要求下必定是极其丰厚的薪水,那是一笔令人眼红的报酬。 “下去吧。”蓝嘉看出她们为难,笑道:“没关系的。” 女佣们点头,这才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蓝嘉松了口气,打起精神卸妆洗澡,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还穿了那么久的高跟鞋,腿很酸。 她看了眼时间,打算泡四十分钟的澡。 浴室里,氤氲的薄雾遮住女孩红润的脸蛋,泡沫淹至胸口,挡住水中所有的春光。 时间过得很快,正当蓝嘉陷入昏睡时,定的闹钟响了,她睁开水雾的眼睛,撑起身体清洗泡沫,在浴室捣鼓了十几分钟,最后穿着长袖长裤款式的睡衣出去。 这是她在衣帽间里找到唯一一套很严实的衣服,寡淡又无趣,正是蓝嘉求之不得的。 今晚是新婚夜,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还是试了。 蓝嘉看了眼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她没有等易允,关了灯,贴着床沿,把自己蜷缩起来。 易允凌晨四点半回来,推开卧室门,入目一片漆黑,安静得不像话,如同往常般死寂。 他怔愣片刻,须臾,闻到淡淡的清香,安心不少,他关门反锁,就着漆黑的夜色往里走。 人逢喜事精神爽,更何况还是他和蓝嘉的婚礼,易允身上难免沾有酒气,但他走路的脚步极稳,并未见半点虚浮。 男人朝床边走,规束的领带已经被扯掉,就连系得一丝不苟的纽扣也解开几颗,露出精壮泛红的胸膛。 不知道为什么,蓝嘉可以在车上和浴室里睡着,但躺在床上却精神奕奕,她闭眼数羊,都数到破十万了,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动静,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很快她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以及…… 一丝清冽中带着辛辣的酒气。 不算难闻,但却让静谧的空间变得怪异起来,甚至有些热。 蓝嘉不敢睁眼,维系着侧卧蜷缩的姿势继续装睡。 易允站在床边,借着窗外明晃晃的月光,垂眸盯着贴在床边‘睡觉’的蓝嘉。 “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男人含笑的嗓音带着被酒浸泡后的沙哑,轻轻的,带有磁性,落在蓝嘉耳中,竟是格外温柔。 但这些都是假象,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易允的恶劣,她充耳未闻,继续装睡,打死都不睁眼。 易允见她又装聋,“我还没有试过做//愛把人弄醒的滋味,感觉挺有意思。” 蓝嘉:“……” 接着,她听见解开纽扣的声音。 “不要——” 吓得蓝嘉真以为他要做那种事,顾不得那么多,蹭地一下子弹坐起来,无助又紧张地抱着被子,呈防备架势地盯着男人。 易允的衬衣纽扣快见底了,凶悍结实的身体带着浓烈的侵略意图,蓝嘉光是看一眼就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他插着腰胯睨着胆小如鼠的蓝嘉,轻笑了声,随即“啪”地声打开卧室的灯。 “我要真做,就你这细胳膊细腿,挡得住吗?” 蓝嘉不敢吱声。 易允往床边一坐,女孩一慌,又往后撤了一段距离,见此,男人拧起眉头,脸色沉沉:“过来。” 人都嫁给他了,还一门心思想躲。 蓝嘉咬着唇,犹豫不前。 易允眼神一冷,“你还想不想知道蓝堂海的消息?” 果不其然,所有的犹豫在触及亲人那刻都烟消云散。 易允看见蓝嘉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乐了,流氓似地张开手臂,逗她:“到我怀里来。” 蓝嘉一顿,还是忍着排斥和讨厌钻进男人的怀抱。 “这就对了。”易允顺势一抱,托着腰就把人拽到腿上抱着,低头嗅了嗅她的发丝,“你就这样乖乖的多好。” 蓝嘉觉得他抱自己的时候就像个十足十的变态,但她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不然以易允的性格说不定更来劲。 她缩着脖子,“阿爹呢?你把他怎么了?” 易允的食指勾上她的头发,一圈圈缠绕,嗤笑:“他自己去东南亚了,谁知道干什么去了,跟我可没关系。而且,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岳父,我这人最尊老爱幼了,还能拿他怎么样吗?” 蓝嘉意识到上他当了,羞恼:“那你——” “我什么?”易允盯着她的眼睛,皮笑肉不笑,一眼看穿蓝嘉的心思:“你以为是我拿蓝堂海威胁你,对吗?” 难道不是吗? 蓝嘉沉默。 易允轻掐她的脸蛋,“你是我的妻子,和我一荣俱荣,一陨具陨,最不该的就是怀疑我。” 蓝嘉的脸皮被扯起,不疼,就是右边嘴角往上拉,看起来很滑稽。 易允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情又变得愉悦,抱着人往上一提,“你不是说累了吗?怎么回来这么久还不睡觉,在等我啊?” 最后四个字格外撩。 蓝嘉揉了揉腮,闻言,打击他的自作多情:“没有,睡够了,睡不着。” 易允饶她这次的‘口误’,捏着蓝嘉的下巴,挑眉:“睡不着,我们可以做点助眠的事。” 第59章 男人的眸光深邃晦暗,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蓝嘉心脏错跳一拍,又慌又怕。 易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更可恶的是抛下刚刚那句话后,他就把人放下,然后起身,边脱衬衣边往浴室的方向走。 蓝嘉下意识看过去,模糊的视线里,男人脱了衣服更显精壮有力。 她拽紧被子,不知所措,直到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女孩如梦初醒,赶紧掀开下床,穿上拖鞋急急忙忙往外逃。 可是,当她拧开被反锁的门时,有一堵厚实的人墙挡住她的去路。 外面,身穿制服的保镖人高马大,颈部纹着大片可怕的纹身,个个一米九,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蓝嘉。 没有易允的命令,没人敢放她出去。 易允洗完澡,系着浴袍带子出来,他都不用往床上看,都能猜到人在哪。 就在蓝嘉僵这原地时,身后传来易允慵懒的声音:“过来。” 暗藏警告和命令。 蓝嘉眼睁睁看见保镖关上卧室的门,连同刚刚逃跑时的热切一并熄灭,她手脚发麻地杵在原地,进退维谷。 易允皱眉,表情不耐烦,大步走过去,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真麻烦。”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蓝嘉白了脸色,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易允丢到床上。 下一秒,高大恐怖的影子罩住她,易允拍了拍蓝嘉的脸,笑她不自量力。 “新婚夜你想去哪?” 第24章24尝口红你就是禽兽,我恨你! 蓝嘉跌进柔软的床,被迫弹了下,沉重的压迫占据她的身体,像被焊进钢筋水泥里动弹不得,脸蛋被人恶劣地拍了拍,接着,一道意味不明的嗓音砸进耳里。 “新婚夜你想去哪?” 蓝嘉心尖颤栗,被压制的恐惧就像投在墙体上的高大影子,绝对的力量让她无处可逃。 她怕得浑身泛起凉意,缩着脖子,拧着脑袋,每一寸肌肤和反应都在抗拒身上的男人。 “易生,你,你别这样……”她吸了吸鼻子,酸涩蔓延腔体,连带着腮帮都在痉挛,“你快起来。” 易允盯着身下的女孩,纤细的手臂横亘在他的胸膛前,试图以这种微弱的方式去蜉蝣撼树。 她还是没能接受他,哪怕他们已经结婚了。 婚礼的喜悦已经被她此刻的反应冲淡,易允抿直薄唇,眼神漆黑锋利,“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他掰过女孩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蓝嘉眼里的恐惧明晃晃。 为什么? 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没有好的。 吓得都不敢跟他说话了。 易允冷笑,视线下移,落到她的领口。 蓝嘉被他侵略骇人的眼神盯得脸色苍白,原本抵制的手转了方向,死死拽紧领口,生怕他对自己做禽兽不如的事。 易允冷笑,“捂得这么严实,怕我上你?” 粗俗又直白的词从他口中说出,没有半点违和。 蓝嘉惊得瞪大眼睛,又想起他平日的流氓做派,心中羞恼。 顶着张贵公子的俊脸,净做不是人的事。 易允扯了扯她的长袖袖子,嫌弃中带着冷嘲热讽:“真是难为你了,粽子都没你裹得严实,能从那么多漂亮衣服里选出这套睡衣来提防我。” 在他面前,蓝嘉就像张白纸。 她所有的想法和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蓝嘉捂着,声音细细又委屈:“我,我只是不想……” 不想做,不想跟易允做。 “是吗?”他声音凉凉:“但你别忘了,你已经嫁给我了,是我的妻子,由不得你想不想做。” 话落,恶狠狠地倾身咬上她的嘴。 男人的手掌摁住蓝嘉的肩,像铅块,重重地压制住她,蓝嘉试过,根本动不了,很快,易允的另一只手扣住脆弱的天鹅颈,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而易举握住,没有窒息感也没有疼痛,但更像量身定做的锁颈铁链,她被迫扬起下颔,更加巧妙地‘迎合’易允米且暴直白的深吻。 易允死死盯着蓝嘉的反应。 她痛苦、反抗、挣扎,耗尽浑身力气却依然没有用。 其实她本来不用这么难受,只要乖乖的听话,乖乖的顺从他,时不时撒谎哄他说爱他,他就会对她很温柔。 可是,她连骗、连装装样子都懒得做! 上次易允也亲得很凶,但这次更甚,蓝嘉眼前发昏,脑袋极度缺氧,那种在云端走钢丝的感觉让她心惊胆颤,随时可能万劫不复。她畏惧这种体验,易允却一遍遍‘赐予’她。 蓝嘉的舌尖发麻刺痛,捂在领口的手被扯着拧钉在头上,易允松开她的嘴,转而发疯般吻向别处,蓝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大口喘息,整个人还处于头晕目眩的窒息里。 她像橱窗里的精美娃娃,不幸落到坏人手上,密密匝匝的吻,流连到耳垂和颈侧,蓝嘉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量,说不上什么滋味,浅薄的负面词汇已经难以形容。 她根本反抗不了易允,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从一开始带人闯进蓝家,拿枪威胁她的家人,她就身不由己了。 白天,她被囚禁在偌大的庄园,不能随意走动,没收所有通讯设备,彻底与世隔绝。 第60章 晚上,她被强迫和易允睡在一起,虽然没有很过分,但亲昵得已然越界。 现在,她还不得不嫁给他,承受他的肆意妄为。 想到这,蓝嘉的眼泪说来就来,蓄满通红的眼眶,炽热的掌心抚过。 轻而易举地拢住。 蓝嘉再也受不了,直接嚎啕大哭,抽抽搭搭地厌恶他:“你就是禽兽,我恨你!” 易允半跪在床上,薄唇离她锁骨往下的位置不过两毫米,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个咒术,让他一动不动。 简短的一句骂,男人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里看不见半点情绪起伏。 蓝嘉还在哭,眼泪哗啦啦地流,顺着太阳穴没入浓密乌黑的发丝,或许过于密集,直接打湿身下的床单。 她好不到哪去,披散的头发凌乱,眼睫湿漉漉,唇瓣潋滟红肿,那些遮得严实的睡衣也被揉得乱糟糟,领口拉下一截,露出单薄羸弱的肩,莹白的肌肤上是不容忽视的吻痕,更别提现在梨花带雨又无助崩溃的模样。 她不能接受他,不管怎么样就是受不了。 易允薄唇抿直,拿走藏在睡衣里的手,翻身下床,站在床边,重新系上浴袍系带。 蓝嘉受到的惊吓不小,蜷缩成团坐在床上,纤细笔直的腿曲起,可怜兮兮地抱着膝盖,哪怕易允已经没有再对她做什么,她仍没有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神,浑身瑟缩,肩膀抖动,苍白的脸上全是模糊的泪痕。 易允就没见过比蓝嘉这副模样还要可怜的人。 他沉默地盯着她,刚伸出手,蓝嘉像得了应激反应,连滚带爬地躲到床柜的角落,硬生生和他拉出一条‘天堑’。 男人的手顿在半空。 半晌,易允转身离开,蓝嘉不敢看,乱糟糟的头发底下是一张涕泗横流的脸。 几秒后,卧室的门摔响。 蓝嘉被震得抱住自己。 易允也走了。 卧室外,何扬犹豫着要不要去汇报消息,但眼下这种情况实在特殊,以允哥旺盛充沛的精力,熬个几天几夜都不成问题,更别说新婚夜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要是真往上凑,保准脑袋都要被拧下来,思及此,他打算离开,却不想刚转身,背后传来摔门声,接着守在外面的保镖齐刷刷喊了声,何扬一回头,对上易允充满戾气的眼睛。 他心头一震,允哥这是被夫人赶出来了? “允哥。” “说。” 易允点了根烟,表情不耐烦。 他当祖宗多年,没想到现在结婚了,娶了个祖宗回来,稍微想跟她亲密点,动不动就被吓哭,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狠了,把她弄疼了。 何扬赶紧汇报:“有两件事。其一,麻拆回东南亚了,来东珠期间并未有任何行动;其二,蓝堂海只是去东南亚谈生意,早在一年前他就有意进军那边的市场,几次三番想约见零副食大亨撒其拓,但对方看不上蓝家的生意,也没有想合作的打算,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致电想见蓝堂海,跟他聊聊合作,所以蓝堂海才会突然过去,因此没能来参加夫人和您的婚礼。” 易允吸烟吐圈,冷笑:“好听点麻拆是坎叔的心腹,难听点就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说是过来尝鲜玩女人,结果送到那老匹夫床上,磕药都玩不了几轮,尝个屁的新鲜。他是授坎叔的意过来找人。” “找人?” 何扬皱眉,什么样的人能引起坎叔的关注? 早年,坎叔没上几年学就因为家庭因素辍学了,但他是少年天才,脑袋灵活,很快就靠血腥和灰黑产业发家,成名后捐钱捐楼建校搏了金光闪闪的学历加身,在一群大家族子弟里混得风生水起,握着不少人脉,在那个年代到处都在打仗,坎叔就和一伙人故意煽动战争进而收敛巨额财富。 财多要私武傍身,私武要钱财滋养。 渐渐的,坎叔的势力大到可怕,现如今东南亚那边,他的地位不言而喻,跺跺脚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不过坎叔早年打打杀杀经历多了,现在看淡了,也懒得管事,对晚辈们的明争暗斗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什么都有,再好的东西递过去,也不能得他一眼青睐。 打蛇打七寸,易允不信对方没有破绽。果然,他派人查了很久,终于发现蛛丝马迹。 坎叔抹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这可是一个大发现。 易允还想继续派人查,对方却发现了。那天,坎叔邀请他去庄园里喝茶,打着蒲扇,给他斟了一杯,笑呵呵道:“阿允,你想知道什么啊?” 风轻云淡的语气,笑容满面,看不见的风云下是浓浓的警告。 易允更没怕过,喝着茶,“往常送给叔的生日贺礼,叔都不喜欢,想着今年送点不一样的。” 他反向斟茶,递满一杯回过去,皮笑肉不笑:“叔喜欢什么?我投其所好。” 之后,易允没再让自己的人去查,给了宾周荣五百万美金,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宾周荣查东西确实有一手,先后给了易允两条消息,一个是圣保利大剧院,这个虽然被广为人知没用了,但是另一个却有大用……也是因为这点,易允点头,就此结束五百万美金的交易,并给了宾周荣一笔封口费。 第61章 何扬回忆桩桩件件,最后不确定道:“允哥是指坎叔的情妇姜瑶?” 上次去老虎会所,宾周荣给了允哥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旧照,像素不算特别清晰,梨花树下,穿着傣族服饰的年轻女人笑若清风,有一张很干净舒服的长相。 “宾周荣还算有用,姜瑶出身海市,是前玉石大亨姜成良的独女,家里没落后,姜瑶到东珠投奔父亲的挚友,也就是蓝嘉的祖父。” 姜瑶和蓝堂海是青梅竹马。 姜瑶和坎叔有一段旧情。 其实很多事都已经很明了。那晚,易允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脑子里就浮现出蓝嘉的影子。旁人或许看到后不会第一时间产生联想,但他不会看错。 所以那天深夜回到卧室,他掰着蓝嘉的脸仔细看了会。 姜瑶和蓝嘉的眉眼有四分相似。 他果然没有看错。 何扬紧跟着想到这一层,心中惊骇:“那夫人她——” 到底是谁的孩子呢? 蓝堂海?还是坎叔? 易允轻笑:“以现在的目光来看,三从四德听着就是糟粕,但里面有一句我挺喜欢。” ——出嫁从夫。不管蓝嘉什么身份,她现在只有最重要的一个身份,那就是他易允的太太。退一万步来讲,真是坎叔的女儿又能怎么样?他依旧会不择手段抢过来。有些人年轻的时候风光,不代表老了也一样,任何敢挡他路的人都得死。 “至于蓝堂海,他可是爱女如命的人,起初为了蓝嘉的事,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东珠政府的官儿都快被他翻了遍。和撒其拓合作的事再重要,能重过他的宝贝女儿?” 何扬:“允哥是指,他以此为幌子去东南亚是另有所图?” 易允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那里面住着他的新婚妻子,刚刚哭得那么厉害,也不知道现在睡没睡?男人吸完最后一口烟,沉声:“你觉得这场婚礼,真正在乎的人是谁?” 何扬当然知道,但他不敢说。 蓝嘉一看就不想嫁给允哥,蓝家的人也痛恨这场婚事,但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 易允收回视线,掐灭烟蒂,淡漠的声音弥散在烟丝掺杂的空气中:“坎叔的生日越来越近,再过段时间还得提前过去。蓝堂海真正的目的是想借刀杀人,只有我死了,他的女儿才会平安无事。” 蓝嘉在易允离开后缓了十分钟,拉上滑到肩下的衣领,手背抹干眼泪,又觉得浑身都是男人的气息,令她不得不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她胃里发酸,想吐,赶紧跑到浴室,三下五除二脱光,站在淋雨下任由哗啦啦的温水肆意将她冲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除那些肌肤相贴的摩挲和炽热,然而这样做也只是心理安慰。 蓝嘉只要低头,就能看到月匈上的指印,透着指腹的红,像一颗颗草莓。她气得眼眶发热,咬着唇去搓,但是搓不掉,反而更红了,就像红墨水滴在温水里迅速扩散。 水雾弥漫的浴室里传出女孩的啜泣声。 自从易允不装了,蓝嘉哭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年的总和都多。 重新洗了澡,换好衣服,她出来看见窗外的天都要亮了。 折腾一宿,到现在都没有睡觉。 蓝嘉也不知道该干嘛,在卧室转了一圈,最后去露台外面的椅子上躺着,然后放空,看着模糊的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 清晨总是会带点凉风,拂过发丝,扑到皮肤上,无法被衣领遮住的颈部,大咧咧展露着暧昧的吻痕。 半个小时后,佣人们轻手轻脚进来收拾,看见蓝嘉在外面,自觉不去打扰。 何扬是十分钟后过来的,站在蓝嘉身后:“夫人。” 蓝嘉回过神,扭头看他,“怎么了?” “允哥让您好好打扮,待会用过早餐,我们就要回东珠了。”何扬轻声道:“等落地后直接去蓝家,您可以见见自己的亲人。” 蓝嘉不可置信,“真的?” 她不信会有这种好事。 何扬点头,多嘴几句:“其实允哥是喜欢您的,您多顺着点,他什么都可以答应您。” 跟在允哥身边多年,何扬知道他是软硬不吃的主儿。 但蓝嘉不一样,只要服个软,哄几句,允哥心里哪怕知道她在说谎,但看在她愿意骗他的份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了,蓝嘉很犟,好像不懂得服软,易允也不会真的卑微退让。所以两人总是闹得不可开交,关系一直处于恶化期。 蓝嘉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起身,“那我去化妆了。” 何扬叹气,离开了。 易允晨跑回来,洗了澡,换完衣服,直接去餐厅。刚一进去,他就看到坐在餐桌前背影倩丽的蓝嘉。 自从把她抢过来后,蓝嘉不仅没对他露一个笑脸,还总是爱搭不理,就连他让人准备的漂亮衣服,她也不屑一顾,明明那些都是她喜欢且常穿的款式。 结婚第一天,她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自从知道要回家,蓝嘉就开始期待了。虽然现在过得一团糟,但她还是想以最好的面貌面对自己的家人。 好久没自己精心打扮了,她犹豫会,去了衣帽间,从应接不暇的漂亮衣服里选了一身。五月份东珠已经入夏了,气温不算低,就算是晚上也会有点闷热,所以蓝嘉挑了挂脖针织吊带短衣和高腰短裤裙,颜色丰富,元气鲜活,披了这么久的头发也扎成蓬松的高马尾,两侧各留了发丝扎小辫,最后再用丝带穿在其中。 第62章 易允落座,佣人开始布置早餐,蓝嘉坐在他对面,自然感受到男人灼热的目光。 被厚粉遮住的吻痕隐隐有发烫的趋势,她没有抬眼,端起水杯抿了口。 易允见她不说话,声音淡淡:“何扬跟你说了?” 蓝嘉放下水杯,嗯了声,问:“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难得对他好言好语。 易允挑眉看了眼有些细微变化的女孩。 蓝嘉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喜欢盯着自己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脖子僵硬发酸,最后她终于抬头了,抿着唇看过去。 易允见了,往后一靠,笑道:“怎么突然含羞带怯了?” 蓝嘉:“……?” 怎么就含羞带怯了?她重新低下头,不想搭理他了。 蓝嘉安静地用餐,易允却没怎么动,看她时不时张嘴咬吐司,小口小口的,两腮在动,那张尝起来不错的唇瓣也因为涂了口红而更加诱人。 “到了东珠,我跟你回蓝家拿证件。” 他们举办了婚礼,现在还差领证。 他也不奢求蓝嘉会应,蓝嘉也确实没再吭声,她吃着吐司,喝着备有吸管的牛奶,防止口红被蹭掉。 用完早餐,易允绕过餐桌,走到蓝嘉跟前,高大的阴影笼罩她,和昨晚在床上一模一样。女孩不由得僵硬,男人直接拽住手腕,带她往外走。 “还磨蹭什么?等到了东珠都深夜了。” 他身高腿长,走路也大步,蓝嘉被迫被他带着走,两条白皙笔直的腿急急忙忙。 她刚刚吃了饭,不宜‘剧烈’运动,“易生,你慢点。” 易允回头,看见阳光下,蓝嘉轻皱着一张脸,跟不上他的脚步。 他原本握着手腕的手下滑,改成十指紧扣,步子降下来,慢悠悠的:“行。” 蓝嘉甩不掉了,只好亦步亦趋踩着他的影子往停机坪的方向走。 从这边到东珠总计十二小时的航时,落地差不多晚上九点。 登机后,易允去书房处理事情,蓝嘉看了会书,开始犯困了,又不想毁掉精心的打扮,只好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额头,轻轻靠在那睡觉。 易允忙完出来,准备陪蓝嘉吃午饭,见她在休息便没有叫醒。 他看了会,拿着烟盒和打火机出去了。 蓝嘉是下午醒的,简单吃了点垫肚子,又在机舱里逛了圈,看到有台球桌,便打算学着消磨时间。 晚上八点五十八分,飞机落地,蓝嘉坐上回家的车。好久都没经过这条必经之路,她恍惚感觉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快到家了,蓝嘉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她问:“待会拿了我的证件,我可不可以在家多呆会?” “可以,今晚住那都行。”身后传来易允大气的回复。 蓝嘉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 她回头,不确定地再问:“你没骗我?” “开心吗?”他却问。 不知怎的,蓝嘉总有种他在弥补昨晚的事的错觉。 她想了想觉得不可能,“嗯……” 车子停在家门口,蓝嘉都等不及了,急忙推开车门下去,三两下跑上石阶,一溜烟就消失在易允眼中。 回到家,蓝嘉前所未有地开心,声音都染上轻快的调子:“我回来啦!” 钟伯恰好经过,撞见她,很惊喜:“二小姐回来了!” “是哒,钟伯我回来啦。”蓝嘉冲过去抱了抱管家伯伯,又开心地问东问西。 不远处,易允带着何扬走进来,沉默地看着蓝嘉。 蓝嘉突然晚上回来,蓝毓不可置信,立马放下手头的事,马不停蹄回家了。 大厅里,阿糖瞅了眼毫不客气登堂入室的易允,赶紧把蓝嘉拉到旁边蛐蛐。 考虑到人在这,蓝嘉三言两语避开了,不谈他,聊其他的:“欸,对了阿糖,阿爹呢?怎么不见他呀?” “干爹有事出远门啦,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不知道多高兴呢!” 两人搁那叽叽喳喳,易允坐在沙发上,见识到原来蓝嘉也有话包子的一面。 还挺健谈。 没多久,蓝毓风风火火回家,看到易允也在,脸上的欣喜顿时一垮。真是晦气。 蓝嘉给她扑过去,抱住,“阿姐,我好想你!” 蓝毓抱着感觉瘦了的妹妹,心疼:“我也想阿嘉了。” 姐妹俩聊着,阿糖不甘示弱加进去。 眼见要聊个没完没了,易允不想听,打断她们:“蓝毓,你妹妹的证件在哪?” 蓝毓冷冷道:“不知道。” 易允盯着她。 蓝嘉生怕又闹出什么事来,赶紧站在中间调和,她拉着阿姐的手,轻轻道:“阿姐,给他吧……” “阿嘉。”蓝毓皱眉。 蓝嘉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婚礼办了,易允要和她领证,不给,他就要抢了。 蓝嘉哀求道:“阿姐,求求你了……” 蓝毓知道她的难处,想到阿爹走之前的吩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 东西到手,易允检查无误后交给何扬。 何扬拿着证件离开,蓝嘉见他还坐着,犹豫了几秒,问:“你……不回去吗?” 第63章 易允嘴角啐笑,“回哪?我的妻子还在这呢。” 蓝嘉皱眉,“你不是同意我——” 话没说完,她猛然意识过来。 易允同意她今晚住在家里,但没说他拿到东西后就要离开。 易允起身,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慢慢叙,我先回屋等你。” 蓝嘉:“……” 他一走,阿糖坐不住了,“他怎么好意思住嘉嘉的卧室,睡嘉嘉的床!” 先前不知道易允是坏人,光是那张脸,以及嘉嘉在她耳边说他的各种好话,滤镜加持下阿糖也能接受两人谈恋爱,甚至是可能做些亲密的事。 但是现在! 易允不是良善,臭名昭著,疯子的传闻多得吓人,阿糖都怕他发疯,在床上折磨可怜的嘉嘉了。 易允去过一次,轻轻松松找到蓝嘉的住处,只是没想到在蓝嘉的院子里撞见那只别有用心的寄生虫了。 商序南在喂蓝嘉养的狸花猫。 漆黑的阴影罩下,原本趴在地上四脚朝天的狸花猫被吓了跳,翻身打着滚,撒开脚丫子跑没影了。 易允扫了眼,觉得猫随主,逃跑的样子跟蓝嘉躲他时一模一样。 商序南蹲在地上,手中喂食的动作一顿。 “你爸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男女有别?还是没教过你什么叫自力更生?赖在蓝家吃软饭也就罢了,有些地方是你该进的?” 蓝嘉现在不住这,今天他敢进院子,保不准哪天就敢进屋了。 对易允来说宁可荒废,也绝不便宜别人。 商序南蹲在地上,晦暗的阴影挡住他愤恨又狰狞的眼神,他什么都没说,捏着拳头默默离开。 蓝嘉都想和阿姐阿糖促膝长谈了,三人转移地方,途中遇到从花园过来的商序南。 阿糖叫他:“商序南,你快看谁回来了?” 之前蓝嘉拜托阿糖多带商序南出去走走,希望他能早点走出家破人亡的阴霾,阿糖听话,从那之后只要有空都带他玩,后来蓝嘉被易允抢走,家里也不热闹了,终日死气沉沉,阿糖倍感孤单,想念蓝嘉,渐渐的,她跟商序南说话玩耍的次数多了起来。 商序南沉浸在易允说的那些话里,没听见阿糖喊他。 阿糖见他不搭理自己,闷头往前走,嘿了声,有些气,中气十足地吼他:“商序南——” 商序南这才回过神,抬头望去。 然后,他看见蓝嘉了。 蓝嘉出于礼貌,笑问:“这些日子,你在蓝家还过得好吗?” 易允回到卧室,蓝嘉的房间一尘不染,每天都有人打扫。上次来抢人,观赏得不仔细,这次他慵懒地转着,扫过每个角落。 蓝嘉的房间很大,布置得也精心,需要切割空间的地方被五颜六色的贝壳帘子隔开,易允打帘进去,看到温馨的看书地方,在书架和书桌的右手边有面照片墙,以做的绒花当装饰形成不规则的图形,图形中间是各种粘贴的彩色照片。 易允一张张看过去。 有蓝嘉小时候的照片,过生日吹蜡烛的、穿着舞裙表演的…… 易允想了想,宾周荣给的那份资料里,蓝嘉小时候确实有跳舞的经历,但身体不好,跳的次数很少。 ——他边走边看,直到有一张。 不足一岁的蓝嘉还是幼婴,眉眼间仍有现在的一点点影子,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小小一只,像颗糯米粉团子,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这个男人很年轻,留着未到肩膀的中长发,右耳打着十字架银色耳钉,内衬高领黑毛衣,外搭皮衣,骨相优越,皮囊邪魅娟狂中带点风流,他垂眸笑看怀中的女婴时,很温柔。 “这是我阿爹。” 蓝嘉出现在易允身后,见他盯着这张照片瞧,犹豫片刻,还是跟他说了话。 今晚本该促膝长谈的,但是很不幸,刚坐下没多久,阿姐就接到一个紧急电话,需要去处理点事情,蓝嘉不敢耽误她,催她去了,没过一会,阿糖也有事,被催着去加工间看一看。蓝嘉这才知道,阿糖几天前进了家里的公司,负责研发新的零食品类。 于是,她只好回来了。 易允说:“你阿爹现在跟以前还真是判若两人。” 年轻时的蓝堂海就像照片里的那样,如今的他,慈爱又儒雅,岁月在他的发鬓上刻下白色的痕迹,再无当年的影子。 蓝嘉:“我第一次看到阿爹年轻时的样子也很惊讶。” 在她的记忆里,阿爹就像现在这样。 “你母亲呢?怎么没看见?” “这呢。”蓝嘉给他指着照片墙上一个年轻温柔的矮个子女人,“这就是我妈妈。” 易允眯了眯眼,这个女人的眉眼间也和蓝嘉有些相似,顶多两分,但是那张嘴唇却如出一辙。 “她看着和你阿爹年轻时不太搭啊。” 这话让蓝嘉不开心了,她瞪着身边的男人,反驳道:“一个温柔可人,一个意气风发,哪不搭了?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易允被她瞪眼的模样逗笑,一把将人勾进怀里,捏捏她的下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瞪人的样子像在调//情。” 蓝嘉:“……” “还没问你今天涂的什么口红,看着挺不错。”他顺杆往上爬,低头,“我尝尝。” 第64章 第25章25疯子爱尸体腐烂成水,他们终将会…… 易允突然咬过来,蓝嘉瞳孔放大,映着男人英俊的面孔。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刺痛,短暂的麻劲之后是熟悉的掠夺。 蓝嘉被他厚颜无耻地行为气得小脸通红,手心抵着结实的胸膛,使出吃奶的劲想把人推开。 易允嘴角勾起,深邃的眼眸深处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边吻边专注地盯着她,看她无可奈何、看她羞恼欲死。搭在胸口上的小手更软,他忽然想捏一捏,蓝嘉见他顺势握住自己的指尖,用力地箍紧,粗粝的薄茧碾过细嫩的指腹,女孩都快被他气疯了。 简直就是臭流氓! 蓝嘉咬上胡作非为的舌尖,涨红脸,奋力一搏,终于将易允推开。 他倒退两步,高大挺拔的精壮身躯往后一倒,窄劲有力的腰勾出野性的张力,易允顺势倒坐在身后的单人沙发上,指腹往唇上一抹,蓝嘉沾在他嘴上的口红被抹花,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看了眼,掀起薄薄的眼皮,笑容肆意,“口红的味道不错,我很喜欢。” 蓝嘉用力擦嘴的动作一顿,“……” 她自己也成了大花嘴,看起来很滑稽,“你——” “我跟自己的老婆舌//吻有什么不对吗?”易允长腿一搭,姿态慵懒,含笑凝望她。 蓝嘉自知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气鼓鼓去卫生间清妆漱口。 易允脸皮厚,更无所谓,顶着女人的口红也不擦,反倒翻看起桌上的书。 卫生间里,蓝嘉先卸掉已经花了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绯红,不是害羞,更多是恼意,易允也是属狗的,咬上来的时候硬是蹭掉下嘴唇的唇妆,两边的嘴角被他吮过时,留下糊糊的口红,这都不算什么,她的口腔里全是男人清冽的气息,无孔不入,就像空气一样自然蔓延,往上渗进脑部神经,往下穿透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蓝嘉狠狠擦嘴,拧着眉,还是不能接受,反反复复漱了好几遍口,然后才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澡。只是没想到她出来的时候,易允还在这。 “你……” 她斟酌措辞,既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又想让易允离开。 易允在看莎士比亚的《仲夏梦之夜》,头也没抬,“想干嘛?” 蓝嘉见他好像看得津津有味,眼皮一跳,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放在易允身上就是违和。 “我要休息了。”她干巴巴地说了句,希望他能明白,她不是那么愿意挨着他睡觉。 但易允显然没那个自觉,书籍一关放回原位,站起来就开始解衬衣纽扣,“你先上床,我去洗澡,待会陪你睡觉。” 蓝嘉被他坦荡荡的语气一噎:“……” 他脱了衬衣,赤着上身从女孩身边路过,蓝嘉赶紧撇开视线,离他几步远,易允将衬衣丢进脏衣篓,大咧咧进了浴室。 蓝嘉洗澡用的水温很高,里面就跟迷雾仙踪一样,散气管的用处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过会,女孩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易生——” 她站在门口喊他。 里面水声不断,但没回应。 蓝嘉敲了敲门。 两秒后,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抿了抿唇,试图跟他讲道理:“我喜欢一个人睡,跟你一块不——” 紧闭的浴室门打开,游丝般的水汽扑来,蓝嘉下意识眨眨眼,等看清时直接怔住。 易允洗完澡,围了条浴巾,单手撑着门沿,低头盯着面前的妻子。 他皮笑肉不笑:“想分床睡?没门。” 男人纯黑的短发湿濡,额前有一缕戳着冷白的眼皮,衬得眼睛邃冷锋利,脖颈上的青筋还挂着温热的水珠,坠满时淌落,顺着泛红的胸肌滑过结实的腹部,最后没入丛林。 蓝嘉立马转身,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恼羞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不仅时不时对她动手动脚,还总是没分寸给她看。先不论好不好看的问题,蓝嘉瞥见他身上的疤痕就觉得吓人。 她虽然在东珠呆的时间很少,但起初回国的那段时间,也近距离见过社团帮派的打架厮杀。那晚她从圣保利大剧院出来,坐车回家,途径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不知道是什么事引起的,反正最后拿刀拿斧头乱砍,那些马仔都很年轻,穿着黑色大褂子和布鞋,露出的胳膊脖子全是横七竖八的狰狞伤疤,就像此刻的易允,这些东西不会平白出现在普通人身上,更何况易允的行事作风和势力,注定他也不是善茬。 蓝嘉对他的畏惧和逃避,有很多因素。 “围上浴巾难道不算穿衣服吗?”易允觉得她的反应真的很好笑,“你要是有良心,就该在卧室里准备我的睡衣。” 他们是夫妻,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别说围条浴巾出来了,就是他不穿,她也得接受。 退一万步来说,他又没在外面乱晃,就在我是怎么了? 蓝嘉:“你也可以让何扬给你送来。” 易允还回去:“这么晚了别人不休息?小小年纪就知道剥削。” 蓝嘉:“……” “不是困了?还不休息?”易允最近都没怎么休息,想跟她好好睡一觉。 第65章 他直接揽着女孩的肩膀往床边带,蓝嘉被他的高体温烫到,想撤,却根本躲不了。 除非易允想,否则她推不开。 蓝嘉被推上床,易允一掀薄被,三下五除二将人塞进去,然后关灯躺下,将人抱进怀里。他的胸膛就像火炉,女孩很不习惯,尤其是腰上的手臂又重又沉,压得她呼吸都困难。 “你能不能别抱着我?” “不能。” 耳后传来男人淡漠的回拒。 蓝嘉咬着唇默默挣扎。 易允压住她的腰胯,淡声点她:“你要是把浴巾蹭掉了,我不介意直接从后面幹。” 怀里的姑娘像被人点了穴道,再也不敢挣扎。 他嗤笑:“就这点胆子。” 蓝嘉是真的不敢招惹他,就怕新婚那晚的场景再现,易允疯起来,是真的会扒掉她身上的衣服,而且她的月匈口还残留着一点点男人的指印。 易允把脑袋埋进女孩的颈窝,呼吸间的热气全洒在她的身上,“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蓝嘉头皮发麻,感觉身后贴着一个神经质的变态,搅和得她都不敢睡了,生怕易允趁她不注意对她做些乱七八糟的事。 “又装聋?”他不满地捏了捏蓝嘉的耳朵。 蓝嘉生硬道:“我也不知道。” “看着瘦,抱起来又软,蓝嘉,你的肉不结实。” “男女的体脂不一样。” “嗯。”他没再逮着蓝嘉折腾,低头亲了亲她的后脑勺,好的坏的全是他说了算:“赶紧睡,明早还得去领证。” 蓝嘉:“……” 东珠这边的民政局上班时间是周一至周五早上八点四十五至下午四点四十五,周六早九点至中午十一点半。 今天恰好是周六,蓝嘉大清早就被易允薅起来,彼时天刚蒙蒙亮,再加上昨夜很晚才睡着,她半抬身子起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睛都睁不开,易允搂着她,拍了拍脸,喊她:“快起来。” 蓝嘉无精打采。 易允捏她手,给她安排得很清楚:“九点领证,现在早上六点,你赶紧起来化妆。” 蓝嘉不想搭理他,作势往回倒,男人气笑了,盯着她裹着被子翻身,冷不丁威胁:“再不起,我就蓸你。” 蓝嘉立马精神,唰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我,我现在就起!” 她咽了咽唾沫,不敢看身后的男人,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急匆匆往卫生间跑,准备洗漱。 易允的精力一向很好,穿上何扬送来的衣服,跟斯文败类似的往沙发上一坐,余光撇了眼从衣帽间里换好衣服出来的蓝嘉。 男人眸光一顿,黏在她身上。 看惯蓝嘉穿得元气鲜活,今天很不一样,穿了身浅杏旗袍,缎面绣着精?的花纹,看起来奢侈贵重,这身旗袍在设计上把腰肢收得很细,臀部的弧度恰到好处,从头到脚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曼妙。 她是话剧出身,仪态和身段自然没得说。 易允看着女孩从他跟前走过。 他伸手握住蓝嘉的指尖,拉过来,低头亲吻时,掀起眼皮看她,“好乖。” 蓝嘉也有一天体会到‘居高临下’看他的感觉,在她眼里,此刻的易允就像疯子模仿信徒,收敛反骨和桀骜,跪拜在她脚边。 “我要化妆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往梳妆台走去。 易允捻着指腹,上面似乎还残留蓝嘉的温度和肌肤的细腻。 这些年他见过很多国色天香的女人,但从来没有一个像蓝嘉这样令他痴迷和神魂颠倒。 他低头轻嗅手指上的清香,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深邃又阴鸷侵略的视线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疯魔,蓝嘉是他的妻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如果有一天他比她先去了,他会毫不犹豫带走她。 他们是如此的般配又天生一对,就该葬在一块。五年、十年、百年,当棺椁朽化,尸体腐烂成水,他们终将会融化在一起。 得到蓝嘉,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事。 结婚证照片有要求,妆容要合适,所以蓝嘉盘好头发后打算化一个淡妆,然而,当她握着眉笔时忽然背后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看到镜子里倒出易允的一角,他看她的眼神让人心惊肉跳。 疯子。 这是她对他最确切的评价。 九点一到,易允拿着两人的证件,带蓝嘉去民政局领证,有专门的领导接待他们,流程并不算特别复杂,按照指示走就行了。 蓝嘉和易允在红背景墙体前拍了结婚证照片,最后,盖戳的红本落到易允手中,她甚至都没有机会看一眼。 易允摸着她的脸,笑道:“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我很满意。” 蓝嘉看着他愉悦的神情,犹豫片刻,轻声问他:“那我可以跟你提个条件吗?” “说。” 他不在意蓝嘉是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反正他是实打实愉悦了。 “这段时间耽误了太久,剧团那边,我是主演,不能缺席,所以,我想去工作……可以吗?” 她鼓足勇气说出这个条件。而这背后有个隐藏的‘福利’,她不用被囚禁在庄园,可以获得一定的人身自由。 第66章 易允眸色晦暗,不语。 蓝嘉被他看得心脏高高悬起,忐忑极了。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我真的想回剧团,可以吗?”蓝嘉抿了抿唇,指尖发麻,带着轻微克制的颤栗,主动抓上易允的手指。 她拉了拉男人的手,“易生,好不好?” ——其实允哥是喜欢您的,您多顺着点,他什么都可以答应您。 蓝嘉不确定何扬这话有几分真,但她不是死脑筋的人,如果真的可以,她愿意试一试。 所以,她在测试是否可行。 突然知道服软了。 易允知道一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但这不重要。 “行啊,但是仅限一天,看你的表现。” 果然有用,蓝嘉眼睛一亮:“好!” 易允摸了摸她的发鬓,勾起唇。 这就是他天真又‘愚蠢’的小妻子,尚且不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更不知道与虎谋皮,最后要失身。 他撩人的视线在女孩身上打量,鬓边的指节顺着蓝嘉的脸颊一寸寸下滑,最后摩挲她单薄莹润的肩。 第26章26鸽血红脚上得绑着‘链子’ 蓝嘉余光下瞥,僵着肩,任由他抚摸。 片刻,她控制住内心即将获得短暂自由的欣喜,故作镇定道:“那我去剧院了。” “慢着。” 蓝嘉定在原地,唇瓣抿起,等待易允的下文。 男人盯着她,伸手,“东西给我。” 何扬立马掏出一只黑丝绒盒子,递过去。 蓝嘉看着他打开盒子,软绵里镶嵌着一对定制的婚戒。 东珠有个特定的习俗,婚戒的佩戴不一定非在婚礼上,但必须是领证后。 易允取出其中一只偏小的婚戒,“左手伸出来。” 话落,人没反应,他皱起眉头看了女孩一眼,耐心耗尽,直接掰过她的手,强行将婚戒套在蓝嘉的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完全贴合手指的尺寸,可易允的动作并不温柔,在快触底时反倒把蓝嘉弄疼了。她吸了口气,手指上的异物感带着轻微的紧箍感,像是故意缩小了一点点。 “疼就对了。” 是的,这样就摘不掉了。 蓝嘉盯着有些泛红的指节。 “给我戴上。”易允把另一枚戒指交给她,“快点,我赶时间。” 他赶时间,蓝嘉也赶,迫不及待想跑了。 她接过戒指给他套上,像在完成一件任务,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允看着那枚和蓝嘉一对的戒指没入指节,晨光熹微里,闪烁着明媚的光芒。 “今天给你表现的机会,你知道该什么时候回家。”易允用戴婚戒的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警告,蓝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垂眸像块木头,他对身边的保镖说:“送夫人去剧院。” 易允待会要去弘兴商会召开年中会议,彼时远在海外的沈肄南也要回来,等会议结束后,他还要去码头那边验货,手头的事情不少,他也不可能随时陪在蓝嘉身边。 夫妻俩的车子擦肩而过,易允收回视线,喊了声坐在副驾驶的何扬。 何扬回头,“允哥。” 易允淡声道:“你跟蓝嘉说了什么?” 居然能让她那犟骨头服软,还真是不容易。 何扬自知蓝嘉表现出异常后就绝对瞒不过他,于是全部交代了,听完后,易允笑了声。 “抱歉,允哥,是我多嘴了…我只是想缓解你们之间的关系。” “行了。”易允说:“待会派人跟踪蓝嘉,关于她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监狱里的罪犯每天都有放风的时间,至于蓝嘉,偶尔放她出去透透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脚上得绑着‘链子’,走远了,脱离他的视线,就得拽拽链子把人拖回来。 易允勾着唇,指腹摩挲那枚独一无二的定制婚戒。 蓝嘉坐上车后,一直在拔无名指上的戒指。然而,婚戒的主人早已看穿她的意图,故意让人在戴到尾端时缩小尺寸,她越拔,指节越红,越红就越肿,然后是无尽的疼痛蔓延。 单从美观上讲,没有人会拒绝它,科林斯柱式设计,柱头是极为罕见的冰种鸽血红,两侧被精雕细琢的叶穗拱衬。戒指上的这颗宝石更是无价之宝,不管从颜色、晶体、润度,还是通透度,各方面都没有瑕疵。 蓝嘉知道这是冰种鸽血红。 硕士毕业前期,专业里有个女生,家里是做宝石生意,在莫谷地区有一座小型的矿场,家里挖出顶级鸽血红时掀起了腥风血雨,那段时间,这位女生不敢孤身离开学校,走哪都要保镖随行,就怕被人绑架然后向家里勒索。后来,一次抽签汇演,蓝嘉和她分到一组,无意间看到拍的照片,听说那块冰种鸽血红被家人献出去了,至于落到谁手上,迄今是个谜。 然而现在—— 蓝嘉冷漠地看着红肿的手指,那枚戒指在晦暗的车室灼灼生辉,暗色赋予它刺眼浓郁的血腥,稠艳得令人害怕。 车子停在圣保利大剧院门口,保镖打开车门,护着车顶。蓝嘉下车往里走,见他们还跟着,微微皱眉,“不用跟着我。” “是。” 他们老老实实站在外面,目送她离开。 第67章 蓝嘉已经好久没有踏进这里,私人制的剧院在未开放营业时总是很安静,场馆里的灯只亮了必经的路,空气中浮动着缺乏人气儿的枯木香,一般人闻见总会有些不适应,鼻腔呼吸堵塞、喉管发痒,就像肺部蒙上一层甩不掉的小颗粒,但蓝嘉却从中汲取短暂的心安。 终于不用呆在望不到头的庄园,半径为三百米的活动范围让她像关在牢笼里,看不清的铁栏杆一层又一层。 她受够了。 蓝嘉轻车熟路去大剧场的后台,还未推门进去,还未来得及告诉团队里的人她回来了,嘈杂的争议便穿过紧闭的门扉落到耳里。 “当初在学校成团时就说过谈恋爱可以,但至少七年巡演,三十岁以前绝对不考虑婚姻大事,可是现在ulysses结婚了,假期休完都过去多久了?她作为核心主演却一天都没有出现!” 这是kimi说的,她在《恋爱的犀牛》话剧里饰演重要配角红红。 蓝嘉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像被毛刺挠了一下,刺得她收回手,指尖蜷紧。 穿着旗袍的姑娘躲在灯光照不进的晦暗角落,抿着唇,忽然间,她失去勇气推开眼前的这扇门。 硕士毕业前,他们结束了一场很重要的社会话剧演出,得到国际戏剧界专业人士的高度赞可,这是一份很棒的履历,会为顺利毕业的道路添砖加瓦。 那晚,由导师们牵桥搭线,整个话剧专业的学生都去聚会了。在校期间,大家或多或少都合作过,对彼此也有一定了解,有些人心里也有“钟意”的搭档。 蓝嘉最喜欢和ewan合作,一来是他们对话剧角色的领悟很默契,只要剧中人物是一对,他俩总能衍生出很多更具张力的呈现方式。 这场聚会,让她了解到ewan想在毕业前夕成立剧团的想法,很巧,蓝嘉也有这样的想法,几乎是一对眼的刹那,他们一拍即合。 舞台上他们灼灼生辉,毕业后依然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她和ewan凭借这次的聚会,迅速笼络合适且演绎风格多样化的同学,在追逐热爱这条道路上,不仅有鲜花和掌声,还有志同道合的人。 于是,他们的剧团在一晚上就成立了。 怀揣着全球巡演的梦想以及对话剧事业的热爱,剧团里的人纷纷表示。 ——和延续千年的婚姻制度相比,我更爱我所热衷的演绎事业,为此哪怕孤独终老。百年后,我的墓志铭将会是致敬全球最伟大的、最杰出的话剧大师! ewan替蓝嘉说话:“有时候缘分到了根本挡不住,更何况这边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ulysses这段时间可能有点忙,先谅解吧。” “可是谅解也要联系到她本人,我就问一句,现在你们谁能打通ulysses的电话?反正我是不行。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觉得剧团已经不重要了,还是出于别的原因,总之,我希望她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说法。” 说这话的是饰演者‘牙刷’,现实里一点就炸,很难控制音量。 “都冷静点,说话不要这么冲好不好?咱们和ulysses合作这么久,她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吗?单拿场地备案的事来说,首场东珠市,剧院是她家里的就可以给我们省去很多麻烦,而且多挣的钱她也给大家分了,平日里的排练更自由,只要汇总时不出错就行了。再给她一段时间吧,现在我们自己练自己的。” 卫雨西拍拍手,“好了,别说了,先把会开了,总不能缺席一个人就耽搁后面的安排,再说了大致方针,上次嘉妹已经跟咱们谈过,来来来都坐下准备复盘了。” 争执归争执,顶多是那份食言后的生气,以及这么久了都没来过的恨其不争,但团队讲究和谐齐心,发泄过后大家还是愿意坐下来,所以里面很快传来椅凳的窸窣声。 蓝嘉当然了解他们,也不会因为那些话而多想什么。 只是听了这么多,毕业前的约定尤在耳畔振聋发聩,她心里涌起难以排解的酸涩,心脏抽抽地疼,无法咽下的一口气堵在喉咙,越发吃紧,蓝嘉呼吸不畅,眼睛酸酸的。 今天能‘自由活动’,还是她主动服软,拉着易允的手求来的。 求这个字,要她忍住心底的排斥、恶心、讨厌,毫无保留地满足易允对她的掌控、抚摸以及那些侵略的眼神,甚至是他对她的肆意妄为。 蓝嘉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抹眼睛,这才握上门把,推门进去了。 正准备开会的众人听见动静,回头,看到她的刹那,脸上无不迸出欣喜。 “ulysses你回来了?!” “嘉妹!” 他们齐刷刷起身,快步冲过来,蓝嘉关了门,往前走两步,淡笑:“我回来了。” 在众人快靠近时,身穿旗袍的女孩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然后向他们深深鞠躬。 蓝嘉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却稳若不动:“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九十度式的鞠躬致歉,让所有人都怔在原地,瞬息后纷纷不自在。 他们也敏锐地察觉,新婚的喜悦并未在ulysses身上体现一星半点,她整个人看起来外表光鲜,内里腐糜。 演话剧的人,解读戏剧经典、演绎芸芸众生,他们的心思都很细腻。 kimi跑过去过去扶她,“行啦,说你几句而已,你还真跟我们道上歉了,说什么对不起?怎么这么好欺负!” 第68章 一句话逗笑蓝嘉。 她一笑,其他人也纷纷笑了,围过来拉着她说话。 “回来就好,以后有事给声电话,别让大家担心。” 蓝嘉点头:“我知道了。” “整个人怎么看着雾蒙蒙的?状态不行呀ulysses。” “过得不开心吗?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呀,你的手指怎么都红肿了?擦药没?等着,我去给你拿芦荟膏。” 吵闹又热烈的气氛,将蓝嘉从死寂冰冷中拉回来,她仿佛经历了一场深海劫难,在即将坠底被漆黑的海水吞没时意外被搜救队寻到。 卫雨西给她涂芦荟膏,大家不可避免看清那枚鸽血红婚戒,但凡它合适些,他们还会多问几句,关心关心她最近的婚姻生活,可惜,戒指戴到底后有些勒,说明尺寸并不适合。准备这个东西的人得粗心大意,才会送得这么矛盾,想来ulysses过得并不好,既然这样,那他们都心照不宣不问了。 涂了冰冰凉凉的芦荟膏,蓝嘉感觉无名指不是那么疼了。 她努力忽视勒过头后的震痛感,打足气,积极组织:“开会吧。” 正如卫雨西说的,大致方针上次已经定下,接下来就是处理每个节点的细节问题,该对接就对接,该和下一座演出的城市备案就备案,总之每个流程都需要尽快确定并实施,当然还得做好应对方案,以防出差错后手足无措。 阿糖去加工间巡视到后半夜,打着哈欠正要回蓝家,结果出了新品类的品尝装,又把她扣下了。 阿糖和蓝毓一样,都属于‘临危受命’。 蓝毓也曾是被蓝堂海宠得嚣张恣意的大小姐,直到她商科博士毕业后被‘抬’进公司接手家里的生意,挺聪明,就是有心气儿,容易冲动,现在仍处于磨砺期。 阿糖打小就被捡回蓝家,喊蓝堂海一句干爹,蓝堂海也没亏待她,送她去国外念书,一来长长见识,二来她和小女儿年纪相仿,还可以在异国他乡做伴。 如今,蓝嘉毕业后有了剧团,跟着小伙伴们摩拳擦掌追求梦想。至于她呢,脑瓜一般,勉强本科毕业,但在吃的方面颇有天赋,也会研究美味的食品,正好契合蓝家的生意核心——饮料和零食。 于是,她也像蓝毓一样,被‘抬’进家里的公司,接管了一个研品部门。 阿糖知道干爹年纪大了,早晚有一天无法照顾她们,忧心后便撸起袖子好好干。 她的想法超级简单,研发很多好吃的零食和好喝的饮料,然后垄断全球的市场,这样就能财源滚滚啦。而且钱多可以救嘉嘉的命,说不定哪天多得把易家挤下去,这样看他还敢嚣张抢人不。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算被扣下也美滋滋了。于是阿糖忙到将近九点才回家。 她抻着手臂往蓝嘉的住处走,心想这会应该才醒,还能再唠嗑几句。 结果,她上楼找了一圈,卧室人去楼空。 阿糖挠挠头,站在窗边,窗外有棵玉兰花树,枝繁叶茂,树叶交映间藏着白色的花苞。 她看到蹲在院子里照顾狸花猫的商序南,于是扯着嗓子喊:“商序南——” 底下的人听见,抬头看。 “你过来多久了?嘉嘉呢?你看见没?” “看见了。” “你说啥玩意?听不见,大声点!” 阿糖趴在那,对方却低头不说话了,她气得咬牙切齿,“服了,你等着!” 她急急忙忙下楼,跑到院子里逮他。 “问你话呢,刚刚说啥?” “易允带她去民政局了。” 阿糖昨晚是亲眼看见易允拿到证件,咕哝骂道:“赶着投胎啊。” 干爹走了好几天,也不知道干嘛去,什么时候回来,这都领证了,还别轻举妄动。 阿糖也只能干着急叉腰。 商序南摸着养得膘肥体壮的团团,淡声:“不是口口声声担心她,想尽办法找人救吗?怎么还放任结婚领证?” “谁说的,那是你不懂。”阿糖犹豫片刻,提了提裤子,蹲下,跟他蛐蛐:“要不是看在你痛恨易允的份上,我也不会跟你说。” “干爹有办法,这次一定会杀了易允,只要他死了,婚姻和结婚证又算什么?到时候嘉嘉才是真的自由。所以临走前干爹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乖乖做好自己的事。” 商序南眸色微动,视线从团团移到阿糖脸上,“杀易允?” 阿糖点头,并不可怜他:“他这么坏,就该下地狱。” 她拿起旁边的猫粮喂团团,逗它玩。 商序南却突然拽拉她的手臂,“阿糖。” 阿糖瞅了他一眼,“干嘛?” 他掰过小胖姑娘的脑袋,跟她说:“这事咱们知道,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揉了揉发痒的耳朵,懵:“要做啥?” “蓝嘉自从去了易家就和咱们断联,肯定是易允搞的鬼,他那么自私自利且占有欲强,怎么可能容忍蓝嘉和我们联系。” 阿糖点头,赞同他的话。 “可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断联了,我们就不知道她在易家到底怎么样?受欺负了都只能自己咽,你说是不是?” 第69章 阿糖皱眉,“你说得对。” 商序南勾唇,“而且昨晚你也看见了,蓝嘉都憔悴了。” “那怎么办啊?!”阿糖急了,动作幅度一大,肩膀撞着商序南,直接把人撞倒在地。 他摔了屁股墩,太阳穴青筋跳了跳,抬眼看阿糖。 阿糖很不好意思,赶紧扶他,“啊对不起对不起,力气稍微大了点,疼吗?” 商序南笑着摇头,说没事。 “我刚刚想到一个办法!” 他顺势问:“什么?” “手机啊。”阿糖说:“咱悄悄给嘉嘉弄个手机,让她藏好。” 商序南眸光微敛,“也不是不可以。” 但阿糖很快又为难了,“但是咱进不了易家啊,怎么送?” “我得到消息,蓝嘉现在就在圣保利,你要去吗?” 蓝堂海已经离开东珠好几天,落地清迈后就去见了零副食大亨撒其拓。在小女儿被迫和易允举办婚礼时,他在陪撒其拓吃饭喝酒、打高尔夫等。 生意场上那套礼节整完后,才开始进入正题,明面上是蓝堂海为了拓展生意版图的谄媚和卑躬屈膝,实际上…… 彼时,当地一间私密性极高的茶室,外面是层层把守的保镖,里面,撒其拓放倒书架上的一本书,整面书墙发生变化,开出一道小门通往另一个地方。 撒其拓伸手做请:“蓝老板,请。” 蓝堂海颔首,“多谢。” 他往里走,片刻后,撒其拓阖上书墙。 蓝堂海一年前想进军东南亚的市场,几次约见想和撒其拓合作,但对方瞧不上,自然没有搭理。直到前段时间他在东珠到处求人,不知怎的,风声竟然漂洋过海,某天晚上,一通神秘电话打到他的私人号上。 对方开口就是爽朗笑声:“我是撒其拓,蓝老板,久闻大名。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来清迈一趟,有人想见你。” 最后一句话耐人寻味。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需要用撒其拓来牵桥搭线,而且还是去那边会面,蓝堂海想到一个久违的故人。尽管不想和对方有牵连,但为了蓝嘉,他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并决心求对方帮忙。 书墙的背后挖了条密道,这些东西在这边很常见,到处都有战争的时代,密道是关键时刻的保命符。 两侧的墙壁挂着灯,阳光照不进的地方显得阴嗖冰冷。脚踩在地上的回音,一直在耳边盘旋,五分钟后,蓝堂海看到尽头值守的黑人保镖。 他们见了蓝堂海,先是例行其责搜身,确定没有随身携带刀枪窃听器等物品后,这才开门放人进去。 “多年不见,老蓝,你变样了。” 觉吞坐在长茶桌背面,笑着指了指他,身后是巨大的地下饲养场,里面喂养着凶悍的野兽,空气间充斥着腥臭味。 蓝堂海坐在他对面,淡笑:“你也一样,都剔成光头了。” 觉吞摸了摸圆溜溜的大光头,“这边热,凉快。” 觉吞,家道中落以前,和蓝堂海是大学同学兼合租室友。那时蓝堂海留着中长发,打十字架耳钉,行事恣意洒脱,人缘顶好;相反,觉吞是典型的书呆子,与周围的环境和人格格不入。 因此两人关系一般,没太多交集。 后来觉吞家里出了变故,他就退学了,等蓝堂海再见他时,是两年后跟父亲去东南亚参加一个大型的订货会,那会觉吞惹了事,被打得半死,蓝堂海认出他,念及命运多舛,出手把人保下了。 蓝堂海为人仗义,请他吃了顿饭,又给他一笔钱,让他做点小本买卖养活自己。 没想到觉吞咽下塞嘴里的东西,张口就问:“你还有更多的钱吗?就当借我了。” 蓝堂海问他要多少。 觉吞比了一个数。 这点蓝堂海还是给得起,于是答应了,但他也没想过要觉吞还,出门在外,广交善缘,是父亲耳提面命的。 不曾想,事实变化无常,觉吞早就不是两年前那个书呆子,家道中落后他走上歪门邪道,短时间里变得圆滑至极,上次栽跟头被蓝堂海瞧见,是他识人不清太相信所谓的弟兄了,只要再给一个机会,他还能东山再起! 后来,觉吞拿着蓝堂海的那笔钱彻底起来了,东南亚这边,势力延伸乃至墨西哥那边的mafia都有他的一席之地,他成了灰黑地带里响当当的大人物,与坎叔不遑多让。 蓝堂海很清楚这帮人干的都是什么事,而他因为某些原因,对此深恶痛绝,发誓绝不来往。 因而,当多年前觉吞出现在东珠,给他送来一份生日贺礼时,蓝堂海表现淡淡:“蓝某只是小小的商人,做的也是小买卖,恕我这小地方容不下您这位贵客。” 没想到经年一别,再相见会是今天。 觉吞给他倒茶,“老蓝啊,你有困难,何必折了腰去求爷爷告奶奶?东珠政府那帮人可不会为你得罪易允。” 蓝堂海不语,看着冒热气的茶水,不疑,端起来吹了两口,便饮下了。 觉吞见他毫无戒心,笑道:“这么信我?” “一条老命,你拿了也没事。” “爽快!”觉吞又给他倒了杯,端起自己的和他碰了下,一饮而尽,“这么多年,我最信任的人还是你啊。” 第70章 “我也没想到,当年谢拒你之后,你非但没生气,时隔多年还愿意主动帮我。” “我能有现在,多亏你当年慷慨,我觉吞讲义气,怎么能不帮老友呢?更何况你女儿蓝嘉再怎么着,也得管我叫一声伯伯吧。做伯伯的怎么能束手旁观?” 蓝堂海问:“你有主意了?” 觉吞一眼看穿他:“你不就想他死吗?容易。” “怎么做?” “赛坎生日在即,易允每年都会提前过去,今年他想要这边的河运线,但这条线很重要,赛坎不会轻易交出。再透露你一个秘密,我和赛坎在抢地盘,跟私武有关。而如今,赛坎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子嗣单薄。明白吗?” 和聪明人谈话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蓝堂海已经猜到,却并不心疼所谓的女婿,仁慈不在,全是残忍:“那就让他永远留在那好了。” 麻拆和蓝堂海几乎是同时离开东珠,只不过路线有些差别,同样是去东南亚,蓝堂海是直飞,麻拆为了避人耳目,特地绕了一圈,最后回到曼德勒。 手持冲锋枪的私武层层把守,暗处更是有数不清的狙击手,将这座恢宏壮阔的庄园保护得滴水不漏。 麻拆从观光车上下来,马不停蹄去了湖泊边,彼时,阳光正好,蔚蓝的湖面波光粼粼,绿草如茵的岸边支起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一个抹着发蜡、身穿改良中山褂的中年人挽起袖子,悠闲地垂钓,旁边的水桶里装着钓上岸活泼乱跳的鱼儿。 “坎爷。”麻拆站在一边。 赛坎瞧都没瞧他一眼,笑道:“去了东珠一圈,人都虚了。” 麻拆嗐了声,拧眉:“易允那小兔崽子,疑心病太重了,就跟疯狗闻着味一样盯着我不放,女人不停地往我身边塞,害得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办您交代的事。” 前不久,赛坎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他居然还有一个女儿,且就在东珠。 他心切想过去,但转眼便按下了,盯着他的人不少,贸然过去肯定会引发一系列的麻烦,于是他就派自己的心腹过去,没想到被易允一搅和。 “易允这人野心大,没人性,没办成就算了,总比被他知道好。” 能干出弑父杀母的人,骨子里就冷血。 “我在东珠,听说他喜欢蓝家的小女儿,还把人给抢了,前不久在巴黎举办了婚礼。” “听赛卡说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这次处罚就免了。” 麻拆立马端正神色,“多谢坎爷。” “我已经派人去请宾周荣,等他到了,带来见我。” “是。” 能得一天自由,蓝嘉肯定要‘物尽其用’,会议结束后,下一站北城巡演的细节全部敲定,还剩余的时间,他们甚至演了出话剧自娱自乐,无所谓什么主演副演,全部自由发挥,一时间舞台上笑意此起彼伏。 中场休息时,蓝嘉已经笑得直咳嗽。 “哈哈哈ulysses你慢点,至于么?” “kimi,你不懂。” 她的额角浸出薄汗,需要靠妆衬托气色的脸也渐渐带点红润。kimi盯着蓝嘉,只觉得她笑意背后需要一个释放口。 卫雨西为防万一,端来水让她把药吃了。 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人上一秒还好好的能和他们说话,结果下一秒就晕了。 能吓死人。 蓝嘉说了声谢谢,喝水吃药,这时场务老师领着一男一女进来,大声喊:“蓝老师,你家人来了!” 阿糖眼尖,已经兴奋地招手,提着篮子过去:“嘉嘉!” 商序南跟在后面,也是一眼看到那抹靓眼的身影。 他还记得今早晨光熹微,露珠挂在花瓣上,易允拽着她的手从自己面前经过。 当时他抱着团团,站在树下,意外对上蓝嘉的目光,或许她并没有别的想法,也没有别的意思,她轻轻颔首、礼貌打完招呼后便低下头,被迫跟在强迫她的人身后。 他的视线追随而去。 就像现在,又跟随而来。 蓝嘉坐在椅子上休息喘气,仰头看着阿糖,很惊喜:“阿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都是——” 商序南从背后拽了她一下,提醒:“别忘了正事。” 阿糖立马点点头。 蓝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巡回,嘴角挂着笑,“怎么了?” 彼时,商序南把篮子里阿糖做的小点心分给剧团其他人。 趁别人都围上前品尝美食时,阿糖立马把手机塞进蓝嘉手里,低声道:“嘉嘉你拿着,记得藏起来,以后就能悄悄跟我们联系了。” 蓝嘉心头一跳,看着这块新手机,下一秒立马拿东西盖住并攥紧手心。 她咽了咽,“阿糖……” 阿糖搓了搓她消瘦的脸蛋,“只剩骨头了。” 蓝嘉任她揉搓,放在大腿上的指尖摩挲着手机。在易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没有自由,也不能随时和外界联系,起初最难熬的那段日子,病痛缠身,她除了哭就是坐在露台发呆,整天浑浑噩噩,像一具行尸走肉。 “嘉嘉,你现在既然能来剧院,是不是意味着易允他放你自由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第71章 蓝嘉摇头,“他只给我一天时间。” 如果明天想出去,还得求他、讨好他。 “什么?那外面这会天都快黑了——” “所以,我很快得回去了。” 蓝嘉畏惧易允,但在眼下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又不得不继续跟他纠缠。 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不会伤害她的家人,哪怕这样的代价是失去自由和被他肆意操控。可是,今天见了剧团的小伙伴,听见他们说的那些话,蓝嘉发现压在身上的大山越来越重了,她像早早弯了腰的老人,佝偻着病弱的身体,心里的憋闷挤掉胸前里的空气,让她呼吸艰涩。 蓝嘉坐在车内,车窗降下,夜里燥热的风灌进来,打在脸上黏糊糊,不知是皮肤渗出的薄汗,还是眼里掉下的泪花,她只知道一摸,手上全是水。 司机载着她,一路保镖随行,再次将她送进那座牢笼。 与此同时,庄园的地下室。 宽敞且灯光明亮的房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遍地血污的地板脏兮兮,剁掉的手指、拔掉的舌头、以及刚刚砍掉的宾周,大咧咧丢在那。 宾周荣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眼睛看不见了,张嘴是脱落的牙齿和空荡荡的黑红口腔,咿咿呀呀发出凄厉的哭嚎。 “这么激动干什么?” 在宾周荣的正前方站着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逼仄得骇人,易允指尖夹着烟,单手揣进裤兜,姿态慵懒随性,他抽了一口,吐着烟圈笑道。 “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坎叔请你,你还真去?那我给你的封口费又算什么?” 他踢飞脚边滑腻恐怖的舌头,“算真的封口费吗?” 两个小时前,易允还在码头验货,新到这批经过出口国海关的抽检,倒是过关了,只不过运来的途中遇到点事,损耗近百分之三十,这肯定不行,但对方是老油条,拉锯还没结束呢,结果消息传来,说坎叔派人请宾周荣去曼德勒。 宾周荣这人,查东西确实有一手,能为他所用,保不齐扭头又成了别人手里的枪。 易允暂时不知道坎叔想做什么,但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宗旨,再怎么着也不能留活口了。 这时楼梯口走下来一个雇佣兵,“允哥,夫人回来了。” 易允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十八分,还行,知道自己回家。 他碾灭烟蒂,扫了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处理干净。” 蓝嘉拎着篮子里的点心从车上下来,候在别墅外的女佣一路随行。 “易生回来了吗?”她状似无意地问。 女佣们也没见到易允,纷纷摇头。 蓝嘉放心了,到卧室门口时说:“不用跟进来。” “好的夫人。” 进屋关门后,蓝嘉紧张得松了口气,她放下阿糖准备点心的篮子,正要拿出偷偷带回来的手机,忽然一顿,抿唇,抬起头,打量着这间卧室。 蓝嘉从小到大都没有偷摸着做过这么‘刺激’的事,她有些杯弓蛇影,想到万一易允在房间里安装微型监控怎么办? 转眼一想,应该不太可能,可万一呢…… 为了安全起见,蓝嘉准备去浴室,谁知身后的门突然开了,把她吓一跳。 易允挽着袖子进来,见她被吓住,勾唇:“偷偷摸摸做什么?想偷东西?” 他走到蓝嘉面前,离得近,女孩闻到他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令她眉头紧锁,险些作呕。 “没,没做什么。” “是吗?” 他又往前走了步,微眯起眼睛。 蓝嘉后退,撞上身后的桌角,一瞬间的钝痛袭来,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易允瞥了眼桌上的篮子,“那是什么?” 蓝嘉愣了两秒,赶紧抓过来,掀开最上面的防尘布,把那些做得美味可口的点心拿给他看,她心里有些紧张,手指都白了。 “这是阿糖给我做的点心,我很喜欢,就,就带了些回来。” “不是去剧院吗?又背着我回蓝家了?” 易允扫了眼篮子里的东西,一览无遗,藏不了什么。 他丢在一边,倾身逼近,蓝嘉被迫向后折,不敢看他的眼睛,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看见易允的白衬衣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红……不,那种颜色,更像是时间稍微久点后咖红的血迹。 “躲什么呢?” 易允的双手突然握着蓝嘉的肩膀,女孩下意识一抖,觉得血腥味更重了。 男人微笑着注视她,温热干燥的掌心下滑,顺着蓝嘉的腰线,“你今天表现得不错,就是现在有点紧张。” “蓝嘉,你在紧张什么?” “还是说,你有事瞒着我?” 那双走过的手,似乎在一寸寸检查她的身体。 而蓝嘉呼吸艰难。 第27章27陪睡觉我他妈就该用链子把你的手…… 蓝嘉僵硬得像根木头,肌肤隔着单薄的旗袍缎面,感受到男人的掌心炽热又试探,他的动作很慢,似检查又似戏弄。 她对上易允凝视的目光,暗沉如墨,像要把她剥开。 蓝嘉牙根轻颤,“我……” 第72章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易允似笑非笑,落在胯间的手忽然变了道,牵起蓝嘉的左手,“怎么才戴一天就红成这样?嗯?” 他掀起眼皮,不满的情绪已经泄露出来:“你想摘掉它?” 何止是蓝嘉的戒指紧,他的也一样,但只要不去动它,手指顶多会有圈箍感,根本不会肿成这样。 不等蓝嘉回答,易允已经低头,将她泛红的指节衔住嘴里,唇齿热舌裹着受伤的手指。 刹那间,蓝嘉浑身冒出一层层鸡皮疙瘩,湿濡、潮热、黏腻的触感袭击她的神经末梢,令她头皮发麻。 她控制不住颤抖,那股恶心感不亚于被密密麻麻的细蛇爬满全身,蓝嘉忍住叫出声的冲动,大力抽走自己的手,却被易允牢牢摁住。 他抬眼看着蓝嘉,纯黑的碎发在眼底落下阴影,衬得看她的眼神充满阴翳与诡怖。 蓝嘉仿佛闻到更浓郁的腥味,胃部极度不适,空出那只手捂紧肚子,直接吐了。 易允脸色铁青:“……” 他捏紧纤细的手腕,“蓝嘉!” 男人被她的反应气得不轻,额角迸胀出愤怒的青筋,那沉得滴墨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把蓝嘉拆吞入腹。 蓝嘉被他虚弱地提起,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桌角,她弓着单薄羸弱的肩背,胃部不断痉挛抽搐,鼻腔的感官像被无限放大,不适加剧。 今天呆在剧团,中午聚餐时,蓝嘉没怎么动筷,只喝了两杯爽口的金丝菊茶,下午排练又耗了不少体力,阿糖和商序南来送点心时,她也没吃,剩下的都提回来了。 这一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蓝嘉的难受不是伪装,易允盯着她眼角浸出的清泪、苍白得掩盖不住的脸色,心中那些被她嫌弃的怨气像被一阵无形的巽风击碎,瞬间化为乌有,他拽着女孩的手腕扯进怀里,揽着她的肩,温热的掌心轻轻抚摸她的脸,拇指揩去蓝嘉眼角的泪。 “又不舒服了?” 被迫靠在他胸口,蓝嘉快被那股血腥味折磨疯了,哭着推开他,“你离我远点。” 她虚弱地撑着桌面,纤细的手臂摇摇欲坠,易允望着女孩清瘦的背影,薄唇抿直,指节蜷紧。 半晌,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何扬!” 守在外面的何扬听见屋内的动静,立马进来,还未走近就察觉到紧张凝滞的气氛。 他见易允冷着脸,“允哥?” 易允最后看了蓝嘉一眼,“给她叫医生!”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私人医生带着助理和护士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何扬一直在旁边等待结果,以便待会去书房给易允汇报蓝嘉的情况。 易允从卧室离开后去了浴室,衬衣上沾了血迹,断然不会再要,他随手丢进垃圾桶,任由花洒兜头浇下凉水,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火气。 何扬进书房汇报时,易允刚洗完澡,系着浴巾,站在落地窗前抽烟。 “允哥。” “怎么样了?” “夫人一天没有进食,再加上应该是闻见您身上的血腥味,所以引起胃部不适。刚刚医生给她做了按摩,现在好多了。” 易允拿下叼在嘴里的烟,回头,皱眉,“她没吃东西?” “是的。”何扬说:“我刚刚问了跟踪夫人的保镖,他们说中午聚餐时,夫人只喝了两杯茶水,下午剧团又在排剧,后来玉饴和商序南去送点心,夫人也没碰,剩下的都带回来了。” 易允想起那个装点心的小篮子,“让厨房给她做些开胃菜送过去。” 何扬点头。 “另外,再派人盯着商序南。”易允冷笑,“他倒是对蓝嘉的行踪了如指掌。” “滋——” “滋滋——” 夜色沉寂,夏日燥热的风遮不住屋子里细微的电流声。 商序南坐在书桌前,旁边是一盏绿皮的橘黄暖灯,面前摆着一台笨重的计算机设备,手边是两个特制键盘,他皱眉调试,试图对接上方块屏幕里闪烁的红点,过了会,蓝色的后幕出现一排排代码。 他松了口气,然后拿出抽屉里的耳机戴上,刹那间,伴随着滋滋电流,不算清晰地声音传进他的耳里。 “易生回来了吗?” “好的夫人。” …… “偷偷摸摸做什么?想偷东西?” …… “蓝嘉,你在紧张什么?” “还是说,你有事瞒着我?” …… “又不舒服了?” 所有可能被发现的提心吊胆,都在易允紧张蓝嘉身体状况那刻得到化解,商序南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 他摘下耳机,盯着微微移动的红点,青涩的脸上露出讽笑。 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在送给蓝嘉的手机上装有定位器和窃听器。 易允的警惕性太强,身边又都是保镖,更别提暗处还有跟随的狙击手。 但他永远不会猜到,喜欢的枕边人会是别人的活摄像头。 蓝嘉按摩完,又喝了半杯温水,以自己想休息为由,把陪床照顾她的女佣全部赶出去。 等屋子里没人了,她才溜进卫生间,将用胶带绑在腿上的手机取下来。 第73章 她今天穿的旗袍,虽然没有开叉,但浑身上下一览无遗,阿糖塞给她的手机该怎么带回庄园?这是一个问题,蓝嘉思来想去,拿胶带往膝盖上的大月退内侧缠,还不能多缠几圈,会有痕迹,所以她弄了上下各一圈,绑得很紧。 因此,撕开时,蓝嘉感觉自己的皮都快掉了。 她疼得厉害,滋啦声反复折磨,两秒后,蓝嘉咬牙,干脆心一狠,直接拽掉。 月退根内侧通红,蓝嘉揉了揉,抹了芦荟膏,这才找地方藏手机。 偷偷摸摸做完,蓝嘉重新回到床上假装歇息,卧室外有人敲门,规律地轻叩,接着推门进来,动静很轻,餐车的轮子滑过深栗色地板,最终停在床边。 “夫人,先生吩咐过,让您起来用餐。” 蓝嘉没什么胃口,“放那吧,待会再吃。” 女佣盯着她,没有动作。 蓝嘉和她对视几秒,片刻后妥协。 她起来用餐,扫了眼,差不多有二十几种菜品可供选择,文火熬得甜软金灿的红枣南瓜小米粥、凉拌爽口的翠绿莴丝、煲得红彤彤的西红柿排骨汤、空运来的新鲜樱桃等。 每样份量适中,摆盘也好看。全是酸甜爽口的,在燥热的夏夜确实开胃。 但是蓝嘉还是没什么食欲。 这时,她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声,拿起的勺子一顿,又放下,走到露台外面,居高临下看去,叁辆改装的防弹车大咧咧停着,保镖们严阵以待,几秒后,易允从别墅里出去,何扬打开车门,他却突然回头,精准无误地锁定蓝嘉的身影。 易允那件染血的白衬衫已经换成花的,纽扣草草系了三四颗,落拓又风流。 他仰头看她时,那些惯会藏进眼底的晦暗和阴翳变得清晰明朗。 他要出门。 今晚不在家。 蓝嘉莫名松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身进屋了。当她重新端起碗筷时,车子驶离的声音逐渐消失。 她潦草吃了两口就让女佣撤了,过了会,卧室的私人座机久违地响了,蓝嘉走过去,接听。 “你好?” 客气又礼貌,让拨电话的易允挑了挑眉,“是我。” 蓝嘉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抿唇盯着电话,人前脚才走,后脚打什么电话? 她准备挂了,对方却懒洋洋说:“我今晚有事就不回来,你记得把药吃了。” 蓝嘉没应,淡声:“没事我就挂了。” 对面沉默两秒,正当女孩要挂电话时,座机率先响起‘嘟嘟’声。 易允竟比她先挂电话。 他不在正好,蓝嘉不用那么胆战心惊,她休息了会,胃部的不适缓解后才进浴室洗澡。等她弄完出来,医生带着护士过来,给她讲解更迭的新药方。 这事蓝嘉已经习惯了,以前在国外,初期时她就跟神农尝百草一样,不停地试方子,直到找到最优的效果,虽然伤身体,但却是无奈之举,后来稳定,药方更迭的速度慢下来,算下来距离上次替换方子已经过去两三个月。 “夫人,这次熬的药会比您以前喝的还要苦。如果您实在觉得难以下咽,我这边再给您想办法。” 吃完药再含一颗糖的办法,对于蓝嘉来说已经免疫了。该苦的依然苦,好在都习惯了。 她笑道:“没事,谢谢了。” 蓝嘉端起冒着热气的药碗,吹温后,一鼓作气喝光。 新药方的试用需要记录服用后的状况,医疗团的人严阵以待,等半个小时后仔细询问她的状况。蓝嘉对一具健康的身体一直处于陌生且疑惑的阶段,她没有体验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但她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真要论身上哪个部位最先出现不良反应,那必然是这双眼睛。 蓝嘉的视力很差,以前出现过视网膜半脱落流血的征兆,当时得亏抢救的及时,不然就要面临失明的风险。 麻拆在曼德勒机场等宾周荣,结果却等来对方被易允的人带走后生死不明的消息,他当即回庄园把这件事告诉坎爷。 坎叔这会正在陪女儿赛莉挑设计师们送来的私人定制款裙子。 “爸爸,您觉得我穿这条怎么样?”赛莉在自己身上比划。 赛莉,赛坎的掌上明珠,今年二十岁,长相明媚大气,曾入选全球最美天使脸前一百,但与她气质违和的是留着一头酒红色的公主切发型。 坎叔笑道:“我们莉莉是天仙,穿什么都好看。” “那您说易生会喜欢吗?” 这边仍保留一夫多妻制度,上层有钱有权的人,谁没几个老婆或者老公?所以在赛莉眼里,哪怕易允结婚了,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跟永恒的利益比起来,婚姻关系显得微不足道。 “坎爷,宾周荣出事了!” 麻拆急匆匆走进来。 赛莉自觉拿着裙子走开,不去听这些事。坎叔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并未见半点情绪:“嗯,现在多半已经死了。” 麻拆双手接过,赶紧喝了口,问:“那现在怎么办?他明知道您派人去请宾周荣过来,却还让手底下的人动手,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第74章 “他要真对我毕恭毕敬,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想查我的过往了。”坎叔轻笑,细致地品茶,“按照惯例,他也快过来了,这次的事掀篇,易允还有用。” 麻拆自然知道是什么用,笑着点头:“明白。” 坎叔膝下只有两个孩子,大儿子赛卡和小女儿赛莉都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涉嫌私武的地盘冲突,丢命太容易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冒险。 至于易允,爹不亲娘不爱,贱命一条,他死了,没有人会为他难过。 易允处理完码头货物赔偿一事后,清晨七点回家,他刚走进别墅,迎面撞见戴眼镜,穿碎花裙,背着斜挎包的姑娘脚步匆匆地下楼。 大清早不多睡会又到处乱跑。 男人皱眉,高大的身体往前一堵,拦下蓝嘉,居高临下盯着她的发顶,“去哪?” 蓝嘉险些撞到他的胸膛,还好及时刹住,头顶落下淡淡的声音,她扶了镜脚,抬头看向他,犹豫片刻,向他请示。 “你回来得正好,我想去剧院,可以吗?” 易允上下打量她的穿着,跟他在一起时不见打扮得这么积极,出去玩倒是全副武装。 他双手插兜,姿态慵懒,“你说呢?” 天天往外面跑,这还算家吗? 蓝嘉抿着唇,她就知道昨天是特例。 易允问她:“吃早饭了吗?” “嗯。” “药呢?喝了吗?” 她不情不愿地回答:“嗯。” 男人啧了声:“不让你出去,你就使脾气了?” 易允弯腰凑近,目光和她齐平,成熟的男性气息逼近,带着身上特有的淡淡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气。 蓝嘉捏着斜挎包的带子,后退两步,偏着头不肯看他。 “今天想出去,可以。” 他一步步靠近,拽住那截纤细的手腕。 蓝嘉抬头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易允捏着手,深邃的目光将她扫得‘不着一缕’。 “陪我睡一觉,晚点——” 未说完,蓝嘉挣脱手腕,气得眼眶发红。 “你想都别想!” 她不假思索的拒绝和自然反应的抗拒,成功打破易允想对她好言好语的温柔。 男人脸色阴鸷,从昨晚到现在,不,甚至再往前推,她永远都是这样,不肯给他半点好脸色。 易允直接搂拽她的腰,“那你就永远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你放开我!” 蓝嘉像夹起来的娃娃,被迫贴着男人的侧身,她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半分,腰上的手臂像铜墙铁壁,任凭她又掐又拧。 挣扎间,蓝嘉鼻梁上的眼镜被甩掉,下一秒,“咔嚓”声响起,被踩过碾碎。 视野一片模糊,带来浓浓的不安。 易允拖着蓝嘉回到卧室,门被摔得震天响,连带女孩的心脏也跟着颤栗,须臾,她被丢在床上,摔得弹起,脑袋有瞬间晕厥感。 蓝嘉却顾不得那么多,手脚并用爬起来想跑,突然,一只温热的掌心紧紧缠上她的脚踝,莹白单薄的一截,踝骨骨感,瘦得可怜。 易允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企图逃跑的女孩拽倒,蓝嘉面朝床狠狠栽进去,冲撞之下更是喘不上气的憋闷,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苍白的小脸因为咳嗽染上不正常的薄红。 “就这样想从我身边逃跑是吧?跟我待在一起不好吗?”易允握着她的脚踝将人拉到自己身下,冷笑:“我他妈就该用链子把你的手脚绑起来!” 蓝嘉的咳嗽一引发就没完没了,连话都没法说,尤其是羸弱薄瘦的背部压下一具沉甸甸又厚重的男性身体,像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死死钳制住她,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咳得更厉害,眼泪都掉出来,唇瓣因为弱小而毫无血色,偏偏易允还反扣着她的手腕钉在后腰。 “蓝嘉,你别忘了,你跟我是夫妻,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易允不能忍受曾经那么喜欢他,主动黏着他,偷亲他,对他说喜欢的姑娘,现在对他避如蛇蝎。 她不是生活在有爱的环境里吗? 她不是可以爱很多人吗? 她不是从来都不吝啬给别人爱吗? 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也爱他! 易允掰过她的脸,对上一张咳得要死不活的脸和通红得挤出眼泪的眼睛。 她对他的排斥是实打实的,对他的畏惧也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可以对别人心狠手辣,但不会伤害她。 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想方设法也要抢来并逼着结婚的姑娘。 她也不应该畏惧他,他对她很温柔的。 一切都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易允双眼猩红,虎口迫开蓝嘉的嘴,在她咳得快喘不上气时还要恶狠狠且粗暴地索吻。 蓝嘉就像被架起来的普洛塞庇娜,恐惧和绝望交织在嘴角溢出呜咽的窒息哭腔,然而,强制掳获她的人却视而不见,冷硬心肠般扣住她的腰往上提,蓝嘉被迫颠了下,碎花裙被揉得皱巴巴,不可避免地角虫着火勺热且不容忽视的米且大宾周。 第75章 蓝嘉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抵触,可是她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说不出话,窒息蔓延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近乎决堤般崩溃成流。 她在痛苦中一遍遍感受易允对她的病态爱意。 [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是如何的爱你] [告诉我,蓝嘉,我该怎么办] 第28章28曼德勒“蓝嘉,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源源不绝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灌进两人互换的唇舌,良久,易允松开她的唇瓣,宛如烈性野犬,重重地将蓝嘉扑倒在身下,然后紧紧嵌进怀中,薄唇贴着她脑后的发丝,若有似无亲吻,克制的神色近乎虔诚。 “我对你是真心的。” “蓝嘉,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蓝嘉哭花脸,泪眼模糊,眼眶红得火烧火燎,到最后挤出的泪水深深刺痛着视野神经,她趴在床上痛哭流涕,哽咽抽搭的声音透着颤栗的绝望。 她现在感受不到半点真心,只觉得易允对她的强迫,让她惊慌恐惧。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蓝嘉演过很多话剧,经典剧目里很多人物的性格都有极大的缺陷,甚至是病态的一面,他们在时代背景下,对待爱情、亲情、友情等偏执得可怕。 就像易允这样。 她曾做过很多功课,解读过很多人设,但自从遇到易允,被他抢过来后所经历的这些事,蓝嘉才深深的领悟到,不管戏剧里再怎么疯狂,那都是演绎的假象,可是现实世界里—— 蓝嘉闭起眼睛,眼泪噼里啪啦砸落。 她正在经历明明所经历的事情。 感受到女孩颤抖的身体,易允却怎么也不肯松手,他抱得很紧,似乎像把蓝嘉勒进血肉,融入骨头。 蓝嘉被钳制得动不了,半张脸压进柔软的床单,汇聚的泪珠在上面浸染出深色的痕迹。 她嘴里呜咽着可怜的哭腔:“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易允的一条手臂横亘穿过蓝嘉的颈部,扣住上拉,在她耳边轻轻诉说:“蓝嘉,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他低头埋进女孩的颈窝,深深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易允不止一次对蓝嘉说过她身上很香,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喜欢她柔软的身体,喜欢她以前爱他的模样。 喜欢得想要彻底占有。 “疼。” “我的眼睛好疼……” 她难受地呢喃。 闻言,易允一怔,轻轻掰过蓝嘉满是泪痕的脸,“阿嘉?” 她嘴唇颤栗,眼睫抖动,死死闭着的眼睛仿佛被黏住,怎么也睁不开。 蓝嘉单薄的身体蜷缩成团,双手都在发抖,不敢触碰自己的眼睛,嘴里一直嚷着好疼好疼。 两分钟后,私人医疗团着急忙慌赶过来。 蓝堂海是早上七点半下的飞机,回到蓝家已经是八点以后的事。 蓝毓知道他今天回来,推迟了两个小时的会议。 书房。 “阿爸,怎么样?” 蓝毓忍了这么久,要不是蓝堂海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照她这脾气,早就按耐不住了。 蓝堂海长吁一口气,点头,“就这两三个月的时间。” 蓝毓难以置信:“两三个月?还要这么久!” 蓝堂海安抚她坐下,“你当易允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现在羽翼已丰,身边固若金汤,暗杀那套行不通。详细的阿毓你也别问了,总之不会有差错。” 他这次找到觉吞,真的已经是无奈之举。 觉吞干的那些勾当,也就那边的政府暂时拿他没办法,等真追究起来,凡事跟他有牵连的人至少得扒层皮,还有赛坎,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蓝堂海不想自己的女儿知道太多龌龊。 等易允一死,蓝家清净了,阿嘉也自由了。 他们会继续回归正常的生活。 “可是阿爸,还要拖两三个月,我怕阿嘉她——” “阿毓。” 蓝堂海捏了捏眉心,尽管心急如焚,知道小女儿在易家多呆一天,可能就会多一份折磨,但现在这样起码还有确切的结果,总比以前无头苍蝇的时候要好。为今之计,只有等。 他拍了拍蓝毓的肩,“阿爸知道你担心阿嘉,不过你的性子还要稳重些才行。” 蓝毓张了张嘴,看着蓝堂海疲惫的倦容,只不过出去一段时间,也不算太久,可整个人都瘦了很大一圈,鬓边的白头发更多了。 她又想起阿爸先前到处求人、放低姿态的样子。 蓝毓鼻头一酸,挽着父亲的手臂,轻轻靠着他,就像小时候依偎着一样。 “阿爸,我知道了。” “以后蓝家还得靠你撑着。”蓝堂海叹气,“苦了我的阿毓,身上要肩负着重担。” 他的两个女儿,大的本该嚣张肆意,小的本该无忧无虑,然而事与愿违,商家被盯上后发生的变故和易允对阿嘉的强取豪夺,这两件事无疑给蓝家敲响警钟。 蓝毓需要成长,独当一面,最好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游刃有余。 蓝嘉需要安稳,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地度过不知道还剩多少天的日子。 第76章 蓝堂海劳累了几天,年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蓝毓离开书房,候在外面的阿凯低头唤了声大小姐。 “阿凯。” “我在。” “从现在起,你要时刻提醒我沉住气,戒骄戒躁,明白吗?” 阿凯是蓝堂海亲自挑给蓝毓的人,忠心耿耿,各方面都不错,可以身兼数职。 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令,但仍点点头,跟在她身后,目光坚定地盯着她。 “好的大小姐。” 蓝嘉的眼睛突然痛得睁不开,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检查基本可以确定是流泪过度导致眼睛长期处于负荷阶段。 医生说:“夫人,您的眼睛曾经做过视网膜修复手术,术后定期检查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之后半年服用了美国fda批准但并未上市的一种名为luxturna的基因治疗药物,可用于rpe65基因突变引起的视网膜病变。在当时这是最接近治疗您眼睛的办法,但是效果不算很好,您的视力在此后一直处于不算清晰的状态。刚刚,我们又给您做检查,情况不是很乐观……” 蓝嘉躺在床上,器械罩在头顶,眼睛上覆着专用的医用检测仪,旁边的桌子上实时更新着数据。周边全是各种各样的数据线,堆积着床上身体虚弱的女孩。 易允坐在旁边,沉默地听医生对蓝嘉说那些话。 “在研究所没有给出有利的基因解析数据之前,我们的建议呢,希望夫人您能好好爱惜自己的眼睛,不然再严重下去极有可能失明,所以……尽量减少流泪的次数吧。” 最后一句话,易允的眸色微动。 他看着蓝嘉,床上的姑娘明明穿着鲜艳的碎花裙,可那副孱弱的样子就跟枯萎的花没什么区别。 医生刚刚说的话,她也没什么反应,表情淡淡,似乎已经不在乎了。 说了这么多,男女主人都没有吭声,医生们面面相觑,任谁都看得出两人之前闹了‘矛盾’,他们只好看向何扬。 何扬问:“接下来的保守治疗是什么?” 医生:“夫人现在吃的药太杂,不建议再过度服用,眼睛还是药敷吧。” 何扬点头,让他们着手去准备。 沉默良久的易允终于开口了:“研究所那边预计什么时候出结果?” 何扬摇头,表示进展艰难。 易允皱起眉头,对这样的效率并不满意。 那边以秒计数,每天烧着几百万美金,过去这么久,一丁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两名护士合力取下蓝嘉眼睛上的仪器,接着,医生拿着敷了药膏的细条纱布,轻轻覆盖在她的眼上,最后系上结。 “夫人,您觉得怎么样?疼痛感有没有得到缓解?” “嗯……” 蓝嘉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只不过顺着话应下了。 “你们都下去吧,麻烦了。” “您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摁铃叫我们。” “好。” 耳边是脚步声,有门阖上的轻微动静。 蓝嘉知道,屋子里还有人。 易允盯着她,蒙上眼睛的姑娘,那张脸白得吓人,明明看着挺合身的衣服竟在此刻显得空荡荡,仿佛底下是一具瘦骨嶙峋的病体。 “易生。” 她唤他,情绪没有起伏,更没有歇斯底里,哪怕在不久以前,他压着她亲吻失控,害她的眼疾又犯了。 易允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碰她的脸,然而,下一秒却听见她说。 “你也出去,我想休息会。” 男人的手顿在半空,与那抹白皙的脸颊不过三四毫米。 易允抿着唇,看她摸索着被子,抓住一角往上提,人也顺势躺下。 他收回手,“你好好休息。” 瞬息后,卧室里静得落针可闻,除了她再无其他人。蓝嘉躺了约十分钟,撑着身子坐起来,手在床上摩挲着前行,最后成功拿出藏在床垫底下用布包起来的手机。 北城的演出地不好批,但蓝嘉有人脉,她今天本来想跑趟文旅局,拿盖章的推荐函交给剧团负责外务的张明霞老师,有了这封函件,率先去北城落实的这批人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或者吃闭门羹,结果没想到…… 蓝嘉害怕打电话的声音被听见,躲进被子里,支起手机竖在耳边,一边摸索着摁键,一边捂着听筒默默听拨号的数字。 捣鼓了好久,才顺利拨出去。 圣保利大剧院,大剧场后台。 张明霞正在清点带去北城的资料,卫雨西拿着出纳账本经过,在她背后坐下,随口问:“张老师,你们几点的飞机呀?” “十一点二十。”张明霞笑道。 卫雨西看了眼挂钟,“哟,这都快九点半了,你们是不是该坐的士过去办理值机啦?” “嘉妹说要把东珠文旅局盖章的推荐函交给我,说有了这个去北城那边容易批地。我还在等她呢。” 张明霞看了眼腕表,有些急,从这边坐的士到机场还要四十八分钟,时间很赶。 卫雨西惊讶:“嘉妹还没过来吗?” 张明霞摇摇头。 第77章 这时,其他几位要去北城的人纷纷在问啥时候走,预约的的士已经到门口了。 “咱们去门口再等几分钟吧。”张明霞抱着一堆需要提交的资料往外走,“kimi,你帮我给嘉妹打电话催一催,看看她现在在哪了,如果过来了,就说我们在旁边的小北门等她。” kimi比了ok。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小北门,途中,打过去的电话被占线,kimi跟张明霞说打不通。 张明霞忧心忡忡:“不会出事了吧?”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不是sssh剧团的人?”一个穿着时髦,一手打电话,一手拿资料的摩登女郎从计程车上下来。 见到有人从安全门出来,她赶紧迎上去。 张明霞点头,一脸莫名:“我们是。” 应月舒松了口气,“太好了,受嘉嘉所托,我来给你们送推荐函。” 她把所有盖章的函件全部递过去。 “抱歉啦,刚刚单位开了个会,来晚了,没有耽误你们的飞机吧?” “没有没有,谢谢。” 应月舒功成身退,给蓝嘉拨了电话:“honey,你交代我办的事欧啦,欠我的人情,下次记得请我吃饭噢。” 电话里是蓝嘉感激又温柔的声音:“谢谢宝贝,记着呢。” 白天蓝嘉的眼睛换了三次药,不得不说到最后还是有点用。 晚上,为了不受灯光刺激,她虽然没有敷药,但还是在眼睛上系着纱布。 蓝嘉基本整天都躺在床上,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身边忽然下陷,下一秒,鼻翼里钻进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她洗完澡后的味道如出一辙。 易允忙到凌晨一点才回家。 他在隔壁浴室洗完澡才回的主卧,进屋也没有开灯,直接上床后轻轻把蓝嘉揽入怀中。 柔软的身子藏在臂弯里,凭借皎洁的月光,他看见蓝嘉的脸颊轻轻贴着自己的胸膛。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整颗心脏。 易允睡不着,垂眸看着怀里的姑娘,纯白的纱布遮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瓷白的肌肤透着久病成疾的苍白,显得有些失真。 蓝嘉又何尝不是橱窗里易碎的娃娃。 他鬼使神差摸上女孩的眼睛…… 良久,男人低头,轻柔又克制地吻上隔着纱布的眼皮。 蓝嘉感觉到一股烘热,男性过高的体温让她从睡梦中抽醒,熟悉的禁锢感和并不陌生的胸膛让她一惊,随即像应激般推攘着往后躲。 “你又想干什么?!” 蓝嘉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点燃,翻江倒海,不得安宁。 以前,她畏惧夜晚的降临,因为这意味着易允在家的时候会和她睡在一块。她不喜欢挨着他睡觉,他的拥抱总是过于窒息,手臂时常控制着她自由翻转,胁迫她要么靠在怀里,要么依偎着。 如今,不只是夜晚,白天也是,她惊恐惧怕易允,因为他总是时时刻刻想跟她亲昵,哪怕她不愿意。他的强势、管控、钳制历历在目,叫她根本忘不了。 易允揽着她的背,拍了拍,语气透着无可奈何的温柔:“不对你做什么,你乖一点,行不行?” 蓝嘉抿着唇,仍是防备。 “今早我没想过睡你,只是——” 他只是想让蓝嘉陪他休息一会,可她大早上就要急匆匆往外跑,但这样解释的话说不出口。再者他说的也都是真话,她身体不好,不一定承受得住激烈的杏事,易允更不敢轻举妄动。 “别说了。” 她翻了个身,不想跟他交流。 易允盯着她脑后系的平整结,“明早十点半,我要去曼德勒,要在那边呆一段时间,你跟我一起过去。” 十点半,等她睡完懒觉也差不多了。 蓝嘉淡淡道:“不去。” 她后面还有巡演,不可能去东南亚那边。 谁家刚结婚就分居两地?易允容不得她拒绝,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 “你——”蓝嘉又被他气到。 “等北城的演出场馆批下来以后,剧团有得忙,我不会跟你过去。”蓝嘉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告知他:“另外到时候我要去北城,你不能再关着我。” “滋滋——” “滋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伴随着还算清晰的对话声传递到耳机里。 “明早十点半,我要去曼德勒……” 曼德勒? 商序南拿笔在本子上写下具体时间和地名。片刻后,他操纵键盘鼠标,在地图上确定这个地方在哪。 曼德勒,又名瓦城,位于缅甸。 易允要去那? 商序南继续窃听,但很快就以蓝嘉说我要睡了为由而彻底结束。 他摘下耳机,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定位的页面切换,很快变成格子跳跃的黑红背景,不过数秒,一串标识“暗网”的英文浮现屏幕正中央。 易允走到如今的地位,手中握着的财富沾着数不清的鲜血,用这些滋养出庞大的势力,他走得越高,树的敌人越多,像他这样的人,不管去哪明里暗里都有保镖,同时,有关他的具体行踪也是至关重要的机密,要知道想他死的很多,一旦透露出去,就跟苍蝇闻着腥臭的肉,发疯般都扑咬上去了。 第78章 商序南浏览暗网,要拿着这份机密,为易允好好找一些恨不得杀了他的仇家。 最好能挫骨扬灰! 黑红屏幕散着恐怖阴森的暗光,投在商序南的脸上和眼中,显得格外狰狞。 易允很早就醒了,这是他第一次和蓝嘉同床共枕,没能把人抱进怀里,睡得并不踏实,天还透着黑蓝的颜色,他就起床去晨练了。 蓝嘉缩在床的另一边,裹着被子,自始至终都背对着易允那边。 哪怕等人走了,她也没醒。 晨练完,阳光初升,易允去隔壁浴室洗澡,末了系着浴巾,赤着精壮的上身出来。 他去吧台开了瓶酒,往里加了冰块,殷红的酒浸入,男人端着往沙发上一坐。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零三分,蓝嘉还能再睡会,哪怕到了十点半也没事,反正他会把人抱上飞机。 此行曼德勒,预计要花上两个月的时间。 他绝对不可能放任蓝嘉溜出眼皮子底下。 “叩叩叩——” 外面响起敲门声。 易允没说话,何扬带着一名很厉害的黑客进来,语气沉重:“允哥,我们发现有人在暗网上散布您今天出行的具体时间和行踪。” 这绝非小事,曾经易允身边有个人叛变,将他的消息透露出去,要不是发现得及时,那会连人带车要炸得粉身碎骨。 所以,易允去哪,什么时候,都是机密。甚至为了杜绝这类事,他们会让圈养的黑客们弄很多虚拟号伪装成易允的仇家,以此散布各种虚假消息蒙蔽那些自投罗网的人。 当然,送上门的必须斩草除根。 易允已经习惯了,喝了口冰酒,淡淡道:“ip查出来了吗?” “对方更改了ip地址,藏了三层,破译后定位在这里。”黑客将特制的电脑摆在易允面前,“允哥您看。” 易允扫了眼。 蓝家。 他嗤笑了声,昨晚给蓝嘉说的这事,再结合上次大剧院送点心,已经彻底明了。 何扬问:“允哥,这件事,夫人她……” 走到这一步,最有问题的就是枕边人,像他们这类人,涉及身家性命,哪怕再喜欢也该割舍了。 “是非对错,我会判断。” 易允放下酒杯,清脆的声响落到何扬和黑客心底,两人颤了颤,见他起身,纷纷侧让。 蓝嘉睡到自然醒,摸索着起床,一路试探去卫生间洗漱,纱布摘下,眼睛的痛感已经减轻很多,她试着睁开眼,除了眼皮有些重,不太适应以外,其他都还好。 过会,医生照例过来给她敷药,蓝嘉坐在沙发上自觉闭上眼睛。 这时,易允推门进来,冰凉的糊状药物已经贴上眼皮,蓝嘉的鼻翼间先是药草的涩味,再是淡淡的红酒香。 除了易允,不会是别人了。 男人站在旁边,一只手搭着椅背,居高临下望着安静的女孩,“睡饱了?” 蓝嘉淡淡应着。 医生很快缠上纱布,在脑后系了平整的结。 易允摆手,示意出去。 “吃早饭了吗?” 她还是那副反应,说没有,不饿。 “动不动就不吃饭,早晚饿出胃病。”他把人拉起来。 蓝嘉拧着胳膊,蹙眉,“你干嘛?” 易允说得理直气壮,“陪我吃饭。” “都说了我不吃!” 他才懒得听这些废话,把人搂带着去了露台,彼时,女佣已经推着餐车,在外面布置好了早餐。 清晨的阳光不算晒,偶尔会有几丝凉风。易允把某人摁坐在椅子上,何扬带着几个人进屋开始搜寻。 易允扫了眼,收回视线,长腿一勾,白色椅子变了道,落在蓝嘉身边,男人大咧咧坐下,端起一碗粥,吹凉喂到女孩嘴边。 “吃。” “不吃。” 说完,她闭着嘴。 易允自己吃了口,轻描淡写地拿捏她的七寸:“还想不想去北城巡演了?” 蓝嘉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重新舀了勺喂到妻子嘴边,“你把早饭吃了,我就考虑一下,不然你想都别想。” 蓝嘉泛白的指尖捏着丝质的裙面,良久,她低下头,张嘴吃了一勺粥,咀嚼几下,机械地咽下,跟他谈条件:“我吃了,你必须答应。” 易允拿着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嗤笑,嘴巴跟抹了毒一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半瘫有什么区别,还想着演话剧?” 蓝嘉嘴角绷起,面无表情,也不再接他的话。 易允给她夹了一颗虾饺,蓝嘉偏头,“我要去北城。” “吃了再说。” “我要去北城。” 男人皱眉,“吃。” “我要去北城。” “蓝嘉!”他动怒了。 “我要去北城。” “你别以为你现在身体不适就可以登鼻子上眼!” “我要去北城。” 她一遍遍机械地重复,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执着以及掺杂的一丝怨意。 易允“啪”地声放下筷子,胸膛起伏。 第79章 蓝嘉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苍白的小脸,倔犟得让他生气。 “叩叩叩——” 何扬屈指敲着关上的玻璃门。 易允扭头,表情不耐烦。 何扬手里拿着搜出来的手机,冲他点头,已经确定里面藏着窃听器和定位装置。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个手机里的东西,蓝嘉到底知不知情。 易允薄唇抿起,垂眸,看着手边的姑娘,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叫了声蓝嘉。 蓝嘉就跟人机一样:“我要去北城。” 男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两腮凹陷,吐出的烟雾模糊英俊硬挺的轮廓。 蓝嘉敏锐地闻到一缕烟味,易允抽的烟素来都是最好最贵的,以至于那味道并不难闻或者呛鼻。 易允重新坐下,看着面对面的蓝嘉,他的指间夹着猩红的烟。 “蓝嘉,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他喉结滚动,目光如炬,企图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将蓝嘉所有的细微面部表情,全部解读得清清楚楚。 蓝嘉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皱眉,“什么意思?” “告诉我。” “不想。” 纵然她讨厌他,排斥他,恶心他做的那些事,但是她从未想要易允死。 一个人的生命很可贵,如果可以,活着最好。 易允薄唇抿直,眼睛注视着她。 她没有说谎,她不想他死。 “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蓝嘉觉得他大概又在抽疯了,但她依旧很诚实:“会。” 纵使经历这些,但追溯起源,她和易允也算相识一场。 夹在指间的烟一点点燃到底,灼烧着粗粝的指腹,烟灰像飞蛾扑火,在顷刻间溃散,消弭在空中。 易允盯着蒙上洁白纱布的妻子,晨光璀璨里,她安静地端坐在自己面前,表情无悲无喜,也看不出对他的感情,可就是这样一副胜似观音的样子,用平和的口吻回答了他很在乎的两个问题。 [我不想你死] [我会为你难过] 她还是在乎他的…… 第29章29予自由她还小,受人蛊惑,能知道…… 蓝嘉感受到男人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她抿了抿唇,撑着椅子的扶手起身,“我实在没胃口,先进去了。” 她摸着虚空,以脚试探,慢悠悠转身。 “蓝嘉。” 易允掐灭最后的烟丝,粗粝的指腹抓住女孩的手肘。 纤细一截,轻而易举圈禁。 蓝嘉侧身顿住,沉默。 易允坐在椅子上,抬头仰望她柔和的侧脸,金黄的晨光里,女孩逆着光,恬静极了。 男人菱尖的喉结滚动,“等眼睛好些了,你就去北城巡演。” 不想去曼德勒就算了,反正那边也不如东珠或北城安全。 蓝嘉平静地神色闪过一抹细微的诧异,转瞬即逝。 她点点头。 易允拉着她坐下,把一碗粥和勺子放在女孩手里。 “吃完待会好吃药。” 覆在手背上的温热掌心挪开,紧接着是椅子往后挪动的声音。 蓝嘉静静地喝粥,听见易允离开。 露台的对话被玻璃门消音,何扬没听见他俩说了什么,见易允进来,将手机递过去,男人拿着打量了两下,带人去书房。 书房里,易允往椅子上一坐,那只从卧室里搜出来的手机被他丢在办公桌上,何扬和那名黑客站在旁边。 “允哥,夫人她?” 易允嗤笑:“她还小,受人蛊惑,能知道什么?” 这是不予追究了。 何扬点头,“那这个怎么处理?” “把商序南安装在里面的东西全部销毁。”易允扫了眼手机,并不在意自己现在说的话被窃听,“然后装上我们的定位器,至于窃听器就不用了。” 有了定位,他就能随时掌握蓝嘉的位置,这是人为暗中跟踪所不能比拟的。 “那商序南您打算怎么处置?” “除非他这一辈子龟缩在蓝家,不然——”易允故意将这话,说给对面可能已经在窃听的人听:“最好祈祷自己的命够硬,别一次就被玩死了。” 他的语气淡漠又冷血。 何扬知道,这是要把商序南遛着玩了,亲耳听见自己的计谋败露,还听见对方要斩草除根,终日活在提心吊胆里等待死亡不知何时降临。 自从安装窃听器后,商序南基本就很少出门,整日呆在房间里监听。 他本科念的计算机,成绩不算拔尖,只是过得去,但还没毕业就得到家破人亡的噩耗,学业不得不暂时终止,跟着蓝毓来到东珠。 他孤立无援,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个,至于灵感还是源于他的合租室友—— 那人的家境可以,就是人品不行,喜欢利用自己在计算机上面的优势,入侵别人的电子设备,尤其是情侣,然后把窃听的打架录音进行整合,打包发送到男性//福利网站。 他之前尝试入侵易家的系统,但连门都摸不到,遂只好放弃,等待时间另寻机会。 第80章 不过这个窃听器的负载有限,每隔三小时会定时清除,他不敢懈怠,日以继夜,唯恐漏掉重要的机密。 商序南扶着耳机,听见滋滋电流里突然冒出‘啪’地一声,震耳欲聋。 像是手机摔了搞出的动静。 他赶紧拿开耳机,皱眉揉了揉耳朵。 等他重新戴上时,里面传来对话声。 “允哥,夫人她?” “她还小,受人蛊惑,能知道什么?” 商序南总觉得不对劲,正当他想继续往下听,阿糖拍门的声音石破天惊,“商序南,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商序南你起了吗?快点!” 大嗓门吼得想忽视都难。 商序南心里烦躁,被迫摘了耳机,椅子往后移,滋啦出刺耳点声音。 他大力拉开门,盯着外面兴高采烈的胖女孩,语气生硬:“干嘛?” 阿糖见他已经穿戴整齐,笑道:“原来你早就醒了呀?那正好,快跟我去研品部尝尝新出炉的十几款零食,我昨天吃多了——” 一提及,她就打了个嗝。 商序南有些不耐烦。 “吃太多,味觉都快麻木了,今天就交给你了,很简单的别怕哈。”阿糖上手拽他,“快快快,早点弄——” “我还有事!”他死死抓住门沿。 阿糖力气大,商序南抵不过。 “你能有什么事啊?天天窝在房间里都不出去走走,最近团团你也不帮忙管了,商序南,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憋出毛病!”阿糖时刻谨记蓝嘉的‘嘱托’,她得对商序南走出家破人亡、迎接未来生活负责。 他生气了,声音拔高:“你自己去,别叫我!” 阿糖也来劲了,颇有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架势:“嘉嘉都没凶我,你还敢吼了是吧?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给我走!” 她掰开商序南的手指,门一摔,连拖带拽把人弄走。 两人一路‘扭打’出了蓝家,商序南几次三番想回去,都被阿糖拎鸡仔似的拽着走,路过的人瞧了,脸上露出揶揄的笑,好像在说一个大男人还没有女孩子的力气大,商序南的脸上挂不住,再加上心心念念屋里的监听内容,当即发火了,挣脱后还推了阿糖一把。 “死胖子,我怎么样用不着你管!” 阿糖怔在原地,白净胖乎的脸变得难堪,嘴巴抿直望着商序南。 冲动的话一脱口而出,商序南就有些后悔了,张张嘴:“我……” “不管就不管,谁稀罕!”阿糖忍着要哭的冲动吼他:“你骂人就是没素质!没素质!” 她转身生气地跑了。 商序南叫她:“阿糖——” 对方招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扬长而去。 商序南看着的士开没影,半晌,抿着唇转身回去。 眼角的余光闯入一抹飞快的残影。 商序南甚至来不及反应。 “砰——” 一辆满是泥点子的面包车撞上商序南。 人飞出去老远,刹那间鲜血蔓延。 易允原计划十点半的飞机,但蓝嘉不去,也就提前出发了。临走前他去了趟卧室,彼时蓝嘉刚喝完药,女佣正收拾东西出去。 男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真的不跟我去曼德勒?” 宽大干燥的掌心全须全尾地裹着,蓝嘉想抽走,但被易允牢牢攥住。 她说:“不去。” “等你有空了,我派人把你接过去玩几天再送回来。”易允改摸她的后脑勺。 蓝嘉皱眉,对他总想动手动脚的习惯感到无可奈何。 “那我走了,你好好吃药。” 叮嘱完,他顺势把人扣过来,亲了亲蓝嘉的额头,在女孩推开他前及时松了手。 易允离开卧室,外边,何扬将最新得到的一张现场照片递给他。 “允哥。” 男人垂眸,冷漠扫了眼,轻笑:“这么不经玩啊?真没意思。” 照片里,商序南血肉模糊,状况惨烈。 蓝嘉的眼睛是在易允走后第三天恢复的。 摘了纱布,也不用再敷药,医生问:“夫人,您觉得怎么样?” 蓝嘉这几天都没有怎么见光,还有些不适应,眨眨眼,淡笑着点头:“挺好的,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 眼睛好了,还获得自由,蓝嘉揣着那只手机出门,起初有些忐忑,怕易允只是戏耍她,没想到最后真的畅通无阻。 她先坐的士去了圣保利,剧团里三分之一的人都过去了,蓝嘉问ewan:“张老师那边还顺利吗?” “放心吧,有你给的推荐函,北城那边的人没有刁难我们。” “那就好。”她笑道,也松了口气。 这时,卫雨西经过,看到蓝嘉来了,惊讶道:“嘉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蓝嘉扬起笑,“刚到一会。” “你今天精神不错啊。” “开心嘛。” 剧团最近忙着‘迁移’,每个人的私事多,蓝嘉还好,该准备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她在大剧院呆了会就回家了,刚跑进门就撞到钟伯了。 第81章 对方也被吓一跳,定眼一看,又是大喜:“二小姐!” “钟伯,我来啦!” “你怎么回来了?是——” 小老头往蓝嘉背后一看,没有瞧见易允。 蓝嘉笑道:“我最近自由啦,想去哪就去哪!” “真的?这可是好事啊!” “对了,钟伯,我阿爹他们呢?都去公司吗?” “在医院呢。” 蓝嘉脸色大变,“医院?发生什么事了?!” 东珠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7a-109病房。 浓郁的消毒水气味随处可闻,穿着病服的商序南身上插着管子,脑袋被纱布裹着,整个人正处于昏迷中,旁边的医疗机械走动着波纹图。 阿糖坐在沙发上一脸自责,人都快哭了:“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叫商序南出门了,他要是不出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只是想着商序南整天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啊。 蓝堂海拍了拍阿糖的肩,“这事跟我们阿糖没有关系,别哭了。” 阿糖抱着他的腰,哭得稀里哗啦:“干爹……” 蓝毓推门进来,“阿爸,都调查好了。” “怎么回事?”蓝堂海回头。 阿糖也赶紧擦干眼泪看着她。 阿凯把资料递给蓝堂海,蓝毓说:“我去警署局看了,那边给的取证结果是肇事者刘大力属于疲劳驾驶。他是盛禾生鲜蔬菜配送公司的一名员工,每天凌晨和另一位搭档负责去农场装蔬菜,然后运给南街农贸市场的菜商,今天他的搭档中途有事,家里的老婆突然生了,不得不赶回去,于是就委托刘大力多跑几趟帮个忙。这是所有取证的复印版,包括证人,以及刘大力以往干完活开着面包车走过必经路的监控照片。资料齐全,没有任何问题。” 一九八七年道路监控正式进入国内,由于造价昂贵,并未普及,目前仍处于小规模使用中,但东珠市经济繁华,是国际上知名的自由贸易港和物流枢纽,属于中转场,发展得特别迅速,因而,道路监控这种东西在进入国内不到半年就已经在东珠普及了百分之三十,延至今年整座城市的覆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蓝堂海翻阅资料,正如大女儿所说,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整场事故的源头就是肇事者疲劳驾驶。 “阿爹阿姐阿糖,商序南怎么样了?” 蓝嘉推门进来,屋内的所有人一惊。 “阿嘉嘉嘉,你怎么来了?!” “易生去曼德勒了,允许我自由出入。” 她走到病床边,一看,吓一跳,旁边挂着病历单,上面写着最新情况。 肋骨断了七根,骨盆左右耻骨双下肢均骨折,腰椎横突,锁骨关节错位,眼睛动眼神经受损,腹部内出血…… 第30章30野男人要么电话到位,要么人到位…… 晚上七点,曼德拉,某处防御固若金汤的庄园。 璀璨炫丽的灯光点亮占地辽阔的恢宏私人住宅,手里端着枪的私武,警惕地巡视每一个角落,瞭望塔上聚亮的灯束直冲云霄,来回交叉,警惕天空出现的不明物体。 一座座电子铁栅栏打开,迎接着一辆改装防弹车,车内,何扬坐在副驾驶,看了眼后视镜里刚下飞机就过来的易允,晦暗的光影切割着男人淡漠的眉眼,衬得五官锋利立体,他兴致缺缺,只手撑着太阳穴假寐。 从这到待会见面的地方约十分钟车程。 彼时,悬挂水晶灯的巨大餐厅,大提琴手联合钢琴师演奏着一支舒缓的轻音乐,佣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 坎叔带着大儿子赛卡往里走,耳提面命:“汛期快到了,最近走咱们河运线的大鱼暴增,你这段时间少在外面拈花惹草,多盯着点那边,别让不懂事的人坏了立下的规矩。” 赛卡的嘴角啐起懒洋洋的笑:“知道了,爸。” 他穿着深黑色牛仔服,漫不经心的笑容,赋予五官轮廓更加痞坏,右边的耳朵新打了黑钻钉,餐厅的光折在上面,时不时闪出一抹刺眼的影戳中坎叔的眼睛。 “耳钉给我摘了!”他皱眉扫了眼,又看到儿子脖子上大咧咧的咬痕,警告他:“还有玩归玩,别给我搞出私生子。” 赛卡被念叨得不耐烦,但不敢忤逆自己的老子,舌头抵了抵后牙槽,点点头。 “爸爸,您可算来了,赶紧点评点评。”穿着抹胸露背长裙的赛莉,画着精致妆容,她拎着裙摆两侧,像蹁跹的蝴蝶飞到坎叔面前,在距离不到两米处转了两圈,兴奋道:“怎么样?我美吗?” 坎叔看着乖巧伶俐的小女儿,一改刚刚对大儿子的严厉,竖起大拇指,慈爱地夸赞:“嗯!不错,太美了!” 赛卡双手插兜,打量自己的妹妹,邪性又侵略的目光肆无忌惮扫过,不加避讳地落到那洁白的锁骨、饱满的月匈脯以及裙摆飞扬时擦过的小腿。 赛莉不去看那火热且不怀好意的目光,冲父亲笑道:“这可是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精心打扮的结果,爸爸——” 她跑过去,挽着坎叔的手,骄傲得像只孔雀:“您说,我和易生娶的那个女人相比,谁更美呀?” “当然是我的宝贝女儿美了。”坎叔没见过蓝嘉,当初的婚礼也没去,他摸了摸赛莉的脑袋,“在这世上,除了你妈妈第一美,就是你了,外面的那些阿猫阿狗可比不上你。” 第82章 赛莉开心极了:“也是!” 赛卡闻着妹妹身上飘来的香水味,只觉得月复里的火烧得很旺,他盯着赛莉漂亮的背部,嗤笑:“可不好说,那个女人我远远见过,身上有种被凌虐的美,最容易引起男人的破坏欲。” 赛莉扭头,冲他露出虚伪的笑,“我亲爱的哥哥,你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哦。” 坎叔见兄妹俩斗嘴,欣慰又舒心,要是妻子还活着,他们一家会更幸福。 “坎爷,易允来了。” 管家急匆匆进来。 话落,外面传来一道慵懒的腔调,仿佛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坎叔,好久不见。” 坎叔乐呵呵道:“阿允来了。” “易生!”赛莉拎着裙摆跑过去,转了圈,红着脸,痴痴地望着他,“你看,我这身裙子是不是很好看?你喜欢吗?” 易允似笑非笑,绅士道:“赛莉小姐喜欢就好。” 赛莉不依不饶,撒娇的语气甜得腻人:“不嘛,我是专门穿给你看的。” 坎叔被逗笑,“好了莉莉,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些。” “爸爸!”她轻轻跺脚。 坎叔又对易允说:“你是知道的,莉莉打小就喜欢你,当初成人礼的时候还跟我说,这辈子一定要嫁给你呢,谁知道你却突然结了婚——都过来了,怎么不把人带到曼德勒?” 易允淡笑:“阿嘉年纪小,出远门念家,就不带来了。” 坎叔好奇:“听你这么说,多大?” “今年刚满二十。” “那确实挺小,跟你差了将近十岁。”坎叔打趣道。 易允今年就要满三十了,和普通男人不同,他体魄健硕,身材高大挺拔,一身肌肉紧致强悍,西装革履往身上一套,偶尔正经时,就是矜雅成熟的贵公子做派,但多数都是散漫风流的形象,笑里藏刀居多。 赛莉不满,哼道:“爸爸,哪小了,这年龄正合适!” “哟,我还忘了咱们莉莉也二十了。”坎叔笑道,赛莉对易允暗递秋波,他有意撮合:“易生,你觉得呢?咱们这的法律,法定年龄十五岁就可以结婚,莉莉可是足足等了你五年。” 在缅甸只要你有本事,一夫多妻,一妻多夫都可以。所以,哪怕易允结婚了,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也没什么。 易允不接招,笑道:“赛莉小姐还小,结婚不着急,多陪陪坎叔才是正事。” 赛莉着急道:“我不小了,都二十啦!” 这时,赛卡横插一句:“光聊天还吃不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赛莉回头,龇牙咧嘴地瞪他。 赛卡挑了挑眉,冲她吹了声哑哨。 每年赛坎生日,易允都会提前一段时间抵达曼德勒,今年也不例外。饭桌上,坎叔跟他聊了东南亚这边的局势。 “现在各地战争频发,争来争去就为了那些资源和权利。最近,缅甸这边大大小小的私武冒出头,有些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有些是得到机遇翻身了……” “易生,你尝尝这个,是我今天特意让厨师给你炖的补汤!” 赛莉像听不懂他们聊的那些事,只一个劲用公筷给易允夹菜,这会佣人端着熬好的汤的上桌,她又站起来主动给他盛汤,最后放在男人面前,手指都被烫红了,捏着耳朵,用满怀爱意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坎叔笑道:“瞧瞧,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易允依旧是那副温柔平和的绅士模样,“多谢赛莉小姐。” 赛莉娇羞地喊了声爸爸,让他别说了,又含羞带怯地望着易允,“那你多喝点。” 赛卡把面前的空碗递过去,痞笑:“莉莉,给哥哥也盛一碗。” 赛莉:“不给你喝。” 赛卡轻嗤,自己舀了碗。 一顿晚餐在聊天中结束,坎叔把易允叫去书房,有事和他聊,刹那间餐厅只剩赛家兄妹俩和演奏的音乐家以及一些收拾碗筷的佣人。 赛卡让他们通通下去,不到一分钟,餐厅只剩两人。 他再也不装了,一把将赛莉番羽过去摁在餐桌前,米且鲁地掀起又放出,恶劣地占据。 赛莉尖叫了声,先前故意夹起嗓子说话的甜腻声音秒变正常,掺杂着怒意:“傻逼,这是在餐厅!” 赛卡毫无人性,扇她雪白的屁月殳,阴恻恻地笑:“叫老公!” 赛莉抓破丝绸做的精美餐布,做的指甲断了一根,屈辱又服从地改口。 “贱人,看到易允就挪不开眼了是吧?” 赛卡口耑着米且气,扯她酒红色的公主切头发,赛莉被迫扬起头,恨不得杀了他,视线后移对上哥哥那双满是谷欠望又疯狂的眼睛。 他恶狠狠地结束,悉数给她:“待会滚去水族箱等我,听见没有?!” 赛卡扇着她的脸,冷嗤一声,重新揣回去,看都没看赛莉一眼,衣冠楚楚地去了书房。 赛莉从餐桌上起来,裙摆滑落,遮住那些靡靡液迹。 她目光阴毒地看着赛卡的背影。 书房,坎叔正和易允说着没有聊完的紧张局势,外面响起敲门声,片刻后,赛卡推门进来,吊儿郎当喊了声爸,坎叔招手,让他过来坐。 “怎么才过来?” “噢,逗了莉莉几句。”赛卡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笑道。 第83章 易允端起茶杯,隔着袅袅香雾,淡淡地扫了赛卡一眼。 同为男人,他当然知道赛卡迟到的这点时间在干什么,只可惜,赛坎这个老匹夫聪明一世,到头来还被自己的儿女瞒在鼓里。 不过,他知道归知道,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免费看一出好戏,有意思得很。 易允悠闲地品着茶。 坎叔警告他:“都说了几遍,让你别欺负自己的亲妹妹。” 赛卡敷衍地点头,“嗯嗯。” 赛莉离开餐厅后回了趟卧室,娜亚把其他碍事的女佣赶出去,亲自伺候她洗澡,当裙子坠落到脚边,哪怕已经习惯的娜亚还是忍不住一怔。 “小姐……” 赛莉走进浴池,凛冽地扫了她一眼,“闭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一枪杀了你!” 她挑起浮在水面上的花瓣,碾碎。 家里的一切都是她的,早晚有一天她会杀了赛卡! 这些年赛坎留下数不清的财富和一支强悍的私武,这些都是在东南亚站稳脚跟的强大武器,和别的家族一样,他走后这些东西都要留给继承人。 赛卡是儿子,赛坎要把一切都留给他。 赛莉身为女孩,还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赛坎当然不会让她牵扯进这些斗争里面,只留给她账户里一串数不清的钱,让她可以肆意挥霍,安稳地度过一生。 但是,凭什么?! 她要独吞! “去把我的药膏拿来。” “是……” 娜亚转身去取,没一会回来,赛莉洗了澡,擦干身上的水渍,挖出那些冰凉的药膏涂抹前后禾厶处。 娜亚低头站在旁边,不敢乱看。 赛卡的住处有一座地下水族箱,里面饲养着从海里搜罗来的珍稀鱼类,里面的构造几乎一比一模拟大海。 修建这么一座巨型水族箱,并不是赛卡有多么喜欢海洋生物,而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癖好。他喜欢玩女人,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法都能接受,但最爱的还是深水折磨和深水窒息。 前者是他作为旁观者,观赏被剥光的女人被养在水里的鱼类肆意侵虐,视觉的野蛮冲突让他倍加享受,精神都在颤栗发抖;后者是他作为上位者掌控虐杀,如果受不住窒息死了,那也没关系,正好可以喂他的宝贝鱼儿们。 赛莉在十六岁的时候被迫体验过。 她的亲生哥哥罔顾人伦,压根不在乎她是一母同胞的妹妹,把她当做其他女人一样肆意折辱。起初她会痛哭求饶,后来,她发现赛卡看她的眼里全是浓浓的恨意,他根本不会放过她。 莫须有的恨意延续至今。 赛卡恨她,她又何尝不恨他! 赛莉来到水族箱,通过安装的吊梯去到最上面,大型的玻璃馆顶部有一排落脚板,这块板子起初是白色,后来越来越红,这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赛莉面无表情月兑了衣服,拿起丢在旁边的特制绳索绑在自己的四肢和脖颈上,绳子另一头系挂着吊钩,她调节旁边的伸缩指数器,选了常用数值后,赤着身义无反顾跳下去,刹那间,极致阴寒的水温带着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瞬间侵蚀赛莉的四肢百骸。 那些原本安静的鱼儿疯了一样涌上去。 两人从书房出来,赛卡笑着问易允:“真不打算娶我妹妹啊?” 易允瞥了眼书房,点了根烟,“我没有戴绿帽的癖好。” 赛卡早就知道易允知道了。 “莉莉真心爱你,再说了三人多有意思。”他也点了根烟,跟易允往外走,“哦不,还有你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病秧子,四人也——” 男人手指夹烟,冷不丁看着他:“赛卡。” 赛卡扬眉,嘴角啐笑:“怎么?” 易允的眸色冷锐锋利:“少打蓝嘉的主意,不然赛坎也救不了你。” 赛卡笑意不改,深吸一口烟,“有软肋可不是一件好事,易允。” 两人分道扬镳,易允回了在曼德勒的别墅,赛卡则去了水族箱,一推开门,他就看到恍若深海的水里有一个不着一缕四月支大敞的女人。 正是他听话的好妹妹。 赛卡碾灭烟蒂,倒了一杯酒,抱臂走到玻璃箱前,仰头,边喝酒边欣赏里面的美景——专吃死肉的鱼儿不会围上去,现在涌过去的更是疯狂啜着赛莉的三点,密密麻麻,变成黑黝黝的三团,旁人头皮发麻。 她在饱受折磨,但赛卡很喜欢。 他喝光杯里的红酒,乘坐吊梯上去,关了指数器,绳索收拢,将人拉出水面。 赛莉躺在落脚板上,呛水,狼狈不堪,赛卡居高临下打量脚边可怜兮兮的女人。 “都肿了,我亲爱的好妹妹。” 赛莉说不出半句话,水压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的胸腔和整个呼吸道瘫痪。 赛卡慢条斯理月兑了衣服,像往常一样鞭挞她,掐着赛莉的脖子,开始好好跟她秋后算账。 “贱人,你怎么这么骚?!易允不爱你,你还眼巴巴凑上去□□!” “精心打扮是吧?这张脸就该给你毁了!” 赛卡抓住赛莉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摁进水里,咕噜咕噜的泡泡源源不绝,他畅快极了,动作幅度又重又大,像在对待一具尸体。 第84章 男人狰狞的脸色倒映在水里,“他都结婚了你还念念不忘,弄死你,表子!” 赛卡不觉得解气,把人捞出来又翻了面,改从正面继续,力度大得要凿开,“还特地煲汤是吧?他喝了能用在你身上?贱人,看清楚,现在是我在*你!” 赛莉脸上糊着凌乱且湿漉漉的发丝,愤怒的眼神穿过,是和赛卡如出一辙的疯狂,“是啊,我就是贱,我就是骚,我就是爱易允爱得无法自拔,做梦都想嫁给他!我亲爱的好哥哥,你等着瞧吧,我一定会嫁给他,他只能属于我!” 赛卡扇了她一巴掌,双眼猩红,“易允喜欢那个病秧子,而你就是残花败柳,你拿什么和别人相提并论!” 剧烈的疼痛快要撕裂赛莉,她流露出嫉妒的嘴脸:“我只要让人弄死她,易生就没有喜欢的人了!哥哥,我的好哥哥!” 她抓住赛卡青筋暴起的手臂,上面全是汗水,“你帮帮我,帮我弄死蓝嘉,她死了,我就有机会了,好不好?我亲爱的哥哥,你帮帮我!” 赛卡恶狠狠掐住她的脖子,“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赛莉咳嗽着哈哈大笑。 易允不在东珠,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蓝嘉当然不会回去。 是夜,她洗了澡,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时,屋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蓝嘉走过去接电话,疑惑道:“你好?” 电话里传来男人低磁的嗓音:“我。” 蓝嘉拧眉,心烦他走了还要阴魂不散,“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我的妻子打电话了?” “……” 彼时,易允回到别墅,洗完澡赤着精壮的上身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摆着一支冰过的红酒和一个酒杯,旁边放着一台设备,上面实时定位显示蓝家,以及旁边的数据显示她最近都去过哪些地方。 “我要睡觉了,挂了。” “急什么?聊聊。” 才来曼德勒不到一天,易允就后悔没带蓝嘉一起过来,这边玩的东西很多,法律带来的规束感远没有东珠强烈,但那些他早就腻了。 如今,他得到更有意思的东西,就像潘多拉魔盒里的宝贝,但新婚后,妻子总是对他摆着张冷脸,少有的几次亲昵也闹得很不愉快。 “我不在家,你都去哪了?”他明知故问,嗓音淡笑。 蓝嘉不想事无巨细都告诉他:“不知道。” 易允:“……” 他捏了捏眉心,被她这个回复一哽。 男人气笑了,端起红酒抿了口,“去了哪都不知道,怎么这么笨?” 蓝嘉:“……” 她拧着眉,接电话不是听他骂自己笨,“我挂了。” “从明天起,你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听见没?”易允给她下达命令。 做妻子的一点自觉都没有,他出远门,也不见得给他打电话。 蓝嘉觉得他的事真多,皱眉,冷冰冰道:“我很忙,没空。” 易允明目张胆威胁她:“不想做也行,明天我就把你绑到曼德勒。” 要么电话到位,要么人到位。 总得二选一。 蓝嘉就知道他喜欢出尔反尔,不过比起去曼德勒影响后面的行程安排,她更愿意隔着老远给一通电话敷衍他。 权衡利弊后,蓝嘉妥协了:“好。” 易允笑了,“真乖。” 蓝嘉请应月舒吃饭,还上次欠下的人情,同时还带了一件亲手做的小工艺品,当做礼物送给她。 应月舒得到一顿价格斐然的午餐,还收到绒花做的耳环。她最喜欢蓝嘉做的这些小玩意儿,漂亮精致,最重要的是对于有钱人而言,价格反倒是其次,心意更重要。 “谢谢honey,真好看,明天我就戴上,去单位多转几圈!”应月舒笑道:“非得跟她们好好炫耀一番才行!” 蓝嘉举杯,真挚道:“这次要不是你给我推荐函,北城那边的进展也不会这么顺利。” 应月舒和她碰杯,“嗐,都是小事,这有什么嘛,等北城的巡演结束,下一个地方想去哪?你直接告诉我,我让人给你打点关系。” 她看见蓝嘉手上的婚戒,摸了摸,疑惑道:“嘉嘉,你的戒指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呀?” 易家话事人对蓝家做的那些事,她也听过,只是没想到那么家大业大,搞的婚戒居然尺寸不对。 蓝嘉垂眸看着已经戴‘习惯’的戒指,它像无形的枷锁长进自己的血肉。 她自嘲地笑了笑:“婚姻不就是这样吗。” 两个不合适的人强行绑在一起,开启一段糟糕的婚姻,戴上尺寸不对的戒指。 又或许,这一切只对她而言是折磨。 午餐结束后,应月舒要回单位准备资料,蓝嘉去剧院,和团里剩下的人商量飞往北城的具体时间,忙完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她想了想,买了果篮和鲜花,然后去了趟医院。 阿糖自责间接害了商序南,因而,每天忙碌的生活里添加了一项亲自照顾。她不在的时候是护工照料,她在的时候事事亲力亲为,希望能减少自己的‘罪孽’。 蓝嘉过来探望的时候,阿糖正在给商序南擦手,她难过地嘀咕:“对不起啊商序南,我不知道会这样,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彻底康复,过两天我再去寒昭禅寺给你祈福,给你挂长命灯,给你抄经书,你一定要好起来呀,不然我真的良心难安……” 第85章 “阿糖。”蓝嘉把东西放下。 阿糖回头,擦了擦眼睛,“嘉嘉。” 蓝嘉走过去,抱住肩,温柔地给她擦去眼角的眼泪,“人已经抢救回来了,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别哭了,瞧瞧,你这两天的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她轻轻捧起阿糖的脸,揉了揉,又从斜挎包里取出带来的药膏,“乖,把眼睛闭上,我给你涂点消肿的药。” 阿糖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 蓝嘉用医用棉仔细涂抹。 “涂了药以后不许哭了,我们阿糖这么漂亮,把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哼,嘉嘉又在哄我了。” 蓝嘉笑道:“我想阿糖开心。” 蓝嘉在东珠又呆了四天,明天早上九点半就要跟随剧团坐飞机去北城,归期待定,临行前一晚,她去书房跟蓝堂海道别。 “阿爹,明天我就要去北城了,您得保重,应酬的时候能少喝点就少喝点,身体最重要。” 蓝嘉挽着蓝堂海的手臂,靠着他。 蓝堂海轻轻拍着小女儿的肩,慈爱道:“好好好,阿爹保证听咱姑娘的话。” “嗯嗯!” “北城的巡演结束后,是要回东珠对吧?” “有可能回来,也有可能去下一个城市,怎么啦阿爹?” 蓝堂海说:“只是想提醒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外头可不比东珠的治安好。” 单论道路监控这事,九三年东珠市的覆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其他城市,繁华点的还好,主城区覆盖率能有一半,但相较于同一座城市别的区域,可能覆盖率不足百分之十,差距极大。 “放心吧阿爹,我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再说了这次剧团的人都在,不会有事。” “还有出门在外,尽量少背包,你阿姐之前出差,就那么点上车的距离,就被飞车党抢劫了,幸亏人没事,你也要注意点。” 蓝嘉认真听着,“好!” “最后……” 蓝堂海神色严肃。 蓝嘉立马端正姿态。 “你说易允去了曼德勒,但之后不管他怎么说,你都别去。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阿爹不希望你涉险。” 一来,觉吞要对易允出手;二来,赛坎在曼德勒,蓝堂海不希望蓝嘉和他见面。 蓝嘉很听话,信誓旦旦:“我肯定不会过去的!” 父女俩又聊了会,蓝嘉回去清点行李,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第二天一大早,蓝毓要去公司,顺道把妹妹捎上。 阿凯在前面开车,两姐妹坐在后座,蓝嘉今早起来喉咙有些发痒,这会又忍不住咳嗽。 蓝毓拍着她的背,眉头紧皱:“感冒了?要不在家休养两天,过几天再去北城。” 蓝嘉拿着锦帕捂住口鼻,咳嗽就是这样,越咳越止不住,直到脸发红、喉咙疼、胸腔里的肋骨一抽一抽。 她说不出话,又怕把姐姐传染了,往旁边挪了挪,摇摇头,表示不了。 蓝毓嗔怪一眼,把人拉过来:“干嘛呢?阿姐还能嫌弃你?或者怕被你传染?” 她捋了捋妹妹额前的碎发,温柔道:“你要吃的药,我已经提前让阿凯给你寄过去了,到了那边会有人送到你手上,记得每天煎给自己喝,不许再像小时候那样怕苦偷偷倒掉。” 蓝嘉捂着嘴,咕咕哝哝:“我哪有,阿姐瞎说。” 蓝毓轻轻笑了,不语,只轻轻地、不厌其烦地拂开她的发丝。 蓝嘉对上姐姐温柔的眼神,眨眨眼,最后依赖地枕上去。 自蓝嘉记事起,妈妈这一角色就是空白,她就像卧室里贴的照片一样扁平。小时候,蓝嘉想妈妈,哭着闹着要她,任凭阿爹怎么抱着哄都不行。 后来,长她五岁的阿姐偶尔充当了母亲的角色,会陪她睡觉,拍着她的肩给她讲童话故事,也会告诉她妈妈是什么样子,在阿姐的描述里,蓝嘉逐渐丰富了对妈妈的认知,她不再是干瘪的人物,被赋予了鲜血和灵动。 再后来蓝嘉长大了,人生中第一次来月经,鲜红的血来得猝不及防,弄脏床单,也是阿姐教她这方面的相关知识,经期的忌讳、怎么保暖、该如何使用卫生巾等。 一架飞机划过北城蔚蓝的天空。 下午一点,飞机落地,蓝嘉和剧团的人去取托运的行李箱。 张明霞等人早就在机场外等着了,为了出行方便,还租了好几辆汽车。 蓝嘉她们推着行李箱出来,隔老远彼此就对上眼了。寒暄几句后,kimi张罗着装行李箱和上车,张明霞跟蓝嘉她们说了当前进度。 “程序已经走到最后,全部资料待审中,预计七天通过,等批文一下来,北城大剧院会为我们预留出演档期。” “好耶。” 又是一阵欢呼。 接着有人问大家吃午饭没,双方都没有,于是先去酒店放行李,再出门吃饭。 蓝嘉这一路咳得五脏六腑都快错位了,喉咙也疼,她戴着买来的口罩,有气无力地说:“抱歉,你们去吃吧,我没什么胃口,想在酒店休息会。” “ulysses,你严重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有人摸她的额头和脸,还好没有发烫。 蓝嘉摇头:“不算太严重,你们去吧,我没事。” 第86章 张明霞说:“这边有个什么小吊梨汤,可以润肺生津,缓解干咳,那待会我们给你带点回来,也不能不吃东西呀。” “对对对,我们给你带些能入口的东西,你本来就瘦,抵抗力也不行,现在还不吃东西,这哪能行?”kimi也这样说。 ewan说:“这样吧,你们也帮我带一份,我留在酒店照顾ulysses,要是待会她不舒服,我还能把人送去医院。” 蓝嘉不愿意麻烦他们,但实在拗不过大家不放心她,而且张明霞还叮嘱大家:“这里没有东珠安全,扒手啊、抢劫啊什么的都有,反正大家出行最好男女结伴,安全最重要。” 最终,ewan留下来照顾蓝嘉。 蓝嘉对此表示感谢。 “这有什么?我俩再怎么说也是多年同学加搭档了。”ewan爽朗一笑,他比蓝嘉大几岁,看待她就跟看小妹妹一样,哪怕他们在恋爱的犀牛这出话剧里饰演的是一对对爱情极其偏执的男女主。 不过演绎是演绎,现实是现实,分得清。 ewan帮她把行李箱送进酒店住宿,有第二人在,蓝嘉继续戴着窒闷的口罩,拍着胸口咳嗽,她想起进机场前阿姐的叮嘱,让她落地给家里人报平安,于是蓝嘉拿出手机给他们打电话。 “阿爹我到北城啦,你放心吧。” “嗯嗯,好,我知道了。” 她挨个报完平安,轮到最后,想起今天还要给易允打电话,自从他上次下了死命令,蓝嘉不敢挑战他,生怕男人言而无信派人把她逮去曼德勒。 蓝嘉怕之后忘了,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于是立马拨过去,很快对方就接了。 电话里传来易允不着调的嗓音,懒洋洋地逗她,“怎么这么黏人,又给我打电话?” 蓝嘉:“……” 这时,ewan给她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桌上,音量控制得不会让人觉得打扰:“喝点水润润嗓子,会好一些。” 蓝嘉感激地看着ewan,正要说谢谢,电话里的男人耳尖,语气一冷: “你那边怎么还有野男人?!” 第31章31小哑巴声音很怪,似痛苦又似欢愉…… 蓝嘉听见他质问的语气,生气纠正:“你别乱说。” 转眼一想,ewan说话,易允居然能听见,那反过来岂不是—— 她捂着手机,歉意地对ewan说:“麻烦你了,谢谢。” ewan隐隐知道好像惹了误会:“那你先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蓝嘉淡笑点头。 等ewan出去关了门,她才松开听筒,对易允说:“刚刚那人是ewan,我的搭档,不是什么野……野男人。” 蓝嘉眉头紧锁,“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易允压根没听,笑道:“所以你是在跟我解释?” 蓝嘉听出他的戏谑,细细的眉头皱起。 她要说挂电话了,突然,易允那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声音很怪,似痛苦又似欢愉,蓝嘉不知道那是什么,“你——” “吵死了,何扬,把人丢下去。” 打断她的,是易允残忍又不耐烦的嗓音,充斥着冷血。蓝嘉从未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在她的印象里,易允前期伪装得很温柔,和她说话永远耐心十足且带着笑意,哪怕后期他们的关系降到冰点,他对她也是给出极大的包容。 “怎么不说话了?”不识趣的声音没了,易允继续跟她聊天,声线磁性:“哑巴了?” 心情又变好了。 蓝嘉问:“刚刚你那边……” 五十分钟前。 “这趟邦奇河的河运钱已经孝敬给坎叔了,怎么还把我们截下?!” 一八二五年全球诞生第一条铁路,从此开启运输新纪元,传统河运逐渐被削弱,东南亚这边地势崎岖,多山脉,铁路修建是耗时费力烧钱的事,再加上内部南北政治问题,各方私武割据,延至今时,已有的陆地路线被当地政府和几大家族把控。 然而,跟铁路和空运相比,依靠河运运输货物、进行贸易往来,仍是当下最重要且经济有效的选择。 中午十二点半,邦奇河第四河口节点。 翠绿芭蕉林交映的一条崎岖山路出现四辆黑色防弹车,首尾两辆是大卡,灰绿色顶棚掀开,里面全是提着枪、身穿迷彩服的童子军,他们从小就是孤儿,被收养训练作战,长大后效忠于自己的主人。 彼时,大卡停下,他们端着枪警惕地瞄准四周,以防有人提前埋伏。 中间两辆车线条流畅利索,车门打开,撑着黑色防弹伞的保镖上前,护住下车的两个男人。 赛卡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左右搂着性感火辣的美人,一边嘴一个,见易允一手插在兜里、另一手夹着烟,笑他:“我爸交代的事随便糊弄糊弄就行了,你还来真的,身边也不带几个女人?” 正值晌午,太阳最毒。易允眯着眼,心烦刺眼的阳光,不耐烦道:“赶紧把事办了。” 跟在身边的何扬清楚,允哥这是嫌晒又没劲,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急什么?听说这次的货里有一批漂亮女人。” “卡哥,你怎么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呀?” “就是,我们可不依了。” 第87章 赛卡跟她们调情:“多人岂不是更刺激。” “讨厌~” 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停岸边传来:“这趟邦奇河的河运钱已经孝敬给坎叔了,怎么还把我们截下?!” 邦奇河作为缅甸境内大河,全长两千八百九十六公里,流经多个国家,其重要分支又与流经中南半岛的湄公河有交集,是数一数二的重要河运线。 东南亚里但凡涉及经济贸易或者战略物资运输都绕不开邦奇河和湄公河。如今,邦奇河的决策权和使用权均在坎叔手中,依赖这条运河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拥有左右当地政府的权利。 然而,这块无数人觊觎的肥肉,坎叔却在去年生日的时候宣布——明年生日,只要有人能送出他满意的贺礼,就给出邦奇河一半的使用权和决策权。换言之,他要挑人在这件事上和他平起平坐。 消息一放出去立即掀起轩然大波。 大家纷纷猜测赛坎背后的真正用意,但没过多久都开始天南海北搜集奇珍异宝,就为来年生日大放异彩引得他的注意。 易允两年前已经解决湄公河的河运问题,现在就差邦奇河,每年砸进去数不清的钱,却还要受制于人,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为了一劳永逸,开始着手派人调查,之后就找到宾周荣,知道圣保利大剧院…… “允哥,他是提巴……”何扬认出刚刚说话很愤怒的那个男人,低声对易允说。 片刻后易允嗤笑:“邦奇河又不是我的,我可是正经生意人,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赛卡搂着两个美女过来时,就看到易允已经戴着墨镜,坐在遮阳伞下慵懒地翘着腿,一副二世祖过来度假的休闲做派。 “吵什么吵?”赛卡松开搭着美女的手,手一伸,保镖递上一把手枪。 第四河口的节点负责人对他卑躬屈膝道:“卡哥,提巴背后的公司不讲规矩,实际送的货物和递交给我们的货单根本不是同一批!” 送的货不同,孝敬的钱不一样,最后担的责任更是天差地别,里面的门道很多,赛坎当初立下的规矩更是不能破。 提巴站在被迫靠岸的船头,先前的交涉已经让他很生气:“我都说了几遍,事出有因,再加上汛期快到了,根本来不及从头走流程,我们也是出于紧急情况才这样做,你们就不能通融通融吗?而且不就是孝敬的钱?多少都给,别欺人太甚——” “——砰!” 提巴的脑门正中一颗子弹,黑黝黝的洞口混杂着鲜血,拉成一条竖线从鼻梁中间滑落。 赛卡将他一枪爆头,笑道:“真是聒噪。” 他把枪丢给负责人,后者忙不迭接住,赛卡带来的两个女人显然对这种事见惯不怪,毕竟这里是缅甸……她们脸上堆着笑,贴上去,甜腻的声音此起彼伏。 “卡哥好棒,枪法如神。” “怎么突然就开枪啦?都把人家吓坏了,必须要您的大**棒好好安慰一下才行。” 荤素不急的话毫不遮掩。 赛卡的手就没放过她们,笑道:“好啊,待会你们这对姐妹花就好好伺候我。” 易允支着太阳穴,眯眼看着倒地身亡的提巴。 “真不玩?”赛卡回头。 易允的食指点着纯黑的短发,不语。 赛卡笑他:“可别把那玩意儿憋坏了。” 提巴这次带了七艘运船,除了货单上的货物,还有两百个‘货人’,其中漂亮女人有一百二十六名,干瘪柴瘦的男人有七十四名。 九十年代里,一种制成光碟销售的软瑟情娱乐方式开始兴起,并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风靡全球,同一时期不管哪个国家的娱乐圈,里面的男女明星都逃不掉被威胁去拍三级风月片,这些片子制成的光碟以尺度划分,欲语还休的广售敛财,特别劲爆的按照咖位送到各方大佬手中。 赛卡敢动手必然做好吞货的打算,他登船挑货,易允点了根烟,吸了口,烟丝袅绕,在硬挺的眉峰溃散。 不知道是迫不及待了,还是这批货正点,很快,船上传来哭声,易允没兴趣管别人是死是活。他望着奔流不息的邦奇河,河对岸广阔无垠,根本望不到头,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还有行驶的货船,渺小得像蚂蚁。 邦奇河一半的决策权和使用权…… “允哥。”何扬让人取了冰红酒和酒杯,借这闲情逸致给他倒上。 易允微抬下巴,“坐。” 何扬受宠若惊,“多谢允哥。” 这时,易允的私人手机号突然响了,何扬一看是蓝嘉打来的,赶紧递给他:“允哥,夫人的电话。” 手机被抽走,易允摁下接听的下一秒往后一靠,嘴角勾起,热衷逗她:“怎么这么黏人,又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姑娘沉默了。 易允笑意加深,刚要开口,就听到蓝嘉那边有男人的声音,他脸色一沉,语气不好了:“你那边怎么还有野男人?!” 蓝嘉生气了:“你别乱说!” 乱说?他都亲耳听见了。 还真是长本事了,放她出门,给她自由,结果扭头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他听到女孩在蛐蛐蛐,呵,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第88章 “刚刚那人是ewan,我的搭档,不是什么野……野男人。” “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易允的心情好转了:“所以你是在跟我解释?” “啊——” “救命——” “救救我——” 船头跑出来一个衣不裹体的女人,披头散发,还流着血,被折磨得惨不忍睹。 易允皱着眉,不爽有人打扰他,电话传来蓝嘉的单音:“你——” 他很不耐烦:“吵死了,何扬,把人丢下去。” 很快,不识趣的声音没了。 易允继续跟蓝嘉聊天,心情又变好:“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蓝嘉问:“刚刚你那边……” 易允骗她:“玩游戏呢,都跟你说了这边很多好玩的,要不要过来,我去接你?” 最后,蓝嘉以一句不去挂断电话。 蓝嘉结束今天的电话任务,没多久就收到阿凯寄来的药,她分门别类摆好,吃完止咳药就去休息,由于睡得太深,送来的小吊梨汤都没喝,等到夜幕降临,一觉醒来才感觉好饿。 她喝了半杯温水润嗓,穿了件单薄的轻衣,准备去楼下吃点东西,结果刚把门拉开,一堵高大的人墙就大咧咧站在自己面前。 蓝嘉一怔,视线从结实精壮的胸膛一路上移,吓得往后一退:“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去曼德勒了吗? 易允风尘仆仆赶回来就是想见见她,但张嘴直接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急着开门,是想我了?” 他顺势进了屋,关门反锁。 第32章32这么嫩下次留在床上抓,想怎么抓…… 走廊橘黄的光被隔绝在外,男性悍健的身躯像巍峨的山,蓝嘉罩在密不透风的阴影里。 密闭的环境,易允还把门锁了,蓝嘉又退了两步,听见他无耻的话:“急着开门,是想我了?” 女孩板着脸,自知说不过他,便不说了。 易允见她又装哑巴,眼里藏着笑,大步上前,趁其不备,一把将人抱起来。 蓝嘉吓一跳,慌不择路推他硬梆梆又结实的肩膀,急赤白脸道:“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可是,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打他、推攘他,易允都没有感觉,仰头盯着她,英俊的脸上带着淡笑。 蓝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拧眉:“你——” 话音未落,易允突然松手,蓝嘉骤然下坠,心脏高高悬起,下意识尖叫了声,脸色唰地变白,吓得不轻不说,还没匀过气,后腰抵上旁边的鞋柜,男人扣住她的后脑勺,钳制住下颔,低头吻了上来。 蓝嘉瞪大眼,羞愤的同时大力反抗,然而,她越抗拒,易允越兴奋,粗粝的指腹强行抹开她的嘴唇,灵活地探进,深邃漆黑的瞳孔装着纤细的影,含笑的眼神带点明晃晃的逗弄。 “叩叩叩——” 距离不到一米,外面响起敲门声。 ewan语气担忧:“ulysses,我刚刚听到你的尖叫声,你没事吧?” 原来是那个‘野男人’。 易允对他的印象很深,当初话剧包场,他饰演马路,和蓝嘉演的明明是‘一对’,整场戏下来,亲密的动作可不少,而尺度最大的就是明明拿口红在马路的腹肌上涂抹写画。 蓝嘉的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就连舌头都被紧紧绞住,被迫做着她根本不愿意的事,而且她从未做过这种‘出格’的事,心里的恼怒升到头顶。 “ulysses?” 偏偏这个时候,易允突然松开她。 他明明是蓝嘉法律意义上的丈夫,这会居然学起小三做派,恶狠狠将女孩丁页在柜子前,严丝合缝,埋首在颈边,低声在她耳边说。 “叫你呢,怎么不回?怕被人知道你刚刚在屋里跟自己的老公舌吻?” 易允恶劣地擦了擦她嘴角并不存在的水渍,揶揄道:“怎么这么嫩?” 他在暗示蓝嘉的舌。 女孩气得眼睛发黑发晕,咬牙切齿,腮帮都在颤栗:“你太过分了!” 她像被羞辱,抬手打过去。 易允握住她的指尖,指腹捏了捏,又放在嘴边亲了亲,笑道:“几天不见脾气见长了,连我都想打?” 蓝嘉抽不开,屋外,ewan实在不放心,久久没得到回应的他,拍门声逐渐急促起来。 “ulysses?你还好吗?” 蓝嘉怒视易允,努力放平语气:“没事,刚刚不小心崴了脚。” 易允听她撒谎,挑眉,脸不红心不跳的,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真乖。 他视线深邃侵略,盯着蓝嘉。 “严重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脚受伤不是小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万一影响后面的演出。 “我——我没事,揉一揉就可以了,谢谢你。”蓝嘉见他跟变态似地咬着自己的指尖,那些湿濡、温热、粘腻的触感,不可忽视地入侵她的肌肤,伴随血液流淌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wan不再强求,只好让她注意点。 蓝嘉屏呼,听见外面没了声音,当即变脸:“易生!” 第89章 她另一只手招呼过去。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 易允现在越来越得寸进尺! 男人脑袋一偏,蓝嘉的指甲划破易允的脖颈,三条鲜红的痕印在颈侧蜿蜒,两秒后,殷红的血珠渗出。 易允盯着她。 蓝嘉对上那双喜怒无常的眼睛,先前冲到头顶的怒气瞬间歇了,心尖一颤,退却的恐惧像潮水涌上来。 她忘了易允的脾气并不好。 男人见她眼神变化,愤怒、无畏、恐惧、胆怯,短短几秒,跟唱戏变脸一样丰富。 换作别人,这只手都已经给剁了,易允却摸了摸颈上的鲜血,指腹一碾,低磁的嗓音似笑非笑:“蓝嘉,你是不是手痒了?” 蓝嘉咽了咽,单薄的背部紧紧贴着冷冰冰的柜子,垂在身侧的手捏紧,细细的声线在发抖:“是你先……” “下次留在床上抓,想怎么抓都行。”易允轻笑,沾着血的指腹,狠狠往潋滟的唇瓣上一抹。 带血的红涂上去,比蓝嘉常用的那些口红还要漂亮,“真美。” 略带铁锈的腥气钻进鼻翼,蓝嘉险些吐了,又忍不住骂他:“你好恶心!” 说完,抬手狠狠擦嘴。 “这就恶心了?那你知不知道,你这张漂亮的嘴,还可以涂别的东西。”易允轻嗤,眸色幽深晦暗,挑起她的下巴,脸凑过去,“是你见识太少了,阿嘉。” 蓝嘉不知道还能涂什么,但比变脸更可怕的是,从易允口中听见他叫自己阿嘉。 女孩惊愕又胆颤地看着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易允轻轻一笑。 “咕咕……” 男人扫她肚子一眼,扬眉。 蓝嘉被他盯得窘迫。 易允温柔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又没吃晚饭?” 蓝嘉推开那只手,借着他背后的镜子,整理衣服,也不搭理他,拎着挎包就要下楼吃饭。 易允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裹在掌心里,“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蓝嘉企图甩开,“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他摁下电梯,揽着女孩的肩膀,“明天早上五点,我得回曼德勒开会,你别跟我闹脾气,否则就把你带走。” 蓝嘉看着电梯里的模糊镜面,倒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她被迫依偎在男人怀里,为了不去,不得不向他妥协。 易允亲了亲她的发顶,“这就对了。” 剧团巡演,花销一律对公报销,所以大家在吃住方面只要过得去就行。 易允一过来,直接带人开小灶。 蓝嘉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肚子空空,那些顶级大厨做的美味色香味俱全,几乎每样都被她试了。 易允坐在对面,见她低头安静吃菜,为了不跟他说话,那张嘴就没停过。 他望着蓝嘉,眼里带有笑意。 “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很近,以后直接过来吃饭,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把剧团的人叫上;实在不想过来,让人给你送到房间。想吃什么就说,回头我让人过来付账。” 生病了本来就瘦,吃饭不规律还挑食,一堆惯出来的臭毛病。现在还要搞巡演,别一折腾下来,到时候往他跟前一站,直接成了骷髅架子,外人不知道,还以为他堂堂易家话事人吝啬亏待了自己的妻子。 蓝嘉敷衍点头,没吱声。 晚饭不宜吃撑,蓝嘉七分饱。 两人回到酒店,她堵在门口不让易允进屋,“这是单人床,睡不了两个人,你自己去开一间。” 易允单手撑着门沿,理直气壮:“没钱,开不了。” 想分床,不可能。 何扬给易允送衣服,刚出电梯,就听见允哥说自己没钱。 没钱? 今晚给夫人安排的晚餐都花了十几万,这家酒店最贵的一间房才多少?不到一百。 “允哥。”他把衣服递过去。 易允拎过,拽着蓝嘉的手腕进屋。 蓝嘉不愿意,“我给你钱,给你开一间行不行?” 易允专挑自己爱听的,笑道:“想养我?” “……” 易允解开自己的衬衣纽扣,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笑道:“我还没吃过软饭,不知道什么滋味,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吃,我先去洗澡了。” 蓝嘉拿他没辙,生气又没用,干脆眼不见为净,干脆收拾东西,拖着行李箱去另开一间房。只是当她打开门,熟悉的画面重演—— 屋外全是易允的保镖,他们拦住她,对她毕恭毕敬:“夫人。” 蓝嘉冷声:“让开。” 这下直接把门都关了。 易允系着浴袍走出来,嗤笑:“费这个劲有用吗?快去洗澡,上床睡觉。”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蓝嘉背对他站了好久,最后放弃,默默打开行李箱,重新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她安慰自己,等明天易允回曼德勒就好了。 易允见她乖乖去洗澡,笑了。 所以反抗有用吗?没有,只会给自己增加麻烦。 第90章 蓝嘉洗完澡出来,看见易允躺在一米六宽的单人床上,腰上搭着她的被子,睡着她的枕头,身强体壮,duang大一只,右手臂大咧咧地搭在另一边,霸占了很多地方,最后留给她的位置并不多。 她抿着唇,关灯上床,扯过一点点被子,背对他蜷缩在床边,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触碰到他。 蓝嘉的分寸感和边界感拿捏得很好,但她高估了易允的不要脸,他从后面勾上她的腰,轻轻一拽就塞进温热的怀抱。 易允从后面抱住这具香软的身体,贴得很紧,声音疲惫:“就几个小时,让我抱抱。” 蓝嘉感受到腰后的东西,很不自在,她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易允每次吻她时,身上总会发生变化。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但并不妨碍她觉得易允就是在随时随地发//情。 蓝嘉很不喜欢,不喜欢他过分灼热的胸膛、不喜欢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不喜欢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对她摸来摸去、不喜欢他丁页着自己、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总之,什么都不喜欢!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蓝嘉心里乱糟糟,忽然,眼睛上一热,男人的掌心覆盖着她,在耳边问:“这两天眼睛还疼吗?” 她冷淡地说不疼。 易允不介意,嗯了声,让她谨记医嘱。 ——不要再哭或者少哭,眼睛会瞎。 之后谁也没说话,易允松了覆在眼睛上的手,黑夜里,蓝嘉不戴眼镜后视野一团模糊,窗外是皎洁的月光,温柔地照在床边,她的后腰很热,根本睡不着,意识前所未有清醒,女孩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呼吸声。 易允睡着了。 蓝嘉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等她醒来,身边早就空了,薄被在身上盖得好好的。 易允今天要参加会议,时间定在早上九点半,但是都过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人出现,一打听才知道他昨天下午临时飞去北城见自己的妻子。 人没来,会议不得不暂时推迟。 彼时办公室里,赛莉气得砸了一墙壁价值连城的古董,地上满是锋利的碎片。 “凭什么?凭什么?!”赛莉表情狰狞,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人胆战心惊,娜亚缩着脖子站在旁边,一脸害怕,根本不敢靠近。 赛卡推门进来,一只花瓶砸到自己脚边,脸色一沉:“贱人,你想害我是不是?!” 他让娜亚滚出去。 赛莉嫉妒的眼神穿过凌乱的发生,就跟疯子一样冲他咆哮:“易生去找蓝嘉了!” 赛卡走过去,冷笑:“所以呢?” 赛莉一副吃醋失心疯的样子:“就这一会他都忍不了,那个病秧子有什么好?!” 赛卡就喜欢她身上这股疯劲,只有争风吃醋时可笑的嫉妒,没有算计人心的聪明头脑,就像一个废物花瓶,玩起来不会费劲被摆一道,但又很带感。 他知道没人敢进来,于是光明正大解开皮带,讥笑:“好不好,他喜欢不就行了?” 赛卡把人按在办公桌前,掀起裙子,扒下里面的东西,用折叠的皮带狠狠抽上去,肆无忌惮发泄心中的恨意。 “你这么爱易允,那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能忍?!” 赛莉被迫趴在桌前,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屈辱又狰狞,像是已经不在乎自己所经历的事,遗留下的只有爱而不得的痛恨。 赛卡狠狠抽了几皮带,上面沾着血,他递过去让赛莉吃,继续道:“昨天在第四河口,我们截了一家公司的货船,里面装了一百多个美女,他愣是一个都没碰,不过我玩了,动静闹得不小,我猜——” 痞坏的男人顿了顿,俯身凑到赛莉耳边,见她乖乖吃干净上面的血迹,“他肯定是急着回去找那个病秧子,就像我对你这样对待她。” 说完,他没有任何前奏,赛莉像是失聪,又像是沉浸在别的事情里,全然不顾赛卡对她做的事情。 她嘴角沾着血,语无伦次:“那我要杀了她!对,杀了她!我先把蓝嘉绑架了,弄死她哈哈哈哈我要嫁给易允,我要当他的女人,我要跟他做愛!” “贱人!”赛卡恼羞成怒,把人翻过来面对面,动静闹得大,皮带抽得狠,咒骂:“还在想易允,不要脸的**!” 会议推迟了一个半小时,十一点正式开始,偌大的会议厅摆着长长的椭圆方桌。 赛卡赛莉兄妹俩衣着整齐得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易允落座后,赛卡看到他颈侧的暧昧抓痕,拱火般低声喊着赛莉:“你瞧。” 赛莉看去,顿时表情狰狞,眼神嫉妒。 赛卡很满意她的反应。 不是亲生的种,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蠢货。 来到北城以后,蓝嘉每天早上都会提前两个小时起来煎药,没有落下一剂。 今天她的精神不错,咳嗽也好了,就是脸色和唇色一如既往苍白。她对着镜子揉了揉,最后决定还是化个淡妆,不然出去太阳一照,像鬼一样吓人。 第91章 距离批文下发还有五天,宣发工作迫在眉睫,今天,剧团所有人要去大广场设展位搞宣传。话剧这行也要讲资历和名头,广为人知的剧团出演,都不用宣传就有一窝蜂人抢票,黄牛价更是一炒再炒。 sssh剧团在国外的名气挺高,但国内知道的极少。先前首站东珠,光是设展宣传就花了将近一个月,那段时间,团队里每个人都累得够呛,蓝嘉更是为此轻了六斤,吓得阿糖使出十八般厨艺拼命给她做各种好吃的,这才好不容易把人养回去。 北城大广场,占地辽阔,每日活量很高,城管队专门圈出一块地允许摆摊设展,但需要提前报备,这事张明霞已经搞定了,申请了半个月。 他们把租的车子开到这边,又将桌子、椅子、遮阳棚等东西往外搬,蓝嘉下车后,跟着他们一起抬东西,kimi见她手腕上的细小青筋绷起,颤颤巍巍的,瞧着就吓人。 “ulysses,你别干了,去拿海报吧。”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展位设计做了不下上百遍,每个人都得心应手,男士搭遮阳棚,女士安装桌椅和布置海报。蓝嘉抱着一叠印刷好的宣传单过来放在桌上,又去把印着剧团logo的旗子插好,最后大家齐力拉上横幅。 宣发包括向行人发话剧的宣传单、经典桥段现场演绎、主演话剧的介绍等。 每个人分工明确,每隔三小时轮换一次。 蓝嘉和ewan一组,这会是现场演绎。正值夏季,太阳很晒,幸亏驻足好奇的人挺多,再累也值得,蓝嘉咬牙演了整整三个小时,等换班时眼前猛然一黑,脑子天旋地转,她赶紧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休息,风扇吹出的凉风化解身上的暑气,她手指发抖地从挎包里摸出自己的药,ewan满头大汗地给她拧开矿泉水,又放了一根长长的吸管。 “赶紧喝点水。” 他给蓝嘉拿着,看她喝了大半,抖着手吞了一把药,又把剩下的水都喝光了。 宣发阶段大家都累,蓝嘉不好意思让别人照顾自己,所以该怎么来就怎么安排。 她休息了十分钟,缓过劲,又把遮阳帽戴上,别上小蜜蜂,和ewan一起跟别人介绍他们即将演出的话剧是一个怎样的故事、背后又有哪些寓意。 白天在忙碌中结束,最后一波换班,蓝嘉领了宣传单,听见卫雨西拍着手跟他们说:“现在已经傍晚六点半,咱们晚上九点准时结束今天的宣发,别搞得太晚,北城的晚上不安全,还有大家出去发单子记得结伴同行,不要分开,免得出事,记住了啊。” 蓝嘉和ewan去了大广场以南的区域。 “姐姐,你在发什么东西呀?” 蓝嘉正在给一对情侣讲解话剧,忽然一道略显成熟的男音从宣传单底下冒出来,她微怔,一抬手,却看见一个不足一米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蓝嘉蹲下,尽量和他身高齐平,温柔笑道:“小朋友你好呀,姐姐在宣传话剧,你想看吗?可以和家长一起哦。” 她递出一份宣传单,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男孩接过,只看了一眼,“姐姐,你好漂亮呀。” 蓝嘉眉眼柔美,“谢谢你的夸奖。” “ulysses,走了。” “马上就来。” 蓝嘉跟小男孩挥手:“拜拜。” “姐姐再见。” 他笑着目送一男一女继续往前发宣传单,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摁了几下,略显成熟的男音俨然变成一个大人的声音:“这个女人很漂亮,可以拐去卖个好价钱。” “嗯,先拍片再卖。”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ewan抬手擦汗,看了眼时间,“ulysses,咱们该往回走了。” 蓝嘉拎了拎手上仅剩的十来张宣传单,碎发已经汗湿粘在脸上:“行。” 她指着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ewan,我想去洗手,你等我会,可以吗?” ewan接过剩下的宣传单,见她手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红疙瘩,盛夏燥热的汗抹上,更加痒了,他点点头:“好,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蓝嘉进了女厕,ewan站在外边。 这一带的环境不错,卫生间也不脏,空气中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蓝嘉拧开水龙头洗手,最后对着被咬的地方冲了会,凉意浇上,浸透皮肤的瘙痒得以遏制。 “请,请问外面是有人吗?”突然,卫生间里冒出一道很不好意思的声音。 蓝嘉关了水龙头,回头:“谁呀?怎么了?” 最后一个隔间紧闭,里面的人羞怯道:“我,我来月经了……身上没带卫生巾,你能帮我买一包吗?我,我可以给你钱……” 说完,隔间底下不到四指的空隙缓缓伸出半截皮肤黑黄的手指,指尖附带着几张零钱。 “这附近我记得有家小卖部有,麻烦你了,谢谢。” 对方很有礼貌。 蓝嘉淡笑:“没关系,卫生巾是吧?” 卫生间里的人轻声说:“嗯。” “我包里有,给你两片够吗?” 蓝嘉打开挎包,摸出夹层里的两片,弯腰放进空隙。 第92章 里面的人沉默半秒,“真是谢谢你了。” 蓝嘉已经往外走,笑道:“不客气。” 她甩干水渍离开卫生间,ewan正在接电话,语气着急:“那行,等ulysses出来,我们立马回去!” 蓝嘉奇怪道:“怎么了?” ewan挂断电话,表情严肃:“张老师去发宣传单的路上遭到飞车党抢劫,耳朵上的耳环直接被扯掉,全是血,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宣发的第一天就不太顺利,剧团里三个人陪张明霞去医院,两个男人去报警,其余人收拾展位装车先回酒店。 到了酒店,卫雨西说:“大家身上的贵重物品全部摘下保存好,这段时间就别带了。” 她看见蓝嘉在扒戒指,手指都红了,“嘉妹,这样不好取,你等会,我去买点油给你擦擦,说不定就行了。” “谢谢卫老师。” “嗐,这有啥。” 蓝嘉回到房间,从饮水机里接了半杯水吃药,喝完,她放下杯子,听见外面响起敲门声。 “您好,我是酒店保洁员。” 这家酒店的陈设虽然比较陈旧,但清洁做得不错,早中晚三次,打扫得干干净净。 蓝嘉去开门,侧身,笑道:“麻烦你了。” 穿着灰咖保洁服的中年妇女满脸笑容,“您客气了。” 她推着套了黑色塑料袋的垃圾车进屋,走廊上来来往往是人,蓝嘉暂时把门虚掩上。 卫雨西去酒店旁边的小药店买了消肿膏和润滑油,拎着口袋上楼,她从电梯出来,和推着垃圾车的保洁员擦肩而过。 娜亚畏畏缩缩地从一众持枪的保镖面前经过,最后进了一扇门,里面传来高亢又混乱的靡音,女人的兴奋和痛苦,以及男人的低吼。 她恨不得捂着自己的耳朵,哆嗦道:“小,小姐……” 落下的帷幔有些透明,遮不住里面的几道身影。动静停止,两个不着一缕的女人出来,将帷幔挂起,然后明晃晃从娜亚身边经过,关门出去了。 凌乱的床上,赛卡光着半身在抽烟,赛莉系着浴袍,极度兴奋:“是不是都办妥了?!” 赛卡吸烟的动作一顿,看着这对主仆,娜亚颤颤巍巍道:“是……他们已经把蓝嘉绑了。” “你他妈还真的动手了?!”赛卡掐住赛莉的脖子,眉头紧锁。 赛莉大笑,像疯子:“我早就说了,我要弄死她,我看谁还敢跟我抢易生,我说到做到!” 赛卡一巴掌扇她脸上,又恶狠狠踹了她几脚,夹烟的手,指着她咒骂:“满脑子情爱的蠢货,你——” 他都知道该怎么骂赛莉这个傻逼! 之前,哪怕她天天都说要杀了蓝嘉,但并未付出实际行动。赛卡原计划是想借她的手,教唆她在赛坎生日时绑架蓝嘉,逼易允放弃参加宴会,毕竟他是如此爱那个病秧子。 一来赛莉才是被嫉妒蒙蔽双眼的替死鬼,届时赛坎的一切都是他的,哪怕是本该留给赛莉的那份钱财,二来当天的邦奇河之争,他安排的人会是最大赢家,毕竟他精心准备了一份父亲绝对意想不到的贺礼。 一箭双雕,稳操胜券的局面,居然被这个贱人搅和了! 说到底,这里面赛坎也有毛病,好端端的凭什么要交出一半的决策权和使用权?这些本该由他继承,现在害他兜这么大的圈子去争! 赛卡拽着头发,将她往床柱上撞,怒不可遏:“你要是坏了我的事,我他妈弄死你!” 赛莉的额头破开鲜血,模糊她疯癫的面容,她大叫大喊哈哈大笑:“我才不管,我就是要迫不及待弄死她!” 娜亚被这对疯子兄妹私底下的相处模式吓得不轻,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你把人绑哪了?!” “我不知道,我不会告诉你,我要她死!” “你——” 赛卡眼神阴翳地离开,赛莉跌坐在床上,盯着他离开的身影,嘴角裂开,披头散发下的眼睛凶狠又恐怖。 “娜亚,你去给我准备一套脏兮兮的衣服,最好是垃圾桶里的。” 赛莉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痴痴笑了:“悄悄的,别坏了我的好事,不然——” “砰!” 她举起手对准自己的女佣,模拟枪声,娜亚吓得发抖,忙不迭应下。 赛莉看着她急急忙忙离开,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好戏……就要开始了。哈哈哈哈哈。” 蓝嘉在酒店突然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酒店前台也没见她出去。剧团的人在她房间里一找,发现没有带在身上的手机。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 卫雨西吓得不轻,一边安排人报警,一边赶紧通知远在东珠的蓝家人。 蓝堂海一听小女儿失踪了,吓得差点晕过去,蓝毓知道后当即跟着阿爸一起飞去北城。 等到了这家酒店,ewan却说:“我们去警署局了,但未到二十四小时不予立案。” 蓝堂海脸色沉沉:“这事我去办。” 他带人转身离去。 蓝毓收回视线,去找前台:“我要求调看你们这里的监控!” 第93章 蓝嘉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像被人用刀顺着头皮的缝一点点剖开。她痛得吸气,太阳穴连着眼睛那一块更是一抽一抽地痉挛。 她忍不住去摸,这一动铁链哗啦作响,蓝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住,四肢被锢出一圈红肿的痕迹,隐隐透着几分黑紫,一看就是血液淤堵造成,而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心心念念想拔掉的婚戒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肿得老高的手指,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已经没有知觉…… 蓝嘉心头一颤,顿时眼眶红了。 她的手…… 蓝嘉的双眼蓄起泪水,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而在这之前,她明明在酒店里,那个保洁阿姨进来没多久,她就莫名其妙晕了。 身上有垃圾桶里的酸臭味,蓝嘉似乎立即明白过来…… “给老子滚进去,都老实点!” 一道凶狠的声音响起,那是蓝嘉听不懂的语言,接着七八个衣衫不整,浑身脏兮兮、哭哭啼啼的女孩被推进周围满是铁栏杆的牢笼。 一名留着酒红色公主切的女孩被推进来、重重摔在蓝嘉脚边,身上的衣服很脏,散发着和她如出一辙的酸臭味,但是相较于蓝嘉只是丢了一枚戒指,对方显得更加凄惨。 上衣被撕破,露出大片满是各种疤痕的肩膀,里面是白色且摇摇欲坠的内衣,身下的裙子也被撕得裹不住脏兮兮的腿,凌虐的风光若隐若现,蓝嘉看到她腿上有血,还有一些粘稠的白色…… 这是一个比她还要可怜的姑娘。 倒在脚边的人并没有撑着爬起来,就这样趴着呜呜咽咽,一开始只是压抑着啜泣,唯恐声音大点被外面的人听见挨教训,但很快周围的女孩都在哭,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脚边的人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你……” 蓝嘉有鼻音,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安抚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同龄女孩。 就在这时,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哽咽道:“你,你也是被下药抓来的吗?” 蓝嘉看到她的额头上有血液凝固的创伤。 第33章33供祖宗手居然伸到蓝嘉身上去了…… 蓝嘉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 她想,回到酒店后只喝了饮水机里的水,再之后醒来就是这。 水里被人掺了药。 只是她没想到,拐卖的方式居然大胆到这种地步,蓝嘉顾不得疼,扫了眼结满蜘蛛网的牢笼,压抑着心里的害怕,低声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赛莉啜泣:“掸……掸邦。” 她顶着双湿漉漉又通红的眼睛望着蓝嘉,表面像小兔子一样可怜,实际在暗中观察面前这个过分清瘦羸弱的女孩。 这就是易允的妻子呀? 长得可真漂亮。 乌黑的头发又长又柔顺,脸蛋也小,细柳眉,勾人的杏眸,皮肤白得发光,从头到脚扶风弱柳,自己已经伪装得够可怜了,可跟她一比,才知道什么叫骨子里的脆弱,难怪赛卡会说她身上有股凌虐的美感。 呵,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 赛卡是,易允也是,全部都是变态。 赛莉心底嗤之以鼻。 掸邦? 蓝嘉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地方在哪?但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来。 “你是今天才被抓来的吗?” 蓝嘉听见她抽抽搭搭地问。 “我一醒来就在这了。” 赛莉带着哭腔吓唬她,“那你要完蛋了。” 蓝嘉本就害怕,刚刚一直在硬撑,闻言,脸色唰低变白,结巴道:“会,会怎么样?” 她的视线,不受控且颤颤巍巍地落到赛莉身上…… 撕破的衣服和裙子,脑袋上的创伤,腿上的鲜血和白渍。这一切无不提醒着蓝嘉,眼前这个姑娘经历过怎样的折磨和虐待。 蓝嘉心头一颤,前所未有的恐惧蔓延四肢百骸,瞬间取缔手腕上、脚踝上钻心的疼痛。 赛莉也是第一次见有人的脸色居然会在眨眼间失去所有血色,觉得很新奇。 真是一朵养在温室的鲜花。 所以,易允也会这样逗她吗?真有意思。 赛莉像发现一件新鲜的、好玩的、有趣的玩具,眼泪说来就来,接下来的话,说是吓唬,但却是这里的真实处境:“那些坏人会把我们抓去挣钱。我被拐来的第一天,他们把我吊起来扒光,你知道五马分尸吗?拉抻你的手脚变成大字,然后台下全是如饥似渴的男人,他们只需要给最低的费用,就能蜂拥上来对我做任何事。” 她发现了,自己每说句话,蓝嘉的嘴唇就会哆嗦一分。眼里、脸上的恐惧藏不住,孱弱的肩膀绷得很紧。 太好玩啦。 赛莉哭着说:“他们身上有很重的体味,数不清的手在乱摸,还有那些舌头像蛇一样走遍……” 蓝嘉光是听听就不能接受那些恶心混乱的场面,她几乎是胃里反酸,忍不住作呕。 赛莉见她这就受不了了,有些诧异,这才哪到哪?有什么恶心的?这几乎是最轻的开始了。因为这一轮不会真的进,不然后面就没法赚更多的钱。 第94章 蓝嘉蜷缩着腿,难受地捂住肚子。 赛莉红着眼关心她:“你……你没事吧?” 她无法故作坚强摇头,更开不了口说自己没事。 蓝嘉感觉自己患有很严重的鼻塞,不然为什么呼吸更艰难,每吞咽一下就像有刀子在割肉。 她声音飘渺:“那你……” 蓝嘉看着对方。 赛莉知道她想表达什么,苦笑:“第一天我都想去死了,可是他们根本不给我寻死的机会。这里不允许自杀,被发现就会被——” 轮女干两个字沉重得足以压死她们。 真到了那步,才是生不如死。 “第二天,他们把我带到一间布置得很粗糙的房间,逼迫我玩各种‘游戏’,教室、车里、办公室、楼道等。那些长得很丑的男人要么秃顶、要么大腹便便、要么像野人一样全身都是毛,他们排着队要跟我……还有人拿着录像机对着我拍,我的脸,我的月匈口,我的……” 赛莉哭得喘不过气,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为一把刀扎进牢笼里其他女孩的身上,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蓝嘉看到她们抱着膝盖蜷缩在各个角落,身上的痕迹遮不住,衣服也破破烂烂,有的甚至鼻青脸肿,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 这个名叫掸邦的地方,藏污纳垢,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能颠覆蓝嘉的认知和三观。他们会压榨干净每一个被拐来的人,哪怕离死不久也会掏出里面的脏器,然后丢去喂鳄鱼。 在和对方说话时,蓝嘉也知道一些信息。眼前这个留着酒红色公主切的女孩叫莉莉,今年二十岁,一直生活在缅甸,从小到大受过很多伤,深可入骨的刀伤、挨过枪子,十六岁被自己的哥哥侵害,十八岁摘除子宫,前段时间贪嘴吃了冰淇淋,结果被人下药,一睁眼就跟蓝嘉一样被拐到这个地方。 蓝嘉不敢想象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得熬过多少痛苦的日夜才能好好活到现在。命途多舛四个字,都不足以概括她的可怜。 蓝嘉同情莉莉,与自己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境遇无关。 她生活在有爱的环境,除了身体不好,一生都顺遂快乐,蓝嘉不敢保证自己要是像莉莉一样生活在缅甸又会变成什么样?或许早就死了,或许比她更惨。 赛莉一直在观察蓝嘉,当看见对方眼里有对她的遭遇表示可怜和同情时,第一反应是不解。为什么是这样呢?如果是她,听见别人这样说,心底只想笑,放声大笑,活该!她才不会觉得可怜,巴不得别人越惨越好。 为什么呢? 蓝嘉为什么呢? 赛莉不懂,但又想知道答案。 蓝嘉惶恐心惊,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不是真的要被——她抬起被铁链绑住的手擦了擦眼睛,忍着没有哭出声,但下一秒,她就看到莉莉越凑越近,强撑着身体靠过来,那张脸几乎快贴到自己面前。 蓝嘉哽咽了一下,不解。 赛莉却像小动物一样,用懵懂稚子的眼神望向她。 “怎,怎么了?”蓝嘉感觉自己的腮帮好酸,好想哭。 赛莉蜷缩着身子,疑惑、试探地靠近她的怀里,也不说话。 蓝嘉只觉得怀里一重,压得她好疼。 赛莉比她高,比她看着还要健康,这样靠着…… 她想到四个字。 鸵鸟依人。 蓝嘉不知道她怎么就靠上来了,却没有推开,反倒很细心,替莉莉遮住不适合露出的部位。 赛莉眸色微敛,靠在她怀里,觉得好硌好瘦,又觉得很香很暖。 她好像懂了…… 不过,真是可恶呢。 易允凭什么拥有?他配吗?! 赛莉的眼神在瞬息间变得疯狂不甘。 她是一个很贪婪的人,好的必须要,就像赛坎下一任继承人的位置,她也想要,但偏偏就因为是女孩,除了一笔花不光的钱,其他都没有她的份,凭什么?! 她不甘心,她必须得到! 赛莉开始卧薪尝胆,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表面继续做一个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废物花瓶。赛卡虽然玩得花,但却有真本事,她不能让他发现,不然他一定会斩草除根。 一母同胞的兄妹,血脉相连的至亲,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体现,他们视彼此为仇人,假以时日无论是谁得到那个位置,都一定会杀了对方。 赛莉不可能认输,她要笑到最后,她可以跟自己的哥哥上床,可以一次次伤害自己,可以摘除子宫,可以做一切别人觉得可怕的事。 只要能赢! 而现在,她提前摆了赛卡一道,让他的计划落空,所以这次之后必然会撕破脸,进而彻底暴露。如果她不趁早下手,届时赛坎生日,赛卡也一定会把她当替死鬼推出去。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为了能多一道护身的筹码,她打算伪装到蓝嘉身边,博取她的好感。只要她让蓝嘉站在自己这边,那么易允再不愿意也会间接到她的阵营,就算没有,她也要把这蹚水搅混! 她万万没想到继承人之争还没结束,又让她发现一件好东西——蓝嘉。 难怪易允喜欢得紧,她也喜欢。 只是可恶,她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要是易允死了…… 第95章 光是想想,赛莉就兴奋至极。 蓝嘉发现她在发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赛莉高兴啊,太高兴了,不行,她得好好想想,后面该怎么摆局,能够一石二鸟解决赛卡和易允。 蓝嘉见她红着眼一直抖,当她害怕,哪怕自己也怕,还是硬着头皮安稳。 “别,别怕,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这句话说完,蓝嘉自己听了都苍白无力,如果拐卖容易被抓到,就不会这么猖獗。 而且…… 谁又能找到这来救她们呢? 蓝嘉想到自己的阿爹,但这是掸邦,阿爹短时间能查到这边来吗? 可时间一长—— 蓝嘉鼻尖发酸。 蓝嘉消失不见的消息在两个小时后传到易允耳中,那时他在开会,就智利铜矿资源开采一事之后,近期又发现一座大矿,稀有金属特殊,当地政府要出手,但财阀们不会嫌钱多,更别提在军事领域用途广泛,可以制造军事装备和武器。 这事本不该在曼德勒开会,但谁让赛坎生日渐近,想打邦奇河主意的人都过来了。 易允很少发言,偶尔悠闲喝水,有人蓄意点他,想他站队,他也只是淡淡一笑,藏住眼底的不耐烦:“一两次会议能得出什么结果?” 站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纠葛极深的利益。所以相比起来,他更喜欢跟这些人的老子打交道,够聪明也够魄力,年轻一辈里被养得太好了,骨子里少了狼性,会议开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看来曼德勒之行结束后,他还是得跟这些人的上一辈好好谈谈,钱嘛,他赚多赚少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伸向军区的手……国内制度不同,禁令严防死守,不好操作,也不值得花力气去运作,只需要绑定好关系就行,但在国外,呵,本就是财阀控制,左右政治的时代,就看背后隶属的派别。 易允这句话就跟踢皮球一样。 他不表明立场,其余人一噎。 这时何扬给他发消息,易允漫不经心把着手机,当看到内容时,他脸色一沉,咻地站起来,椅子划拉地面发出刺耳声,会议室骤然静下来,纷纷看过去,只见男人脸色铁青地离开。 “允哥,夫人两个小时前在酒店失踪,黑客入侵系统,发现当时正对房间的监控坏了,但我们截取了其他进出口位置,有一个中年妇女伪装成店里的保洁,最后把一袋黑色垃圾运到一辆车牌名为北k·z4j12的面包车上,之后我们调取了多个路段的视频,直到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从城南郊区的梓潼路开始就没有监控了。” 易允冷声道:“打电话给北城交通主管部门的交通运输部部长黄正冬,就说我易允欠他一个人情,请他调取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以后由梓潼路出发的海陆空三地所有的通行备案。” 被拐走的人一般会转几手,最后走海路和空路的可能性会更大。 两人从里面出来,外头停着防弹车,端枪的童子军护在赛卡身边,赛卡刚到,见了易允,急忙上前撇清关系:“易允,蓝嘉这事跟我没关系,都是赛莉干的!” 要不是那个贱人突然出手打乱他的全盘计划,他也不会措手不及。 易允这会正在气头上,神情阴鸷:“你他妈最好求神拜佛,祈祷蓝嘉没事,不然我就弄死你们!” 他把人好好放在北城,事事顺着,当祖宗对待,就怕研究所那边还没有结果,人就先挺不过去了。 这些人倒好,手居然伸到他的妻子身上去了。 第34章34是易生不管愿不愿意,总归人已经…… 蓝嘉也不想闭眼睛,可是紧绷的神经已经抻到极致,让她身体很疲惫,还有一副煎的中药也没吃,她感觉自己浑身没劲,软绵绵,肌肉酸麻抽痛。 更难受的是,莉莉一直枕在她身上。 蓝嘉又疼又累,想推开,但低头见她蜷缩可怜的样子,于心不忍,也就咬牙继续撑着了。 她疲惫地阖上眼皮,已经顾不上牢笼里潮湿腥臭的气息。 然而,没过多久,绑在铁栅栏上的大锁晃动,莉莉说的那些龌龊可怕的事,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两个长得彪悍强壮的男人冲进来,开始挑选‘货物’准备抓去拍片——录制的影像可以批量做成光盘线下销售,还可以上传到专门的网站,供那些交付昂贵会员费的男人观看,三大禁止里面,黄能带来的利益远远超乎想象。 笼子里的女孩们似乎已经经历过这种事,他们一进来,各个开始应激尖叫,抱着身子躲闪,霎时间,凄厉的叫声和哭声吵得耳膜破裂,蓝嘉直接惊醒,再次切身感受到这里的可怕,不仅如此,其他牢笼里也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她们不断往里躲,涌动的人群将蓝嘉挤得喘不过气,赛莉依旧靠着她,感受到蓝嘉瑟瑟发抖,她和那些人一样害怕。 害怕? 这有什么怕的? 因为家庭情况特殊,赛莉几岁的时候就经历过别人的刺杀、绑架、恐吓、甚至挨过枪子。 所以恐惧是什么? 她只会觉得兴奋,灵魂都在颤栗。 她不懂,但很喜欢吓唬蓝嘉,故意贴着对方的耳朵,用一种很诡异的语气轻声说:“他们要随机抓女孩去艾草。” 第96章 蓝嘉好不容易强忍着没掉眼泪,听见莉莉的话,吓得僵住,瞪圆眼睛。 赛莉摇头晃脑慢悠悠地看着她,声音就像催命符:“那些不露脸的男人又脏又臭,宾周又小又软,长得就像泥鳅,恶心死了,他们心理都不健康,会疯狂在我们这些女孩身上——” 蓝嘉吓得直掉眼泪,颤抖声音哽咽:“别,别说了!求求你了……” 曾经留学时被loyen骚扰的阴影至今还没有走出来,现在又要面临这些,蓝嘉整个人都处于精神错乱和恍惚中。 这也太不经事了。 赛莉不明白她怕这个干什么? 她不是已经嫁给易允了吗?难道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必然是不可能的。 易允那种人,比她的畜牲哥哥还要坏,他们看似平辈,但在资历方面,易允却是他们的‘长辈’。 东南亚这边的玩法很低端,血腥恐吓摆在明面上,但欧美那边可不一样。 易允不可能不知道。 这时,已经有三个女孩被挑出去,就像拎鸡仔一样。 蓝嘉蜷缩着,瑟瑟发抖,忽然,长着粗粝厚茧的手伸到蓝嘉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脸,汗臭袭来,女孩像惊弓之鸟,脚不断蹬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单薄的后背死死贴着剥皮脱落的生锈栏杆。 掐她的这个男人和同伴说着外人听不懂的话,似乎对蓝嘉很满意。 蓝嘉埋着脑袋,羸弱的身子像摇摇欲坠的蒲公英,下一秒,衣领收紧,勒住她的脖子,整个人腾空,她被人轻而易举提起来,跃过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孩,来到最前面。 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蓝嘉被看货物一样的目光刺激到,抖成筛糠,泪水糊了满脸,视野一团模糊。 这些人的力气也很大,哪怕是单手,蓝嘉也无法挣脱。 她的反抗显得渺小而苍白无力,蓝嘉心如死灰。 就在她和另外三个女孩子被拎走时,莉莉喊了声,接着,蓝嘉的小腿被撞了下,她泪眼婆娑地低头,看见那个仅和她相处不到半天的同龄姑娘扑过来,抓住身边男人的裤腿,她跑得急切,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暴露得一览无遗,从高往下看,全是紫红的痕迹,触目惊心又让人热血沸腾。 赛莉仰头哭着说:“你,你们抓我吧,我,我愿意代替她——” 她指着蓝嘉。 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拼命躲闪的时候,她说她要用自己和蓝嘉交换。 蓝嘉已经被吓傻了,怔愣地对上莉莉哭花脸的眼睛。 显然,那个抓蓝嘉的男人不答应,一脚踹过去,赛莉被踢翻,蓝嘉被拖着到了牢笼的门口,她又扑上来,这次是边哭边脱衣服,各种服从和讨好逗弄的技巧都用了,似乎被拐来的这段时间,已经彻底沦为他们赚钱的奴隶,知道该怎么做才会让他们满意。 另一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抓着蓝嘉的同伴说:“换她,她玩得开,录像更容易。” 于是,蓝嘉就这么轻易地躲过一劫。 她自己都不可置信,跌坐在地上,眼泪已经风干,看到代替她的莉莉衣衫不整,被拖走的时候还被他们揩油,划破的小腿不断往外冒血,在脏兮兮的地上迤逦出蜿蜒的痕迹。 蓝嘉的脑子一团浆糊,半晌,她失声痛哭。 距离蓝嘉已经消失十个小时。 蓝堂海动用在北城的一切人脉,最后,警署局几乎倾巢而出,全市设卡寻找蓝嘉。 深夜里,到处都是警车出动的声音,窗户大开,全是趴在那好奇观看的市民。 蓝毓虽然很着急妹妹的安慰,但眼下,她更担心蓝堂海。 两鬓生了白发的中年男人,似乎在几个小时里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捂着心口,脸色不太好。 “阿爸,您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阿毓,你不用管我,你带着阿凯去跟跟进度。” 蓝毓吩咐保镖寸步不离,最后不放心地看了眼蓝堂海,咬牙带着阿凯和其余几个保镖走了。 蓝堂海心口痉挛,阵痛迟迟没有缓解。 他双眼含泪,神色颓丧地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 阿瑶,是我没用,辜负了你的信任。 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阿嘉平安无事。 易允欠的人情,对从政人员而言是政绩的保障、往上爬的垫脚石——落地的项目会带来持续的产值、税收和就业,促进经济发展。 很多人和他交好,都是为了日后在关键时刻得到一大助力。 交通运输部部长黄正冬在接到他的电话后,连忙对下级给出指示,很快,当晚十一点三十八分以后由城南郊区梓潼路出发的所有途径,囊括海陆空三地的通行备案,均汇集到数据库转交给易允的人。 当他听说易允的夫人失踪后,更是热心地给予帮助。 庞大的数据几乎以秒激增,数据分析师开始构建模型,在蓝嘉失踪的七个小时内成功锁定她被运走的路线。 失踪的八个半小时里,正式缩小范围到掸邦。 失踪的第九个小时,完全确认蓝嘉的位置——大边林世纪赌坊。 与此同时,派去调查赛莉行踪的人也回来了:“允哥,找到了,赛莉几个小时前秘密去了掸邦,落点就在大边林世纪赌坊。” 第97章 易允面无表情地抽着烟,桌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掸邦,张祈夫的地盘;大边林世纪赌坊,赛卡持股的地方。 赛莉把这趟水搅得越来越浑。 这事就很棘手,何扬拧眉:“允哥,张祈夫今年宣布成立掸邦国,公然反缅甸政府,在他治理的地区,严禁外人携带私武入境。” 这人丧心病狂,曾是mta总司令,四年前‘白面’贸易达到巅峰,控制整个金三角地区百分之八十的交易,如今成了缅甸政府最头疼的存在。 易允一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贸然带人进去,只怕会惹一身腥。 男人摁灭烟蒂,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没有组装的枪支,三两下完成并上膛,“去掸邦。” 赛莉一路哭哭啼啼被拖走,沿途不少人看见她衣衫不整的可怜模样。 演戏演全套,直到她被弄到三楼。 那些人立马对她换了态度,“莉姐。” 有身强体壮的光膀子女人拿着一张大的白色毛巾给她披上。 赛莉遮住原本暴露的身体,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另外三个跟她同行的女孩,她们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反转,一时间全部忘了哭。 她嗤笑,轻描淡写地决定她们的生死:“一个不留。” 红唇轻启,说出的却是杀人不眨眼的话。 她们瞪大眼,下一秒,‘砰砰砰’地枪声响起。 处决她们的人表情冷漠,全然不在意又死了人。 在这个地方,每天不死百来个人,怎么可能? 大家都麻木了。 很快,有人进来收拾尸体,赛莉伸手,站在她身边的女人立马递上手枪,她上膛扣下扳机,果决地射杀刚刚带她上楼的两个男人,出手迅速,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机会。 屋里其他人见了,眼神都没晃一下。 赛莉又往他们的眼睛、手掌上补枪,殷红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洒在她的脸上,玷污纯白的毛巾。 赛莉开心大笑,抹了把脸,满手的血,她伸舌尝了口,笑得更大声,随后趴在窗边的栏杆上,持枪的手腕交叠,看着下面赌得热火朝天的赌场。 “我的戏演完了,接下来就该好好看戏了。哈哈哈哈哈。” 掸邦,位于缅甸,东与老挝、泰国接壤,西接曼德勒。内部设二十一个县,四个特区。 大边林世纪赌坊坐落在四面环山且多水路的县镇,这里的土壤具有微酸性、疏松肥沃,再加上一年四季阳光充足,是种植‘白面’的最佳地,世代农户以此为生,收取烟膏的商贩更是络绎不绝,长此以往逐渐衍生出一座世纪赌坊,里面集齐了所有交易,只要有钱或者‘白面’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玩。 早上十点,世纪赌坊仍在营业,进出的人源源不断,有去赌钱输得骂骂咧咧、有去玩人后神清气爽的、更有在里面吃……形形色色,眼里全是堕落的麻木和麻痹神经后的快乐,赌坊大门外面还有不少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脸上和四肢都发烂了,嘴里的牙齿脱落,整个人骨瘦如柴。 突然,天空中由远及近传来嗡嗡作响的声音,似有螺旋桨搅动四周的空气,接着大片黑压压侵袭,那些趴在地上乞讨的毒虫们仰头、眯起眼看着赫然盘旋在赌坊上面的直升机,很多,粗略有二十架,呈包围趋势,舱门打开,空降绳往下抛,穿着统一服饰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接连下降,这一幕吓得地上的人成了惊弓之鸟,以为又是什么私武冲突,立马抱头逃窜,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赌坊的天台和每一道门都被封锁,每架盘旋的直升机舱门边都踏坐着两个端着狙击枪的人,红外线扫描每一个可能让人逃生的地方,易允带人从正门进去,里面醉生梦死的人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乌烟瘴气、纸醉金迷。 他上膛扣动扳机,接连数枪炸响,惊得里面的人尖叫逃窜,直到有人中弹倒地,所有的惊慌失措都被按下暂停键,全部抱头蹲在地上躲了起来。 易允挪开杀鸡儆猴的枪,笑里藏刀的假面也懒得披了,阴鸷的眼神扫过每个人:“谁动,我就请谁吃枪子。” 他挥手,大批的雇佣兵开始地毯式搜索。 赛卡要晚来一步,当看到外面的直升机和那些落在身上的红外线瞄点,顿时脸都黑了,尤其是当他冲进去,看到冷着脸要杀人的易允时,更是眉头紧锁。 “易允,你他妈疯了?!”赛卡指着他:“这是掸邦,张祈夫的地盘,你不知道他的规矩?还有大边林世纪赌坊——” 易允冷不丁地看着他:“你跟赛莉的账,等我找到蓝嘉后再慢慢跟你们算。” 十五分钟后,有人确定蓝嘉的位置。 蓝嘉一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周围连个窗户都没有,她不知道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距离被绑过去多久了,这里又阴冷又腥臭,时不时还蹿出几只咬人的大耗子和数不清的蟑螂。 她浑身泛痒,一直挠,皮肤都抓破了,比这更痛苦的是她一直没有吃药,浑身的骨头像被敲碎般,疼得她在地上直打滚,眼睛也开始疼,不知道是哭的原因还是没有吃药,心脏也在痉挛,呼进肺部的空气像尖锐的针在密密麻麻地扎。 第98章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很重,甚至出现幻觉——有枪声,还有短暂的嘈杂,但很快归于寂静。 这里负责看守的人已经被解决了。 易允赶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关在笼子里、可怜兮兮蜷缩在地上的蓝嘉,她浑身很脏,手上脚上都绑在掉皮的铁链。 男人的眼睛瞬间红了,心脏紧紧一缩。 蓝嘉跟他吵架,把他气到怒不可遏的时候,他动过要将她锁起来的念头,只要锁起来,她哪都去不了,只能呆在他身边,然而,疯长的想法在扭头抱上她的刹那就彻底打消了。 二十岁的姑娘,叛逆,不愿意和他亲近,总是嫌弃他、逃避他,他也只能对自己说,她现在年纪小,心智不成熟,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就好了,总归人已经嫁给他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她这辈子能怎么办?还能逃吗?还能闹着跟他离婚吗?要不是她身体不好,他都想逼她怀上属于他们的孩子,心善如她,总会为了孩子妥协。他们总会一直生活下去,等到百年之后合于一坟。 所以,他对她格外包容。 有人拿来切割机直接断掉铁栅栏上的大锁,厚重的锁啪嗒掉地上,笼子里的女孩们纷纷抱着膝盖缩在各个角落,畏惧地看着男人单膝跪在地上,有些手足无措地轻轻抱住那个过分清瘦的姑娘。 易允轻轻拍了拍她脏兮兮的脸,“阿嘉?” 蓝嘉还没晕,但也快了,她意识模糊,耳膜嗡嗡,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易允的声音,而且他也很少这么温柔,毕竟他们结婚后,冷战和吵架对半开,再不济他总是逗她,唯有阿嘉两个字,让她想到阿爹和阿姐,不过阿姐的怀抱不是这样,会更柔软,所以一定是阿爹来救她了。 她顿时哭出声一头扎进男人胸膛,豆大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浸透易允的衬衣,在心口处灼热生烫。 “阿爹,你怎么才来啊?” 委屈的哭腔带着酸涩劲,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易允拿着枪支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了拍蓝嘉单薄的背脊,低头亲了亲女孩的发顶。 “你阿爹在过来的路上。” “阿嘉,是我,是易生。” 最后三个字快要贴在耳边,蓝嘉的嚎啕大哭和哽咽像被摁下暂停键。 她整个人像清醒不少,娇瘦的身体骤然僵硬,过了几秒,蓝嘉缓缓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间对上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眸。 “好了,别哭了,待会就成小瞎子了。”易允给她擦眼泪,将人打横抱起,“我们回家。” 第35章35咽苦果哪怕你心里再不愿意,也得…… 蓝嘉瞬间腾空,熟悉的失重感袭卷而来,让她想起不久之前被人拎着衣领提出来的画面,那些人过得很糙,身上全是汗水,手指上有劣质的烟臭味,长年累月浸染,令人作呕。 她有些应激,拼命推攘易允,眼泪伴随着崩溃:“别碰我!” 易允升起的温柔,在看到她抵触自己时立即荡然无存,他的脸色瞬间垮下,想发火,可她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眼泪跟不要钱一样。 只是被吓坏了。 易允搂紧她,任凭她如何推攘、反抗、排斥也不松手,宽大温热的掌心不停地轻拍蓝嘉的背部。 “别怕,没事了。” 男人的怀抱温暖结实,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蓝嘉挣扎不开,反倒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她呜呜咽咽地哭泣,难过极了。 她很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也怕莉莉口中说的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事。 易允抱着怀里轻飘飘的女孩转身就走,在快要离开笼子的时候,蓝嘉忽然哽咽着说:“等,等等!” 男人一顿,垂眸,“怎么了?” 蓝嘉从他怀里探出头,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可怜女孩子,“还有她们。”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但还是被那些战战兢兢、像惊弓之鸟的女孩们听见。她们抱着膝盖手臂,露出通红可怜的眼睛望着蓝嘉,原本绝望的神情闪烁着希冀的渴望,盼着这些人能带她们离开这座牢笼,那些经历过的事,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蓝嘉的心口狠狠被刺了下,扭头望着易允,从她的视觉看去,男人下颚线清晰,五官过于深邃立体,晦涩的灯泡落下黯淡的光晕,大片阴影笼罩,显得他格外冷漠且不近情面。 “求求你了……易生,她们也是被拐来的。” 易允低眸看着怀里清瘦孱弱的妻子,头发散乱,脸蛋脏兮兮,遮不住病弱的苍白。自己都是小可怜虫,还在忧心其他人。 他冷淡地扫了眼她们。 他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别人的生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缅甸最不缺的就是死几条人命。 易允不语,抱着她大步离开,笼子里的女孩们开始哭哭啼啼,绝望的声音怎么也藏不住。在这个地方,除非是被人救出去,否则自己逃跑,很快就会被抓住,等待她们的就是生不如死。 蓝嘉脸色一白,慌不择乱地攥住易允的衬衫,不停地求他:“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她们……” 哭得稀里哗啦,易允不耐烦,皱眉:“何扬,把她们送走。” 第99章 走了两步,见蓝嘉还在啜泣,他板着脸:“眼睛真不想要了?收回去!” 蓝嘉知道他冷血、脾气不好、没有同理心、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她被吓了,抽搭的声音噎住。 “易生。” “又怎么了?” “还有一个。”她赶在易允可能发火的前夕急急忙忙说完:“她叫莉莉,留着酒红色的公主切,要不是她,我就被人抓去……” 不管是拍片,还是卖*,这两个词她都说不出口,沾染着浓烈的涩情//色彩,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好事。 赛莉。 易允抿唇盯着蓝嘉。 至此,他大致清楚赛莉真正的目的。 一面伪装降低赛卡的戒备,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并在关键时刻先下手为强破坏他的计划;另一面假意对蓝嘉‘好’,被养在温室里的女孩,哪知道外面人心险恶到这种地步,还真以为自己遇到好人了。 想借蓝嘉来自保,从而拿捏他。 易允嗤笑。 “易生,你派人去找她好不好?她一定还在这里,你派人——” “好啊。” 他轻易答应了,蓝嘉一怔,不可置信。 这时,身边全是铁链晃动的声音,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女孩子全部被安排出去,正有条不紊地从她身边经过。 她们得以逃出生天,只要易允愿意。但蓝嘉却陷进去了,因为易允在趁火打劫:“你想做慈善也不是不可以,但麻烦的是我,蓝嘉,蓝堂海有没有教过你,求别人帮忙要拿出诚意?” 赛莉算计所有人,不惜以身入局。 蓝嘉是陷阱里的猎物,被猎人虎视眈眈。 “什……什么?” 她还是那么害怕。 易允侵略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蓝嘉的眸光剧烈晃动。 易允想做什么,她一直都知道。 他不止一次想和她亲近,但到最后都被她哭走了。再浓厚的兴趣,都会觉得晦气。 男人毫不介意,亲了亲脏兮兮的脸颊,“我要你乖乖地接受我对你做的事,哪怕你心里再不愿意,也得给我忍着。” 他疯了一样想得到她,不止是这段不被所有人祝福的婚姻,还有她的人,她的心。 但‘心’是飘渺的,蓝嘉的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渴望和她亲近,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压抑不住后的释放,然而蓝嘉不是反抗就是哭。她的眼泪让他滋生出无边怒火,浇灭所有的旖旎。 别说上床了,就连抱一下都不愿意。 他也不止一次不计前嫌,扭头当做无事发生,依旧待她温柔体贴,可是她不接受,看都不看一眼,自始至终都对他冷着脸。 易允活了这么多年,得到权势以来,谁敢对他甩脸子?也就只有蓝嘉、只有他费尽心思抢来的妻子敢对他这样。 偏偏打不得骂不得,咽下‘苦果’供祖宗。 “怎么样?”易允看着沉默的女孩,逼她妥协:“只要你答应,我立马派人找她——那个你口中说的、留着酒红色公主切、为了救你被抓去卖的莉莉。” 他太懂如何拿捏蓝嘉了,哪怕手段卑劣肮脏、趁人之危。 但没关系,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易允也并不打算告诉蓝嘉,她口中的莉莉是谁、又是怎样的人。 蓝嘉感觉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令她痛苦不堪。 一个小人代表过去的阴影——她排斥厌恶像loyen这类人,恰恰易允就有这些特质,他与她的择偶标准完全相反,在撕破假面后,不屑于伪装,拿枪威胁她的家人,逼她就范,逼她爱他,把她抢回家,还让她和他结婚,他不顾她的意愿强吻她,眼睛发黑,脑袋缺氧窒息,舌尖的刺痛,吞咽里全是他的气息,那些灼热的呼吸、像大山一样沉重的身躯、还有常年玩枪弄出薄茧的手指。 蓝嘉清晰地记得,最可怕的那次,落在月要侧险些将她烫伤,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有力,毫不费力地拢攥住雪丁页,陌生的触感放大她所有的感官,那一刻蓝嘉清楚地认识到易允带给她的压迫感有多强烈,也是这次,她在卫生间看见自己身上的指痕和吻痕,雪白的颤颤巍巍刻下他到访的痕迹,触目惊心。 她崩溃又绝望,无助得只能哭泣,除此之外,她能怎么办?眼泪似乎成了她唯一的保护色,因为她一哭,哭得稀里哗啦,易允好像就没了兴致,然后生气地离开,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短暂的安宁,才能将他留下的气息一点点驱逐。 可是现在,另一个小人代表良知——那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子救了她,如果没有莉莉,她早就……蓝嘉不能见死不救,就算莉莉没有救过她,她也不能放任不管。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抉择的痛苦鞭挞着蓝嘉,她发现,自从认识易允后,她无时无刻不面临着选择,之前是为了保全家人嫁给他,现在是…… 蓝嘉闭上眼睛,心里沉甸甸,像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喉咙堵塞,鼻尖发酸,艰涩地开口:“我答应你……” 声音细细,颤巍巍。 她很清楚,这次过后必将面临易允的得寸进尺。他不会轻易放过她,眼泪已经没用了。因为他不管做什么,她都要接受,接受他的亲吻,他的抚摸,他沉重的身躯,甚至是…… 第100章 蓝嘉瑟瑟发抖,闭上眼睛都挡不住汹涌且夺眶而出的无声眼泪。 数不清的夜里,落在后腰的石更挺。 易允啧了声,心情大好,扬声吩咐:“去找夫人口中说的那个女人。”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不得不屈服的妻子,听到他的承诺,女孩卷翘的睫毛颤栗,但不难看出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在这刻彻底松懈,没过多久,蓝嘉晕了过去。 易允拿薄毯盖住蓝嘉,抱着人走出大边林世纪赌坊,赛卡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那些被拐来的女孩们全部被送走,他气得不轻,脑瓜子嗡嗡作响,见男人出来,赛卡冲上去。 “易允,你夫人已经找到了,就没必要端场子吧?各有各的规矩,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这些事在东南亚屡见不鲜,尤其是九三年的时候!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当地的政府都没说什么,他倒好,直接不守规矩! 易允冷笑:“你在跟我谈规矩和道理?我叫你爸一声坎叔,是给他面子,明白吗?” 话落的瞬间,赛卡带来的人已经端枪指着易允,两拨人剑拔弩张。 赛卡冷脸:“易允,你少敬酒不吃吃罚酒,在张祈夫的地盘出动私武,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这时,何扬接到监察员发来的无线对讲,闻言,他大步走过去,脸色严肃,对易允说:“允哥,张祈夫接到消息,这会已经派‘军队’过来。最多还有五分钟抵达。” 九三年,张祈夫宣布在缅甸境内独立掸邦国,公然和缅甸政府作对,他手下那些给‘白面’保驾护航的私武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正统军,这人在圈起来的地盘称王称霸,当惯枭雄,断然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妄为,更何况是易允这种挑衅行为。 易允当然知道后面会很麻烦,“张祈夫想做什么,我随时奉陪,至于你——”他皮笑肉不笑,眼神阴冷:“自求多福。” 他带着蓝嘉登上直升机,赛卡脸色铁青,世纪赌坊里其中一位负责人屁滚尿流地滚出来,跪在赛卡脚边不停地磕头:“卡哥,我,我也不知道二小姐会是——” “砰!” 赛卡直接开枪毙了他,冷冷望着那些直升机离开。 五分钟后,张祈夫派来的人抵达,但易允他们已经离开。 机舱内,专门从事进攻建筑物而执行开路工作的破门手,此刻干起了最微不足道的事——负责拆开扣在蓝嘉四肢上的铁链。 链子掉地的瞬间,男人皱着眉一脚踢开,蓝嘉躺在他怀里,手腕脚踝红肿成一圈,磨得皮都开了,渗出细细的血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也不翼而飞,手指肿得可怕。 易允的眼神阴翳得吓人。 第36章36慢点吃待会就给你出气,怎么样?…… 蓝嘉失踪被拐不到半天就被找到。 一个小时后,曼德勒市区内,一架直升机停在一栋现代别墅的空中花园停机坪上,易允小心翼翼将人抱回卧室,女佣们鱼贯而入,拿舒适轻柔的睡衣、在浴缸里放好合适的温水,一切准备就绪后,男人将蓝嘉送进去。 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低头,身上的衬衣已经脏了。这时,何扬带着女医生进来。 易允点了根烟,漆黑的眼睛里流淌着寒意,“去查,凡是参与了这件事的人,全部抓回来。” 何扬点头:“是。” 浴室里有轻微的动静,男人嘴里叼着烟,望着紧闭的磨砂门,十几分钟过去,门打开,氤氲的水雾涌出来,其中一个女佣走过来,“先生,夫人已经洗好了。” 易允掐灭烟蒂,起身走进浴室,将晕靠在凳子上的女孩打横抱起,被拐走的这十来个小时里,那些人为了瞒天过海,把人塞进垃圾桶,最后用一层层劣质的黑色塑料打包运走,一路颠簸,辗转到大边林世纪赌坊,被当作牲畜用链子锁住手脚,那个牢笼不知道有多脏,死了多少人,随处可见乱窜的老鼠和长着触角恶心的蟑螂。 现在,脏兮兮的蓝嘉被洗干净,褪去黑漆漆的肮脏,那张脸白得吓人。 易允抱着她,就跟一团轻飘飘的棉花。 她好像越来越轻了,那种明明在怀里的感觉逐渐削弱,快要无法掌控,男人抿着唇,心里突然慌了下。 蓝嘉躺进柔软的被子,医生开始给她做全身检查,卧室里仅剩的男性只有易允一人。 可他没有回避的念头,大咧咧站在床尾,面无表情地看着蓝嘉。 女佣们给她穿好的睡裙被轻轻剥下,细胳膊细腿,瞧不出多余的肉,许是常年生病,让她的整副身体趋于透明的白,那些细细的蜿蜒经络流淌在血液里。 医生从头到脚开始检查,脑袋没有明显创伤,发囊里没有潜在伤痕,接着是眼睛,医生撑开,仔细观察,瞳孔并无变化——这是‘白面’泛滥的国家,四年前的产量已经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凡沾了这些东西,按种类不同,瞳孔会放大或像针尖样缩小,滥用的情况下还会出现红眼或眼结膜炎,当然,这只是初步观察。 眼睛没事,口鼻无恙,颈部等位置的骨头也没有出现骨折,这里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所以一枪毙命反倒是恩赐。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抽了一管血和毛发一起做检测。 第101章 医生一面仔细小心,一面轻轻抬起蓝嘉的手臂,两只手腕有明显的淤痕,她轻轻一碰,昏迷中的蓝嘉便疼得有了轻微的反应。易允看着她的手,英俊的面容越发阴沉。医生扭头对自己的助理说了几句,后者负责记录。 除了手腕,还有左手无名指。 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医生这次更轻柔了,然而,蓝嘉没有反应,但这比手腕上的伤更严重,不应该会这样,于是她又碰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易允皱起眉头。 医生小心翼翼看了眼站在床位一言不发的男人,对助理实话实说:“保守估计暂时失去知觉。” 至于伤到什么程度,还要做详细的检查。 室内的空气似乎有所凝滞。 易允捏了捏眉心,心中的郁气和怒火已经抵达临界值。 等表面的基础检查结束后,医生涂抹酒精消毒,接着戴上无菌手套,轻轻手分手开,哪怕正对着男人,所有的风光一览无遗,易允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他承认他像疯子一样渴求蓝嘉,她的爱,她的笑容,她的依赖和不排斥,可这些都建立在相安无事上。 眼下他的妻子情况并不乐观。 易允冷静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医生拨开,轻轻地试探,在从医人员眼里,男女构造是他们最熟悉的课题。 她心里惊讶于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居然没有…… 她的余光瞥了眼易允,男人什么特性,当医生的很清楚。 毫无例外都是半身思考的动物,尤其是越有权势金钱的男人,他们对性更是说一不二,处于绝对地位,不喜欢可能就不会碰,毕竟换一个合心意的女人太简单了,再者看他的样子,不像不喜欢床上这个女孩。 易允察觉到医生的视线,冷声道:“怎么样?” 女医生毕恭毕敬:“易太没有被侵害。” 截止目前来看,只有四肢和左手无名指的伤。 “嗯。”他淡淡应下,看见旁边的护士帮忙给蓝嘉穿好睡裙。 过会,女佣端着托盘进来,“先生,夫人的药煎好了。” 失踪的这半天里,时间听着不算长,但也有十二个小时,横亘一个晚上和早晨,蓝嘉就是药罐子,这个时间段喝这种药,另一个时间段吃另一种药。 易允端起托盘里的发烫的药碗,黑黝黝的药汁煎得冒白气,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他记得蓝嘉身上有常年不散的苦药味,但沐浴露、润肤霜等闻着清甜的东西抹上,恰好中和许多。 男人坐在床边,给她喂了药,又待了会,这才让人守着,自己去冲了澡,换了身衣服。等他出来,没多久,医生送来调配的药膏,点明一日三次。 易允坐在床上,轻轻捉起蓝嘉的手指,纤细的腕骨向上凸起微弱的弧度,衬得那截受伤的手腕愈发红肿可怜。 他抿着唇,温柔地给蓝嘉涂上。 冰凉的药膏有活血化瘀的功效,透明色,碰到皮肤没几分钟就融散了。 做完这些,易允放在旁边,躺下,将妻子抱入怀中。 蓝嘉醒来时,视野一团模糊,周遭的光线很低,能视度仅有近在咫尺的一管菱尖喉结,熟悉的男性气息在鼻翼间萦绕,清冽锋锐。脑袋下有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腰上也有,上下一扣,顺势将她缠进宽阔温热的怀抱。 蓝嘉怔愣,随后反应过来,已经没事了。 可她还是不习惯离易允这么近,近到他们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近到仿佛她只要稍稍一抬头就能吻上他的喉结。 蓝嘉想把他推开,但是手腕一动,尖锐的刺痛感袭来,让她下意识吃痛。 黑暗里,易允因为她的一丁点动静醒了,他不像蓝嘉那样高近视,清晰地看见女孩拧着眉,小脸皱起。 “又疼了?” 他没有开灯,精准地捉住蓝嘉的手,蓝嘉身体一僵,还是不习惯,手指往后一缩,没能挣开,反倒有微凉的风拂在热胀的腕上。 易允温柔得不像话,蓝嘉惴惴不安。 “已经好多了。”她战战兢兢地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推开易允,从他怀里出去。 男人薄唇抿直,盯着她深暗里单薄的肩膀背脊,还是老样子,一直在躲避他。 易允从后面抱上去,滚烫紧实的胸膛覆在背上,蓝嘉被他紧紧锁在怀里,左肩上落下脑袋,男人侧脸,嘴唇若有似无地贴着她,“蓝嘉。” 女孩控制不住发抖,耳膜发痒。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他在警告她。 [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我要你乖乖地接受我对你做的事,哪怕你心里再不愿意,也得给我忍着] 他抱自己的妻子,合情合理。 她不能躲避,不能害怕。 蓝嘉当然不会忘,但让她一直像这样,也是一种煎熬。 她咽了咽,嗓音发抖:“我,我只是饿了,想去——” “是该饿了。”易允知道她的小心思,但没有戳破,左手落在蓝嘉的小腹上,隔着单薄的衣料轻轻摩挲,“你哪都不用去,待会我让人把饭菜给你送过来。” 第102章 女孩浑身紧绷,感受到他手指上的婚戒轻轻硌着自己。易允的抚摸和触碰,带着浓烈的亲昵色彩。 她阖上颤巍巍的眼皮:“……好。” 易允顺势亲了下她的脸颊。 下一秒身上的力道消失,背后的男人去开灯,蓝嘉松了口气,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 很快,女佣推着餐车进来,她们在床边支起一张长桌,一一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 蓝嘉拿起筷子,端碗的时候,除拇指外的四根手指落在碗底,但很快,她发现自己的无名指没有知觉…… “哐当——” 装盛米饭的碗掉在地上,碎片混着米粒洒了一地,易允正在窗边接电话,听见动静,连忙回头,看见蓝嘉又要哭了,冷声对那边的人说:“把人带去地下室。” 说完,他挂断,大步走过去,佣人在收拾狼藉,易允坐在床边,把人揽进怀里,“怎么了?” 看见蓝嘉盯着自己的指节,易允什么都明白了,他揉了揉她的脑袋,亲了亲发顶,安抚道:“没事,医生说只是局部血液循环差可能导致的神经受损,暂时的,乖乖吃药,很快就会好转。” 蓝嘉吸着鼻子,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她还记得那枚发紧的婚戒是怎样被夺走的——被拐走后不知道过去几个小时,她在有些颠簸的环境里醒来,好像是一个货仓,周围还有托运的行李箱,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两个男人正在给她戴铁链,其中一个她恰好认识,就是当时在北城大广场附近发宣传单时遇到的那个小孩子,用小孩形容不贴切,更像是患有侏儒症的大人。 对方见她醒了,笑着咧出一口白牙:“你还记得我吗?” 成熟的、显得粗糙的男音。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被盯上了。 蓝嘉瞪大双眼,刚要出声,就被另一个男人用黑色胶条封住嘴。 他们看见她手上戴着一枚价值连城的戒指,切割的鸽血红在晦暗的环境里灼灼生辉,这令他们起了歹心。 人不能动,东西可以拿吧? 于是他们一个人按住她的手,另一个拔她的婚戒,可是太牢固了,不容易取出来,最后那个侏儒症男人是拿东西又砸又撬,剧烈的疼痛蔓延,蓝嘉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戒指没了,手指也失去知觉。 易允提她擦眼泪,女佣重新盛了一碗过来,男人喂她,“别哭了,人已经抓来了,待会就给你出气,怎么样?” 蓝嘉不喜欢有人喂她吃东西,具体来说她觉得这种行为过于私密和亲密,到现在为止,她只能接受自己的亲人和玩得特别好的朋友。 她避开,用手背擦了擦,“我自己来吧。” 蓝嘉拿过碗筷,手腕轻轻发抖,低头,慢条斯理的吃饭。 易允望着她,把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蓝嘉捧着碗,肩膀缩紧,努力控制着躲闪的动作,她僵硬得只吃碗中的白米饭,一下也没有动其他的。 “蓝堂海和蓝毓,还有玉饴都来了,待会吃了饭,你可以去见他们。” 蓝嘉拿着碗筷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易允。她以为之前在那,他是骗她的。 易允轻笑:“吃饱了再过去。” 他给蓝嘉夹菜。 刚刚经历了那些事,她现在很想自己的家人,满腹的委屈和苦楚需要倾诉,这种依赖的感觉,只有亲人能给她。 蓝嘉加快吃饭的速度,易允给她盛汤,“慢点吃。” 碗里的吃了一半,菜动了一点点,那碗汤,她没碰。 蓝嘉放下碗筷,擦嘴,“我吃饱了。” 易允的视线从汤面挪到她身上,饶她这次,嗯了声,微抬下巴:“去吧。” 他对一旁的女佣说:“带太太过去。” 蓝嘉急急忙忙离开,易允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脸上的淡笑才敛起。 易允确定蓝嘉的位置后,不仅带着私武去了掸邦的大边林世纪赌坊,还让人给蓝堂海发消息,告诉他已经找到人了。 尽管蓝家阻挠他和蓝嘉的婚事,尽管当初结婚的时候不被祝福,但谁让蓝嘉的眼里有他们。所以他不得不承认,在蓝嘉心里更需要自己的家人,而不是他这个丈夫。 蓝堂海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搭乘最近的航班和大女儿干女儿一同飞去曼德勒。 曼德勒这个地方很危险,不仅有赛坎,还有觉吞的承诺——易允的埋骨地。 会发生的事、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事,都决定蓝嘉绝对不能来曼德勒,然而现在,事与愿违,似乎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 他们到别墅的时候,蓝嘉还没醒,所以被安排在客房。 阿糖着急得走来走去:“都两三个小时了,也不知道嘉嘉醒没醒,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知道蓝嘉失踪,她急坏了,也想跟着干爹和阿毓姐飞到北城,奈何商序南那边又出了点状况,最后她不得不留在东珠,现在商序南没事了,昏睡在病房,有专人照顾,她才马不停蹄赶过来。 蓝毓拍着阿糖的肩膀:“等阿嘉醒了,咱们就能见到她了。阿爸,你说是吧——” 第103章 她一回头,看见蓝堂海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始终是一副心里藏着事的样子。 “阿爸,你怎么了?” “对呀,干爹,从坐上到曼德勒的飞机,你就像有心事一样。” 蓝堂海看着她们,突然,紧闭的门从外面推开,蓝嘉的声音传来—— “阿爹、阿姐、阿糖!” 三人回头,看见蓝嘉穿着淡樱粉睡裙小跑进来,怎么感觉才几天不见,就瘦了这么多。 他们心疼得不行。 蓝堂海眼眶都红了:“阿嘉,你的手和脚……” 蓝嘉已经扑过去抱住自己的父亲,眼泪瞬间决堤,呜呜咽咽:“阿爹,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蓝堂海心疼坏了,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现在面对女儿的哭泣显得手足无措。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阿嘉是有福气的姑娘。”蓝堂海老泪纵横,摸着她的脑袋,“阿爹每年都向寒昭禅寺捐一大笔香火钱,给你求的长明灯燃了二十年都没有熄灭,往后啊,阿嘉还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呢。” 蓝嘉哇得一声哭得更厉害。 她抱着蓝堂海哭,蓝堂海一直在拍小女儿的背,给她顺气。 蓝毓和阿糖知道她吓坏了,急需宣泄心中的恐惧,都没有说话。 蓝嘉陆陆续续哭了十几分钟,直到眼睛开始发烫发疼,她才不得不止住,一个劲抽噎,蓝毓拿纸给她擦脸上的泪痕和鼻涕,有意缓解沉重的气氛。 “阿嘉都哭成小花猫了。” 蓝嘉红着眼睛,“才没有呢。” “不止呢,眼睛都肿成核桃了。”阿糖语气夸张,接着又跟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弄出熟透的鸡蛋给她滚眼睛,“来来来,嘉嘉快闭上,给你揉一揉,消肿。” 蓝嘉听话地阖上眼皮,“阿糖真厉害。” 阿糖哼哼一笑:“那是,我还能不了解你嘛?” 蓝毓问:“阿嘉,你的手和脚看过医生吗?” “看过了,还涂了药。”蓝嘉醒来时就闻到药味了。 阿糖指着她的脖颈,又问:“这是被咬了吗?” “嗯嗯,那……那个地方太脏了,有老鼠和蟑螂。” 蓝堂海看着三个女儿,“阿嘉。” 蓝嘉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阿爹?” “待会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她点点头:“好。” 虽然这出插曲只有半天,但到现在为止,已经耗了一天时间。 蓝嘉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后面的安排,她肯定要尽快回去。 只不过…… 她突然有点担心易允那边不会轻易答应。他那人最喜怒无常、又经常变话,一不高兴就威胁她,囚禁她。 蓝嘉抿了抿唇,“阿爹,你们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她想试试看,能不能让易允答应了。 蓝嘉离开客房,关门转身。 女佣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垂头静候蓝嘉,见她出来,也只是默默跟着。 蓝嘉问她们:“你们知道易生在哪吗?” 其中一个长得很英气的女佣说:“先生在地下室。” 那边没有明令禁止不许透露,那就是可以说的。 蓝嘉隐隐记得先前在卧室,她准备吃饭的时候听到易允接了一通电话,里面就谈到什么——把人带去地下室? 而且,他后面也跟她说:人已经抓来了,待会就给你出气,怎么样? 出气? 在蓝嘉的印象里,顶多就是小小教训一顿,像这些拐卖的人贩子,还是得交去警署局,自有法律和警察处置他们。 然而,当她跟着女佣乘坐电梯抵达地下室外面时,电梯门一打开,她就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凄厉声,远比她当时在牢笼里听见的哭声还要痛苦千百倍。 蓝嘉心尖颤栗,声音吓得她瞬间浑身发麻。 她硬着头皮走出电梯,地下室门外守着人高马大的黑人保镖,目不斜视,见了她恭敬地喊了声夫人。 “……易生是在里面吗?” 第37章37是畜牲你滚开,我不要,滚啊——…… 地下室透不进阳光,常年处于黑暗,只有顶上悬挂的吊灯给出一方明亮。 何扬把人抓回来就丢进这里,几个孔武有力的保镖将那些人的手腕用麻绳捆起,拉高到头顶,然后活生生吊起来。他们嘴巴全部用针线缝起,歪歪扭扭,血肉模糊,看起来很吓人。 其中一个保镖将挂有倒刺的鞭子在盐水里浸泡,白炽灯下散发着寒光,吊起来的人看见这一幕,瞪大眼,嘴里呜呜呜发不出半点声音,早就被打得骨折的身躯,更像是一摊烂泥在空中软绵绵地摇摆。 “啪——” “啪——” 没有任何前奏,那些带有荆棘的鞭子狠狠落在身上,施刑的保镖个个单手握力可达一百公斤,一鞭子下去,瞬间皮开肉绽,火辣辣疼,尖锐的刺凶猛地扎进去,拔出时搅动血肉和白骨,成串的血珠子源源不断往外流,在脚尖下汇聚成小小的血滩。 这会易允正在卧室陪蓝嘉吃饭,何扬在旁监督,淡漠地看着酷刑,“继续。” 第104章 清脆的鞭声此起彼伏,那些挨打的人想叫却叫不出,疼得整个人脸部充血,颈侧青筋暴起,不过才几鞭子下去,就有人扛不住尿失禁,空气中掺杂着各种混乱的气息——发霉的阴冷、铁锈的血腥、腥臊的尿骚。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易允走进来,何扬和保镖抬头看去,男人踩着铁皮楼梯走下来,慵懒冷血:“嘴都缝上了,还怎么知道他们到底疼不疼。” 何扬心领神会,立马让人把他们嘴割开。 易允往沙发上一坐,点了根烟的功夫,那些浑身是血的人就开始发出凄厉的叫声。 “来吧,都说说,你们在绑架我太太的时候,都具体参与了哪些环节?”易允笑道:“先说的那个人,不用挨打。” 没有人不怕死,他们干的是拐卖,跟另一批搞‘白面’的人不同。 易允刚说完,他们就迫不及待开口了。 “你——”男人夹烟的手指,虚空点了点那个患有侏儒症的男人,“说吧。” 侏儒男一哆嗦,对上易允似笑非笑的眼睛,深邃中透着阴鸷,让人心惊胆颤。 这时,身边响起鞭子声,同伙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让他感同身受,身上未消的火辣刺痛让他来不及思考,一股脑全说了。 “我,我是负责物色合适的人选……” 易允淡笑:“合适的人选?” “我们要挑那种看起来纤瘦、漂亮、没有太多外部明显特征、穿着普通的女孩,一是她,她们的体能不好,容易控制;二是……漂,漂亮,不管是线上制成片子销售,还是线下卖,都,都能拿到好价钱,基因特别好的,能拍出天价。” 最后那句基因,又涉及到衍生产业——代孕。 所有的灰黑行业都是一环扣一环。 易允吸着烟,不语,盯着侏儒男,后者已经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快喘不上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让他背脊发凉。 “三是没有显著特征,这样就,就算被拐了,警方调查时,一时半会也不会被人察觉,所,所以那种留着夸张头发颜色的女孩,我,我们一般不会去盯;至,至于四就更简单了,穿着普通的大多家庭情况一般,把人拐了,那些人的亲人也,也没辙。” 蓝堂海爱女如命,蓝嘉的衣服全部是私人定制,没有logo,像这些人贩子可看不出来,而她恰恰又符合他们的目标范围,最重要的是,上头给了指令,让他们把人绑了。 “我去踩点,在大广场附近——” 他故意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少挨点打。 易允不耐烦了:“有没有看见一枚戒指?” 侏儒男霎时神色一慌,然后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左手无名指也戴着一枚。 婚戒。 易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嗤笑,烟雾从鼻息渗出:“原来是你。” 侏儒男脸色苍白:“我,我只是——” “来人,把他的手砍了。” “不——” 话音刚起,就有人按住他的手臂,手起刀落,直接砍掉。 鲜血蔓延,从腕骨断开,像剁一块猪骨一样削掉,侏儒男蜷缩在地痛不欲生,眼泪混杂血液和尿液,糊得到处都是。 这一举动,瞬间把其他几个同伙吓到。 他分明是在一个个算账。 易允却没什么反应,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他只觉得这才哪到哪,根本还不够。 这些人的命不值钱,就算把他们都杀了,也比不上他妻子一根头发,怎么看都是蓝嘉吃亏,男人心中升起郁气,尤其是侏儒男还在那鬼叫。 易允冷声道:“拔了他的舌头。” 保镖打开地下室的门,入目是晦暗的光线,一股子阴风袭来,蓝嘉有些胆怯,突然不敢进去找易允,但这时,里面传来他冷漠残酷的声音。 “拔了他的舌头。” 蓝嘉鲜少听他用这种语气,忍不住遍体生寒,身边那个长相英气的女佣问:“夫人,您要进去吗?” 蓝嘉想了想,还是咬牙进了。 她还有巡演,必须回北城。 一走进地下室,蓝嘉像进了冰窖,刺骨的凉意爬上四肢百骸,她打了个哆嗦,这时,另一个女佣过来,给她披了件长而薄的外衣,睡裙露出的肌肤瞬间被遮住,不是那么冷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骚臭,蓝嘉才吃完晚饭没多久,险些反胃吐了,她下意识用手指捂住口鼻,却在无意间看清下面血腥恐怖的一幕。 浑身是血趴在地上的人、被砍掉的手掌、拔掉的滑腻舌头…… 女孩瞳孔紧缩,脸色唰地变白,大脑当场宕机。 易允听见动静时已经抬头,见蓝嘉这么快就过来,倒是有些意外。 这会不去陪自己的家人,倒过来黏他了。 男人勾唇,起身上楼去接她,“见着了?” 蓝嘉心惊胆战地回过神,听见声音,抬眸,畏惧地看着悠闲自得的男人。 易允已经走到跟前,随行的女佣们自觉后退一米,他顺势揽着女孩的肩膀,给她掖实外衣。 第105章 “嗯……”她轻轻应了声,心脏咚咚咚,唇角因为用力过猛而轻微瑟缩。肩膀上的手臂很有力量感,轻易锢着她,把她搂进怀里。 蓝嘉颤抖的余光瞥了眼肩头的手掌,单薄的身子绷得更紧,努力压抑着瑟瑟发抖,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要镇定,不要去看他碰自己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这会,他已经捏上蓝嘉的手了,“脸也白,又不舒服了?” 蓝嘉挣不开,抿了抿唇,“易生,我……” 余光仍不受控地看着下面,深红刺激着视网膜,胃里翻滚得更厉害,心跳加速,快要超出负荷。 她认得那些人。 作为一名专业的话剧演员,有着不错的记忆力是最基本的功底。 蓝嘉看到那个‘小孩子’、扮演的保洁、拿胶条封她嘴巴的男人、以及…… 她眼皮一跳,看到一双极为熟悉的手——公共卫生间的空隙底下伸出半截皮肤黑黄的手指。 易允垂眸看着她,见她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微笑着揉了揉女孩冰凉的脸蛋,温和道:“吓着了?” 蓝嘉嘴唇发白,说不出半句话,下一秒,男人的掌心覆在自己的眼前,温热降临,一片漆黑。 头顶落下易允低磁的嗓音:“害怕就别看了。” 蓝嘉承认过于冲击的画面让她心底发怵发毛,也难得没有拒绝和抗拒这次的触碰,声线颤栗:“易生,还是把他们送去警署局吧……” 也教训了,他们的生死会有人定夺。 易允知道蓝家上上下下都信佛,蓝嘉也不例外,她对佛祖菩萨等一众神明最虔诚了,因果杀业绝不加身。 但是他却不信。 “行,听你的。”易允答应得很爽快,转移话题:“该吃药了,我送你回屋。” 他捂着妻子的眼睛,脸上自始至终挂着笑,眼里却十足十冷血,男人居高临下看了何扬一眼,后者立马明白,点点头。 易允收回视线,跟她聊别的:“刚刚你想跟我说什么?” 两人已经离开地下室,大门关上的刹那,何扬吩咐保镖:“把这几个人剥皮抽筋,再将硫酸灌进去,人死了,直接丢去喂鳄鱼。办干净点,别让夫人看见了,另外,警署局那边打点一下,不要漏破绽。” 另一边,出了地下室后,易允松开眼睛上的手,蓝嘉的左手又重新被他捏在掌心里,然后捉着指尖亲了两下。 他总是旁若无人又不分场合和她亲昵,蓝嘉不习惯也不喜欢,抽走,然后欲盖弥彰地拂了拂耳边的发丝。 易允微眯着眼。 蓝嘉假装没看见,稳住心神,问他:“易生,我待会能和阿爹他们走吗?我想回北城。” 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才是她来地下室找他的目的。 男人淡声道:“不行。” 身体都没有养好,还想着自己的工作。她以为她这副病怏怏的身板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蓝嘉就知道会这样,微粉的唇瓣抿起,也不说话了。 易允揽着她走出电梯,见她这副模样,嗤笑着说一不二:“少甩脸子,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他把人带回卧室,蓝嘉坐在沙发上,很快,有人把煎好的药送进来,易允端起托盘里的碗,用勺子搅拌,盛了一勺吹温,然后喂到女孩嘴边。 “我已经没事了……” “蓝嘉。” 他知道她犟,耐心告罄,眼神黑沉,盯着她。 “我不想呆在这。”蓝嘉还想再争取。 易允重新给她舀了勺,“你到底喝不喝?” 两人各说各的,互不退让。 空气陷入僵硬凝滞,蓝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易允确实不是一个好人,迄今为止,他在她面前做的桩桩件件基本上都是负面。 他耐心不足、脾气喜怒无常、做事更是张狂恣意,就像刚刚在地下室……那些惊悚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挥之不去。而现在,易允身上又多了条残忍,她被迫嫁的这个人,一点点剖开真实的面目。 蓝嘉放在膝上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搅捏。 半晌,就在她以为易允又该像往常一样发火时,对方却忽然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他很高,蹲下时也没有弯了肩背。 蓝嘉莫名更紧张了,呼吸急促。 易允扫了她一眼,重新喂到嘴边,淡淡道:“现在到宣发阶段了是不是?我会给你安排人去办这件事,你给我老实在这呆着,等到批文下来再回去。” 蓝嘉所在的剧团仍以盈利为目的,所以也注定会控成本,宣发方面少不了演员门奔波劳累。反正易允是不懂他们,他也不想懂,至于蓝嘉,她是他的妻子,却笨得要死,但凡她有点小心机,去了北城以后把他搬出来,借着他的名头,做什么事都会顺风顺水,要宣发?有的是人争着抢着去办。 笨死了。 易允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蓝嘉没有察觉:“我……” 第106章 “你还想跟我讨价还价?那就别回了。”又冷了,他又重新舀了勺,语气加重:“喝药。” 再不喝,又好不了。男人毫不客气地怼进女孩嘴里,牙齿磕着瓷勺,不是很疼,苦涩的药汁顺着手臂抬起灌进,蓝嘉嘴小嗓子眼也小,被呛了下,立马咳起来,衣襟也沾上星星点点的药。 她也不算泥人,莫名其妙一下让她生气了:“咳咳——你干什么?” 剧烈咳嗽,导致苍白的脸泛起红润。 易允皱眉,给她擦嘴,蓝嘉推开他的手,男人却说:“嘴小嗓子也细。” 他早就觉得不可思议了,以前没做,现在终于付出实际行动,虎口掐住女孩的下颚,逼她张开嘴。 见他还想把手指伸进去探量,蓝嘉拧起细细的眉,挣开脸蛋,更生气了:“脏死了,你知不知道病从口入?” 易允气笑了,趁机给她喂了一勺药,语气像在骂某人是小白眼狼,粗鄙至极:“我的手再脏顶多也只是碰过叽吧,不像某人在垃圾桶里呆过一阵。” 他找到她的时候,还没嫌弃她,这会她到说他脏了。 蓝嘉听到他说污言秽语,惊得瞪眼,原本咳嗽升起的病红瞬间变成愠怒,气得胸口起伏:“你——” 她夺走药碗,不碰勺子,也不碰他挨过的碗口边沿,挑了个干净的地方,三两下喝光,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易允,仍觉得自己的耳朵遭到玷污,可她没说过脏话,也不会骂人,最后的最后,也只是很生气的说了句: “粗俗!” 长了副老天爷赏饭吃的脸,比荧屏上的演员还好看,居然,居然—— 易允还就不让她走了,握着人的小腿,顺势将她放倒。 蓝嘉重新栽坐到沙发上,下一秒,男人摁住她的肩膀,高大挺拔的身影将她罩住。 “我粗俗?”易允觉得她还真是象牙塔里的好好学生,笑了:“我他妈一个正常男人,一不嫖二不玩,好不容易娶了喜欢的女孩,结果还不能碰,蓝嘉,你让我怎么办?硬憋啊?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她可能都没注意,每次吻她的时候,他都是认真的,身体的自然反应将他判处劣势,像企图逗她开心的跳梁小丑,滑稽的装扮,丑陋地展示着他对她的渴望——爱、身体、心、欲、性。 “你走开!” 蓝嘉不想听他讲这些,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关起来后被那种事吓到了,她现在脑子都是莉莉说的那些话,有了心理阴影,觉得很恶心。 她皱着眉头,眼底划过厌恶,讨厌强势的易允,嫌恶他说的东西。 她很想对他说,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也不想知道你该怎么办。 但她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否则会换来很严重的后果。 易允的身体一动不动,稳若泰山,声音骤冷:“你是不是又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蓝嘉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哪怕他们是夫妻,讨论再私密的话题都是应该的,但她就是接受不了——不爱眼前这个男人,连带着反感他的呼吸、触碰、声音等等。 “说话,哑巴了?!”他阴沉着脸。 从把她抢过来到现在,明明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不能在她抗拒自己这件事上做到心平气和或者麻木。 蓝嘉被他恐怖的神情吓得心脏颤抖,手脚发麻。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她对他无话可说。 “你别逼我了——” 她实在扛不住这种压抑的低气压,喘不上气,脑袋也快爆炸了,蓝嘉想也不想就要逃跑。 她仗着自己纤细灵活,从易允的臂弯底下钻走,拖鞋不小心甩掉一只,来不及穿了,忙不迭想逃离这间卧室,然而,她刚跑了几步远,腰上一紧,男人三两步已经追上,把她拖回去扔在沙发上。 蓝嘉是面朝沙发倒下去的,易允单膝跪在上面,从后面摁住女孩的后颈皮。 她瑟瑟发抖,顾不上膝盖发麻,后颈上的手掌像蛇一样将她缠住。 易允红了眼:“我逼你?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蓝嘉,你就是言而无信的骗子!” 她背对他被迫跪趴在沙发上,单薄的肩背因为恐惧在晃动,身体僵硬。 蓝嘉心慌意乱,试图跟他讲道理:“易生,你,你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男人打断她,笑意发凉:“有句老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蓝嘉的脸色唰地变了,心脏捏紧。 易允已经掀起落到脚踝的睡裙,一把推到女孩单薄纤细的腰间,凉意乍然袭来,扑在腿上,女孩吓得不轻,开始疯狂拧动挣扎,抓着沙发,用着急且带着哭腔的语气求他。 “易生,你别这样!” 然而,她所有的挣扎不过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易允一只手就能钳制住她,他用戴着婚戒的手指死死扣住女孩脆弱的后颈,轻轻一压,她就跟砧板上的肉一样任由他宰割,蓝嘉哭着被制服在沙发上,轻轻一拢扎起的头发散开,胡乱覆在她的脸上,她半张脸压着,单薄的肩和锁骨贴着。 第107章 易允看到她着急、抗拒、不愿意的脸色,也看到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是了。 他们已经结婚了,婚姻赋予他应有的权利,就算没有,他也可以拥有。而眼前这个千般不愿万般不甘的女孩,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易允看着由他掌控出小桥弧度的女孩,玲珑妙曼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蓝嘉的身材并不火辣性感,但她比例好,视觉上很协调,配合她病怏怏的气质看着更柔美。 他的视线灼热,像烧红的碳烙在身上,蓝嘉羞耻到愤怒,有那么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笼子里的人,从未逃出去过,只不过是从很多人变成固定一个人。 她彻底崩溃了,“放开我!” 易允眼神冷戾,“你做梦!” 他毫不犹豫地扒掉最后的遮挡,蓝嘉的眼泪夺眶而出,号啕大哭:“我讨厌你,你就是畜牲!” 畜牲?易允也被怒意冲昏头脑,他始终不能接受蓝嘉不爱他,凭什么她对他的感情那么短暂,就像昙花一现! 他握着贴上去,讥笑:“那你就好好记住被畜牲柑的滋味!” 蓝嘉感受到曾经无数次隔着衣服贴在腰后的东西,现在彻底失去阻挠,原原本本地挤在缝隙里,炽热的温度将女孩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烧断,“啪”地声断开。 她崩溃、发疯、嘶吼,不停地骂他:“你滚开,我不要,滚啊——” 蓝嘉从未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头发乱糟糟,她脸色唇色一片白,整个摇摇欲坠,却又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像回光返照,又像孤注一掷。 她越是这样,易允越不会放过她。 男性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蓝嘉没有任何胜算可言,她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点燃易允心中想得到她的怒火。 他‘打碎’蓝嘉的膝盖,让她不再跪着,而是彻底趴倒;他单膝跪在沙发边缘的膝盖往里,竖亘在女孩中间,从而强势地将她分开,也让自己更容易贴合。 蓝嘉倍感屈辱,哽咽的声音透着恨意:“你不如杀了我,杀了我!” 她和那些遭受类似待遇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蓝嘉觉得易允和莉莉口中说的那些恶臭男人没什么区别。 她讨厌他、讨厌他现在不断想着探进的东西,讨厌他强势和病态。 只是一个头,易允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阻塞,根本不是那么容易,更别提蓝嘉根本不接受他。 她还说让他杀了她。 呵。 怎么可能呢? 易允的头恶狠狠碾过小珠,蓝嘉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男人扣住女孩后颈的手滑到前面,骨节分明的五指锁住她的脖子,虎口一抬,迫使她昂起头。 他在她耳边呢喃,眼神没有碰到心上人的高兴:“我那么爱你,怎么会杀了你?” 这是蓝嘉听到过最恶心的话,她不要易允的爱,不要他的喜欢,这些是她二十年来经历过最痛苦的事。 “滚啊!” 易允气得脸色铁青,低头,像匹恶狼,凶狠野蛮地咬住蓝嘉的嘴唇,唇瓣被刺破,血液渗进唇齿,女孩恶心得不得了,水雾朦胧的眼睛藏不住她的厌恶,男人干脆眼不见为净,用领带绑住她的眼睛。 他像瘾//君子一样疯狂汲取蓝嘉的气息,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明明他吻着她,明明已经递进一点头部,这样的亲昵前所未有,可是易允并不开心。 他多么渴求蓝嘉能够给予他一点点回应,哪怕是一丝一毫也可以,可是没有,遮住的眼睛看不见恨意,脸上的神色却挡不住,她没有半点快乐和欢愉,有的只是嘲讽,好像在讽刺他是一个心理不健全、极度缺爱、有着性格缺陷的病人。 是的。 他心理有问题。 他极度缺爱。 他性格缺陷。 他有一堆毛病,金钱权势名誉地位为他点缀,衬得这些问题微不足道。然而,在蓝嘉面前,在喜欢的人眼中,他就是一文不值。她不要他的任何东西—— [你想要的东西,我不能给你] [不,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给你东西,我要给你幸福] [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用来做一些能让你高兴的事] [能让我高兴的唯一的事就是你]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昔日那出话剧终究成了回旋镖扎在易允心口,他垂眸,深邃的眼睛猩红,掰着蓝嘉满是眼泪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薄唇抖动绷紧,眼里带着希冀:“阿嘉,说你爱我……” 第38章38得到她弄得我身上到处都是…… 蓝嘉的眼睛上蒙着领带,抽噎地‘看着’易允,那张英俊硬挺的脸带有执着的深情,她虽然看不见,却觉得异常可怕,真切地感受到渗人的偏执。 她说不出口,易允逼她:“快说啊!说你爱我!” 蓝嘉的眼泪大颗往下掉,打湿领带,浸出深色的痕迹,有些顺着脸颊滑落,砸到男人的手背上,烧灼进心里。 第108章 易允的手掌微微颤栗。 她摇着头,哽咽道:“我真的不爱你,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贫瘠的话语代表她的意思,而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骗他说爱,他只会越发固执,并将这个谎言一直坚信下去;坦白说不爱,彼此折磨。 不爱? 凭什么不爱? 为什么不爱? 易允的脸色连同眼神一并冷却,阴鸷狠戾的神情彻底撕碎所有的深情温柔。 他冷讥道:“蓝嘉,这是你逼我的。” 男人摁住她的后颈,蓝嘉整张脸栽进柔软的沙发,窒息、憋闷、无尽的黑暗混杂湿咸的眼泪,击破她所有的挣扎,让她痛苦不堪。 易允单手解开衬衣纽扣,低磁的嗓音一片冷漠,没有半丝感情:“我也想好好对你,可是你不领情。” 狭窄、逼仄的缝隙白皙得润泽,现在却被明显不合适的东西占据,遮得不留一丝空隙,男人扫了眼,将衬衣扔在旁边,露出精壮有力的半身。 一具沉甸甸的温热身躯覆下,易允轻嗅女孩的发鬓,摸着她后脑勺系着的领带,“蓝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他嘴里呢喃着她的过错。 明明一开始,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看他的眼神、对他的笑容、主动的姿态,这些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一个人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他在细数她的过错,可是蓝嘉却根本听不进去,所有的感官都汇聚在一处,易允的强势破开,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沙发表面,因为过于用力,指尖惨白、脆弱通红的手腕迸出细细的淡青紫经络。 她呜咽哭泣绝望的声音被实物介质模糊:“不,不要……” 易允没有心软,温热的薄唇吻上女孩的颈侧,太阳穴青筋暴起,“就一会,蓝嘉,就一会。” 她的抵触和不安让他寸步难行,当时医生戴着无菌手套给她检查时,易允就看见了,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又艮涩。 但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得到她。 得到她,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事。 [爱他,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蓝嘉疼得要命,钻心的痛楚比四肢和无名指上的痛还要清晰深刻上百倍,甚至远超过小时候发病时骨头像被打碎的感觉。 她凄厉的哭声贯彻易允的耳膜,男人顿了片刻,亲吻也戛然而止,他垂眸看着穿起睡裙的姑娘,缎面丝滑柔顺的裙子皱皱巴巴,像碾碎枝头的花,一拧全是折断的深浅不一的痕迹,落进泥里,堆砌在白皙纤薄的月要肢上。 蓝嘉喘不上气,抽噎的次数逐渐频繁,单薄的肩膀抖得厉害,连带着那块清瘦的蝴蝶骨也像折断翅膀的蝴蝶摇摇欲坠。 易允漆黑的眸光一直盯着她,半晌,落在相交的地方。就快了就快了,已经堙没了一个头,只要他再狠心点,再决绝点,他就可以彻底拥有蓝嘉,拥有这个他一见钟情的姑娘。脑子里在疯狂叫嚣着,男人呼吸发紧,结实紧致的手臂绷起,蜿蜒的青筋刻在皮肤表面,底下流淌着兴奋的热血。 本就白皙的地方愈发没有血色,两片变得又薄又透明,看起来触目惊心,尤其是特别不适合的东西和他本人一样强势。 易允捞起她,锁骨和肩膀往上抬起,蓝嘉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脸上湿润的眼泪快速风干,下一秒,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彻底结束所有的阻碍,脸色惨白的女孩痛苦地惨叫。 “啊——” 易允将睡裙丢在旁边,落下时恰好覆盖在男人的衬衣上。他的一条手臂横亘在蓝嘉的脖子前,掌心禁锢住一截肩膀,另一条手臂握住那截纤月要,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在发抖,刺激神经的快意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患有重度偏执症的疯子、渴求得到心上人身体的跳梁小丑。 “蓝嘉,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易允太快乐了,哪怕此刻的女孩是痛苦的、绝望的、挣扎无助的,但是没关系,所有的苦楚终将被时间淹没,她会忘记的,会接纳她的,就像现在,她就乖乖地接纳他,哪怕过程有点艰难,但是没关系,很合适,太合适了。 男人大笑着,眼睛愈发猩红,他没有动作,先给她缓冲适应的机会:“阿嘉,我好高兴,你是我的了。” 他越兴奋,蓝嘉越痛彻骨髓,眼睛上的领带已经湿透了,她哭到嗓子都哑了,单薄的身体抖如筛糠,扬起的白皙天鹅颈脆弱到极点,拧出凄白的色泽,她很难受,一点都不适应,甚至四肢百骸发生剧烈的痉挛,心脏瑟缩,供血不足,寒意从头到脚蔓延,胃里翻滚来回的排斥和厌恶令她作呕。 易允疯了一样亲吻她,“阿嘉,我喜欢你,我是真的爱你,我也只爱你。” 他语无伦次,向她诉说自己的感情,蓝嘉不想听他在自己的耳边说着恶心的爱意,她只知道身上的男人让她恨透了。 她哭着骂他,字字剜心剔骨:“你就是强女干犯!我恨死你了,易生,我恨死你了!” 易允已经疯了,大笑:“恨好啊,代表你记得我,记住我,也值了。” 他总是有一套诡论。 “阿嘉,我会让你快乐的。”易允足危在身后,修长有力的双腿往上是窄劲结实的月要腹,肌肉块垒清晰却不过分突兀,薄韧精壮。 第109章 蓝嘉重新摔回沙发,面部触上哭湿的面料,下一秒头颅撞上扶手,晕沉感袭卷,接着肩膀锁骨又后移,白皙细腻的团石展石厉得通红。所有的情绪随着易允的动作彻底瓦解坍塌,像决堤的洪水,女孩更是一触即溃,嚎啕伴着痛苦的折磨响彻整个卧室。 蓝堂海想今晚就带小女儿回去,曼德勒多呆一阵,就多一份被发现的危险。 然而,蓝嘉说去去就回,但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还不见踪影。 蓝堂海皱着眉,起身往外走。 蓝毓追上去:“阿爸,你去哪?” 阿糖也跟上:“干爹,你等等我们!” 客房外随处可见值守的保镖,毫不夸张,三米设岗,个个大块头,健硕有力,他们耳间带着麦,面无表情地看着父女三人从房间里出来。 何扬处理完地下室的事,接到一通来自掸邦张祈夫发来的消息,正要上楼找易允说这件事,结果碰到蓝家人。 蓝堂海问他:“阿嘉呢?” 何扬如实道:“允哥带夫人回屋吃药了。” “他们在哪?” “这就不能说了,蓝老板请回吧。” 何扬是不可能把他们带过去,要不是看在他们是蓝嘉血亲的份上,依照允哥的占有欲,这会已经把他们解决了。他是决不允许这些人过多接触蓝嘉,分走她的注意力。 “来人,把三位请回去。”何扬吩咐,转身欲走。 有保镖上前,蓝毓脸色垮下来,生气了:“站住,他们到底在哪?!” 何扬脚步未听,也没回答。 几个保镖堵成人墙,把他们‘请’回去。 何扬来到走廊尽头、只剩女佣值守的卧室门外。或许换句话来说,这些并不是普通的佣人,而是易允安排,专门从雇佣兵里挑选的,用来照顾、保护、监视蓝嘉。 彼时,她们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何扬敲门:“允哥,掸邦张祈夫想见您。” 里面传来若有似无的哭声,掺杂痛苦,声音跟往日不同,有些怪异。 何扬微微皱眉,揣测允哥是不是又把夫人惹哭了,这会正在哄? 过了会,里面还是没有反应,他又敲了几声,“允哥?” 屋内,蓝嘉仰身尚,眼睛上的领带,已经在最初脑袋来回撞沙发扶手的时候掉了,打成一个松垮的圈似坠非坠地挂在边缘。 女孩双眼哭得发红,卷翘浓密的睫毛被打湿,还挂着水珠,原本病白的脸色变得很不正常,绯意遍布,颤栗的唇瓣也被口乞得潋滟发月中。 蓝嘉眼前发黑发晕,抽搭不停,先前一直在骂,嗓子疼得已经说不出话,哪怕吸一口气也疼,比发炎还要难受。 纤细的手臂被男人交叠置于小月复,腕部的伤还没有好,他握住往上一截,像钉子一样死死擒住,交叉的上臂被迫拥着同样满是指痕吻痕的白月甫,颤巍巍一览无遗。 男人纯黑的短发变得湿濡,细密的薄汗汇聚成珠淌过喉结,一路滑过结实的肌理,韧劲十足的胸膛因为贲发而充血,衬得那些狰狞的刀疤枪伤更加恐怖,这具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下藏着更为凶悍的体魄,相较对比下显得蓝嘉越发单薄消瘦。 滚落的汗珠滴到蓝嘉那,和彼此的东西汇聚。 这时,外面传来何扬的声音,第一次易允懒得回,直到对方锲而不舍。 男人脸上不耐烦,“滚!” 低头一看,蓝嘉已经快晕死过去,乌黑散乱的发丝铺在身下,那张小脸因为哭得梨花带雨而倍加可怜孱弱。 然而,最开始却不是这样的。 易允记得她精神得很,牙尖嘴利,骂他的词一套接一套。 畜牲、禽兽、强女干犯、猪狗不如等等。 易允气笑,掐住她的脸,“骂啊?怎么不接着骂了?蓝嘉,你就承认吧,你并没有那么憎恨我。” 血丝不可避免,毕竟蓝嘉不经事,何况最开始她还那么抗拒,而他索性石皮开。但后面等她适应,他也克制着收了力道,只用有一两成劲,生气归生气,想得到她的心迫在眉睫,可易允还是希望他们的首次能有好的体验。 她当时骂得那么厉害,哭得也凶。 他还是不吭声,耐着性子,做足准备让她不那么干。虽然麻烦些,可效果不错,没有多少回合,蓝嘉自己就…… 易允完全没有尽兴和满足,可他更高兴了,精神前所未有亢奋,男人抱住女孩,狠狠亲了她一口,在她晕厥前夕喟叹:“阿嘉,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濆了四次,我知道你在口是心非。” 蓝嘉体弱,已经晕了,没有听见他这些自我攻略的话。 易允温柔地摸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吻干上面的泪痕,暗哑的嗓音带着欣喜:“阿嘉,我们还要长相厮守一辈子。” “我好爱你啊……” 那些星星点点的东西落在外面,糊了整个狭窄的地方,看起来满是泥泞,附近大片位置全是蓝嘉留下的痕迹,也正应了易允刚刚说的话。 这些怎么不算她动情的证明?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易允一直坚信。 漆黑的夜幕中没有半颗星子,皎洁的月光也躲在厚重的黑云里。易允给蓝嘉清洗干净,用浴巾裹起抱回床上,体贴地换上崭新舒适的睡衣。 第110章 白皙苍白的肌肤上有大大小小的印记,最吓人的是那,等明早一醒,依照蓝嘉娇气的样子,免不了一顿疼。 他暂时盖好被子,按铃,让医生进来。 “易先生。”住家女医生带着助理进来,目不斜视。 易允站在床边,问她:“禾厶处受伤,有没有涂的药?” “您稍等。” 不到五分钟,药膏送过来,易允让她们退下,重新掀开被子,仔细温柔地涂上,做完这些,他又换了另一种药膏,把她受伤的四肢和无名指也涂了。 做完这些,他才给蓝嘉盖好被子。 何扬一直站在门外,女医生进去出来又进去,手里还拿着一管膏体,他正疑惑夫人又哪里不适?只见易允神清气爽地出来,水汽盖不住精神上的餍足。 他立即明白,低头喊了声允哥。 易允点了根烟,让门口的女佣们照顾好屋里的蓝嘉,这才带人去了书房。 他开了冰酒,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何扬,然后指尖夹烟,端着另一杯往沙发上一坐。 “说吧。” “张祈夫知道您带人没有经过请示就非法闯进他的地盘,现在很生气,想邀您去满星叠做客。” 满星叠,位于泰国清莱府,夜庄县麦开区的万欣德村,这里毫不夸张,被誉为世界‘白面’的心脏,是张祈夫的根据地和大本营。 做‘白面’交易的人比做黄更丧心病狂,那些人早就丧失良知和人性,没有人愿意和他们打交道。 易允这次的行为太猖獗,已经惹怒张祈夫,更别提他还听蓝嘉的话,放了那么多女孩。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你想救自己的妻子,勉强有理由,可以吧,但是那么多被拐来的女人,你都一并救了,还把人安全带走,是不是就过分了? 大家进水不犯河水,这样做是不是不给面子? 何扬明白这是一出鸿门宴,危机重重,去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表情严肃:“允哥,您要去吗?” 易允喝了半杯冰酒,嗤笑:“去,怎么不去?人家好歹是‘总统’兼任军队总司令,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另一边,幕后操纵完一切的赛莉成功脱身,乘坐私人飞机回了曼德勒,但是在后面长达七八个小时点时间里,她并没有回庄园,而是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悠哉悠哉地吃了几个冰淇淋。 等到手下的人把最后的情况告诉她,她才拍拍手,心满意足地回家。 至此,她和赛卡真正的争权之路才拉开序幕。 赛卡今天也是忙疯了,短短一天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处理完大边林世纪赌坊的事情后,又跟张祈夫派来的‘军队’交涉。 易允做的事,跟他可没有关系,他巴不得坐收渔翁之利。 张祈夫让人联系易允,请他到满星叠做客,赛卡趁机回了曼德勒,一进庄园,他抓了一个赛莉身边的女佣,怒不可遏地质问。 “赛莉呢?!” 女佣瑟瑟发抖,不明白平日对小姐还算不错的大少爷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她哆嗦道:“二,二小姐在坎爷的书房……” 赛卡心里暗骂这个贱人。 他憋着气去了书房。 书房里,赛莉正把刚买回来的小礼物送给赛坎,笑道:“爸爸,我今天逛街,觉得这套茶具真不错,就买来送您啦,您看看,喜欢吗?” 她假装不知道从昨晚到今天发生的种种,还天真烂漫地逛起街,甚至做足准备,挑了一件礼物带回来蒙蔽赛坎。 赛莉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希冀道:“爸爸,您觉得怎么样呀?莉莉的眼光好吗?” 赛坎看了眼茶具,视线落在小女儿包扎起来的额头上,“莉莉,你的头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啦。”她摸了摸,笑道:“没事,不怎么疼。爸爸,您喜欢吗?” 赛莉把茶具往他面前一推。 赛坎却合上盖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莉莉,你这次不该这么胡来。” 赛莉脸色微变,嘴角有一瞬间僵硬,但这些微弱的变化只在一秒内切换,“爸爸,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呀?” “蓝嘉失踪被拐的事,难道不是你做的?” 易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少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他自然也会调查清楚。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向乖巧听话懂事的小女儿居然会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她以为她那点小手段,易允不知道吗? 赛莉重重跺脚,哼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她死,谁让她跟我抢易生?!” 赛坎不忍心对她说一句重话,因为这是他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她和赛卡都是他的心头肉。 “你啊,太任性了,我真是把你宠坏了。” 赛莉当然知道赛坎疼爱她,他也确实好过很多父亲。给她最优渥的生活,给她想要的一切,甚至账户上的钱,肆意挥霍十辈子都花不完。 他对她很好很好,可这份好,止步于继承者的位置。 他只想让赛卡继承他的衣钵。 赛莉怎么能甘心? 她挽着赛坎的手臂,撒娇道:“那我还不是没来得及弄死她嘛,哼,命真大。” 第111章 赛坎无奈道:“那个什么蓝嘉,比得上你尊贵?你是我赛坎的女儿,犯得着跟那种蝼蚁一争高下?你想要易允,爸爸会给你想办法,接下来你就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别再整幺蛾子了,至于这次的事,我会给你想办法摆平。” 易允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出事,看来,他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了。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赛坎回过神,说了声进。 赛卡推门进来,看到站在书桌后面挽着赛坎手臂的女人,眼神阴冷。 赛莉冲他笑:“哥哥,你来了呀,快看我今天给爸爸挑的茶具,好看吗?” 赛卡的话几乎是挤出来的:“好看。” 赛坎瞧了他一眼,“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易允那。” 这句话有几层含义,赛卡几乎立马明白,他知道蓝嘉失踪被拐的事是赛莉做的。 赛坎虽然年纪上来了,但有些事只要露出苗头,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现在是要提赛莉平事,而且看样子,自己和赛莉苟合、赛莉暗中发展势力,这两件事他暂时还不知道。 赛卡点头,沉住气也不多问,吊儿郎当笑道:“好。” 蓝嘉这一助力还没现身发挥帮助,赛莉必须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她把脑袋往赛坎肩上一靠,笑道:“爸爸,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您的生日啦,这段时间您让麻拆叔叔分我点事做做呗,我也想为您的生日宴出一份呢。” “好好好。”难得女儿有孝心,赛坎心头很暖,拍着她的手背说:“只不过我让你麻拆叔去办件事了,你想做就去做吧。” 闻言,赛卡眸光微动,“爸,您让麻拆叔干嘛去了?” 大约一两个月以前,麻拆秘密去了东珠,听说是去找人。这事被他不小心知道了。 赛莉敏锐地察觉到赛卡有问题,他似乎知道什么,也表现出关心:“是呀,爸爸,麻拆叔叔去干嘛啦?” 赛坎看着一儿一女,心下思量该不该透露,良久,他沉吟道:“当年,我惹你们妈妈生气,那时我不知道她有身孕,一走了之后,她独自生了一个女孩,今年该有十八岁了。这件事我也是在前段时间才知道,当时我让麻拆去东珠找你们的妹妹,但无功而返,这次,听说东珠那边有她的具体下落,我就让麻拆过去了,希望能赶在生日宴之前把人接回来。” 血脉至亲,手足兄妹。 他有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必须要找回来认祖归宗。 赛莉如遭雷劈,眼里闪过嫉恨,她居然还有一个妹妹。 赛卡抿唇,吊儿郎当的神色变得面无表情,还有什么多余的妹妹,呵。 他看向满脸嫉恨的赛莉。 易允打算一早去满星叠,从书房出来,听说蓝家人闹着要见他的妻子,男人冷哼,不做搭理。 那是他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要是蓝嘉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亲人就好了,这样她就只有他。他们可以相依为命,不分彼此。 易允这个病态的想法持续到回了卧室,把蓝嘉抱进怀里得以终止。 原本他还担心蓝嘉身体不好,控制力道的折腾也足以让她出现不良反应,结果是他多虑了,人还好好睡在他怀里,没有发热、没有梦魇。 他拂开女孩黏在脸上的发丝,指腹摩挲,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还挺厉害。” 可不厉害了? 做的时候,一边哭,小嘴一边叭叭骂,跟机关枪一样,要不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恐怕都得问候他十八代祖宗。 但凡换个人,这会已经见阎王了。 蓝嘉不一样,她越骂,他越来劲,是要征服她,还是要她顺从,或者只是他心底的不甘心。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反正大开大合。 不过,他算是相信蓝嘉会跳舞了。 当初在蓝家,她的卧室里,墙壁上有很多装裱的照片,里面就有一张以前跳舞的,他当时不怎么信,现在信了,柔韧度极好,看得出来有点功底。 她不听,执拗,犟,反抗,他偏要勉强,就那张沙发上,硬是强迫,让她换了好几种。 不过蓝嘉的体能确实差劲,要不是他捞着她,不知道要摔多少次,但这些都是小事。 最让易允不可思议的是她过于敏感。 他失笑,揉了揉女孩的雪腮,“四次,弄得我身上到处都是。” 易允抱紧蓝嘉,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闭着眼,整颗心落在实处。 蓝嘉是活生生晕过去的,她的哭泣求饶和骂喊,没有换来一丝一毫的怜悯,反而成了烧红的木昆深深地伤害她。 她痛苦于和不爱的人发生关系,更痛苦于短暂疼痛后涌上心头的陌生感觉,像细小的电流蹿遍全身,令她四肢发麻,指尖蜷紧,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是一个可耻的口是心非的女人,尤其是易允将她翻过来,逼她不得不看着他的时候。 他疯狂强悍,薄汗落在她身上,蓝嘉挣脱不了,反倒在他推高时直接—— 一切都不受控,来得猝不及防。 当她看见那股清渍时,整个人崩溃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耻辱和自我唾弃。 蓝嘉做了噩梦,梦里还是她和易允,他比现实里还要恶劣,对她使出浑身解数,让她半死不活,在看到她不由自主的反应后,是浓浓的嘲讽,他说话也很难听,“嘴上说着不愿意,不还是上赶着**!” 第112章 第39章39满星叠这世上所有痛苦的来源,在…… 翌日清晨,一架直升机飞入泰国境内,最后降临满星叠。 麦开区,万欣德村,又名满星叠,张祈夫的根据地和大本营,这里随处可见苍翠耸立的大山,俯瞰时漫山遍野都是妖冶诡异的花,三步一人,五步一岗,瞭望塔随处可见,到处都设有埋伏。 螺旋桨未停,易允嘴里叼着烟从机舱下来,张祈夫派来接他上山的人全副武装,端着枪指着他,“例行检查!” 男人轻笑,张开手臂。 那些人对视一眼,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把长枪往后一甩,上前,开始搜身。 没有携带任何枪支弹药。 少年回头,冲同伴颔首,其余人这才收起枪,拉开车门,“易先生,请。” 易允坐上专门登山的改装越野,灰绿色,轮胎上全是泥点子。 从第一道关卡开始,里面山路十八弯,世代居住于此的烟农大多身有残疾,腿脚不便,一来逃不出这里,二来进行圈养让他们无法接触外面的世界,时间一久,他们活得行尸走肉,一心种植采摘‘白面’。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底部悬空、用木头做基石的竹房子前。 易允下车,瞥了眼石阶旁在玩抓石子、衣着简陋的小孩,最大的不到八岁,他们无不例外,脸上、手臂、双腿全是烂掉的洞。 一群小毒虫而已。 易允弹了弹烟,往里走,竹屋的背面是一片深绿的小湖,湖里偶尔若隐若现一点坚硬的壳,岸边栽种着茂密的芭蕉,绿叶交映间是紫色的花苞,湖中心有一座平窄的长桥,桥的对面是一间佛堂,一个穿着深灰色老式军衣的老人盘腿坐在蒲团上。 “张总司令近来可好啊。” 男人悠闲地走进佛堂,还不等对方客套,已经不请自坐。 张祈夫,今年已经六十岁,在地盘上自拥为‘总统’、‘军队总司令’,但他的这些行径并未得到国际认可,反而引起更大的敌对和孤立,美国政府悬赏两百万美元缉拿他、泰国将他列为通缉要犯。 张祈夫看着他,“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居然还敢一个人来,就不怕我这的人拿枪把你打成筛子?” 有人端着托盘进来,放在两人面前。 “以前有个算命的老头说我命硬,能活百岁。”易允扫了眼托盘里的东西,笑道:“张总司令什么时候好雪茄这口了?早说啊,最近新得了一批极品,该给你带来。” 张祈夫挑了支partagas,以风味浓烈著名,闻言,呵笑:“你厉害,我可不敢接你的东西,怕没命。” 他在暗指易允带人私闯掸邦的事。 “情况特殊,我太太可等不及。” “怎么?没让白龙王给你老婆算算?” 普通的算命哪能接触他们? 白龙王,原名周钦南,现居泰国中部春武里府,以玄学、指点迷津和祈福而闻名全球,在权贵圈里赫赫有名。 张祈夫已经点燃雪茄抽了起来,易允拿着剪子在雪茄头部剪了一个小口,聊天有来有回,淡笑:“张总司令倒是提醒我了,改明儿还真该带我太太去算一卦,她得和我一样长命百岁才行。” 他指尖夹着雪茄,在火焰上方旋转,使其均匀受热,直到彻底点燃。 张祈夫见他动作娴熟,“我倒看不出来,易家话事人居然还是个情种。” 易允吸入雪茄,袅袅烟丝一半浸入喉管、蔓延肺部,一半被他缓缓吐出,“不然我也不会突然带人进入你的地盘,你说是吧。” 兜兜转转,回到正题。 张祈夫打量这个后生,“你身上倒有点易闻厅的影子。” 易允夹雪茄的动作一顿,掀起薄薄的眼皮,睨了他一眼,嗤笑:“张总司令到底是年纪上来了,人老眼花,易闻厅可没我专情。” 张祈夫也不恼,“那就是随你母亲雷婷。” 易闻厅和雷婷,是易允的亲生父母。 在那个动荡且战乱纷飞的年代,易闻厅凭着杀伐手段壮大易家,称为枭雄也不为过;雷婷比他小十三岁,幼时和家人偷渡去越南讨生活,在漂泊的路上,亲人离她而去,她沿街乞讨,偶遇易闻厅。 没有浪漫的邂逅,易闻厅看中她为了一片面包豁出命、拿刀子捅人的狠劲,破例把她带回去,丢给自己的手下。 那时,这些大肆收敛钱财、扩展势力的大佬们都有圈养私武的习惯,毕竟,手里没枪子没卖命的人,再肥的身家也只有被宰的份。 雷婷性格要强,也慕强,为了不再颠沛流离,为了吃饱饭,于是拼命训练,事事争第一,只为能站在易闻厅身边。当时,他身边的保镖,全是基地里最拔尖的那批。 她花了十年成了易闻厅的贴身保镖,又花了三年坐上易家话事人夫人的位置。 不可否认,易闻厅和雷婷很恩爱,不然易允也不会在他们结婚第一年就出生。 只不过,他出生得不是时候,在白龙王周钦南未扬名之前,东南亚最厉害的占卜大师是一位女白龙王,名叫杜绥绥温,出生缅甸仰光,她的能力在东南亚国家政治领袖中享有盛名。 杜绥绥温给易闻厅算了一卦,说雷婷生的这个儿子,和他八字相冲,是六亲不认、狼心狗肺的主,会危及到易闻厅的性命。 第113章 雷婷很爱易闻厅,哪怕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种,也可以亲手杀掉,就在她毫不犹豫要溺死自己的儿子时,杜绥绥温却说,他的死有讲究,在十八岁,现在动不得。 最后,他们给他取名易允,单字‘允’,谐音‘陨’,盼他如期早死。 人至中年,似乎都开始变得惜命起来,哪怕是曾经的一代枭雄。 易闻厅嫌恶易允,不与亲近;雷婷想为他再生,却怎么也怀不上。 偌大的家业不可能就此毁在手中,易闻厅也免不了俗套,他开始在外面养女人,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等等,数不清的、年轻貌美的女人,她们为他生了很多孩子。 后来,这件事瞒不过雷婷的耳目,她开始发疯、嫉妒,但她太爱易闻厅了,舍不得伤害他一丁点,在基地长达十年的艰苦训练、无数个心惊胆战的日夜、挨了不知道多少枪林弹雨,她为易闻厅付出太多,更何况当初结婚时的誓言犹在耳畔,振聋发聩。 她杀了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 她还杀了易闻厅几十个情妇。 但是,易闻厅却丝毫没有生气,最后只深深叹气,握住她的手说:“雷婷,不会了,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从那以后,他们和好如初。 易允也一天天长大。 雷婷为了让他死于意外,让易闻厅给他最危险的任务。只要有战争,就有发财的机会,这个世界从不缺机遇,就看敢不敢豁命。 易允小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父亲不喜欢他,但他不知道原因,以为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所以频频接近示好,出色完成每一件任务,但易闻厅不领情,不是冷脸就是责骂。 真奇怪,爱他的母亲,却不爱生的儿子。 相较易闻厅从未给过好脸色,雷婷对易允就算再不喜,还是给了一点母亲的关怀。很微弱,拿捏得恰到好处,一面吊着渴望,一面痛苦折磨。 所有的转折发生在易允十八岁。 那年,他在一个战乱国拿到一份很重要的战略合作,这是一块肥肉,盯上的人不少,为了阻止他回到东珠,各方趁机出手,企图将他杀死,从而毁掉合约,然后重新大洗牌。 易允带去的私武全部葬身在那,只有他和何扬几乎是丢了大半条命才逃回去。 当他把沾血的合约交给自己的父母时,易闻厅皱着眉,眼里一闪而逝失望。雷婷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失望? 为什么会失望呢? 他完成了啊? 疑惑刚刚冒起,他就晕死过去。 等他再醒来,雷婷端着药走进房间。 她对他说:“阿允,你这次做得很好,你爸爸很满意,刚刚还跟我夸你了,等你能独当一面,他也好把易家交到你手上。” 易允第一次得到父亲的认可。 他毫无防备地喝了母亲喂下的药,然后,雷婷当着他的面,戴上一副皮质黑手套。 她曾用这副手套持枪拿刀,杀了很多人。 如今,她要杀了自己的儿子。 雷婷用绳子迅速缠住易允的脖子,在颈后交叉,狠狠一拽,眼神残忍:“阿允,要怪就怪你会害死你爸。杜绥绥温说过,绝对不能让你活过十八岁。” 尼龙绳紧紧绞住少年的脖子,拉出深色的痕迹,他脸色涨红,眼球凸起,血丝遍布整个眼白。身负重伤的他,所有的挣扎苍白无力,更别提雷婷还不是普通女人。 他明白了一切。 明白不管再怎么表现、再怎么示好,他的父母永远都不可能爱他。 易允,易陨,他们都在盼着他早死! 十八岁的少年,眼睛猩红,却没再掉一滴泪。 他也确实命大,何扬趁机开了一枪,从雷婷手中救下他。 他们逃亡到国外,开始东躲西藏。 从那之后,易允彻底变了,等他再次翻身的节点,是弘兴商会两大会长之一的谢九晖被养子沈肄南杀死,易闻厅想借机吞权,却怎么也没想到遭了易允的暗算,一夜之间成了瘫痪在床的植物人。 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的易允,仗着自己是易家唯一的孩子,堂而皇之子承父业,不仅和沈肄南瓜分弘兴商会,还成了易家新一任话事人。 他一面吊着易闻厅的命,一面解决不服从他的人,而雷婷女士,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更像一把锋刃的刀,替易闻厅解决一切的利刃。 她早就没有自我。 易闻厅倒台,成了可怜虫,雷婷终日陪在病床边亲力亲为照顾。 期间,易允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直到两年后,他大权在握,掌控上下。 那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易允出现在病房,短短两年,雷婷瘦若枯槁,憔悴不堪,易闻厅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眼睛愤恨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易允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笑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老爷子都快不行了,还不送他一程?” 身强体壮的保镖上前,拔了滴管,拿枕头捂死易闻厅。 雷婷试图阻挠这一切,却已不复当年,易允也不再是昔日孱弱等死的少年,他比自己的母亲还要高,还要厉害,轻而易举擒住她。 第114章 他接过何扬递来的皮质黑手套,英俊的脸上挂着淡笑,和她话家常:“妈,你常说戴着手套杀人是不想沾血,我还没试过呢。” 易允掀起眼皮,啐着笑,一模一样的尼龙绳迅速套上雷婷的脖子,从后面交叉勒紧。 年轻的男人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毫无还手之力,像当年的他一样,脸色涨红、眼球凸起、眼白里全是猩红的血丝。 “你跟我爸两情相悦,他死了,你也去陪他吧。” 易允没有丝毫犹豫,结果了她。 他的母亲失去呼吸,睁大眼轰然倒地,绳子的另一端从易允的掌心滑落,与此同时,病床上的易闻厅也窒息而亡。 易允环顾四周,从这一刻起,他知道,再也没有人能控制他。 他兴奋得大笑,“向外界发布讣闻,易闻厅突发恶疾,抢救无效;雷婷伤心欲绝,上吊殉情。” 易允离开病房,最后一幕,易闻厅死在床上,雷婷吊死在屋内。 易允将燃到半截的雪茄靠放在烟灰缸旁,“张总司令今日邀请我过来,总不会是想一直跟我唠家常吧?”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表明不再废话,也懒得寒暄。 张祈夫开门见山:“赛坎要交出邦奇河一半的决策权和使用权。” 易允打断他,嗤笑:“怎么?你控制金三角百分之八十的‘白面’贸易,货送不过来了,还想拓宽运输路线打它的主意?” “不不不,我对东南亚的市场已经不感兴趣了。我知道你想要,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用你在全球的运输路线帮我兜售,每笔货的利润我们二八分。” 他有的是货,但运输的路线却是一大难题。 正好,易允手上有。 张祈夫也考虑过沈肄南,但去年索罗岛王庚均那件事,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相比起来,易允更没人性。 他把玩打火机,“张总司令自己臭名昭著也就罢了,怎么还把我拉下水?我可是一个好人,不想挑战各国律法,更不想变成通缉犯。” 张祈夫冷呵道:“你易允犯的经济罪还少吗?” 易允扬眉,“那我是一个商人,利益驱使,谁不想做大做强搞垄断,很正常。” “二八分的利润,哪怕你只得两成,也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我的风险不就指数增长了?张总司令可好了,钱,你拿大头,风险是一点不担。”易允皮笑肉不笑,眼神锐利:“你觉得弊大于利的事,我会做吗?” 张祈夫微眯眼睛,“你的意思是,拿大头就做?” 易允的指节敲着杯壁,声音清脆。 “做什么生意不是做?兜售‘白面’可比——” “这世上,有比你口中说的生意更赚钱的生意。”易允轻笑:“张总司令知道我为什么不碰吗?因为它赚得还不够多。” 他的道德观和法律观并不强,不做,只是觉得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张祈夫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勃然大怒:“易允!” 他眼露凶光,衬得这座佛堂失了肃然,威胁道:“你只身一人到我的地盘,我可以让你有来无回!” 易允抬眸,笑道:“怎么?张总司令还想留我做客住几天?可以啊,正好感受一下山林里的新鲜空气。” 他起身,拍了拍手掌,扫去那丝微弱的雪茄烟气儿。 张祈夫脸色铁青,“来人!” 一批童子军持枪冲进来,里三层外三层将易允包围,那些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他,只要张祈夫再下一声令,立马能把人打成筛子。 易允却仿佛没看见,居高临下看着张祈夫,勾唇问:“我这人挑剔,环境差了睡不着,张总司令打算给我安排在哪呢?” 张祈夫冷笑:“后山坡的坟倒是不少。” “总司令,出大事了——” 这时,一个穿着规整,皮肤黝黑,腰间挂着枪的男人大步走进来,先是皱眉看了眼易允,随即弯腰在张祈夫耳边低语。 “就在刚刚,糯康和缅甸政府带人端了我们在泰缅边境的两个战略要地。” 张祈夫在缅甸境内搞独立国,当地政府没有立即铲除主要有四点原因,最重要的是国际压力和外交考量,他的势力范围涉及泰国和缅甸边境,缅甸政府需要考虑与邻国的关系和社会反应,直接军事行动会引起地区不稳定。 张祈夫气得打翻桌上的托盘,昂贵的雪茄落了一地,他死死盯着易允:“是你?!” 早在去年,易允就和泰国政府达成重大贸易合作,里面的纠葛更是千丝万缕,让对方同意协助缅甸政府清除张祈夫的势力,不算难办的事。 易允踩过地上的雪茄,走到张祈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有时候,人不得不服老。你们这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谢九晖和易闻厅倒台,赛坎力不从心手中的势力,需要捆绑才能走得长远,而你,内部早就四五分裂,昔日心腹糯康更是叛变,带着一万多人的部队归顺缅甸政府,不出三年,你也会下台,不信,咱们拭目以待。” 张祈夫握紧拳头。 易允说:“看来张总司令有得忙,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请你到我家里做客,走了。” 第115章 他转身,大摇大摆离开。 端着枪的人指着他,步步后退。 “总司令——” “让他走!” 易允沿着原路,还未穿过湖中心的长桥,一个不长眼的小毒虫撞到他,眼神恶狠狠,杀心毕露,比大人还凶。 “小朋友。”易允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人往面前一拎,弯腰凑近,颇有闲情逸致,笑道:“你家人没教过你,撞到人要说对不起?” “呸!”小小年纪,脾气不小。 易允啧了声,“真没礼貌。” 他单臂拎起,往湖里一丢,刹那水花四溅,潜伏在深绿湖水中的食人鳄疯狂涌来,将人瓜分,不出数秒,大片红色氤氲。 男人表情冷漠。 从满星叠出来,易允登上前来接应的直升机。 何扬跟他汇报泰缅边境张祈夫势力盘踞的最新状况,易允闭着眼,“蓝嘉醒了吗?” 他今早走的时候给她涂了药,但是人还在睡,想来昨晚把她累着了。 何扬已经提前从别墅那边了解到蓝嘉的消息,如实道:“夫人九点就醒了,起床洗漱,吃完饭,也喝了药。” 易允睁眼,有些诧异,“没有哭闹?” 以前,他稍微碰她几下,蓝嘉就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扬摇头,说没有。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任谁都看得出来,蓝嘉很排斥允哥,绝对不可能主动和允哥发生关心,所以昨晚必然是允哥强迫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易允不放心,皱眉:“让人看着她,房间里的危险物品全部收起来。” 何扬点头:“是。” “另外,让人运一束天荷繁星过来。” 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九点整时,蓝嘉醒了。她一睁眼,意识回笼,浑身上下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哪哪都疼,腰侧有淤青,嗓子发炎,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疼的是底下,时时刻刻提醒她,易允是如何破开,又是如何鞭挞。 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蓝嘉的心脏被人狠狠攥紧,挤掉胸腔里的氧分,令她喉咙酸涩,鼻翼发酸。 为什么要让她遇到易允? 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种事? 蓝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埋头,默默流泪。 女佣们推门,鱼贯而入,成排站在床边,等着伺候她。 她们无视她的痛苦,对她说:“夫人,先生走之前吩咐过,您醒了,要先吃饭再喝药,现在已经备好,我们服侍您洗漱?” 易允已经无孔不入地侵入蓝嘉的生活,像一株繁殖能力旺盛的水花生,占据她的方方面面、里里外外。 蓝嘉永远活在他的监视和安排下。 “不用!”嗓音发哑。 她讨厌这样的生活,讨厌这里的人时时刻刻对她说,夫人,先生吩咐过,您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们视若无睹,平静地看着她。 蓝嘉现在只想静一静,好好的静一静,可是这些目光如炬,像透视的光线将她看得没有半点隐私。 她哭着凶她们:“出去!” 然而,这点所谓的脾气,微不足道。 女佣说:“夫人,您肠胃不好,不能不吃早饭,另外,药也必须喝。” 蓝嘉拼命捂住耳朵,发疯般想逃离掌控和监视,她掀开被子,鞋都来不及穿,便要冲向卫生间,企图把门一锁,彻底与世隔绝。 可是,她高估自己的体能,双脚站到地上的刹那,蓝嘉踉跄摔倒,大腿酸,小腿疼,那儿更是钻心刺痛。 女佣们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想把她扶起来,蓝嘉不要她们碰,哭着说:“离我远点!” 她摇摇欲坠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颤抖,几欲摔倒,硬是咬牙,拖着发抖的月退进了卫生间,她把门反锁,无力地靠着,一抬头,就看到镜子中脸色惨白、憔悴不堪的自己。 蓝嘉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会是她。 披头散发,没有一丝血色,睡裙遮起来的身体看起来空荡荡,露出的肩膀胳膊全是暧昧的指痕吻痕,那些她恨不得忘记的痛苦回忆,再次如潮水般清晰涌来。 她记得易允有多疯狂,也记得他炽热的亲吻,他要在她身上烙下数不清的印记。 蓝嘉忽然笑了,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看起来可怜又可悲,笑着笑着眼泪也挤出来,大颗大颗砸落,卫生间外,女佣们和她一门之隔,正在给电话那边的何扬汇报蓝嘉的情况。 “刚进去……” “嗯,还没有吃。” “都没有。” “好的,明白。” 实时汇报着,蓝嘉深受浓浓的无力感,背脊沿着冷冰冰的门滑落,她瘫坐到地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死了,就能结束这一切? 蓝嘉心底泛起刺痛的寒意,指尖发麻,自我催眠般,越发觉得这样挺好的。 轻生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肆无忌惮地在心底蔓延,占据她的大脑,让她无法再思考别的人、别的事,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到结束这一切上。 第116章 女佣们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钟,里面实在没有动静,忍不住敲了敲门。 “夫人——”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蓝嘉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淡淡地对她们说:“我吃完饭喝了药以后想休息。” 女佣点头:“可以。” 于是,她们伺候蓝嘉吃早餐喝煎的中药,她所做的每一个举动都被如数汇报过去。 对面的人可能是易允,也可能是何扬。 蓝嘉表情淡淡。 等到所有人出去,卧室门关上的刹那,蓝嘉找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一把小刀。 她忽然想起,她不需要做什么削水果的事,只要她想吃,立马会有人做成果盘送进来,不用害怕氧化,随时都在更换,呈现到她面前的永远最新鲜。 蓝嘉看到烟灰缸,拿起来,但她无法做到一下子砸死自己。 半晌,她眼珠子落到浴室。 蓝嘉放了三分之一的水时,女佣们忽然闯进来,像是得到什么指令,把屋子里上上下下可能觉得危险的东西全部拿走,甚至有两个人如影随形地监视她,见她在浴缸里放水,脸色沉静。 “夫人,您要是想沐浴,我们可以伺候。” “你若是想自杀,也请您考虑尚在别墅里的亲人们。” 蓝嘉浑身一震。 女佣说:“还请您不要用自己的死亡,去挑战先生的底线。” 易允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们都不是普通女佣,从基地里挑出来,知道该如何拿捏眼前这个心善又压了很多事的女孩。 还是那个长相英气的女佣走过去将她强行扶出去,“你就算再不愿意,如今也嫁给了先生,是易家板上钉钉的女主人,您要做的就是顺从、听话、安分地跟着先生好好过日子,先生是喜欢您的,您要是能接受他,一定可以过得很幸福,这世上所有痛苦的来源,在于自己不会妥协,过分较真。” 蓝嘉心如死灰,自嘲:“顺……从?” “是的。”女佣面无表情地开导她:“只要您顺从先生,您就是要星星要月亮,先生都会给您想办法。如果您一定要跟先生对着干,最后受伤的是您、是您在意的家人们、是被您辜负信任的剧团伙伴们。” 蓝嘉的语气轻飘飘,很遥远,很遥远:“所以,你们是想说,这就是我的命运,对吗?” “没错。” 蓝嘉表情和眼神坠入无边的麻木。 顺从? 命运? [你应该像其他犀牛一样顺从你的命运,就不会整天郁郁寡欢了,顺从命运竟是这么难吗?我看大多数的人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人家干什么你就跟着干,这不很简单吗?] 这时,卧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易允风尘仆仆赶回来,屋里其他女佣见了他,纷纷唤着先生。他的眼里只有蓝嘉,大步朝她走来。 “阿嘉。”他叫她。 蓝嘉掀起眼皮看向他,易允拿着一束新鲜的天荷繁星走到她跟前,把花送给她,嘴角挂起温柔的笑,“别怄气了,好不好?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他单手揽着女孩纤细的腰肢,对她瞬间僵硬的身体、肢体透露的抗拒视若无睹。 易允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相信我,原谅我,行吗?” 他总是这样,在尝到甜头并惹哭蓝嘉、然后在对方避之不及时,再主动放下身段示好,等到下次再得寸进尺。 没有例外。 这次也一样。 蓝嘉不想接这束花,哪怕她很喜欢。 她平静地凝视易允,无悲无喜,像一具傀儡,易允仿佛看不见,对她笑了笑,强行塞她怀里,并顺势把人抱进怀里。 “还有你不是想回去吗?可以,我答应了。”他给出小恩小惠,摸摸蓝嘉的脑袋,捏捏她的脸,“只要你开心,我想你开心。” 蓝嘉疲惫地闭上眼睛。 顺从、命运。 呵。 [上天会厚待那些勇敢的、坚强的、多情的人] 顺从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她决定不顺从。 第40章40想哄她蓝嘉,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 蓝嘉下定决心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她睁开眼,没看易允,声音很轻却坚决:“我现在就要回去。” 易允盯着她,唇线抿直。 他刚刚是答应过让她回去,但不是现在。蓝嘉身上有伤,还未养好。 女孩抬眸,语调没有起伏:“怎么?你想反悔?” 那双曾经笑吟吟的杏眼,如今只剩对他的漠然。 易允看着她半晌,“何扬。” 他转身离去,听不出喜怒的嗓音回荡在室内:“安排直升机,送她回去。” 蓝嘉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收回视线,落到怀里的天荷繁星。沾着莹润露珠的花瓣鲜艳饱满,边缘深粉,往里渐白,绽放到极致,像荷花,又像星星,大簇裹着,斜卧在臂弯。 天荷繁星原产于北美洲,现广泛分布于温带及亚热带地区,而曼德勒属于热带气候,并不栽种这种花。 蓝嘉很清楚这束花是怎么来的。 第117章 最后,空无一人的房间,以及一束被遗留的天荷繁星。 空调的冷风吹过,散落的花瓣在桌上打着转,跌落在地,无人问津。 别墅书房的一角侧对空中花园停机坪,螺旋桨搅动周遭空气,发出嗡嗡声。 易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点燃的香烟,站在窗边,望向蓝嘉登机的身影。 何扬安排好一切,走进书房:“允哥,坎叔和赛卡来了。” 赛坎为了摆平女儿任性闯下的麻烦,亲自带着赛卡登门‘拜访’易允,只不过当他们走进别墅,乘坐电梯抵达大客厅时,正好赶上空中花园停机坪上有直升机准备起飞。 父子俩落座,佣人端来茶水。 赛坎端起茶杯品茶时,无意间瞥见一道单薄纤细的侧影。 灼灼烈日里,璀璨刺目的阳光打在女孩身上,给她添上一层光影,耀眼得—— 赛坎忽然觉得眼酸,茶杯掉地应声而碎,溅起水花。 赛卡吓一跳:“爸?” 赛坎听不见,已经起身直奔空中花园,然而,还不等他出去,直升机已经起飞,驶向遥远的天空。 他仰头望去,眼里闪烁泪花,嘴唇哆嗦呢喃:“阿瑶……” 这声很轻很轻,赛卡不曾听见,他皱着眉,视线来回狐疑,最后神情一敛,装作无事发生。 易允从楼上下来,正巧撞见父子俩各怀心事的一幕。 他什么都清楚,但他什么都没说,爽朗一笑:“坎叔怎么突然想着来我这了?” 赛坎回过神,沉寂已久的心狂跳不止,“易生,刚刚直升机上的人,你是不是认识?!” 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稳操胜券、叱咤风云半辈子,此刻却像溺水时捉住救命稻草,迸发出绝对的希冀,睁圆略带混浊却不失精明的眼睛。 易允眸色微敛,不语。 赛坎等不了,根本等不了,迫切追问:“易生,你快说,你是不是认识,她是谁?是谁?!” 他看到阿瑶了! 不对不对,确切来说,是他和阿瑶的女儿,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苦苦寻找的小女儿! 那身形、那模样,不会错,不会错! 易允扫了眼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赛卡,半晌,气定神闲问:“认识,坎叔想具体问哪个人呢?是我的太太、还是我太太的姊妹、亦或者是我那岳父?” 易允的妻子叫蓝嘉,岳父是蓝堂海。 蓝堂海…… 蓝堂海! 久违的记忆撕破陈旧的岁月,开始在脑中浮现,那是一段很久远的往事了,几乎是刹那间,赛坎已经锁定确切范围和目标。 “爸,该说正事了。”赛卡突然提一嘴。 赛坎也有自己的算盘,霎那间转移话题,笑道:“瞧我,年纪大咯,不中用了。易生,莉莉年纪小,不懂事,做事容易情绪化,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这一次。” 易允顺着他的话揭篇,“坎叔就为这事?” 多了一个‘就’字,表达的意思就微妙了。 赛坎说:“我就这一个宝贝闺女,总不能看她出事吧?” 易允答应得爽快,淡笑:“行,给叔一个面子,不追究了。” 赛卡默不作声,和他对视一秒,扭头对自己的父亲说:“爸,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赛坎点他:“易生,咱们是生意人,可得讲诚信。” 这是怕易允背地里使阴招。 易允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我说话算话。” 得到保证后,赛坎也没有和他多寒暄,心中念着事,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走了。赛卡本来就是走过场的,自然也一并离开。 何扬看着他们乘坐电梯下楼,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低声问:“允哥,夫人的仇真这么算了?” 易允弹了弹烟灰,嗤笑:“算了?怎么可能?赛莉不是喜欢算计和借刀杀人吗?那就让她好好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他早就知道蓝嘉是赛坎的亲女儿。 也猜到赛卡为什么痛恨赛莉,处心积虑且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她。 更清楚赛坎真正的为人。 蓝家父女登机后,蓝堂海见小女儿无精打采,眼底遮不住疲惫。 他拍了拍蓝嘉的肩,关心道:“阿嘉,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蓝嘉摇头,挤出一丝笑,“阿爹别担心,我没事。” 她看着父亲逐渐白了的头发、岁月在眼角刻下的痕迹,心中升起自责,自责整天让阿爹为她担心、自责先前崩溃到极致时不顾后果想自杀。 这些年来,阿爹为了她能活,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精力和钱财。不管后面再怎么样,她都不会想着自杀了。 蓝毓说:“你的嗓子发炎了,回去后吃点药,这几天少说话,养一养。” 蓝嘉点头,“好。” “嘉嘉,你穿这么厚不热吗?” 阿糖上了飞机后,哪怕里面有空调,仍觉得身上被热气包裹,她忍不住用手扇了扇,拿纸巾擦汗。 除蓝嘉以外,其余人全部是短袖。 她裹得严严实实不说,颈间还系着一条丝巾。 蓝嘉是为了遮住那些吻痕,微笑摇头,“还好,我体虚畏寒嘛。” 第118章 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和易允发生了关系,那是一场令她恶心、痛苦、屈辱的梦魇。 阿糖噢了声,没再问,蓝嘉淡淡一笑,抽了一张湿巾,给她擦了擦鼻尖溢出的薄汗。 蓝嘉落地北城,而她的家人得回东珠处理这两天堆积的事情。 分别后,她回了酒店,早在被救的那天,剧团里的人就知道她没事了,见蓝嘉全须全尾出现,除了脸色苍白些、瞧着憔悴些,并没有大碍。 卫雨西彻底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kimi把摘来的柳枝条往蓝嘉身上招呼,扫来扫去,嘴里念念有词。 蓝嘉笑了,配合地张开手臂,还原地转了两圈。 ewan说:“kimi知道你这几天肯定要回来,早就准备好了。” kimi对他哼道:“那可不,不把晦气扫走怎么办?” 蓝嘉看到张明霞,关心道:“张老师,你的耳朵怎么样了?” 张明霞摸摸被纱布包裹的耳朵,笑道:“比之前好些。” 剧团里所有人都没事,蓝嘉又询问最近的宣发情况,卫雨西说:“演出场地的批文今早九点已经下来了,宣发方面,整个大剧场的票已全部售空。” 蓝嘉惊讶:“售空了?” 从他们宣发到现在也才过去几天。 “光靠我们肯定没这么快,毕竟要控成本,是你先生帮了我们一把,还有文旅局那边也出手了。” “没错,这两天的宣传铺天盖地,整个北城随处可见。票都给出去了,反倒让我们落了清闲。” 蓝嘉不为所动,淡淡应了声:“嗯。” 大家见她兴致缺缺,又想起之前蓝嘉戴着不合适的婚戒,猜测夫妻不合。 见此,也就都闭嘴了。 北城天热,蓝嘉和伙伴们聊了会,想回屋休息,卫雨西告诉她,她原本那个房间因为不安全,已经被退了,现在给她升到顶层最好的套房。 张明霞轻声补充道:“是你先生吩咐的。” 易允倒是想给蓝嘉更好的住宿环境,最好让她搬进他在北城的别墅,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出行也有专门的司机接送,从头到脚监视着,总不会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再把人带走,只是这样的做法难免会惹蓝嘉生气,到时候又少不了吵架,所以他挑了个很勉强的折中办法,给蓝嘉升了套房。 一来,她跟剧团的人住在同一家酒店。 二来,房间外有保镖值守。 蓝嘉站在顶层套房外,守在门口的人见了她,恭敬道:“夫人。” 然后给她开了门,请她进去。 蓝嘉心里涌现一丝烦躁的憋闷,像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那种窒息感,和易允压在她身上如出一辙。 恶心、反感、讨厌。 顶层套房当然不错,光是在门口往里看一眼,视野范围里已是辽阔奢侈。 没错,是奢侈,里面的家具,桌子椅子杯子,甚至是踩在地上的毯子,全都是私人订制款,件件昂贵。 易允让人把里面原本的东西全部扔了,给她换上最好的。 他说过,他要给她东西,给她最好的一切,想她开心,要她开心。 开心? 呵。 他要真希望她开心,就不应该硬生生把她从蓝家剥离、不该逼她结婚、不该强迫和她发生关系。 蓝嘉没有进去,嘴角扯出轻嘲的弧度,转身离开。 她用身份证开了一间新房,很巧就在kimi旁边。kimi拎着酒店旁边买回来的水果,见她从隔壁空房出来,还很诧异。 “你?” “我不喜欢住在上面。” “你的行李都被打包送上去了,那我跟你一起去取下来吧。”她也没有多问原因。 蓝嘉淡笑:“谢谢。” 两人上楼拿了行李,kimi给她送到隔壁,蓝嘉把东西分门别类拿出来摆好,忙活一通,她累得喘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了,脑袋还有点发晕。 蓝嘉抖着手拧开矿泉水,喝了大半,坐在沙发上缓缓。 正当她要解开脖子上的丝巾,手指突然顿住,猛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昨晚发生关系时,易允全程没有做措施。 蓝嘉吓得脸色苍白,她不记得对方有没有弄进,只记得那些灼热汇聚,将她占据,弄脏整个沙发。 哪怕知道自己难以怀孕,她还是咬牙撑着身体站起来,去酒店旁边的药店买了避孕药。 她不想再跟他有更深的纠缠。 付完帐出来,蓝嘉站在烈日下,指尖颤抖地扣出药片,连水都没有喝,囫囵吞下。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女孩的后背不知不觉渗出冷汗,她累极了,无力地倒在床上,散乱的头发铺在身下,有些张牙舞爪地覆盖在脸上,乌黑交织间映衬出一张未施粉黛、病白孱弱的小脸。 蓝嘉阖上疲惫的眼睛,想着等醒了再涂药,手腕、脚踝、左手无名指、以及疼痛的某处。 蓝嘉没有住进安排的房间,这件事很快被保镖汇报到何扬那里。 何扬一字不落转告给易允。 人去楼空的卧室,那缕熟悉的气息正一点点散去,易允站在桌边,垂眸望着那束被遗落的天荷繁星,指腹碾碎吹散的花瓣,讳莫如深的俊脸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第119章 半晌,他冷声道:“不用管,她想折腾,就让她折腾。” 话落,那束天荷繁星被男人扔进垃圾桶。 何扬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桶里的残花,空运加急送来的,想哄人开心,没想到最后两个人都不开心。 蓝嘉这觉睡到晚上八点半,醒来浑身冰凉,再加上吹了空调,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为了预防感冒便吃了点药。 卫雨西给她送了打包的晚餐,揭开盖子说:“嘉妹,知道你在休息,就没打扰你,给你带的晚饭,吃点吧。” “好的,谢谢卫老师。” 蓝嘉在煎药,定好时间,从小厨房出来。 卫雨西看她坐下慢条斯理地吃饭,顺便说了接下来的安排:“大剧场那边我们已经提前去看了,很容易布置,不费时间,再加上现在宣发工作也结束了,所以接下来只需要对对戏就行。” 跟以前在东珠的模式差不多,蓝嘉咽下嘴里的东西,嗯了声:“好。” 她低头吃饭时,露出颈部藏不住的吻痕,卫雨西瞧见,又见她这副回来后就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 她也不好说什么,叹气道:“你慢慢吃,我先回房了。” 蓝嘉淡笑:“拜拜。” “拜拜。” 卫雨西走后,蓝嘉放下筷子,盖上没怎么动过的食物,起身去洗澡。 她在浴室呆了很久,洗了四五遍,皮肤搓红了泛着疼才肯收手。 没好全,沾了水仍会刺痛,像扎过一样,蓝嘉木着脸,游魂似地离开浴室,从口袋里拿出药膏涂上。 她也不想看,害怕看见那里是如何可怜,可好几次戳中,实在疼得厉害。 蓝嘉没辙,最终咬着唇,腮帮打颤,边小心翼翼涂药,边避无可避地看着,红得发月中,稍微探多一点点,指尖就会有细细的血丝,伤到的不止外面还有里面。 最后蓝嘉收拾完一切,喝了中药,拉过被子盖好,睁眼望着黑黝黝的天花板。 她漫无思绪地想了很多。 有亲人的阖家团圆,过年放烟花或是全家去瑞士的采尔马特玩雪,有次她顽皮,把阿糖堆的小雪人一屁股坐没了,阿糖气得不轻,捏了两个小雪球,乓乓丢她身上,追着她到处跑,然后她俩脚下打滑,滚了几圈,跟打保龄球一样把阿姐和阿爹的雪人击垮了。 有读书时和好朋友们参加辩论赛,她虽然看着病怏怏,但性格活泼,和谁都能说两句,辩论的时候,主动请缨去了自由辩手的位置,赛前拍着胸脯保证比赛第二、友谊第一,赛时追着反方的几个辩手质问,当时对面的自由辩手还是一个招蜂引蝶的渣男,把她的某个好朋友伤害了,她气不过,公报私仇,渣男心胸狭隘,说不过她就要动手,最后辩论赛没搞成,她们把渣男围殴了。 还有……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打断蓝嘉游离的思绪,她拿起手机,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电话号码,来自国外。 是易允的。 蓝嘉面无表情地掐断并关了机。 她丢在旁边,企图再回忆昔日的美好生活来抵消现在的痛苦,然而,有些人就是这么讨厌,哪怕见不到人、听不见声音、感受不到气息,只要跟他有关的东西,哪怕是一通没有接听的电话,都足以让蓝嘉心里难受很久。 最后,她在混沌的意识里陷入沉睡。 只是深夜对蓝嘉而言,不再是玩累了可以休息的好时机,它现在更表示一种烙印,每当夜深人静就会反复在蓝嘉的脑海里演绎,甚至一遍遍恶化,包装成恐怖的万花筒式场景。 依旧是易允对她的强迫,不顾她的反抗和哭泣,强行拥有后的肆无忌惮,没有措施,逼她怀孕,她不肯,事后吃药被发现,又惹得他满腔怒火,他们彼此折磨、消耗、试图逼对方妥协、顺从,落得遍体鳞伤,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易允得不到她的心,由爱生恨将她掐死。 “蓝嘉,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正眼看我!” 深夜,万籁俱寂,蓝嘉被吓醒,猛地坐起来,冷汗淋漓,额角的发丝黏在颈侧。 她大口大口喘气,一滴泪从脸颊上滑过。 易允给蓝嘉拨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被她无情挂断。 第二通再打过去,直接关机了。 男人捏着手机,脸色难看,太阳穴突突地跳。 何扬问了北城那边值守在门外的保镖,得知蓝嘉在卧室休息,很安全,于是原封不动转告给易允。 易允当然知道蓝嘉没事,她只是单纯不想接他的电话,心生烦躁:“出去。” 何扬点头,招手,带着屋内其余人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易允一人,橘黄的灯投下晦暗的光晕,许多角落透不进光,留下一团团黑色,密密匝匝,像长在易允心里,全是扫不开的阴霾。 易允盯着手机良久,拨了通电话。 第一通一直响,没人接,直到超时自动挂断。 第二通依旧如此。 反复七八次后,电话那边终于接了,滋滋电流声伴随着冷笑,失了惯有的绅士伪装:“易允,大晚上你不睡觉给我打什么电话?!” 第120章 沈肄南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挤出来。 易允当然知道自己搅人好事,声线冷锐又理直气壮,直奔主题:“你当初是怎么哄你家那位小话事人的?” “这个啊?”对方慵懒笑道:“两情相悦的基础上,基本上是宝珍哄的我。” 易允冷脸挂断电话:“……” 第41章41监控她易允,你能不能给我一点自…… 今天剧团要去北城大剧院首次彩排,约定八点半在酒店大厅集合,他们八点十分陆续从楼上下来,发现蓝嘉已经坐在沙发上,桌前堆着打包的热腾腾早餐。 ewan跟她打招呼:“早啊ulysses。” 蓝嘉淡笑,“早,想吃什么自己拿。” kimi已经不客气地拿了一份,吃着豆浆油条,“你几点下来的?” “六点半。” “这么早?!”她惊了。 “睡不着嘛。” 梦魇后,蓝嘉后半宿辗转反侧,天不亮就起来加热昨晚煎好的中药,她吃了点饼干垫肚子,把药喝了,就去酒店旁边的早餐店预订剧团的早餐,等到八点去取。 早餐分得差不多,大家边吃边去车库,坐着租来的车出发前往大剧院。 蓝嘉坐的副驾驶,后排叽叽喳喳,kimi和其余几个演员在对戏,演的是另一出话剧,kimi饰演的是女主角陆小曼,原本钦定的蓝嘉,但她觉得自己不合适,于是退居二线扮了一个台词和场次不多的小配角。 剧团就是这样——每一位话剧演员都是主演,只不过主场的话剧不一样。 酒店距离大剧院有段距离,太阳从地平线升起,这会已经高挂树梢,金黄的阳光洒落,跨桥底下的水面波光粼粼,蓝嘉靠着玻璃窗,扭头望着外面的景色。 九三年,论繁华,国内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比得上东珠。 “这边居然也有巡警了?”开车的ewan突然冒出一句话。 蓝嘉:“嗯?” 她往左边看,发现还真是,警车每隔段距离停下,车顶闪着光,穿着制服的巡警把守治安。 其实这一幕,蓝嘉昨天下飞机到回酒店那段路的时候就看到了。 不仅如此,今早六点半下楼,她在酒店不远处还看到设立的巡逻站,三百六十度大敞的交警平台,警车停了三辆,支起黑色大伞,周围拉起界线,不难看出是二十四小时制度。 仿佛一夜间,北城的治安都好了一大截。 张明霞忍不住摸了摸受伤的耳朵,心有余悸道:“就该这样,北城太多飞车党,谁知道一不留神从哪个旮瘩里冒出来,太吓人了。” 这是蓝嘉第一次到北城大剧院,跟圣保利比起来不遑多让。里面划分三大剧场,分别是小剧场、中剧场、大剧场,和她们共用剧院的还有隔壁搞音乐剧和舞台剧的人,一支是来自法国的团队,一支是俄罗斯的团队。 剧团路过中剧场时,正好遇到俄罗斯的团队,迎面走来一群光着膀子的型男,个个身高一米八八,宽肩窄腰,麦色肌肤,一眼望去身材整齐得严苛。 他们迎面走来,画面感还挺冲击。 蓝嘉身边的卫雨西悄悄拽了她一下:“嘉妹,上次你没过来,他们的舞台剧中文名叫《水雾》,你是不知道,票房可好了,大晚上全是观众的尖叫声。咱们一站只演两天,他们一站就出演半个月,每天的票还需要抢,黄牛现在已经抬了原价的三倍,还供不应求呢。” “他们名副其实,值得。” 蓝嘉对舞台剧也有了解,俄罗斯的这支团队,她有幸听过大名,之前在国外念书,碍于腾不出时间,迟迟没能去看,没想到这次北城之行有缘,居然碰到了。 那群型男已经走远了,kimi收回视线,听见她们的对话,横插一句:“可不是嘛,那可是俄罗斯知名编舞大师的得意之作《水雾》,要不是抢不到票,我都要去看了。” 她叹气,“只恨当时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有票都白白错过机会。” 剧团里饰演牙刷的男演员说:“咱们倒是可以试试去隔壁沟通一下,怎么说也算同行,看看能不能买内部票,到时候都过去看看,学习一下。” 这个提议不错,全员通过,于是交给张明霞去洽谈。 大剧场占地辽阔,能容纳好几千人。 蓝嘉熟悉场地,了解舞台和后台候场时的站位问题,剧团的后勤也在忙,他们这次带了部分道具和服装过来,这会正在布置。 蓝嘉站在舞台中央,正面朝向观众席,许久没有站上来了,她忽然觉得心旷神怡,久久萦绕在心里的郁念消失不少。 穿着普通长袖长裤、颈间系着丝巾的女孩忍不住抻展手臂,阖上眼,深吸气,刹那间,后台负责实操的场务也打开舞台顶上白炽耀眼的灯光。 一切都刚刚好。 蓝嘉是一个擅长‘自愈内耗’的人,病痛缠身二十年,将她折磨了无数次,现在她依旧好好活着,成长过程中收获了耀眼的学历、鲜花掌声的名誉、数不清的好朋友、追求梦想和热爱的同伴们。 她见过很多美景,也得到很多东西,顺遂二十年,唯一的变数和磨难只有易允。 想到那个病态偏执的男人,蓝嘉抿直唇。 第121章 终有一天,她会自由,会离开他。 眼下要做的就是忘掉他,忘掉他带给她的噩梦,忘掉那些时刻折磨她的痛苦经历,专注于眼前。 蓝嘉需要忙碌的工作和充实的社交来挤走他留下的痕迹。 打定主意后,她专心投入排练。 第一场两个小时,蓝嘉表现得出奇好。 卫雨西忙完财务上的事,正好回来看了后半场,在后台负责调试音响设备的场务说:“卫老师,ulysses这场的爆发力不错啊。” 这会,舞台上轮到蓝嘉的单曲。 话剧演员是所有演员行业里要求最高的,他们对台词的把控和表现力严苛,不仅如此,剧中所有音乐,最多出现纯音乐配音,所以从另一面也决定他们必须具备优秀的歌喉素养。 蓝嘉现在唱的是剧中明明的歌《氧气》。 [过去岁月总会过去 [有你最后的温情 [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 …… 排练虽然是件很枯燥乏味的事,但蓝嘉很喜欢。 第一天演练,剧团的人呆到晚上七点,中午吃的饭都是后勤打包回来。 他们练完离开大剧场,正好赶上中剧场那边检票入场,观众女性居多,个个兴奋,脸上洋溢笑容。 张明霞说:“今天下午我去隔壁交涉,他们说可以给我们内部票,但得过几天,最近的都递出去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所有人都挺期待,北城最近的治安大好,有人提议待会回去,在酒店旁边的餐馆聚餐,吃北京烤鸭。 蓝嘉第一天落地北城的时候喉咙不舒服,她没去,可惜了,kimi跟她说味道不错,鸭肉嫩而不柴,表皮焦脆但油而不腻,配上面皮、清爽的葱丝黄瓜丝、再蘸酱,裹起来一口咬下去还爆汁。 蓝嘉很捧场,笑道:“那待会就去吧,正好也让我审判一下是不是真这么好吃呀。” “说得我都饿了。” “快快快,赶紧开车回去。” 他们走表演通道,准备去车库取车,然后直奔那家烤鸭店。只不过很不幸,就在他们要进电梯的时候,四个人高马大的黑人保镖出现,其余人吓一跳,蓝嘉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就消失了。 “夫人,先生在外面等您。” 剧团里其他人面面相觑。 蓝嘉抿唇,眼底划过厌恶。 她以为离开曼德勒、离开他,就能获得短暂的自由,没想到易允还是阴魂不散。 所有的好心情被打破,白天疏导的内耗再次蔓延。 蓝嘉视若无睹,对剧团的人说:“我们走吧。” 其中一个保镖拦住她,面无表情地提醒:“夫人,还请您移步。” 张明霞看着僵持的局面,“嘉妹,要不你还是过去吧,万一你先生找你有事呢?咱们反正哪天都能聚餐。” 卫雨西想到蓝嘉最近的状态,还有她大难回来后憔悴的脸色以及颈间的吻痕,再看夫妻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大抵猜得白九不离十。 也是,光年纪这道坎,已经让他们隔了三条鸿沟,岁数差距过大,沟通越困难,更何况易家话事人的名声实在不好听。 蓝嘉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没空。”女孩深呼吸,冷冰冰回拒。 “夫人,先生让我们跟您说,莉莉,您还记得吗?” 蓝嘉猛地看向他们,眼神震颤。 易允早就料到她不会乖乖听话,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甘情愿来见他。 他的车就停在大剧院的西南门,离大剧场的工作人员通道很近,蓝嘉一出来就看到路灯旁的黑色迈巴赫。 橘黄的暖光浸润车身,车窗未降,后座门边站着何扬,见她来了,立马打开车门,护住车顶。 蓝嘉不得不上车。 车门关上的刹那,隔绝最后一丝深黄的光线,室内黑漆漆,晦涩的阴影大片侵袭,像巨大的黑洞将要把蓝嘉吞噬,密闭空间里有易允身上的气息,那款辛烈又极具攻击性的木质冷香。 他整个人几乎藏进黑色中,唯有车子行驶间,偶尔散进的光打在男人清晰优越的下颚线上,后座里的夫妻一言不发,易允在等蓝嘉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五分钟过去,蓝嘉沉不住气,眉梢蹙起,声音冷冷:“莉莉现在怎么样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易允说:“已经找到了,还活着。” 蓝嘉松了口气,“那她……” “东珠的全记糕点。”男人打断她的话,递去一包热乎新鲜的点心,全是蓝嘉爱吃的。 还记得,当初她主动的时候,就是给他带的这个。 蓝嘉垂眸看着伸过来的手,小臂上的青筋蜿蜒盘踞,腕骨下是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一包印着全记糕点logo的袋子。 易允见她不接,催促:“拿着,快点。” 蓝嘉爱吃,现在也确实很饿,但她不想要易允的,淡淡道:“我不饿。” 易允啧了声:“和剧团的人约着去吃北京烤鸭,搁这跟我说不饿?” 他收回手,蓝嘉耳边响起袋子的清脆声,她皱了皱眉,不明白易允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122章 正想着,一块香喷喷的椰蓉糕塞到她嘴里,易允给她拿着另一端,“真麻烦。” 蓝嘉很喜欢全记的点心,但她忍住了,挪开脑袋,撇开嘴,企图和易允把界线划分得明明白白。 “我不想吃。” “是不想,还是嫌弃?”他的声音冷下来。 易允不明白,她的心为什么捂不热。 沈肄南说,投其所好,因地制宜。 于是,他翻遍蓝嘉的资料,记住她的喜好,又从监控里掌握到她现在的一举一动,然后进行分析。 蓝嘉自己都不知道,她所出演的大剧场,舞台和她的私人化妆间都装有微型监控。 他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饰演剧中的明明,和她一起回顾话剧里的经典片段和台词。 他还看见她中午吃的饭,打包回来的两菜一汤,蔬菜吃得少,肉吃得多,但是她不爱吃芹菜,把里面的都挑出来了,米饭碰了几口,基本上用来过滤肉菜上沾的油。 她吃完饭,休息会,又吃了药,接着和团队里的人商量站位等事宜。 忙了一整天,吃得少,又消耗得多,易允想,这个时候送她喜欢的糕点最实在。 蓝嘉最爱全记的点心。 他让人加急空运。 易允的质问就在耳畔,蓝嘉抿唇,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意思。 男人脸色很臭。 蓝嘉却说:“靠边停车,我要下去。”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易允额角青筋暴起,车内气压低迷,让人背脊生寒,大气难喘。 他不开口同意,司机只当没听见。 蓝嘉面无表情。 最后,车子停在一家私人会员制餐厅门前,恢宏的石狮中间铺着暗红色地毯,餐厅总经理亲自带着人恭候多时,易允拽着蓝嘉的小臂往里走,英俊的五官写满生气,吓得餐厅总经理双腿打颤,不敢凑上去,蓝嘉死劲挣扎手臂,眉头紧锁。 “你放开!” 易允把她推进电梯,蓝嘉后背撞上透明玻璃,门关上,数字往上跳跃,男人高大挺大的身躯大咧咧堵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审视蓝嘉。 “你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饿!”蓝嘉推他,想终止电梯上去,但易允屹然不动,视线锁在她身上。 他拽下女孩颈间的丝巾,“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蓝嘉觉得他没事找事,摸了摸光溜溜的脖颈,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承认得很干脆:“是,就是见不得人,我就是要把它遮起来!” 她恨不得把易允留在她身上的痕迹抹杀得一干二净! 易允眼神冷戾地看着她。 “叮。” 电梯抵达最顶层,门顺势打开。 他扣住女孩的手臂,强行把她拽出去。 星空穹顶,巨大的弧形玻璃呈现无痕的透明色,夏夜抬头就能仰望星空,冬夜则置身漫漫雪景。偌大的用餐环境,点缀着蓝嘉最爱的天荷繁星,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清香,东南角的位置还有她最喜欢的音乐家在合奏她喜欢的抒情纯音乐。 正中央摆置着纯白的长桌,桌上铺着昂贵的丝绸,璀璨灯光下流光溢彩,镂空花瓶里还有新鲜且饱满欲滴的鲜花,繁复精致的格洛斯特烛台高低错落燃着烛光。 这是极其适合约会吃烛光晚餐的环境。 易允按着她的肩膀,逼她坐下,然后收走蓝嘉的贴身丝巾,衣冠禽兽般落座在她对面。 蓝嘉看都不看他一眼,站起来,转身就走。 匆匆赶来的总经理正要带人亲自接待他们,刚拿上质地精良的菜本,就看见蓝嘉转身离开,抛下那位喜怒无常的主,他小心翼翼看过去,易允的脸色冰冷,很吓人,刹那间,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蓝嘉,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里一步。”他企图用威胁的手段留下她,留下这个他强娶回家却不爱他的女孩,“我就让人杀了你口中说的莉莉。” 蓝嘉脚步一顿,背影僵直。 他知道她不会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因她被牵连。 易允看着她捏紧的手掌,“回来,坐下。” 蓝嘉深吸气,阖上的眼睛又睁开,半晌,扭头回去坐在他对面。 易允盯着她,不语,微抬下巴示意总经理,后者连忙揩了揩额角的冷汗,为蓝嘉送上菜本并弓着腰尊敬地介绍。 蓝嘉根本没有心情点菜,翻都没翻,淡淡道:“看着办就行。” 她合上递回去,视线麻木。 易允并不在意,品着冰过的红酒,扬手,让他去准备。 悠扬抒情的音乐继续演奏,葳蕤烛光缩成细小的一团光晕,分别映入对方的瞳孔。 他们注视着彼此。 易允觉得,沈肄南给的第二招也没用。 蓝嘉根本不想跟他吃什么烛光晚餐,这也缓解不了他们之间僵硬的关系。 很快,穿着统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们推着餐车走进来,一一布菜。 蓝嘉垂眸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肚子饿得隐隐有发疼的迹象,话剧排练很累人,体力消耗也是平时的两三倍,中午的饭菜味道挺普通,她当时只吃了五分饱。 等菜都齐了,蓝嘉拿起刀叉,也不跟易允说话,自己先吃了。 坐在对面的人见此,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淡淡的笑意。 第123章 哪怕跟他闹得再僵,再不愉快,最后不还是妥协了? 她跟他闹下去,讨不到什么好处。 就这样乖乖的,多好? 易允没有动,喝着红酒,侵略的视线昭然若揭,一直停在蓝嘉身上。 蓝嘉察觉他讨人厌的目光,只想快点吃完离开。 晚餐不宜吃多,她觉得五分饱后主动放下手中的餐具,用丝帕擦了擦嘴,“我可以走了吗?” 易允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起身,经过长桌,来到她面前。 他站在女孩的左手边,修长的手指捻了捻她头上的碎发,蓝嘉偏头躲过,抬头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我可以走了吗?” “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不稀罕。” 易允屈膝蹲下,捏着蓝嘉左手指尖,蓝嘉皱眉抽了抽,没挣脱,男人看着她逐渐消肿的无名指,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黑丝绒盒子,打开,开口方向正对蓝嘉。 他仰头凝望蓝嘉,顶上的璀璨光晕落进深邃的眼眸,是斑驳的星星点点,似水似雾,衬出润泽的亮色,看起来深情又可怜。 “之前的婚戒脏了,我们再换一对。” 他取出偏小的那枚,一点点套进蓝嘉的无名指,冰凉的触感从指头开始往下蔓延,易允是盲戴的,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女孩的脸上。 “这次的尺寸刚刚好,不会再疼了。” 上次是顶级鸽血红,从矿区采出时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被底下的人献给易允。 易允拿价值连城又稀有的鸽血红做了他和蓝嘉的婚戒,现在,不再是暗得浸血的红,而是一枚黑中带点紫的色泽,显得更贵重,更稳固。 是的。 这次色泽戴在手上就给人的感觉很沉稳。 稳固好,象征他们的感情和婚姻。 合适的戒指代表可以随时随地摘取,不会再有禁锢感,蓝嘉这才注意到易允左手无名指上,之前的婚戒已经摘了,修长的骨节干干净净,尾端印着一点点浅浅的戒指痕迹。 他给蓝嘉戴上新的,也要她给自己戴上新的,有始有终。 易允把剩下那枚戒指往前递。 他装得多么可怜,但蓝嘉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假象,都是他为了达到目的的伪装。 易家话事人说一不二、手段狠厉,威名在外,怕他的、畏惧他的如过江之鲫。他可以做到拿枪抵着她亲人的脑袋,逼迫她嫁给他;他也可以面无表情给人上酷刑,恐怖?血腥?于他而言家常便饭。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可怜呢? 蓝嘉忍不住讥笑,拿起盒子里的新戒指,敷衍地给他套上。 婚姻锁不住他,却困住了她。 易允满意了,左手握住她的手,两枚婚戒合在一块,很养眼。 他起身,顺势拦住蓝嘉的细腰,搂着她乘坐电梯离开。 二百七十度的弧柱玻璃电梯,遮不住外面盏盏灯光,放眼望去,这居然是整个北城最好的地段,周遭的繁华掩盖郊区的贫穷与落后。 蓝嘉被迫靠在易允怀里,男人已经恢复本性,半点可怜都看不见,他也只装那么一会。 易允拥着她,跟她说正事:“昨晚你不接我的电话,这事就先过了。你不想住进我给你安排的房间,也没关系,我派了两波人,明里暗里都会保护你。” 不仅如此,现在酒店里给她房间做保洁的,也是他安排的人。 表面是打扫,实际会趁她不在,检查每个死角,查看有没有突然安装的监控,或者检查饮用水等有没有被下药。 当然,今晚回去之后,她的房间也会多点别的东西。 ——给她安装的微型监控。 蓝嘉不觉得安全,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明处就算了,她可以看到,但是暗处,她连是哪些人都不知道。 这部分人就像没有形状的水,任何地方都可以渗透,像怪物一样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生活,她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长久地活在易允的眼皮子底下。 蓝嘉看着电梯玻璃里的自己,满脸倦容,一点也不开心。 她问:“易生,你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 电梯门打开,易允搂着她出去,笑道:“我怎么没给你自由?你还想要什么样的自由?你说你不想呆在曼德勒,想跟蓝堂海他们一起离开,我立马派人送你们走;你说你要巡演,不能关在家里,我也答应了。” 他给蓝嘉拉开车门,把她塞进车里,跟着坐进去,捏了捏她的手,笑着说完剩下的话:“蓝嘉,你还要我怎么样?嗯?” 第42章42观水雾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 酒店套房,暖黄的灯光自天花板弥散。 蓝嘉洗完澡,穿着保守的睡衣睡裤出来,边走边拆扎在头顶上的丸子,小厨房里传来易允淡淡的嗓音:“过来。” 四十分钟前两人话不投机,回酒店的路上,蓝嘉更不想搭理他,易允把人送到后也没有走,堂而皇之进来,卷起袖子,在厨房给她捣鼓起煎药。 蓝嘉脚步一顿,蔚蓝色发圈脱落,掉进纤细的白腕。 她站在门外,目光平淡地看着厨房里高大挺拔的男人,他侧站着,纯黑的短发利索,额前一缕碎发戳着薄薄的眼皮,眉峰硬朗,鼻梁高挺,丝质灰衬衫包裹精壮结实的身躯,韧劲的胸肌下是紧实的腹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第124章 从一开始,她就是被易允这副皮囊蛊惑,鬼迷心窍走上了不归路。 易允没听见回应,不耐烦地扭头,一眼撞见女孩披散发丝的模样,柔和的光晕,扑着水汽熏蒸后微粉的小脸,那双在床上死倔的眼睛正望着自己出神。 男人忽地笑了,招手:“过来,看得更仔细。” 蓝嘉不理睬,走进小厨房,逼仄的环境,晦暗的光线,冒着腾腾白气的药锅。 她抽出一双筷子,拨动里面的药渣,“你可以出去了。” 易允故意拿自己的筷子去夹她的,“药都快煎完了,想着卸磨杀驴了?” 蓝嘉踮脚去拿自己的药碗,男人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肢。 女孩吓一跳,猝不及防往前扑,单手撑着料理台,去掰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易允埋在她的颈窝,深吸气,“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干嘛。” 蓝嘉掰不开,冷声:“我要喝药了。” “这么烫,喝得下吗?”他把玩妻子的头发,用发梢去挠她的鼻尖,“蓝嘉,我今晚想住这。” 后背的禁锢让蓝嘉想起那些荒诞的画面,“我不想。” 易允啧了声,“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愿。” 他觉得没劲,松了手,蓝嘉站直身体,理了理揉出褶皱的睡衣。 这时,一条手臂伸过来,肘部内侧勾出一条粗壮蜿蜒的青筋,刚刚压着蓝嘉的小腹,现在拿起碗给她盛药。 “现在烫,待会喝。”易允放在那,扭头走了,“我去洗澡。” 很快,隔壁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蓝嘉站在小厨房,等药放温了,端起碗一鼓作气喝光,然后拧开水龙头洗碗,清理料台。 易允穿着睡衣出来,先往床上一看,被子铺得平整,没见着人。 他心里忽然升起郁气,俊脸阴鸷,等往外一走,看到窗边椅子上的人,嘴角又勾起。 男人走过去,“怎么还不休息?” 蓝嘉翻着《浮士德》原版,“睡不着。” 易允拖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讲的什么?” “不知道。”她很敷衍。 男人嗤笑:“那你看的什么书?” 蓝嘉不接他的激将法,心平气和看书。 易允搭着长腿,支起下颔,望着身边的姑娘,跟最开始比起来,蓝嘉沉默了很多,当然仅限在他面前。 蓝嘉看了二十几页,眼睛开始泛酸,她捏了捏,又眨眨眼,试图缓解疲劳。 易允直接抽走她的书,“睡觉了。” 接着往旁边的桌上一丢,‘啪嗒’一声。 蓝嘉正要说他,下一秒,整个身体腾空,易允把她抱到床上,关灯上床一气呵成。 后背覆着熟悉的温度,脑袋下和腰上是男人的手臂,蓝嘉已经从最初的挣扎抗拒到现在的麻木,内心的建设反反复复,不断告诫自己无视他、当他不存在。 有时候冷暴力和敷衍,是一把让别人知难而退的利器。 可她说服不了自己,因为易允死缠烂打。 “给你安排两波保镖,目的不是监督,而是保护。”易允又提起今晚在车上的话题。 他收紧手臂,不断挤压蓝嘉的身体,让她紧紧贴向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拥有她,不会失去她。 “上次的事,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男人低头,薄唇若有似无贴着妻子的耳垂、颈部,来回摩挲,“我想保护你,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是我的蓝嘉。” 蓝嘉快喘不上气,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易生,我觉得你最该看的是医生。” “好啊。”他轻笑,“那你给我看看。” “……” 男人说到做到,翻过蓝嘉,她娇瘦的身体被他轻而易举调了面。 易允垂眸,抚摸她的脸颊,“他们不会打扰你,你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你到底要我说几遍?” 蓝嘉推开脸上的手,看他一眼,更心烦。 她想翻身,这样就不用看见这张脸,结果易允突然发疯,捧着她的脸,低头,衔上她的唇瓣,温柔地吮吸。 蓝嘉使劲推攘,对方屹然不动。 片刻后,易允主动松开,扣住手腕,擒住女孩的腿,把整个人揉进怀里。 “这件事到此为止,睡吧。” 他要得到蓝嘉,就注定不会给她太多自由的空间。 不管她再怎么不愿意。 夜幕笼罩下的曼德勒,危机四伏,低矮的房屋采用木结构建筑,呈现暗褐色。 灯火通明的庄园,巡逻的保镖里三层外三层。 书房内,桌上摆着一堆资料和两张散落的照片。 麻拆说:“坎爷,按照您的吩咐,这些就是东珠蓝家三姐妹的照片和资料,只是,她们的年龄最小都二十岁,和我们得到三小姐的消息不太符。” 赛坎捏着第三张照片,因激动而手指颤抖,“像,太像了,我那天果然没有看错。麻拆——” 他把蓝嘉的照片递给自己的心腹,脸上控制不住欣喜,“你瞧,她是不是很像阿瑶?” 麻拆当然知道,在调查的过程中就发现了。 当时,他看到蓝嘉的照片还被惊了把。 第125章 “确实像夫人,只是……” 三小姐本该十八岁,怎么变成二十岁了? “她现在在哪?东珠吗?”赛坎追问。 麻拆摇头,“蓝嘉在北城出演话剧,不在东珠。” “有可能是之前得到的消息有误,也有可能,这不是她的真实年纪。”赛坎摸着照片,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不管怎么样,我都得亲自去趟北城,我要见见她!” 麻拆心惊,劝道:“坎爷,现今觉吞在和我们争地盘,您要是贸然离开曼德拉,被他知道……请您三思。” 赛坎骤然冷脸,眼里闪过狠毒:“那就赶紧把那边解决了。” 他死死盯着照片里的人,如果这个女孩真是他的女儿,他必然要带回曼德勒,让她认祖归宗。 麻拆点头,“是。” 他见赛坎一直看着照片,忧心另一件事:“坎爷,如果她真是三小姐,那二小姐先前对她做的事……” 闻言,赛坎忽地皱眉,开始为难了。 赛卡和赛莉都是阿瑶给他生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委屈谁,他都不愿意,但要他为了其中一个惩罚另一个,他也做不到。 彼时,书房外,赛莉端着泡好的茶正要进去,突然,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拖着她的腰,毫不客气拽进走廊的死角。 赛莉没有叫一声,手上稳当当。 赛卡掐住她的脖子,抵在墙壁上,狞笑:“贱人,你这段时间倒是挺会躲啊!” “咳咳。”赛莉咳嗽,脸上流露出疯劲,歪着头笑道:“我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哥哥把我杀了吧?” 赛卡掐住她的下巴,低头,恶狠狠地咬上去,赛莉挪开挡在两人中间的托盘,不服输,和他较劲,以同样凶狠的力道还回去,兄妹俩就像草原上奔跑厮杀的狼,企图占领高地让对方俯首称臣。 近乎掠夺和窒息的疯狂深吻结束,两人气喘吁吁。 赛卡往后拽她的头发,赛莉被迫扬起头,那双眼睛是不再掩藏的狼子野心。 “我亲爱的妹妹,你太真了。”他笑:“我不动你,哪怕你野心昭昭、贪得无厌,但是有人会杀你,你猜猜那个人会是谁?我等着看好戏呢。” 赛莉嚣张笑道:“我就算是死,也是死在和你的争权夺利中!亲爱的哥哥,你等着吧,不会有那么一天。” “那我就拭目以待。”赛卡狠狠抓了把她的月匈脯,“你要是死了,我依旧不会放过你。我长这么大,还没玩过女干尸呢。” 赛莉毫不客气地踹回去,冷笑:“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脏货剁掉,然后将你的尸体挂起来示众。” 他们说的都是真。 这里面真的没有一丝爱吗?没有。 有的只是彼此纯恨。 最后,赛卡整理衣襟,风流倜傥地转身离开,赛莉调整状态,脸上露出乖巧的笑,敲了三声,然后推开书房大门,笑嘻嘻地走进去。 “爸爸,我新学了泡茶,您快尝尝怎么样呀?” 赛坎已经收起桌上的照片和资料装进牛皮袋里,见她如此乖巧,笑道:“都这么晚了,还捣鼓这些呢?” “为爸爸做这些,我心甘情愿!”赛莉放下托盘,倒了一杯端给他,看见赛坎放进抽屉的牛皮袋,满脸疑惑:“咦?爸爸,那是什么呀?” 赛坎吹了吹热气腾腾的香茶,“一些关于你妹妹的资料。” 赛莉心下思量,“噢?有具体消息了?” 她给麻拆也倒了杯,递过去,滴水不漏:“麻拆叔叔,您也尝尝。” 麻拆双手接过,笑道:“多谢二小姐。”他尝了口,称赞点头,竖起拇指,“好喝。” 赛莉笑了笑。 赛坎叹气:“暂时还不能确定。” 赛莉孝顺地给他捏肩捶背,“爸爸,您别忧心,咱们一定可以找到妹妹。” 赛坎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脸欣慰:“还是女儿贴心,不像你哥,整天吊儿郎当,让他做点事,全是敷衍。” 说敷衍也是严重的说辞,事实上,赛卡虽然不着调,喜欢玩女人,但确实有能力。 赛莉美滋滋,“那可不,谁让我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呢。” “你啊,我就是把你宠坏了。”赛坎似想到什么,提醒她:“易允那边我已经摆平了,他不会再追究你之前做的事,但是莉莉,爸爸也想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明白吗?” 如果蓝嘉真是他的小女儿,那莉莉为了争抢易允而屡次对她下手…… 赛坎决不允许出现这种血脉至亲相互残害的事情,更何况他赛坎的女儿,配得上最好的男人,易允确实不错,但让他的两个女儿争风吃醋,他还不配! 赛莉心底揣摩赛坎这番话有没有别的意思,对上父亲的眼睛,她忙不迭笑道:“知道啦爸爸,我保证不鬼迷心窍了!” 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她让人绑架蓝嘉,又做了一场戏,本就不是为了抢男人。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再对蓝嘉下手。 毕竟,接下来她还要利用救命之恩‘要挟’蓝嘉呢。 易允又悄无声息走了。 蓝嘉醒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她没什么反应,该干嘛干嘛——洗漱、换衣、垫肚子、喝药。 第126章 今天是下午两点排练,早上后勤的老师们把剩下的道具和服装先带过去,完成场地的粗略布置。 蓝嘉拉开窗帘,金灿灿的阳光透进室内,她拿起昨晚没看完的《浮士德》。 易允最近特别忙,上次矿区的事还没有商议出结果、给赛坎生日宴准备的礼单、研究所那边关于蓝嘉病情的进展、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大小不一的要事。 从凌晨三点半离开酒店,易允就开始处理工作,忙到下午将近两点,他才有空看看蓝嘉在做什么。 她住的酒店,有他让人安装的微型监控,芯片直输接到易允这边的端口,没有他授予权限,外人根本无法查看。 易允点了根烟,望着屏幕里空荡荡又灰蒙蒙的房间。 又去排练了? 他准备切换监控,下一秒,一道妙曼纤细的身影出现,蓝嘉身上的痕迹已经淡得七七八八,现在天热,穿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难免异类,待会要出门,她换了身凉快的装扮,黑色露腰的吊带、外搭一件透明带英文logo的薄衣和宽松的牛仔裤,头发全部扎成丸子。 往镜子前一站,青春靓丽又鲜活。 易允指尖夹着烟,视线黏落在女孩身上,他没见过蓝嘉私底下换完衣服后会是什么样?原来也会臭美,在全身镜前左转转右转转,一会整理衣领,一会弄弄袖子,一会打理头发,哪里不满意,微调,直到满意为止。 曾经,他们关系尚且不错时,他记得她每次见他,都会精心打扮一番。 而他每次看见蓝嘉,眼里都会闪过惊艳,那种在心口深处蔓延的悸动,像生了根发了芽的苗,日益灌溉下,悄无声息长成参天大树。 以前,她是不是也这样?期待和他见面、约会。 易允忍不住轻笑。 还挺可爱。 蓝嘉觉得,只要易允不在身边,她还是挺轻松。 她满意地看着镜中状态良好的自己,准备去酒店大厅和同伴们汇合,余光却瞥见无名指上的戒指。 蓝嘉毫不犹豫摘下,放在桌上。 易允夹烟的动作一顿,目光沉沉。 他抿直薄唇,脸色看不出喜怒。 夹在手指上的香烟被一点点燃尽,直到烫了易允的指腹,留下一个很浅很小的疤,痕迹很快会消失,但那短暂刺入的疼痛却成了永恒的记忆。 剧团每天都有排练,大剧院有三支团队,平时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于蓝嘉他们即将出演的话剧,来自法国和俄罗斯的团队也很好奇,对方派人过来询问内部票事宜,张明霞交涉完,大方给了他们。 这天下午四点半,张明霞拿着隔壁舞台剧《水雾》的内部票过来,拍了拍手,笑道:“everyone,今晚七点半,过去看舞台剧。” 欢呼过后,剧团里的人商议待会去附近吃饭,等七点出头检票入场。 而蓝嘉也终于有机会和他们一起去尝尝当地特色菜。 晚上七点半,中剧场的六扇门人满为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扇门配有工作人员同时检票,观众有序入场。 蓝嘉被卫雨西和kimi拽着坐到观看绝佳的中心位置,两人一左一右很兴奋。 “这些型男真的很man,那大腹肌大胸肌还有那个肱二头肌和长腿翘臀,我的天爱死了!” “不止不止,最sex的是湿身、撕衬衣、跪地哈哈哈哈唔,对不起我忍住哈哈哈哈。” 蓝嘉坐在她们中间,左右一顿输出,忍不住逗笑了,“咱们不是来学习他们的台词、舞台效果以及表情控制吗?” 卫雨西捏捏她的脸,“剧团就属你最小,怎么在这方面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激情?” kimi附和:“就是,ulysses,小小年纪就失去这种乐趣,以后可怎么办啊?” 换作以前,蓝嘉也会像她们一样,但是现在确实有种兴致缺缺的心态在里面,十七岁遇到loyen,二十岁遇到易允,前者是醇粹下流变态,后者……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去形容易允这个人的复杂,他带给她的无力感远超当年的loyen。 七点半,舞台剧《水雾》正式开始。 它和话剧有明显的区别,台词很少很少,主要表现在舞台效果、表情控制以及爆发力。 主要讲述一场艺术的改革,也是人与人之间关于爱的对话,以流动的水珠和富有张力热情的舞蹈诠释过去与当下的碰撞、叛逃、和解,融合,是夹缝中自我内省与挣扎。 全场尖叫和呐喊源源不绝,舞台上是活力热情又过于展现张力的舞蹈,扫动的流水迸溅出无数细细的水珠,碰撞和雾气纠缠,距离舞台比较近的前几排难免被波及。 几滴很凉的水珠落在蓝嘉的指尖,水润润滑落,一捻,已经没有痕迹,好似不曾出现,又好似已经融进肌肤。 碰撞、叛逃、和解、融合。 内省、挣扎。 蓝嘉企图用自己贫瘠的戏剧理论知识,去解读这场舞台剧最深层次的含义。 然而,她一无所获,甚至倍感迷茫。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演出结束,散场时,大家津津乐道,蓝嘉和剧团其他人汇合,听见大家各抒己见,有单纯欣赏这出表演,也有扣舞台效果的细节,更有生出浓厚兴趣,想着要不要利用空余时间去进修。 第127章 ewan和其他人聊完,扭头一看蓝嘉在走神,伸手晃了晃,“ulysses,怎么了?” 蓝嘉看着自己合作很久的搭档,读书期间,他的成绩和综合实力并不差。 于是,她说了自己的困惑,并虚心请教:“你知道吗?” ewan笑道:“这不就是现在的你吗?” 蓝嘉抿唇。 “大道理呢,不好讲,我觉得吧,你需要和你先生有一场剖析式的对话。”ewan点她:“等解开了,你也就明白了。ulysses,咱们演话剧,最忌讳也最不幸的就是成了话剧里饰演的那个人,这一点跟演员是一样的。” “你可以是蓝嘉、阿嘉、嘉嘉、ulysses、嘉妹等一系列你自己,但决不能变成明明。” 是的。 不能变成明明。 话剧里的明明,对待她爱而不得的人,是偏执的、疯狂的、不可理喻的,蓝嘉不会这样,但是—— 马路的爱而不得,加注在明明身上,对明明来说那个她不爱的男人,那个犀牛饲养员,他证明的爱,窒息又疯狂、执拗又病态,将明明折磨得遍体鳞伤。 蓝嘉几乎是一路沉默回到酒店的房间。 她觉得ewan说得对,她需要好好和易允谈谈,将里里外外剖析得彻底。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开灯后彻底掐灭在摇篮里,因为易允又出现了,他就站在桌边,手指捻玩那枚被她摘下的婚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这么晚才回来,那些男人好看吗?” 是兴师问罪、质问、控制的语气。 第43章43吞金兽蓝嘉,你得用一辈子来偿还…… 蓝嘉对他的突然出现已经逐渐免疫,但不代表她愿意听这种控制欲强的话,皱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放下包,准备去厨房热中药。 易允捏住她的手腕,拽到身边,又把桌旁给她热好的药递过去。 蓝嘉一怔,垂眸望着早已加热放温的药。 他冷笑:“蓝嘉,你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是吧?” 女孩不耐:“我做什么了?那只是一出舞台剧,你不要——” 无理取闹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易允已经打断她:“先把药喝了再跟我争辩。” 他硬挺的眉眼染着戾气,“我倒要看看你想跟我说什么。” 蓝嘉一口气喝光,不想跟他说话,转身去小厨房洗碗。 易允见她走了,脸色难看,跟着走进去:“蓝嘉,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都干了什么,她身边那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说的话,蓝嘉表面不感兴趣,结果表演开始时,看得比谁都聚精会神。 蓝嘉不觉得自己要解释什么,拧开水龙头,刚要洗碗,易允往她身后一站,把她圈起来夺走手里的碗,三两下洗干净放旁边。 她不吭声,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把人堵住。 蓝嘉被圈禁在逼仄狭小的空间,两侧是男人撑着洗碗池的手臂,肘部内侧蜿蜒粗壮的青筋贴着她,背后是一具结实宽阔的健硕身躯,他离得很近,近乎贴住自己的妻子,低头看着蓝嘉时,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身上。 蓝嘉深呼吸,淡声道:“我学戏剧,毕业后演话剧,闲暇时看别人表演,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闭门造车不可取,学习别人的长处更有必要。” “易生,你说你派人是为了保护我,那现在呢,你对我的事了如指掌,到底是保护,还是为了满足你病态的控制欲和监视欲,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背后的男人再次诠释什么叫喜怒无常,轻笑道:“现场那么多人,万一有心怀不轨的怎么办?蓝嘉,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冠冕堂皇的话,让蓝嘉心里沉重。 易允将她调了面,握住女孩的腰肢,将她提抱到料理台上。 冷冰冰的刺激感袭卷,蓝嘉皱着眉,下意识想下去,被男人摁住。 他窄劲有力的公狗腰挤进,捏着蓝嘉的下颔,认真道:“我不喜欢你过度‘关注’别的男人。” 越求而不得,越是渴求对方驻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我不想再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你出去。” 蓝嘉的月退被迫贴着易允的腰侧,她不喜欢这种过分亲密的行为,会令她想起在曼德勒经历的那些事。 男人的手掌带有薄茧,干燥中滋生粗粝,轻易擒握那双不安、挣扎、乱蹬的白生生长月退,他的力气是真的大,哪怕控制着收了劲,依旧在溢出的一捧里留下鲜红的指印,蓝嘉更像砧板的肉被大咧咧尚攵着,就像现在这样,膝侧贴着他,往下一截被迫落在男人结实虬扎的后腰,拔高的体温包裹绷紧的肌肉,深深刺痛女孩的脚踝和后跟。 肆无忌惮占有,无力脱离的蓝嘉会得到更狠的惩罚,要么继续保持,视觉里就像她主动勾着他,要么被他恶劣推高,膝盖点着雪白,易允会握住她的手背,整个裹起来,然后牵引她、逼迫她、控制她自己摁着,好似这一切都是她迫不及待,是他们两个人的情投意合、情不自禁。 “怎么把戒指摘了?” 他总有挑不完的事。 蓝嘉觉得他烦人,“不想戴。” “那不行。”易允把那枚婚戒重新套在她的指节上,“你得戴。” 第128章 话落,戒指一推到底。 蓝嘉表情淡淡,易允扣住她的手,埋进指缝,“以后不许取了,要是再被我发现,你的手也别想要了。” 他不会伤害蓝嘉,永远不会,他爱她还来不及呢。但他忍不住吓唬她,似乎只有用上威胁、恐吓的手段,她才会乖乖听话。 女孩抬头,清凌的视线晃颤地盯着他。 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又倔又可怜。 易允去抱她单薄消瘦的肩,勾唇:“怎么感觉还要哭了?” 他叹气,将蓝嘉紧紧揉进怀里,落在肩背的手掌上下摩挲,另一只手捏了捏女孩的后脑勺。 “你乖乖戴上不就没事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姑娘,蓝嘉小脸白透,气血一直不怎么好,易允轻轻捏她的脸,蓝嘉抿着唇躲开,他轻笑,又用指腹去揉女孩的唇瓣。 蓝嘉蹙眉推开,不想跟他亲近,易允偏要凑上来,就着现在的姿势,一把将人抱起,逼得她不得不挂在男人身上。 “放我下去!”她已经生气了。 “两三天没过来了,你就不想我?”易允往外走,装得很伤心,“这几天连轴转,都没好好休息,我都这么忙了,还坐飞机过来找你,你就这种态度?” 他往窗边的椅子上一坐,连带蓝嘉,因为惯性被迫倒在男人怀里。 易允很享受这种悠闲的亲昵,身上还趴着自己的爱人,他搂着蓝嘉的细腰,“这椅子不错,回头在家里也备几张。” 蓝嘉皱眉去掰他的手,没扯开,又去撑扶手,想钻出去,奈何腰上的力道不减,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出不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拍了拍蓝嘉的腰,“帮我把衬衣解开。” “……”她恼了,“你烦不烦?” 易允轻啧,没说话,深邃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单手解开纽扣。 蓝嘉维系着一种很难受的姿势,腰酸背痛脊椎僵硬。 他扒自己的衣服就跟扒蓝嘉的一样熟练,白衬衣丢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啪地声。 易允掰着蓝嘉撇开的脑袋,笑道:“你视力不好,让你凑近点慢慢看。” 蓝嘉的太阳穴跳了跳,“我都说了,那只是——” “你摸摸。”他打断她,抓着蓝嘉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上,“舞台剧的事已经过去了,真的,我没有跟你计较。” 手心底下是软韧弹的手感,温温热热的,很有劲,跟充血后的结实石更邦邦有明显的区别。易允的年纪虽然比蓝嘉大很多,但他的身材管理做得很不错,行走的衣架子,穿衣精壮压迫感十足,脱下后…… 那些肩压着肩、体温共渡的画面张力又刺激,背后肌肉虬扎,绷出强悍的爆发力,显得蓝嘉那么单薄纤细,哭泣求饶没有用,最后只能换来哆嗦和男人落在她耳畔的口耑息。 蓝嘉看着他,易允盯着她的眼睛,牵着她的手滑落,从胸口到块垒分明的腹肌。 “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蓝嘉很心累,和易允沟通很累,他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和逻辑,像固定的程序,不会因为外部发生的事而做出更改,只要不改变,就永远利于他。 她疲惫地阖上眼睛,那只手像没有知觉,任由易允摆弄。 最后,他按住蓝嘉的头,逼她靠在自己的心口。 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耳膜处全是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砸下,蓝嘉想屏蔽,却又不可避免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她不识易允的真面目,始爱他一眼万年的皮囊,忠于这个男人稳定的情绪、温良的性格、谦和的态度,当时的她就跟被下了降//头,很喜欢很喜欢易允,每次见他,前一晚都会精心准备第二天的妆发和衣服,她也曾像现在这样靠在易允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以前很快乐,心里泛甜,会想很多和他的未来,而现在她感受不到一丁点快乐,心里始终积攒着沉甸甸的包袱,偶尔过了界限,像手指捏爆橙子,迸溅出酸溜溜的汁水,她在细密的酸涩中一眼看不到未来。 一个关于她自由、正常爱的未来。 两人躺在狭小的椅子上,明明很近,却又很远。 易允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平静地望着窗外的夜空,抿唇一言不发。 室内俱寂,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蓝嘉睁开眼,似乎找到脱身的理由,“有人找我。” 易允松手,蓝嘉弹起来,理了理压出褶皱的衣服,赶紧过去开门。 何扬颔首:“夫人,允哥呢?” 蓝嘉侧身,“进来吧。” 他的视线越过女孩,易允穿上衬衣,自下而上系着纽扣,姿态慵懒。 何扬微怔,暗猜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易允淡声问:“人到了?” “嗯,karyb已经到研究所,就等允哥您和夫人过去了。” 蓝嘉并不想听他们的聊天内容,拿上睡衣去浴室,易允把人捉回来,“乱跑什么?跟我去趟研究所。” 蓝嘉被易允带进一座很不起眼的楼房。 门口的铁栅栏写着“xxx生物医学研究所”,前缀浸没在黑夜里,蓝嘉视力不好,看不清。值守的安保配着电棍和枪支,统一体格,强壮凶悍。 第129章 蓝嘉想起还没结婚时,研究所的人过来抽血,拿去做检测实验,过去这么久,早已不抱希望了,结果…… 她心口发烫,四肢发麻,忍不住回头看向易允,“是不是有结果了?” 易允把她扯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安抚道:“上次的样本用完了,这次需要新的。” 各地研究所一直致力于攻克,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数据汇总和研讨会,但是情况都不太乐观。 他之前没告诉蓝嘉,就是想等新进展。 闻言,蓝嘉已经明白了。 她沉默着,垂下眼帘。 易允挠她下巴,语气轻快地逗她:“怕什么?家里有的是钱,烧得起。” 他靠着椅背,收紧手臂,蓝嘉稳稳当当地依偎在怀里,男人望着车前方,路灯投下深黄的光,更远的地方是一片黑暗,易允的掌心细细摩挲女孩光洁的手臂。 “今年全球最先进的基因检测实验主要集中在pcr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和应用以及人类基因组计划的推进,我给你请了pcr发明者karyb教授,他会参与这次的检测实验协助。”他低头笑道:“蓝嘉,他答应的条件,是要我拿十亿美金给他的实验室搞研究。我给了,待会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 易允轻飘飘一句,让蓝嘉心惊肉跳。 她知道自己的基因病很烧钱,要不然阿爹也不会半年内就被迫终止。 易允见她脸色苍白,用力揉出一点血色,“你说,你是不是吞金兽?” 接着往上提抱,亲了亲脸颊,又笑道:“这么烧钱,蓝嘉,你得用一辈子来偿还,总不能让我人财两空吧?” 蓝嘉望着他,半晌,垂下眼睫。 自由和生命不能两全。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两层高的矮楼前,门口竖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易允下车后,牵着蓝嘉的手往里走,这一栋是专门用于基因测序等工作的地方。 保镖推开其中一间房的大门,室内灯光亮如白昼,二十几个研究员,或站或坐,穿着常服聚在一起讨论,听见门口的动静纷纷回头。 蓝嘉在人群里看到一位蓄着络腮胡的外国人,对方见了易允,很热情,上前同他握手。 “这是我太太蓝嘉。”易允搂着她的腰,淡笑:“阿嘉,这是karyb教授。” 蓝嘉和对方握手,“您好。” “允哥,要开始吗?”何扬问。 易允嗯了声,牵着蓝嘉过去坐下。 今天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各地研究所派来的大佬,易允旗下有医疗集团,在实验室任职的不乏国内外有名的生物学家、医学家等。 他们将最近的进展讲给蓝嘉听,用词尽量通俗易懂,易允已经提前了解过,这会更多是在观察妻子的表情,她抿着唇,听得很认真,一副乖乖学生样。 易允忽然很好奇,读书时的她是什么样?朝气蓬勃、青春靓丽肯定是有的。 蓝嘉没跟他闹别扭以前,天天都很开朗活泼,跟他在一起时那张嘴叽叽喳喳没停过,热恋那会,偶尔接到一通电话多聊了阵,还小意温柔地给他倒杯茶水,要么挠挠他的手心,示意他喝,要么黏糊糊凑过来,端着茶杯喂到嘴边,跟他呆在一块,她不会觉得无聊,自己找事做或者钻进他怀里,纤细的手臂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胸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易允对她一见钟情,他不信蓝嘉不是。 长达半小时的进展汇报说完,蓝嘉心里已经有数。 她那罕见的基因病,他们暂时没有突破,反倒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其他基因测序新方向,蓝嘉想,这样也挺好,全球未知的基因病里,早发现一项,就可以早预防,也算重大突破了。 易允捏她的手,“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蓝嘉还真有,“rna-seq这项技术不是未被采纳为标准的医疗实践吗?怎么还能用它进行研究……” 其余人会心一笑,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天真。 易摸摸她的脑袋,“笨蛋,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未被采纳的东西,多少会因为某些人道主义因素被禁止研究,它可能是很残忍的实验、又或许会剥夺一部分人的权利,但这个世界向来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易允只在乎他要的结果。 “易太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 “这次需要血液和骨髓样本,那像我这种情况,抽了骨髓后多久能恢复?” “一般情况一至两周,由于易太您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抽取骨髓后可能会出现感染、出血等并发症,恢复时间保守估计一个月。” 演出在即,现在抽取骨髓样本不适合,蓝嘉说:“今天先抽血吧,过段时间再抽骨髓,可以吗?” 其余人面面相觑,最后点头。 蓝嘉抽完血,易允把人送回酒店。 过会,何扬送来一堆东西,包括不限于易允的衣服、办公用品等。 蓝嘉看出他想住在这,眼皮跳了跳,“你不回曼德勒吗?” “等你演出完,抽了骨髓,我带你一起过去。”易允抓着她的胳膊,血已经止住了,针眼周围泛着青黄紫的痕迹。 第130章 蓝嘉没想到会是这样,“你……” “嗯?”易允掀起眼皮,挑眉:“怎么?还要我跟你平摊房租?” 蓝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这晚易允依旧睡在身边,他还是老样子,把妻子圈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蓝嘉背对他,闭着眼,心里藏着事。 “睡不着?”他听见蓝嘉的呼吸很清醒,温热的身躯往前贴紧,低头吻了吻女孩的肩膀,“还在想那些事?” 蓝嘉喉咙发涩:“易生。” “嗯?” “对不起。” 她想说,对不起。他们不适合,最好的结果就是分开,各自安好,可是现在易允为了她的病,一直烧着钱,这就是无底洞。她想要自由,也想再活得久一点,像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一样,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做不到像以前一样继续喜欢他、爱他。 他要的,她给不了。 易允心里很明白,淡笑:“既然知道对不起,那就乖点,少惹我生气。” 男人落在腰上的掌心隔着衣服往上移。 “蓝嘉,这方面你可以自私一点,因为我也不是好人。” 他拢着把玩,感受到女孩僵硬绷直的身体,撑起半边身体,掌心温柔地抚摸脸,去吻蓝嘉的眼尾、耳垂、嘴角,低磁的声线带点气音。 “我只会趁人之危。” 翌日,蓝嘉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来月经了,身体原因,这方面她一概不准时,上次吃完紧急避孕药后,她还有点担心,害怕…… 幸好来了。 垫上时,蓝嘉不可避免地看到月退芯有未散的红痕,易允确实不是好人,也的确趁人之危,毫不掩饰想跟她亲热的想法,当被扒掉光洁地躺在被子里,蓝嘉的恐惧大于紧张,她不想,瑟瑟发抖,却无法做到像第一次那样又哭又闹,就像易允认为的那样,她的心里包袱又多又重,所以现在越来越不开心。 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语言形容易允的趁火打劫,干脆抿着唇,闭起眼睛,紧紧闭着,浑身颤栗绷直,男人的目光上下打量,像在看一件珍贵的收藏品,最后满意地笑了。 他给她打开,检查,问她:“怎么还有点红?没涂药了?” 太不经事了。 蓝嘉捏紧手心,指尖掐进皮肤,后怕使她不愿意跟他做第二次,忍着心里的难受,委婉道:“能不能别——我不想怀孕。” 这话倒是让易允一怔,他似笑非笑挑眉:“都想到要跟我生孩子了?” 他颠倒是非的本事让蓝嘉再次哑口无言。 易允给她放到肩上,侧头亲了亲小月退,承诺道:“我不会让你生。” 蓝嘉被这幕刺激得不轻,急迫道:“可不可以不干那种事?” 生怕慢一点他就直接…… 易允轻笑:“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换种玩法。” 然后,他跪在蓝嘉面前,低头去吃。 女孩瞳孔地震。 易允伺候了她,也断然没有不收好处的道理,最后迫使女孩并拢。蓝嘉贴上卫生巾,不知道是不是来月事的缘故,总觉得浑身泛酸,尤其是站着的时候腿月长发麻,像拉练了十公里。 落地窗前,易允抽着烟在接电话,曼德勒那边的人说:“允哥,觉吞和赛坎争地盘,最近发生了几起武装冲突,频率很高。” “胜负呢?” “之前觉吞抢了赛坎三个地盘,现在赛坎拿回两个了。” “嗯,继续盯着那边。” 挂断电话后,易允弹了弹烟灰,窗子里映出挺拔的身形。 他摸了摸洗完头吹干蓬松的短发,蓝嘉是真的年纪小不经事,吃一次打湿他一次。 易允回头,发现身后没人,又见卫生间的门闭着,大步走过去,敲了敲,“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蓝嘉开门出来,“干什么?” 男人上下打量她,见妻子脸色苍白,神情恹恹,皱眉问:“身体不舒服?” 他去摸蓝嘉的额头。 蓝嘉躲过,“我没事。” “脸白成鬼了还没事?” 他说话难听,蓝嘉有种隐私被迫说出来的感觉:“我只是来月经了。” 然后从易允身边绕过。 他回头,盯着女孩仓惶的背影,轻笑。 演出在即,大剧场那边的布置已经完成,演员每天一组完整排练,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出演当天。 蓝嘉这天很忙,早上七点就出门了。 中午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没和剧团的伙伴们吃饭,而是坐的士去机场接自己的家人。 自从能挑起大梁演话剧以后,阿爹阿姐阿糖都会观看她演的每一场戏,哪怕已经看过很多遍,上次东珠首演《恋爱的犀牛》,阿姐去国外接商序南了,遗憾没能出席,这次她想补上。 蓝嘉接到阿爹和阿姐,“咦?阿糖呢?” 蓝堂海说:“序南今天醒了,那丫头心里愧疚,不好意思抛下他过来。” 蓝毓笑道:“但是明晚第二场,阿糖一定会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聚齐了。” 蓝嘉开心地点头,一左一右挽着阿爹阿姐,接他们去酒店。 她给他们开了两间房,也是在同一层,不过是南北对角,见面的时候需要穿过长长的走廊,还挺麻烦。 第131章 放完行李,蓝嘉又带他们去吃饭,不巧,易允开完会出来,正好把人逮住了。 他挑眉,气笑了:“你今早不是跟我说,中午没时间吗?” 住在北城这几天,易允每到饭点必把蓝嘉薅到身边,带她去吃好点,养养肉,也就今早出门前跟他说,今天就要演出了,实在没时间,让他不要再去大剧院堵她。 结果扭头,人就闪现酒店,还开开心心挽着自己的家人。而且都在同一层了,也不见得她想想他,主动去房间找他。 说到底,她从未想过他。 蓝堂海没想到易允居然会在北城,眉头皱起,心中思量觉吞的计划会不会出差池,毕竟他们谋划了很久,他这段时间也是一忍再忍。 蓝毓听他的意思,是这几天都住在妹妹那里,“阿嘉。” 蓝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先吃饭吧。” 她剩的时间不多了,下午还要汇总。 最后,易允堂而皇之地跟他们一起。吃完饭,他抢先一步送蓝嘉去大剧院。 蓝毓看着车子驶远,沉住气问:“阿爸,你那边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我怕再这样下去,万一阿嘉心智不坚又喜欢上易允了怎么办?” 蓝堂海沉声:“待会我会联系那边。” 另一边,易允亲自开车,速度飙得很快,蓝嘉坐在副驾驶抓紧安全带,细细的柳眉蹙在一块:“易生,你能不能开慢点?” 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心脏像坐过山车,尤其是右边时不时擦过一辆车,甩出残影,蓝嘉吓得背脊冒冷汗。 易允一脚踩到底,俨然超速,冷笑:“不快点,怎么抢时间,你不是很忙吗?” 蓝嘉感觉自己的魂在后面追,都不敢看前面的画面,闭着眼说:“可是安全第一,你这样万一……怎么办?” 毕竟坐上车了,那种话还是要避讳一下,就怕一语成谶。 蓝嘉信佛,也信这些。 “怎么?怕出车祸跟我死在一块?” “……” 蓝嘉心跳加速,手指捏紧,“你慢点。” “慢不了。”他接连超了好几辆车,“跟我一起死其实也挺好。你要是走在我前面,我很难不把你的尸体留下,嗯,泡在福尔马林里面,这样你就不会腐烂,我就能每天看见你,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你不能安息;如果你走在我后面,那我就更不放心,你守不住我留下的财富,我的仇敌会趁机把你赶尽杀绝,然后吞并整个易家,所以,最好是我俩一起走。” 易允原本是吓唬她,结果说到后面,他心口发烫,整个人隐隐有几分兴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颤栗。 死在一块,葬在一起,好啊,哪怕蓝嘉再不爱他,那又怎么样?她活着无法摆脱他,死了也得乖乖睡在他身边。如果若干年后有人挖出他们的坟墓,说不定还会夸赞他俩感情深厚。 易允越说越离谱,蓝嘉生气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怀揣着紧张刺激的心情,蓝嘉提前二十分钟抵达大剧院,车停在门口时,她眼冒金星,胃里翻滚,差点吐了。 她脸色苍白,哆嗦着手指打开车门,就在她要下去的时候,易允拽住左臂手肘,把蓝嘉拉回去。 他捧着女孩的脸,低头亲上她的唇瓣,恶狠狠啃了几下,松开,指腹一抹,提醒她:“明晚第二场演出结束,抽完骨髓后,你跟我回曼德勒,陪我参加坎叔的生日宴。” 第44章44知身份谁又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 今夜,北城大剧院热闹非凡,音乐剧、舞台剧、话剧,三场齐演。剧院四周出动巡警维系现场秩序,防止出现踩踏事件,安保队更是壮观肃穆,一眼望去,声势浩大。 正大门有序排队安检,入了第一道门,里面是辽阔大厅,海报鳞次栉比,眼花缭乱,不少人拿着购买的票卷去领特制的票夹,话剧是黑红色调为主,印着绝望挣扎的犀牛,左侧写着剧名《恋爱的犀牛》,右侧写着经典台词且每份随机不一样。 蓝堂海和蓝毓排队领了一份票夹,阿凯是司机也是保镖,这会兼职拍照,他举起相机,“老爷,大小姐,看这边。” 画面定格,背景照进了蓝嘉的海报。 剧院内部分为大中小三剧场,头顶和脚下都有路标。 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在这样内外拥挤的环境里,一辆低调的越野防弹车出现在剧院对面的马路拐角。 麻拆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后座的中年男人,“坎爷,我们到了。” 赛坎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他已经很多年不曾踏进北城了,事实上,他连东珠和海城都很少去。 陌生的环境、熙攘的人群,外面灯光璀璨,喧嚣热闹。 “那就进去吧。” “是。” 麻拆打开后座车门,引着赛坎穿过马路,然后过安检,拿着票卷领票夹。 大厅里全是年轻人,像他这种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很少很少。 他环视四周,看到很多迎风飘扬的旗帜和海报。 麻拆拿着东西过来,“坎爷,咱们该入场了。” 赛坎盯着蓝嘉的个人海报,神情恍惚,呢喃道:“太像了……实在太——” 周围投来怪异的眼神,赛坎收回想触碰的手,对麻拆说:“走吧。” 第132章 大剧场在整个剧院的最里面,占地宽阔,按照座位划分,从不同区域的门进入。蓝嘉给家人的票都是前排居中位置,蓝毓找到后,和蓝堂海一起入座。 “阿嘉这场话剧,我还是第一次看。”蓝毓问:“阿爸,你上次和阿糖看了,怎么样?” 蓝堂海乐呵呵感慨:“很棒,看的时候,还让我想起不少陈年旧事。” 距离话剧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蓝毓来了兴致,八卦问:“什么呀?难不成是阿爸的风流韵事?” 蓝堂海屈指敲了敲大女儿的脑袋,“还打趣起我来了。” “哎呀,阿爸年轻时那么帅,个性十足,追你的女生那不得排到法国去?”蓝毓笑嘻嘻挽着他的手臂撒娇。 这话倒不夸张,蓝堂海年轻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品更是没得说,他去国外读书那阵,追他的人很多,情书收到手软。而他年轻的照片,女儿们的屋里都贴着呢。 蓝堂海笑着摇头,“那又怎么样?不还是孑然一身吗?” 最后一句话,很轻很轻,透着无限感慨。 蓝毓比蓝嘉知道得多一点,意识到这个头不能再起下去了,连忙止住,脑袋靠着他,“阿爸现在有我和阿嘉阿糖,以后就等着安度晚年,快快乐乐。” 蓝堂海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阿爸就守着你们三姐妹了。” 在他俩后面一排的左斜方,赛坎和麻拆落座。 距离演出还有三分钟,赛坎翻阅手中的票夹,制作精良,表壳有磨砂的质感,打开第一页就是话剧的简介:一个名叫马路的犀牛饲养员对女邻居明明一见钟情,但明明不爱他……最后,在一个犀牛嚎叫的夜晚,以爱情的名义绑架了明明。 一见钟情。 绑架。 赛坎表情沉默,失神,指腹摩挲着旁边那页的女主演蓝嘉。 她的眼睛、眉毛、鼻子都好像阿瑶。 这时,话剧主持人上台简单说了两句,全场灯光骤暗,悠扬又略显刺耳的吉他声响起,垂落的宽大红丝绒幕帘徐徐朝两侧拉开,明明坐在椅子上,眼睛上绑着一条白色丝带,马路走出来,麻木又绝望地站在她身后,自述着。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赛坎盯着舞台上穿着红色长裙的年轻姑娘,她就坐在那,一撮微弱的、橘黄的光束照在她身上,那纤细模样,露出的脸部轮廓,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自己的妻子回来了。 回到他的身边,就站在面前。 没人比她更像了。 他大儿子赛卡,相貌和性格更随他;他二女儿赛莉,相貌不随他,也不随他的妻子,但那双眼睛还算有三四分像,性格方面,倒是像阿瑶年轻时的某一段时间。 赛坎心魂振颤,直到序幕结束,他压低声音对心腹说:“待会话剧结束,我要见她。” 麻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起身,弓着腰离开现场。 黑暗掩饰下,无人发现。 蓝嘉序幕结束后,一直在后台候场,她喝了点温水润嗓,又揉了揉肚子。 ——她经期不规律,时长也忽短忽长,以前最短三天结束,最长可达十天,关于痛经方面也飘忽不定,这次来月经,不出意外时间应该偏长了,偶尔也会有点疼。 她今天还没结束,肚子也隐隐胀痛。 医护老师见她揉肚子,关心道:“蓝老师,你不舒服吗?” 蓝嘉摇头,“还好,没事。” 她时刻关注着舞台上的动静,直到又该她上场。 蓝嘉自从读了话剧专业,演绎过大大小小上千场话剧,有时候是纯背景板、有时候只有一两句台词,直到她各方面优秀到可以让别人忽视身体不好带来的‘歧视’后,她才开始迎来真正的主演机会。 演绎话剧这项事业,已经刻在蓝嘉的骨子里,形成一种神经自然反应。 赛坎的目光全程停留在蓝嘉身上,现场收音效果极好,那些令他触动的台词一句句砸在耳畔,勾起他曾经久远的回忆,现实与过去来回交织,一左一右双声道。 “这个可恨的人,我要是不爱他了,该多好?” [赛坎,你就是个可恨的人,我这辈子最不该的就是爱上你!] “你来折磨我吧,你可以欺骗我、侮辱我、贬低我!你可以把我吊在空中,你可以让我俯首帖耳,让我四肢着地,只要你有本事让我爱你!” [赛坎,你可以囚禁我、欺骗我、折磨我,逼我就范,让我为你俯首称臣,但是你想都别想让我再继续爱你!] 赛坎捂着心口,深吸几口气,麻拆办完事回来,低调入座,“坎爷,办好了。” 见他脸色冒冷汗,着急问:“您怎么了?” 赛坎摆手,深深望着蓝嘉。 同一时刻,看着蓝嘉的还有蓝堂海。 这是他第二次看这场话剧了,和第一次一样,那种萦绕在心头的苦闷难以释怀,他听着那些抑扬顿挫又情绪饱满的台词,恍恍惚惚间想起阿瑶跟他说的那些话,无不例外有些重合。 “有多少次我也想放弃了,可是我一见到他,一切全都完蛋了,完蛋了……” 第133章 [堂海,我无数次告诫自己要遵循父母之命,我也想放弃那段不该有的感情,可是我一见到他,我就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我不要你的钱,因为你想要的东西,我不能给你。” “不,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给你东西,我要给你幸福。” [堂海,我不能要你的钱,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收下吧,阿瑶,就当给你的嫁妆,我希望你能幸福。] 因为易允强迫蓝嘉的缘故,蓝毓现在不能理解这种畸形的感情,所以她看下来,更多是觉得可怕,直到有段话响起。 ————“曾经我也想放弃,可是她他在我身体某个地方留下疼痛的感觉,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儿隐隐作痛,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会因为那点疼痛而变得了无生气,我就怕了。” 蓝毓的余光瞥见蓝堂海抿着唇,表情怅然若失。 赛坎同样陷入无边的沉默,直到全场灯光骤亮,掌声响起,他才抬起头看向舞台,话剧演员们手牵手面朝观众席鞠躬,感谢他们前来观看这场话剧,与此同时,有人已经抱着鲜花上台,现场纷纷嚷嚷。 麻拆问:“坎爷,我们现在过去吗?” 赛坎点头,起身。 这时,蓝堂海停下鼓掌,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对蓝毓说:“阿毓,我们过去吧。” 蓝毓挽着他的手臂,“好。” 两人起身,蓝堂海忽然一顿,盯着某个方向。 蓝毓见他脸色难看,皱起眉头,“阿爸,怎么了?” 她跟着看过去,发现除了数不清的人,什么也没有。 赛坎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蓝堂海抿着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他拍了拍大女儿的手背,“没什么,我们去找阿嘉吧。” 蓝嘉被鲜花淹没,怀里都快抱不过来,她和很多观众合影,礼貌说不客气、可以等之类的话。 这时卫雨西跑到台上,好不容易挤到蓝嘉身边,借着鲜花遮挡,在她耳边说:“嘉妹,有个自称是你亲生父亲的中年男人,说是要见你。” 蓝嘉震惊,第一反应觉得荒缪,“是不是搞错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要去看看吗?”卫雨西也一脸懵,她认识蓝堂海,东珠有名的企业家,出了名的善人,广交善缘。 麻拆领着赛坎来到后台休息室。 赛坎站在窗户前,外面天色漆黑,看完演出的人陆续离开,门的另一侧,也有拿着新票卷的人在排队安检。 蓝嘉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敲了敲门,然后握着把手推开,声音轻细温和:“您好?” 她走进休息室,看到沙发边和窗边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赛坎回头,看见站在灯光下青涩乖巧的女孩子,哪怕见过照片、看过海报、几分钟前隔着几排座位见过真人,都远远不及这一刻来得震撼。 她脸上挂起淡笑,头发丝染着橘黄的光晕,眉眼弯弯的样子,让赛坎想起很多年前初见姜瑶时的画面。 蓝嘉见窗边的中年男人一直盯着自己,她起初还能保持淡定平和的微笑,直到对方的眼神逐渐不对劲并一步步朝她走来。 麻拆看到赛坎走路的姿态不像以往气定神闲,又竭力控制自己的步伐显得不那么凌乱。 蓝嘉的笑意淡了两分,警惕心升起,往门口退了几步,“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赛坎叫住她,素来沉稳的声音在发抖:“等会,小姑娘,你的妈妈是不是叫姜瑶?” 他的表情太慈祥,语气太温柔,这两点又像蓝堂海,蓝嘉显得不那么抵触了,闻言,淡笑着摇头:“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 她跟阿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赛坎不死心,“那你认识姜瑶吗?” 蓝嘉就知道对方肯定认错人了,再次摇头道:“不认识。” “你不可能不认识,姜瑶,她是你的母亲,我——”赛坎指着自己,急切道:“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蓝嘉皱眉,反驳他:“这位先生,还请您不要胡说八道,我阿爹叫蓝堂海,是——” “蓝堂海才不是你爸!”赛坎严肃纠正,“他跟你妈妈只不过是——” “赛坎,你闭嘴!” 蓝堂海一听有人叫走蓝嘉,就知道刚刚绝不是眼花,他急急忙忙赶过来却还是来不及,听见赛坎把真相抖出来。 他脸色难看地冲进来,蓝嘉见了他,很开心:“阿爹,你来啦。” 蓝堂海将人塞到自己身后,眼神锐利地直视赛坎,“阿嘉是我的亲生女儿,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紧跟而来的蓝毓,一把将蓝嘉揽住,姐妹俩紧紧依偎,蓝毓也是一眼警惕地盯着赛坎。 赛坎呵笑:“跟我没关系?蓝堂海,你唬谁呢?” 蓝堂海说:“阿毓,你先带阿嘉离开这。” “站住!”赛坎冷笑:“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 说完,麻拆拍了拍手,蓝嘉回头,看见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穿着深绿统一制服、端着枪的外国人。 第134章 他们将门口堵得死死的。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阿瑶离开我时,并没有回东珠,更没有见过你。”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她即将嫁给我的时候,蓝堂海,就这,你还敢说她是你的女儿?!” 蓝堂海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看他的目光带着浓烈的恨意和杀意:“那些陈年旧事,你调查得清吗?!” 蓝嘉看到阿爹的手臂因为用力绷紧而颤栗,青筋暴起。 在她的印象里,很小的时候,阿爹还是酷酷的美男子,带着风流倜傥的劲,随着岁月增长,他越来越温和,不复当年的潇洒恣意。 再后来,温柔、慈祥、与人和善的印象逐渐刻进她的心里,阿爹上次勃然大怒,还是易允做的那些事,而现在,这个凭空冒出来自称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 蓝嘉的视线又落到对面的赛坎身上,她抿着唇。 “所以我这不来找我的亲生女儿了?”赛坎看着蓝嘉,好脾气道:“你今年几岁了?是不是十八?还是——” “我二十了。”蓝嘉打断他的话,挽上蓝堂海的手臂,坚定里透着冷漠:“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是我的阿爹,我的父亲只有一个。” 她扯了扯蓝堂海的手臂,这个已经生出白发的男人,养了她二十年,曾一度为了救她散尽家财,阿爹对她的关爱和照顾,远胜所有的真相,所以现在的她,也像过去蓝堂海抱着年幼的她或者把她放在脖子上骑大马一样,遥远的声音,从过去交织着现在。 [阿爹带你回家] “阿爹,我们回家。” 赛坎脸色大变,“明明我才是——” 蓝堂海笑着点头,“好,咱们回去,回家去。” 蓝嘉挽着自己的家人转身往外走,门口的人不放行,麻拆看了看赛坎,摆手示意放人。 今晚的事对蓝嘉而言有很大的冲击性,但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经历太多事,震惊过后只剩一片荒芜和麻木。 父女三人回到酒店。 蓝嘉问:“阿爹,所以我的妈妈叫姜瑶,对吗?” 蓝堂海看了她半晌,点点头,“嗯。” 他知道现在没什么好瞒,拉着两个女儿坐在沙发上,说起那段过往。 “阿嘉,你房间里贴的照片,里面那个女人是虚构的,根本不存在。你的妈妈叫姜瑶,出生海城,是前玉石大亨姜成良的独生女,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蓝家和姜家交好,就像之前和商家一样。” “姜家没落后,你外公被逼债,突发心脏病去世,你妈妈姜瑶那时也才十五岁,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只好到东珠投奔我们。” “我和你妈妈是青梅竹马,小的时候两家还笑着要指娃娃亲,你妈妈在家里住下后总算安定了,后来她去国外念新传和国际事务,也是在那认识了赛坎。” “他俩一见钟情,互生情愫,但当时,我爸已经有了让我俩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念头,你妈妈是一个敢爱敢恨又果决的姑娘,她喜欢赛坎,拿我当哥哥,对我并无爱意,我只好求我爸别乱点鸳鸯谱,成全他们在一起。” “那时候,我和你妈妈都不知道赛坎的真实身份。他们打算结婚了,我拿出我当时所有的积蓄给她添嫁妆,祝她幸福快乐,然而,没想到她婚后被赛坎带去了曼德勒,也是从那开始过上痛不欲生的生活。” “赛坎并不像表面那样温润谦和,相反,他野心昭昭,手段残忍,为了利益做过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你妈妈不能接受他是那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和他生了嫌隙,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想带他逃跑,但被赛坎发现了,他为了断绝你妈妈的念头,把那个孩子丢给别人养,由此囚禁你妈妈的人身自由。” “后来,你妈妈又被迫有了你,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养得和赛坎一个样,看着他小小年纪也过上水生火热、枪林弹雨的生活。她决心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护住你,所以她开始筹谋,终于在生下你的时候,她安排最信任的女佣,在你的襁褓里塞了一封信和一笔足以养你到大的钱,让那个人把你偷偷带出曼德勒,辗转送到了东珠,哀求我收养你。” 蓝嘉心惊,“那我妈妈她——” “你出生不到一年就去世了。”蓝堂海苦笑:“她在信里说,她得知赛坎为了掠夺资源和大肆收敛钱财,和某些政客财阀联手发动战争。她想呼吁外界更多人关注这件事,也想揭露这里面的阴暗,希望没有战争,希望能够和平,所以她后来逃离曼德勒,毅然去了前线当起战地记者,每日活在枪林弹雨中实时报道,你妈妈很伟大,也很勇敢,她的报道和呼吁引起各国广泛关注,但不幸的是,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一枚炸//弹降落在她的附近。隔天,我在东珠看到关于你妈妈死亡的报纸……” 蓝堂海的眼眶红了,抬手擦了擦眼泪。 “可恨的是,赛坎还以为你妈妈只是从他身边逃走了,却不知道她死在他和别人为了敛财的战场上。也是,说不定你妈妈被炸死的时候,他和那些吸血的人正在喝酒庆祝数不清的钱流入口袋。” 赛坎利欲熏心,间接害死姜瑶。所以,他痛恨赛坎,也不愿和觉吞来往,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都没有人性和良知。 第135章 同样,他也极力反对蓝嘉和易允的婚事,现在比以前好些,战争少了,但那些腌臜事一件不少,易允也是没人性的,甚至远超年轻时的赛坎。 他不想蓝嘉重蹈姜瑶的覆辙。 他也曾暗暗发誓,要保护好姜瑶的女儿。 蓝毓对小妹说:“小时候,你总缠着我,问我妈妈是什么样子?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来历,所以我只能捏造想象中妈妈来骗你,阿爸以前也多次告诉我,让我一定要守口如瓶。” 说起来,她,阿嘉,阿糖,三个人都不是阿爸的女儿。她也是捡来的,当时是为了应付弥留之际的爷爷,希望他能够瞑目。 姜瑶不爱蓝堂海。 但蓝堂海却是真正的爱她。 所以,他终身未娶。 易允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他抽着烟,淡笑道:“年纪对不上?事已至此,坎叔,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女儿呢?” “家里那个?” “万一是掉包的冒牌货呢?”他推波助澜。 “想挽回?不急。” “等生日那天,我会带阿嘉去见您。” 话落,玻璃上映出蓝嘉回来的身影,男人挂断电话,掐灭烟蒂走过去。 某个小可怜眼睛红红,啧,看来是什么都知道了。 他弯腰捏了捏蓝嘉的脸蛋,逗她:“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 蓝嘉还在为自己的妈妈难过,易允突然往枪口上撞,她红着眼冷飕飕地看着他,平日里死倔的眼睛,这会还有一两分唬人。 “瞪我干嘛?我可没招惹你。”易允给她把药都热好了,揽着肩带到桌边,“来,该吃药了。” 他端起碗,用勺子舀,喂到蓝嘉嘴边。 蓝嘉偏头躲过,拿过碗,一口气喝光。 易允轻笑:“是不是不烫,刚刚好?” 住在这的几天,他基本已经掌握蓝嘉回来的时间和规律,平时为了少跟他相处一会,大晚上一直磨蹭,死活不肯早点回来,每次都是他等得不耐烦亲自去逮人,但今天不一样。 易允笃定她大概在什么时候回来。 确实刚刚好,煎好的中药放温,人就回来了。 蓝嘉不想理睬他,也不想他一直在自己耳边说话,“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不要烦我。” 易允挑眉,嘴角啐笑,看她‘发号施令’的模样只觉得真他妈乖。 赛卡正在女人床上酣战时,忽然收到赛坎打来的电话。 这个号码很特殊,一般用于很重要的事。 他拔出来,喘着气接听,吊儿郎当道:“爸,这么晚了还有事啊?” 赛坎一听他这出,就知道肯定又在女人堆,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一天到晚少做点这档子事?!” 赛卡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气笑:“您总不会专门打电话来教训我吧?” 说完,又重新进去,动作不大不小。 赛坎难得大发雷霆:“你现在立马去做一份赛莉的亲子鉴定,快点!在我赶回来前必须出结果!” “亲子鉴定?”赛卡忽地顿住,他知道,易允这是借刀杀人准备收网了,他当然乐意跑这一趟,“行,这就去办。” 赛坎告诉他:“别被发现了。” 赛卡捡起裤子套上,穿衣服的时候,床上四五个女人涌上去,还想挽留他,赛卡丢下一沓钱,冷笑无情:“滚!” 赛莉趁赛坎难得不在庄园里,悄悄出去了一趟,处理手底下关于和赛卡地盘的纠纷。 她现在不在赛卡面前伪装了,私底下的争斗更是如火如荼,但这些事,赛坎一直蒙在鼓里。 好不容易解决,她坐直升机回到庄园,刚下飞机,麻拆居然亲自过来找她了。 赛莉先是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微笑道:“麻拆叔叔,您怎么来了?” 短短一两秒里,她甚至在心里组织好一系列蒙混过关的措辞。 麻拆说:“二小姐,坎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赛莉心理强悍,“爸爸找我什么事呀?” “我也不知道。”他摇头。 赛莉皮笑肉不笑,心里暗骂老匹夫。 她装作乖纯,点头,去了书房。 书房外保镖值守,赛莉屈指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一声“进”。 赛莉推门进入,发现里面的光有点暗,窗帘半拉,她关上门,扭头笑道:“爸爸,您——” 话未说完,藏在门两侧的保镖忽然出手,赛莉早有察觉,及时躲过并拔枪反击,她的枪法还是赛坎亲手教的,自然很准,只是论格斗技术,她远远比不过这些人,所以在击中第一个人后,很快引起其他人的警觉,几套配合下来,赛莉便被卸了枪支,一个人折断她的手脚,一个人拧住她的脖子,力道收紧,活活让她窒息。 赛莉双眼胀红,眼球凸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一脸冷峻严肃的赛坎,在他身边,赛卡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居然敢冒充我的亲生女儿。” 赛坎把亲子鉴定扔到她面前,昔日的慈爱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他的本来面目——冷血、残忍、心狠手辣。 第136章 “死不足惜!” 咔嚓一声,赛莉身后的保镖直接拧断脖子,她嘴角溢出鲜血,整具身体像轻飘飘的羽毛轰然倒地。 事情只不过发生在一两分钟里,她死不瞑目,甚至倍感荒唐,这些年的汲汲营营,为了权势和继承人的位置,不惜糟践自己的身体,在赛卡身下委曲求全,所求所愿,如今在弹指一挥间里全部化为泡影。 赛卡看着赛莉逐渐冷却的尸体,鲜血在地板上蔓延,他却没有半点反应,哪怕这个女人跟他苟合数年。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赛莉不是他的妹妹。 他见过他的亲生妹妹,藏在襁褓里,被他印象里温柔坚毅的母亲派人送走。 为什么要费尽心机送走妹妹而不带走他呢?是因为父亲的凶狠,还是因为那些数不清的暗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重新回来的‘妹妹’,在襁褓里变了个模样。 原来是有人眼馋,想趁机狸猫换太子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他也想远离是非,为什么还有人上赶着? 贱死了。 他不玩玩都可惜了。 不过,也只是玩玩,他对赛莉没有所谓的喜欢。 赛卡看着尸体,微不可闻地嗤笑。 蓝嘉自从知道自己妈妈所经历的那些事,尤其是去当战地记者后,心里止不住泛酸,睡觉都郁结于心、噩梦连连。 她死在呼吁和平的炮火连天里,死在赛坎为了掠夺资源和大肆敛财的野心里,甚至到现在,赛坎都不见得知道所谓的真相,还是一厢情愿以为姜瑶只是不堪忍受而逃跑了。 他哪里知道他们三观不合,他哪里明白自己做错了。 蓝嘉一晚上都在睡梦里抽抽搭搭,呜咽哭泣,在她身边的易允更不可能睡个好觉,一整宿都把人抱在怀里,一会擦擦眼泪,一会拍拍她的背。 “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眼泪?” 易允捏她脸蛋。 这时,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伸出一截修韧的手臂,摁下接听放在耳边。 “说。”是懒洋洋的调子。 “允哥,赛莉死了。” 易允嗯了声,不出所料,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丢一边,拂开黏在女孩脸上的发丝,露出白生生又俏丽的小脸,越看越喜欢。 第45章45脊髓液我是你男人,我想怎么碰你…… 翌日,蓝嘉收拾心情去大剧院,晚上的演出,剧团的人需要总结昨晚出现的纰漏从而改进,顺便商议北城一行结束后第三站的地点,以便张明霞提前带人过去敲定。 几个小时的会议到下午一点半结束,后勤带了打包的饭菜,用餐的时候,卫雨西和kimi凑过来询问她昨晚的事。 当时休息室外全是持枪的外国人,看面孔应该是东南亚那边的。 蓝嘉挑出自己不爱吃的菜,淡笑:“没什么,一场无关紧要的误会。” 她不愿意说,两人也就不问了,然后又聊起别的。 饭后,蓝嘉休息会,吃完药又去排练,阿糖是下午五点到的北城,直奔大剧院,见了蓝嘉,一个熊抱扑过来,蓝嘉被她撞得后退两步,拍着她的肩打趣。 “怎么感觉几天不见,你的力气更大了?” “我那不是对商序南心生愧疚,所以事事亲力亲为嘛,嘉嘉你看我的肌肉。” 阿糖卷起短袖的一截,抡起胳膊。 蓝嘉笑着捏了捏,又问她商序南怎么样? “可别提了,烦死了,好不容易醒过来非要回家,死活不愿意在医院呆着,昨晚还在屋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蓝嘉和阿糖聊了会,碍于要回去换衣服化妆,于是把酒店地址和房号告诉她,让她自行安排。阿糖记住后摆手,让蓝嘉赶紧去忙自己的。 第二晚的演出如期举行。 今晚前来观看的除了蓝家父女,还多了易允。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便过来了,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又看了遍这出话剧。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在舞台上灼灼生辉,克服身体带来的不适极力展现旺盛的鲜活,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蓝嘉的情形,如果那天他不曾去蓝家,不曾为了圣保利的事,或许就会和她错过。 他见过她前期灵动的一面,也见过不择手段得到她之后郁郁寡欢的一面。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阳光通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红丝绒幕布合上,空灵的曲调悠扬,昭示着北城两晚的演出正式落下帷幕。 全场响起掌声,易允起身去后台接蓝嘉。 蓝嘉空出十分钟的时间合影,然后脱身去后台,张明霞给她准备了温水和服用的西药,催促道:“赶紧吃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谢谢张老师。” “你先生已经去你的化妆室了,过去吧。” “好,这边就麻烦您了。” “嗐,这有啥。” 蓝嘉吃了药,心脏还处于咚咚咚紊乱的状态,她的呼吸也急促,扶着墙回去,步子不敢迈太大,怕心率激增引发昏厥。 第137章 等回到私人化妆室,外面守着两个保镖,何扬也在,他恭敬地喊了声夫人,替她开门。蓝嘉进屋后,发现易允坐在她的化妆台前,慵懒地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支常用的口红。 “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研究所。” 蓝嘉的脸色因为化了妆的缘故,显得不那么苍白,拧眉看着他:“你就不能在外面等我吗?” 私人化妆室,不存在隔间一说。 易允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似笑非笑:“怎么,害羞了?” 蓝嘉觉得这是隐私和边界感的问题。 男人不以为意:“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他盯着蓝嘉,催她:“现在都九点半了,你想那么多人等你一个?” 蓝嘉的眼皮跳了跳,自知他不会出去,干脆无视,拿出叠好的衣服,借着沙发勉强遮一遮,然后换衣服。 易允瞧了眼女孩光洁细腻的腰肢,轻轻一笑,不再看,随手将那支口红放回去。 蓝嘉的速度很快,穿好自己的衣服裤子,又让易允起来,她要卸妆。 男人高高大大地站在旁边,一条手臂搭在椅背,盯着镜中女孩露出苍白的脸,肌肤接近透明,里面细小的红色血管几乎找不着。 他又捏了捏。 “你干什么?”蓝嘉正在卸妆,拂开他的手,不满地看着他。 易允盯着被掐的皮肤看,“像吸血鬼。” 白成这样,身体能好才怪。 蓝嘉懒得理睬他。 他回忆女孩少有气血的时刻,发现印象深的好像只有床上那两次。 第一次是他强迫蓝嘉,她恐惧心惊忐忑,不断挣扎却始终逃不掉,被迫承又欠,酣战里她出了很多汗,痛苦的折磨煎熬着她,让她浑身泛起淡淡的粉意,脸蛋因为耻辱红透发烫。 第二次就在前不久从研究所回来,蓝嘉现在的心理包袱多,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令她不知所措,他只不过是稍微利用一二就得到她,虽然这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还让他花了很多时间跪在脚边伺候,但总归是让他尝到甜头。 蓝嘉卸完妆,起身,易允抬手想碰碰她的脸,被她躲开,男人挑眉,没有发作,反而顺势搂着女孩的肩,带她出去。 车子从大剧院开往研究所,这是蓝嘉第二次来了,天色同样很晚,这座不起眼的楼房,任谁都想不到聚集了那么多有本事的生物学家和医学家。 易允直接带她去了一间医疗室,负责接待的是四名女医生,见了两人,恭谦地喊着易先生和易太。 男人轻轻拍了拍蓝嘉的后腰,往前一推:“去吧。” “我……”蓝嘉忽然开始紧张,脊髓穿刺取脊髓液这种事,她以前没有经历过。 易允握着她的手肘拉回来,抚摸她的脸,勾唇:“害怕了,要不要我陪你?” 蓝嘉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神,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怕了,“不用。”然后转身一个人跟着医生进去。 男人啧了声,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 里面有手术台,旁边置着医疗器械,蓝嘉按照指示把衣服脱了躺上去,其中一位女医生做好无菌消毒后站在身边,戴着口罩对她说:“您不用紧张,我会为您局部麻醉,减轻疼痛感。” 蓝嘉抿唇,嗯了声。 易允没有进去,透过门口的玻璃窗,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妻子。 收起那副逗她时浅笑戏谑的样子,此刻的他显得沉默又极具压迫感。 常见的穿刺部位包括髂骨后上冠状嵴、胸骨上方和前方等,蓝嘉感觉胸骨周围冰凉,之后注入针剂进行局部麻醉。 头顶上白炽的光,蓝嘉合上眼睛,麻醉效果上来后,她没有看不见身边的固定器,自然也感受不到长长的针向骨面垂直刺入、钻进骨质,直到穿刺针固定在骨内,针尖抵达骨髓腔。 易允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医生拔出针芯,换上干燥的注射器,缓缓用力抽吸,接着,少许红色骨髓液进入注射器。 他薄唇抿直,眉头不由得蹙起。 何扬走进医疗室,但没过去,距离几步远停下,“允哥。” 易允偏头看过去。 一分钟后,两人出现在室外通风的走廊尽头,易允喉咙发痒,点了根烟,何扬说:“刚刚赛坎又打电话过来,问您什么时候把夫人带回曼德勒。” 蓝嘉的发物不难拿到,好不容易确定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当然想迫不及待相认。至于另一个,既然做出的鉴定无法匹配,那当年究竟怎么回事,自然会顺藤摸瓜彻查,不过,赛坎这种人没有心。 ——姜瑶活着的时候,他能把年幼的赛卡丢给手下训练,自然也能在确定赛莉不是亲生女儿那刻毫不犹豫抛弃。 他不在乎儿女什么样,只在意是不是他的血脉,是不是姜瑶给他生的。反正底线是自己的孩子活着就行。 父权制度赋予他们剥削的权利,男人对血缘的重视将决定心中的天平倾向。 更何况是赛坎这种集权势、地位、金钱、允许三妻四妾于一身的男人。 易允不耐烦,冷笑:“让他等着。” 第138章 这时一位医生出来,对他说:“易先生,易太的脊髓样本取完,待会将送往各地实验室。” 易允掐灭烟蒂,转身回医疗室,蓝嘉已经穿戴整齐从里面出来,她坐在椅子上,脸色更白,麻醉效果逐渐减缓,锐痛蔓延,女孩皱着一张脸。 “蓝嘉。” 他大步走过去,蓝嘉抬头。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抓着那双微凉的手,捏了捏,“怎么样?疼不疼?” 蓝嘉摇头。 另一位女医生说:“回去后,需要保持穿刺部位的清洁和干燥,避免沾水。如果针孔出现红肿、热痛等炎症症状,及时使用2%碘酊或0.5%碘伏进行涂搽,每天可涂三至四次。” 易允记住后,将蓝嘉打横抱起带上车。 她又缓了阵,看见外面不是回酒店的路,回头问:“真不回去吗?” “你都演完了,还回什么回?” 易允没那么多时间耗在北城,要不是蓝嘉执拗,非要搞这些,他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更不会暂时把工作挪过来。 他握住蓝嘉的手,还是那么凉,怎么也裹不热,男人又看向她不施粉黛的素颜,没什么精气神。 “剧团那边,有什么会议可以线上打电话开,实在忙,等过了这阵,我再送你回去。”易允说:“你作为我的太太,有些场合不出席怎么行?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夫妻关系不和睦。” 赛坎的生日就这两天,全球各地来了不知道多少财阀子弟、政客代表。与其说这是生日宴会,不如用更确切的话去形容——一场道貌岸然的人举办瓜分资源、掠夺财富的峰会。 剧团的会今早已经开了,第三站海城,后续流程和北城这次差不多。演出结束,照例会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期,蓝嘉没说,抽回自己的手,转移话题,说是要给自己的阿爹打电话。 易允准了。 蓝嘉拨通电话,对面很快接听。 蓝堂海问:“阿嘉,回来了吗?” 今早出门前,蓝嘉跟自己的阿爹阿姐说了今晚的事。 易允舍得下血本,甚至是往无底洞烧钱,这事蓝毓想得简单,她巴不得妹妹治好病的同时易允也死了,这样一切都掀篇了。 但蓝堂海心里发慌,男人最了解男人,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易允投入得越多,越不会轻易放手,他和觉吞这次的计划,如果不能一举杀了他,届时易允反扑一口只会更麻烦。 蓝嘉看了眼玩她头发的手指,推开,回答蓝堂海:“没有阿爹,我待会直接去曼德勒……” 她说得很轻。 其实蓝嘉心里都明白,阿爹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去曼德勒,无非是赛坎住在那,担心她被认出来。 “阿嘉——” “放心吧,没事。”蓝嘉安抚他,淡笑道:“我只有一个阿爹。” 车子已经到了,易允夺过她的手机,蓝嘉见手机被抢,生气想抢回来,男人仗着体型优势,单手擒住她的腕子,手机放在耳边,盯着她,冲对面的人侃笑。 “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嘉。” 照顾两个字被咬得格外重,又莫名有几分缱绻暧昧。 蓝嘉气急,蓝堂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易允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挂了,手机往女孩包里一揣,抱着她登上飞机。 她被丢在床上,蓝嘉感觉那块又疼了,易允单膝跪在床边,撑着一条手臂,另一只手隔着衣服轻轻摸过去,皱眉:“还在疼?” 蓝嘉推开他的手,“你能不能别总是动——” “不能。”易允都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眉间带着戾气打断,皮笑肉不笑:“蓝嘉,我是你男人,我想怎么碰你就怎么碰你。” 他说话不怎么客气,落在胸骨那块的手却收着力道,“我花这么多钱给你治病,不是让你给我甩脸子。” 第46章46抓血痕阿嘉,另一张嘴倒是很诚实…… 蓝嘉也不知道哪来的骨气呛他:“你也可以不管我。” 她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事实上确实如此,蓝嘉依旧可以继续吃药,直到这副孱弱的身体被医药掏空,早早离开这人世。 可易允不愿意,也是他牵头搞的这些。 最先不忍心的人,注定要先付出。 易允笑了,坐在她身边,“说什么气话?” 他握着蓝嘉的腰肢,将人抱进怀里,女孩被迫坐在男人腿上,有些不适应,挣脱无果,被他牢牢锁住。 他摸了摸蓝嘉的头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蓝嘉已经习惯他喜怒无常的脾气,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柔腔调吓得一哆嗦。 从北城到曼德勒最快七个小时。 飞机降落别墅的空中花园停机坪时,蓝嘉还没醒,易允拿了张单薄的毯子盖在她身上,将人抱下飞机带回卧室。 蓝嘉这两天忙着演出,又因为真实身份的事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好不容易睡着,易允自然不会叫醒她,他坐在床边,给她盖好被子,调了合适的空调温度,这才转身离开房间,着手处理这边的事情。 第139章 骄阳一点点爬上地平线,橘红的光束穿过树梢,悄然探进室内,在床尾留下一缕温暖的光芒。 蓝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微风卷起窗帘飘飞的一角、宽敞的卧室、暖黄的阳光、随处可见插//在花瓶里的天荷繁星。 大脑片刻宕机,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曼德勒。 她撑着身体坐起,薄被滑落腰间,胸骨上方的位置隐隐作痛,带着轻微的灼热感。 蓝嘉摸了摸那,想起医生说的话,赶紧解开睡衣纽扣。 易允回来时,问了负责照顾蓝嘉的女佣:“人醒了吗?” “中途进去两次,没有。” 睡这么久? 易允推门进屋,穿过陈设的博古架走进卧室,正好撞见蓝嘉轻解睡衣的一幕。 偏白杏色的丝质睡衣解开一半的扣子,领口顺着单薄的背脊往后滑,露出莹润的肩和精致的锁骨,在胸骨往上的位置贴着无菌的医用纱布。 蓝嘉正要解开擦药,余光瞥见易允站在那盯着她。 她吓一跳,手一抖,拧眉:“你怎么老是突然出现?” “出现不良反应了?” 易允走到床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碘伏。 蓝嘉一只手虚捂着,“我自己来。” 他已经用棉签蘸了,“手拿开。” 蓝嘉没动,执拗地盯着他。 现在这样很不方便,从上往下该看的一清二楚,再者她又不是不能动。 易允见她还在磨蹭,失了耐心,直接把她的手扯开,又把衣服往下拉,方便解开纱布,局部擦药。 “易生!”她恼了,着急忙慌把衣服拉上,挡住不小心露出的雪白。 易允没好气道:“叫什么叫,给你涂药。” 两人大眼瞪小眼。 蓝嘉撇开脑袋,一手抓着睡衣中部,防止全面敞开,另一只手解着纱布,易允冷眼瞧,防他就跟防贼一样。 纱布一取,里面果然泛红,细看有点肿,易允拿着棉签轻轻摁上去,沿着针孔四周的位置滚动,“实在不舒服别硬撑,家里有医生。” 蓝嘉也打过针,但骨髓穿刺的针跟普通的不太一样,那种阵痛不再流于皮肤表面,而是真的骨头发疼。 易允听见她的吸气声,手一顿,掀起眼皮看着她,“力道重了?” “我还是自己来吧。” 离得太近,蓝嘉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那些久违的记忆不受控袭来,近乎耻辱地提醒她,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底下鞭挞,掌心拂过,易允就像现在这样和她的月匈近距离。 男人拍开她的手,蹙眉,“那我再轻点。” 他蘸了药,小心翼翼覆上,轻轻吹了吹,蓝嘉一凉,难受又别扭,“易生……” “还痛?蓝嘉,你故意的是吧?”易允气笑了。 蓝嘉正要辩驳,忽然,卧室外响起敲门声,女佣没敢进来打扰,站在门外低眉顺眼:“先生,赛坎来了,点名要见夫人。” 易允正在给妻子擦药,“没空。” 蓝嘉皱眉,对他说:“我不会见他。” “行,不见,我待会就去把人打发了,好不好?”男人笑着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又涂了一层,“这次还痛吗?” 蓝嘉淡淡摇头,觉得可以了,那块皮肤都深黄了。 易允等碘伏风干,表面干燥,拿起旁边的干净纱布给她贴上。 蓝嘉也在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碰到易允的手指,她没什么感觉,只想快点把衣服穿好,易允停下,一只手撑在女孩身侧,另一只手没有动作,就这样望着她。 纱布贴好后,蓝嘉拉上睡衣,见易允还凑这么近,不由得往后退,“你还有事吗?” 男人往前坐,掌心握住她的肩膀,低头,恬不知耻凑过去,“亲一下。” 蓝嘉眼皮一跳,条件反射要去推易允的脑袋,不让他得逞,结果他根本不是冲嘴来的,温热的吻变道落在肩上,带着轻微的吮,女孩背脊发麻,有种寒毛竖起的感觉。 她不适地躲避,男人的右手握住她的肩,防止动弹,而后掌心沿着背脊滑过,细密的吻从肩上到锁骨,像一只大型狼狗蹭到她的右颈侧。 易允小心翼翼避开纱布包裹的那块,将人拥进怀里,一只手贴着背,另一只手握着蓝嘉的左颈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似捻似摁。 蓝嘉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眉间拢起不舒服的弧度,急切地推他:“易生,你别这样!” 面前高大的身躯屹然不动,女佣推着餐车到门口,正要敲门,撞见室内亲昵的一幕,男人的身形将蓝嘉笼罩得严实,只有肩头泄露出女孩莹白细腻的肌肤。 女佣连忙低着头,不敢多看。 赛坎是在两个小时后知道易允回曼德勒的消息。那时关于和觉吞争地盘一事的会议刚开始,他作为最高指挥人,不能贸然离席。 反正蓝嘉已经来到他的地盘,父女相认,有的是时间,赛坎不着急了。 他在会议上拟订后续方针,结束后,带着大儿子马不停蹄赶往易允的别墅。 车内,赛坎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余光瞥见赛卡一直望着车外,跟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不一样,多了分看不透。 第140章 “待会就要见到亲妹妹了,不习惯?” 赛卡扭头,盯着赛坎看了两秒,随即笑道:“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只是在想,自己的母亲当年花费大力气才把人送出去,如今不还是暴露了?何必呢。 他以前也埋怨,为什么顾小而不顾大,长大后,他觉得这种一面枪林弹雨一面纸醉金迷的割裂生活还挺有意思,离开曼德勒,离开赛坎,放弃这么优渥的生活,那只是小时候的天真想法,对于成年人而言,无论男女,金钱权势地位名誉资源才是最好的补品。 赛坎上下打量他,严肃提醒:“不管你以前跟赛莉的感情再好,现在,蓝嘉才是你的妹妹,你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都是我的亲生孩子,只有我们才是一家人,其余都是外人,必要时都可以除掉,明白吗?” 当年的事已经顺藤摸瓜查清楚,妻子生下蓝嘉,让人偷偷把她送到东珠给了蓝堂海。同一天,有人为求富贵,送上自己的亲生女儿顶包,等姜瑶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赛坎抱上‘小女儿’,并为她取名赛莉。 两个母亲各有各的私心,对此守口如瓶。 他对赛莉好,是因为她身上流着他的血,也从未怀疑。 要说没有情分,还是有一点点,可这些在她绑架蓝嘉时就耗尽了。 如果两个都是亲生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确实让他为难犯愁,可偏偏——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犹豫。 不过等他亲手除掉赛莉时,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易允当初答应放赛莉一马,不追究她的过错,原来目的在这。 易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在借刀杀人呢。 父子俩来到别墅,佣人请他们进会客厅,过了十几分钟,易允才过来,笑声朗朗,装糊涂:“坎叔怎么来了?” 赛坎看他一个人来,身后也没有蓝嘉的影子,开门见山:“阿允,嘉嘉呢?” 易允坐下,悠闲自在地泡茶,“阿嘉身体不好,还在休息。坎叔,你来得不是时候。” 赛卡端起其中一杯茶,默不作声地品。 赛坎皱眉:“嘉嘉的病情,我有了解过,我这边——” “坎叔,阿嘉的事,我会处理好,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阿允,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的女儿,如今真论起来,你还是我的女婿。” 易允似笑非笑看着他。 赛卡品茶的动作一顿。 三个男人各自心怀鬼胎。 “阿允,你知道的,我这次生日最主要的是目的,就是交出邦奇河一半的决策权和使用权。” “记得,坎叔还放话,说谁要是送您一件称心如意的礼物,就把邦奇河的权利匀一半出去。” “那都是幌子,虽然这次各方势力竞争激烈,难以抉择,但在我心里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赛坎宝刀未老,野心依旧,抛出诱饵,笑道:“以前我就看中你,现在外人哪有一家人靠谱?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曼德勒要比北城慢一个半小时。 蓝嘉跟剧团打电话的时候,易允已经忙完回来,甚至还洗完澡。 他腰间系着浴巾,赤着精壮的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硬朗。 蓝嘉透过落地窗看到他朝自己走来,默默往旁边躲,并对那边的张明霞说:“嗯,我知道,待会我问问月舒,如果可以,到时候安排照旧。” 易允见她还往旁边溜,挑眉,长臂一伸,把人抓住,抵在落地窗前,捏她脸蛋:“躲什么躲?难不成我还要吃人?” 幸好及时挂了,不然多丢人。 她横眉冷对:“我刚刚在打电话!” 易允恬不知耻,“所以呢?” 蓝嘉想推他,可他上半身光溜溜,目光所及是块垒分明的肌理,冒着腾腾热气,她无从下手,瞥开视线,“你让开。” 易允掰过她的脸看着自己,勾唇,意有所指:“结束了吗?” “什么?” “月经。” 蓝嘉的太阳穴突突跳,撒谎:“没有!” 她拿手机怼开易允的肩膀,刚走两步,就被他拦腰拽回去。 后背撞上宽阔的胸膛,易允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细数:“来得最厉害的那两天,你三更半夜在我怀里疼得冒冷汗,还是我给你揉肚子,直到巡演第一天早上,卫生间垃圾桶里,量明显少了。” 蓝嘉咬牙切齿,恼羞成怒:“你变态!” “也是这天晚上,你没有疼了,巡演第二天早上,量几乎忽略不计。” “别说了!” “这是第三天。”易允干燥的掌心钻进女孩的睡衣,在她耳边轻笑:“蓝嘉,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撒谎?” 以前只是亲一亲,拉拉手,抱一抱,就感觉满足了,直到尝过滋味后,易允才觉得自己对她还是太好了。 本就是不择手段抢过来的女孩,该索取的福利一点都不能少。 蓝嘉讨厌他的手掌,拿过刀,握过枪,指腹有粗粝的薄茧,落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密密匝匝般电流的刺痒。 她挣不开,去拽男人的手肘,“易生!” 第141章 “嗯?”男人笑着在她颈间乱拱,“身上涂的什么,好香。” 蓝嘉:“……” 易允很喜欢和她亲近,蓝嘉确实瘦,但身材匀称,该有肉的地方也挺好。 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降//头,商人重利轻离别,他更是无往不利,亏本的买卖绝不做,但到了蓝嘉这里,小姑娘嫁给他,但不爱他,还讨厌他,他什么好都讨不到,还得时常拉下脸去哄,好声好气对待,不仅如此,大笔大笔钱往火堆里烧,也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可能烧到最后蓝嘉的病治好了,他还是没能得到她的心。 用真金白银去赌未知的未来。 这是易允做过最没有把握的事。 可是能怎么办? 他真的好喜欢蓝嘉,喜欢到做出一个理性经济人不该做的事。 易允剥掉她的衣服,动作强势,嗓音低磁,一遍遍安抚:“阿嘉,别怕,乖乖接受我一次,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我很爱你。” 男人的誓言就像狗叫,蓝嘉听到他在耳边述说着温柔的爱意,可他的举止却透着不容反抗,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易生,你冷静点!”蓝嘉膝下垫着柔软蓬松的枕头,跪趴让她像砧板上的肉,逐渐频繁让她恐慌,每次试图劝说都无果后让她日渐穷词匮乏,“我,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聊?我有话想跟你说!” 话音刚落,蓝嘉不受控地叫了声,羞愤直冲头颅,易允吻过她的后颈和蝴蝶骨,来到女孩耳边,闷笑道:“你说,我听着。” 可该做的事一分不少,蓝嘉绝望地闭上眼睛,十指无力地攥紧柔软的床单。 “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怎么又不说了?嗯?” 易允又去亲她的脸蛋,觉得不过瘾,掰过蓝嘉的脑袋,指腹抹开,口允吻唇舌。 蓝嘉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眼泪如果有用,当初易允就不会强迫她发生关系。 她喘不上气,不知道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多久。 易允也不是莽撞的人,第一次的时候,他就基本掌握蓝嘉的点,等到第二次趁火打劫,彻底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快乐。 这种事,他要爽简直太简单,最难的是该怎么让蓝嘉一面不愿意一面又不受控地沉沦,无可奈何,清醒地堕落,最有意思了不是吗? 男人油光水亮的指节回到雪白,易允松开蓝嘉的嘴,整个人的神色染着几分邪性,“阿嘉,你好好看看。” 蓝嘉不愿意,疯狂摇头,“不要,你滚开!”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易允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逼她老实地低下头,“快看!” 蓝嘉的脑袋快磕到床垫。 易允在她身后直起身,高大挺俊的身体轮廓在墙壁和床上投下漆黑的阴影。 男人菱尖凸起的喉结滚动,原本放在雪白上的掌心挪到后背,带点润泽的修长手指滑过那条漂亮的脊椎线条。 蓝嘉被迫看到那块浸得深黑的痕迹,亮晶晶的丝线深深刺痛蓝嘉的眼睛,她喉咙发哽,脑子一片乱糟糟。 易允细细把玩,调侃她:“阿嘉,你是我见过最口是心非的人,不过另一张嘴倒是很诚实。” 一条手臂穿过女孩的肚子,扣着后颈的掌心也顺势滑到前面,修长的指节锁住脆弱的天鹅颈,易允该做的都做了,也不再废话,彻底占据蓝嘉。 蓝嘉呼吸紊乱,卷翘浓密的睫毛颤栗,死死咬住唇瓣,咬得都发白了,发自内心憎恶这副被控制的模样,躲不掉,避不开,甚至不需要出半点力气,像易允手中的提线木偶,任由支配和掌控。 易允不满足只是温柔的过程,慢慢循序渐进,可蓝嘉就像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阿嘉,告诉我,你也喜欢对不对?”他掰过女孩的脑袋,当看到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时,所有的温柔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冷笑:“蓝嘉,你就这么痛苦吗?!” 他恶狠狠吻上去,虎口掐住女孩的下颚,不再收着力道,由一两分变成五六分,蓝嘉溢出生理性眼泪,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像颠簸飘零的小船。 她脖子发酸,浑身绷紧,嘴里呜呜咽咽喊着易生,那些不成句的话被击散,彻底吞没在唇齿间。 “蓝嘉……阿嘉……” 他将人翻过来,结实的手臂抬起那截柔软纤细的腰肢,满怀贴合的拥抱用力又窒息,蓝嘉被他折磨得快疯了,对易允又掐又打又抓又挠,指甲在背肌拢起的虬劲肌理里划出血红的指印,一条两条三条横七竖八,刺痛不足以抹平男人心里的谷欠望,反而火上浇油般得不到满足,最后化作更凶戾的鞭挞,蓝嘉崩溃了,骂他畜牲,恶狠狠咬上宽阔又石更邦邦的肩膀,恨不得扯下一块血肉。 蓝嘉不喜欢易允,讨厌他的强势、不尊重、狠辣、偏执,为达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易允很喜欢蓝嘉,想和她亲近、想讨她开心、想时时刻刻掌控她的动静,为此,他可以安装微型监控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得到、拥有、占据。 意味着死也不放手。 到最后,蓝嘉精疲力竭,眼前阵阵发黑发晕,易允退出落到她的肚子上,不顾身上乱七八糟的血迹,干燥的掌心抚摸蓝嘉滚烫的脸颊,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温柔亲吻,一边哄。 第142章 第47章47不要了遮什么遮?又不是没见过…… “我很小心,没有弄进去。” 易允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贴着女孩的耳畔,低热的呼吸灌进去,掀起酥麻的痒意,蓝嘉累得手都抬不起,脑子一团浆糊,对他的声音更是模模糊糊。 他喉咙刺痒,想抽一支烟,但是难得这般惬意的时刻,更想紧紧抱住蓝嘉。 事后深拥会极大延长满足感,易允靠在床头,一只手抱住怀里的妻子,另一只手勾着被子掖在蓝嘉身后。 他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干净,蓝嘉从短暂的晕眩中回过神,眼前不再发黑,看到两人过于亲密,甚至没有隐私,她的眼皮跳了跳,羞耻涌上心头,连忙拽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拧着眉,好半天只说了一个‘你’字。 “遮什么遮?又不是没见过。” 易允扫她一眼,长臂一捞,连人带被子扯过来,蓝嘉挣扎,囔着放开,男人拂开粘在她脸上的发丝,剥出那张俏生生的脸蛋,瞧着喜欢,又捧着亲了两下。 “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说吧。”他餍足后一切都好说。 蓝嘉的目光触及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抓痕,肩膀上的牙印留下青紫的痕迹,鲜血在氧化过程中变得黯淡,伤口隐隐有结痂的趋势。 刚刚那场不知时长的酣畅,再度涌来。 蓝嘉心烦意乱地阖上眼皮,深吸气,声音冷下去,“没什么好聊了。” 身上出了一身汗,黏糊糊,易允留下的气息无孔不入,令她头皮发麻。 不搭理身边盯着她的男人,蓝嘉颇有几分自暴自弃走进浴室。 她一走,易允的神色淡下去,捞起旁边的烟盒和打火机。 蓝嘉的伤口不能碰水,需要长时间干燥,直到愈合。她不能洗澡,只能用打湿的毛巾一遍又一遍擦干净。 痕迹最多的仍是三处,枝头莓果红颤颤,鲜艳欲滴,像是被迫催熟,两边腰侧留下指痕,蓝嘉越看越郁闷,心口堵得喘不过气,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压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蓝嘉给那里涂了药后,穿戴整齐出来,床上用品已经更换干净,易允从隔壁洗完澡回来,彼时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是吗?想我死的人,这年头可不少。” 他嗤笑,带着几分不屑,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去,捕捉到蓝嘉的目光,男人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番。 蓝嘉总觉得他这一眼很怪,像是审视。 她假装看不见,掀开被子躺进去。 易允又对那边的人说:“去eo调人过来。” eo,一家位于南非的私营武装,组建于1989,聘请的军事专家多来自北美、欧洲、新西兰和澳大利亚,而兵源更是精挑细选。 挂断电话,易允回去,卧室的灯只留了床边一盏,暖色昏黄的调,让人昏昏欲睡。 他贴上去,从背后抱住蓝嘉,低头,像大型狼犬在女孩脆弱纤细的颈部亲吻乱拱。 蓝嘉涂了药,冰凉刺激着火辣,还有些锐疼,她烦躁地抵触,斥道:“我不要了!” 男人仍细细地亲,手臂贴着她的,攥紧女孩柔软的手放在小腹窝,“明天会有人往家里送礼服,你挑一件自己喜欢的,后天跟我参加生日宴。” “结束后我要回去。” “行。” 蓝嘉没有回应,闭上眼睛,保持侧躺的姿势。易允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半晌,埋进女孩的颈窝。 沉默蔓延,一夜过去。 翌日,易允大清早就出门了,他最近很忙,白天在家的时间不多,蓝嘉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陌生外国人来找他,看穿着气质谈吐,都不是等闲之辈。 礼服是下午送来的,蓝嘉随便挑了身,过会,空中花园停机坪那边传来螺旋桨的声音,别墅的女管家指挥佣人小心搬运送来的天荷繁星。 蓝嘉坐在躺椅上看书,余光瞥见女佣们忙上忙下,捯饬布置。 她抿着唇,垂眸,翻阅手中的书。 易允结束今天的洽谈和应酬,回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推开门,卧室黑漆漆,静悄悄,想来蓝嘉已经睡了,他只开了隐匿在角落的灯带,边走边解衬衣纽扣,精壮结实的上半身被酒气染得绯红,手臂颈侧的青筋突兀又明显。 今天出席的人不是那些废物子弟,来的都是那些心狠手辣的老狐狸,一个个的年纪都能当他爸,和易闻厅同年龄的那批老头,年轻时什么都能干出来,辉煌前半生,后半辈子更是说一不二,易允和他们周旋很久,现在才脱身。 他站在床边,看见床边拢起小小的弧度,被子里只露出半颗脑袋,乌黑披散的头发盖住大半张没有血色的脸。 已经睡着了。 睡在他的卧室,他的床上。 易允盯着看了很久,一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如果蓝嘉不讨厌他、抵触他,愿意和他好好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过会,他转身去隔壁浴室洗澡洗头,收拾干净清爽后才回来,男人关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又把蓝嘉掰过来,她迷迷糊糊醒了,声音有些绵,问他又想干什么? 易允把蓝嘉放平,一条手臂穿过女孩的后脑勺,另一条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圈紧,半边身体压上去,脑袋靠在她颈部和锁骨的位置。 第143章 蓝嘉感觉自己胸闷气短,快要被压死了。 她皱眉推男人的肩膀,“你起来!” 易允身上很热,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蓝嘉推他那点力气压根不够看,他像一座山长在女孩身上。 “易生!” 蓝嘉又推了两下,还是没反应,他锁得牢固,黏人劲让女孩不由得想起做噩梦时,梦到的那只大型狼犬,摇着尾巴扑上来,把她压得严严实实。 易允闭着眼睛,没反应,蓝嘉脱不了身,又去推他的脑袋,发现男人英俊的脸发烫。 她抿了抿唇瓣,犹豫半晌,去探他的额头。 不像发烧。 也是,易允的身体素质好得不得了,指望他生病,就跟指望蓝嘉少生病一样困难。 她觉得这样的姿势过于亲昵,远超发生关系时,蓝嘉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又怎么了?能不能先起来,好重。” 她知道易允清醒着,也知道他就是不想起来。 易允稍微收着力道,“阿嘉,说你爱我。” 蓝嘉不想说,“起来!” “你说了我就起。” “……”蓝嘉的太阳穴突突跳,装傻充愣,没好气:“你爱我。” 易允一愣,笑道,“是啊,我爱你。” 随即抱得更紧,压得更实诚。 他就像一个缺爱的人遇见海市蜃楼里的绿洲,不断渴求虚妄的情意,明知虚无缥缈,怎么也握不住,却还是一遍遍去索取。 “该你说了。” 蓝嘉被他搅和一通,浑身疲乏。 曾经能轻易宣之于口的喜欢,现在就像牛皮糖堵在嗓子眼,憋闷涌上喉头和鼻翼。 她做不到,甚至连撒谎也不想。 欺骗和谎言就像泡沫,一戳就幻灭,这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只会让易允愈发执迷不悟。 “我很累,睡觉吧。”蓝嘉淡声道。 她会喜欢过去那个伪装的他,但永远不是现在的易允。 曼德勒,赛坎的私人庄园。 今年的生日宴聚集全球有头有脸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冲邦奇河一半的决策权和使用权来的。 当天下午五点,晚霞满天,一辆辆豪车接受检查后驶入庄园。 蓝嘉换上礼服,画好淡妆,跟着易允出席今晚的宴会,从庄园正门开始,每一道关卡严防死守,随处可见端着枪巡逻的人,远处的瞭望塔更是配有专业的哨兵。 她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旁边的男人握着她的手,捏了捏,放在嘴边亲了亲,笑道:“结束了我们就回家,不会太久。” 昨晚易允非要睡在她身上,蓝嘉被压得整宿呼吸艰难,没怎么休息好,直到白天才补了会觉。 她闭着眼,不想说话。 易允也没勉强,一直握着她的手。 车子停在主幢的欧式别墅前,门外有身穿旗袍的女佣,面带微笑,个个身姿高挑,腿部肌肉线条流畅。 男人下车后,一手护住车顶,一手握着女孩的掌心。 蓝嘉从车上下来,挽着易允的手臂,和他走进去。 脚下是产自17世纪波斯科尔曼地区的地毯,曾在伦敦拍卖会上拍出近九百六十万美金的高价,头顶倾泄出流光溢彩的灯光,随处可见西装革履的绅士和衣香鬓影的女郎。 “易先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爽朗的笑声传来,蓝嘉顺着声源看去,一个年轻男人迎面走来,梳着大背头、高挺鼻梁上架着单脚金丝眼镜、额角一侧垂着细细的链子,在一众西装革履的绅士里,穿着一身纯黑改良的太极服,很中式,胸前挂着黑绳穿的檀木观音。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淡紫礼服、端庄优雅的女人。 男人是泰籍华裔,见面,给的礼节也是双手合十,指尖轻触鼻梁。 易允回礼,笑道:“这段时间没在曼德勒看见夏先生,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夏明安和他寒暄:“夏某无心那些东西,过来凑凑热闹罢了。” 夏明安身边的女人问:“这位就是易太?” 易允揽过蓝嘉的腰肢,介绍道:“阿嘉,这位是夏明安夏先生,这位是他的太太。” 蓝嘉同他们握手,“你好,我叫蓝嘉。” 林青皎淡笑:“你好,林青皎。” “沈先生和唐先生也到了,过去谈?”夏明安问。 易允颔首,“嗯。”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夏明安轻笑,“沈太和唐太也在那边,易太过去不会觉得闷。” 蓝嘉不想融入易允的圈子,疏离又客气:“我在这边逛逛就行,你们去忙吧。” 易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可惜,蓝嘉从未正眼看他。 易允走后,蓝嘉端了一杯果汁,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说是宴会,实则更像名利场,来往都是生意与合作,其中不乏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金融大鳄或者官政要员。 也有人早就注意到蓝嘉,再怎么说也是易允的太太,想攀枝搭线的人数不胜数,有人往跟前凑,话里话外热络,蓝嘉心知肚明,也清楚这些人主动搭讪是因为易允,她表现得很冷漠,谁来都是模板话:“我在易生那里说不上话,你们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第144章 让那些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由得败兴而归。 过会,一个身穿白衬衣黑马甲,单手背在身后的服务生过来,恭敬地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易太您好,我们先生有请。” 蓝嘉以为又是别有所图的人,用模板回拒:“我在易生那里说不上话,你们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您误会了。” “我家先生是坎爷,他想见您。” 这座私人庄园专门建造了一座玻璃花房。 半球体的玻璃房透明光洁,白日看就像一颗半埋在土壤里的水晶球,一到夜晚,覆在表面的彩灯亮起,五彩缤纷,房子里栽种着数不清的昂贵花卉,姹紫嫣红,被人精心照料着。 花房外守着保镖,服务生将人带到,麻拆已经等候多时,侧身,伸手做请:“二小姐,里面请。” 蓝嘉在过来的途中就知道这座庄园的主人是赛坎,今晚也是他的生日宴。 然而这些,易允先前只字未提。 她深知所有的一切都该有了结,才应了这次的邀请。 蓝嘉顺着铺设的汉白玉石板往花园深处走,两侧是饱满欲滴的花瓣,开得很漂亮。 在群花荟萃的中心,掏出一块草绒绒的绿茵空地,摆了两张椅子,中间放着一张小白圆桌,正对面还架起投影幕布。 赛坎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品着茶,见她来了,和蔼可亲地招手,慈爱道:“嘉嘉来了?快坐。” 蓝嘉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不会——” 赛坎打断她的话,“今天是我生日,那些扫兴的话就别说了好不好?” 他看着蓝嘉,满眼不可思议,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赛坎给她倒了一杯果汁,“听说小姑娘不爱喝茶,喜欢喝甜甜的果汁,尝尝。” 蓝嘉没碰,赛坎也不介意,拿起遥控器冲幕布摁了摁,跟她话家常:“这座玻璃花房是我和你妈妈结婚的时候建的,她很喜欢花,就像你喜欢天荷繁星一样。” “闲暇时,我俩会在花房里喝喝茶,看看电影,日子过得舒心又惬意。” 蓝嘉听不下去了,“如果你们真的这么相爱,她就不会想方设法离开你了。” 这种近乎嘲讽的语气并未让赛坎生气,因为她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孩子和血脉,赛坎对家人的包容度超乎想象。 “你还没见过你的妈妈吧?” 这时,幕布里的画面闪跳了几下,投影仪照出的菱形光束打在上面,空气中浮动的细小颗粒飞舞。 蓝嘉确实没见过姜瑶,她看向幕布,老旧的画质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是赛坎和姜瑶的初遇。 晴空万里,绿草如茵,一所全球知名的高校,几个社团正在举办联谊。 一圈人围坐在草坪上,萨克斯、小提琴、贝斯、架子鼓等乐器,联合谱奏悠扬悦耳的纯音乐。 鲜衣怒马的青年、明媚耀眼的女孩,一个耍着一套流畅的太极,一个翩翩起舞,刚柔并济,竟是初期的和谐,金色的阳光穿过他俩无意间对视的目光,那一刻的眼神变化昭然若揭。 一见钟情,互生情愫。 “自从你妈妈走后,我时常会坐在这,看着这一幕,思考为什么会走到后面的局面。” “因为你们三观不合。” 很相似的一幕,蓝嘉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像是在告诉赛坎答案,又像是在反思她和易允如今的情况。 赛坎淡笑:“可我就是靠这些发家,那个时代,你不争不抢不夺,心慈手软,可能扭头就丧命了。” “你知道她离开你以后,去了哪?又怎么死的吗?” “知道。” “那你有为自己的野心后悔吗?” “悔过。”赛坎咽下泛苦的浓茶,声音出现发抖:“但很多事,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嘉嘉,你还小,不懂。” 蓝嘉并未心软,一眼拆穿他:“你的后悔,悔在当初就应该把人锁死在这座庄园,让她哪也不能去,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大肆敛财,她也不用逃出去后做战地记者最后间接被你害死。” 一定逻辑上,赛坎和易允一样。 他们只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将手段强加于旁人,换句话来说,想两全。 蓝嘉看人待事很通透,可这在理想层面很美好,但放在现实里,她也不能免俗,一样无能为力,痛苦至极。 “不说这些了。”赛坎苦笑道:“嘉嘉,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你能跟我说句祝福的话吗?” 蓝嘉盯着他,沉默地抿唇,而后起身就要走了。 “嘉嘉,你到底要怎样才能认爸爸?” “我说过,我永远只有一位父亲。” “那你喜欢易允吗?”他突兀地转移话题。 蓝嘉一顿,所有人都关注她喜不喜欢易允,可这有什么用呢?再不喜欢,她还是嫁给了他,再不喜欢,他还是会强迫她做那些事。 两秒后,女孩摇头,“不喜欢。” 赛坎颔首笑道:“爸爸知道了,你会自由的。” 蓝嘉并未放在心上,他盯着女孩离去的背影。 她从玻璃花房回到举办宴会的主幢别墅,从西门进去,穿过金碧辉煌的长廊,右侧是半嵌墙体的浮雕罗马柱,延绵壁画栩栩如生,绘着西方神话故事里的神祇。 第145章 蓝嘉看到迎面走来三位女士,其中一个她认识,是夏明安的太太林青皎,最优雅成熟,举手投足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和气质,另外两个很陌生,没见过。 “你就是阿嘉吧,你好,我叫宝珍。” 宝珍穿着晚礼服,梳着漂亮的发型,脸蛋红润剔透,手里拿着一把西式小扇,友善地小跑过来,主动和她握手攀谈。 她的年纪比蓝嘉要大一岁,但看起来比她更鲜活灵动。 蓝嘉现在的状态,远不及以前。 林青皎主动给蓝嘉介绍:“这是沈先生的太太,也是东珠谢家的话事人,你可以叫她宝珍;这位是唐先生的太太,唐晚柠。说起来,你们都是东珠人。” 蓝嘉点头,淡笑:“你们好。” 她们在过来的时候已经了解过蓝嘉。 唐晚柠很友善,“他们还在谈事情,一时半会结束不了,里面太闷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亭子里坐会聊聊天?” 蓝嘉不想进去被一群人围着攀谈,但她也不太想…… 唐晚柠最先看透她的想法,直接伸手把人拽上,“走吧,聊聊,说不定心情会更好。” 佣人瞧见亭子里有贵客,立马备上果盘和美酒。 “其实你的事,我们都听过。”唐晚柠打开话匣子,给她倒了杯低度数佳酿,“我给你支个招,与其折磨自己,不如发泄出去。” 她对那几个男人没一个好脸色,不吐不快:“这男人就是贱,喜欢被虐。易允仗着喜欢你,就把你抢了去,让你过得不舒心,你也可以借着他喜欢你,随心所欲拿他撒气。” 宝珍尽管听不懂,但频频点头,“没错!” 她欻地打开那把小扇子,因为和唐晚柠走得比较近,所以了解她那边的情况:“柠柠还是唐生的姐姐呢,之前本来已经嫁人了,但是唐生横刀夺爱,逼柠柠离婚再嫁。” 蓝嘉回国还不到一年,对东珠各大家族的密辛不了解,闻言,皱起眉头,难以理解。 “不是亲生的,别想多了。”唐晚柠及时补充,冷笑:“那个傻逼就是变态,原来姓章,改姓只是为了满足扭曲的心理,觉得这样会和我更亲密,他对我觊觎很久,像狗一样嗅着味就扑上来,我不厌其烦,但我也不是善茬,嫁就嫁呗,反正现在当狗的是他,卑微乞怜的也是他,我高兴赏他一个好脸色,不高兴。” 唐晚柠冷笑,意味深长地呵了声。 “你是没看到,唐生甘之如饴呢。”宝珍又说:“还有青姣姐姐——” 她顿了顿,小声询问:“可以说嘛?” 林青皎淡笑,没什么不可以说:“我是夏明安的小妈,他也逼我做过很多事,甚至把自己的亲生父亲活活气死,然后娶了我。一开始我也不能接受,但后来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也就慢慢接受了。” 蓝嘉眼皮一跳,忽然觉得那几个男人一个赛一个有病。 有句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或许是金钱权势地位赋予他们低下的道德感和无上的掠夺感。 “这种事呢,对我们女性而言很不友好,不能走出来的人甚至觉得是一辈子的噩梦,但凭什么是我们痛苦,他们快乐?不屈服是一回事,但从中获得平衡点让自己不那么痛苦又是另一回事,我们不该折磨自己,就该折腾那些傻逼,反正就当训狗咯。” 宴会开始前几分钟,蓝嘉回来。 易允谈完事,没看见自己的妻子,无心那些凑上来巴结的人,兴致缺缺,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立马穿过人群走过去,一把握住蓝嘉的手。 “去哪了?”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掌握蓝嘉的动静和去向。 蓝嘉淡淡道:“和青姣姐她们聊了会天。” 易允看到另外三个女人被各自的丈夫接走,他揽着妻子的腰,低语浅笑:“聊得怎么样?” “还行。” “沈肄南和夏明安的太太可以多走动,唐家那位就不用了。” 蓝嘉抬眸,对上易允似笑非笑的眼睛。 “为什么?”她心里郁结。 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带她入座,贴着女孩的耳畔轻声道:“怕你学坏。” 唐生的婚姻比他好不到哪去,一地鸡毛,最重要的是,唐晚柠也不是省油的灯,把唐听舟训得跟狗一样让站着不敢坐着。 先前他去会客厅,宽敞的屋子出现一副明显的对照组画面。 左边谢家那位小话事人也不知道犯什么事,沈肄南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不到两秒,宝珍一哄,插科打诨两句,立马和和美美了。 看着就烦。 反观右面,唐晚柠坐在沙发上喝茶,唐听舟单膝蹲在她脚边,就差给她跪下,一口一个姐姐,又是哄又是捏肩捶背,求她给点面子,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觉得婚姻不和睦。 看着更烦。 这两人都会装,左边装大度,见好就收,右边装反差,惯会伏小做低。 事实上,易允很清楚这两位是什么货色。 蓝嘉讥笑:“能学坏什么?” 易允却说:“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他必须牢牢把蓝嘉攥在手里,不能让她过分自由、不能让她有机会逃离、甚至不能再让她有‘异心’,就像唐晚柠那样。 第146章 只有不放手,只有死死握着,才能保证蓝嘉就在他身边,永远在他身边。 蓝嘉笑得苦涩,盯着他:“是啊,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唐晚柠对唐听舟有感情,虽然不多;宝珍很爱沈肄南;林青皎也爱夏明安。” “但是我不喜欢你,也不爱你,所以我们当然跟他们不一样。” 易允脸色微变,薄唇抿直,一双深邃的眼眸看不出喜怒变幻,像潭死水。 蓝嘉鼻子泛酸,同样望着他,杏眼晃颤,却没有涌上泪水。 半晌,男人捏了捏她的脸,很偏执,很执拗,固执到无可救药,走火入魔:“没关系,时间还长,以后你就会喜欢我了。” 蓝嘉深吸气,和他说话很累很累,是像赌气一样对他说一句‘那你就等着吧’,还是怎么样? 她咽压喉咙的涩然,“易生,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真的,聊一聊,好吗?” 你不用急着辩驳我,也不用着急攥住我,更不用急着表达你那窒息又控制的爱。 第48章48想结扎就一次,好不好? 蓝嘉和易允坐在锦绣繁华里默不作声。 蓝嘉不止一次想跟他聊。 聊什么?要说什么? 易允心知肚明。 他不愿意听,也不想听那些劝他放手的话。 如果喜欢和爱却不能让他得到蓝嘉,那还有什么意思? 蓝嘉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便知道刚刚说的话又白费了,心里郁气难消。 他自有一套逻辑和行事准则,不会在意她想什么,说什么。 易允自始至终要的都是她乖乖听话,然后安生呆在身边。 水晶灯倾泄璀璨的光芒,铺满整个宴会厅,名流绅士、政权贵客齐聚一堂。 赛坎携大儿子赛卡出现,面对在场打趣赛莉去哪了的声音,父子俩只是淡然一笑,三言两语就揭过去。 其余人也并不是真的关注,小女儿就算再受宠,也比不过身为继承者的大儿子,等赛坎退位后,他们还要和赛卡打交道,孰轻孰重,拎得清。 蓝嘉对这种名利场并不感兴趣,偶尔喝点温水,然后走神发呆。 易允的余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呆呆的,像尊木头,真就是跟来走过场。他忽然想起何扬刚才跟他说,先前蓝嘉一个人呆在大厅时,面对接二连三的攀谈,机械地说着客套话。 她不主动融入他的圈子,在一众贵客里和他表现得很生分。 生气? 还是怨他刚刚没有答应? 易允放在底下的手去握蓝嘉的,蓝嘉在神游,手背上乍然覆着温热宽阔的掌心,立马将她从虚无里抽回来,她不动声色垂眸,看见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裹着她,粗粝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捏着手上的嫩肉。 女孩看了两秒,唇瓣拉直,去掰他的手。 易允低头对她轻声道:“那就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总行了吧?” 蓝嘉掰手的动作一顿,抬眸,不确信地看着他。 易允没再看她,只是握得更紧。 今天这场生日宴,大多数奔邦奇河来,送出数不清的稀世珍宝,也不知赛坎有没有看上,最后只笑着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有中意的人选,至于是谁,不久后大家就知道了。” 蓝嘉在宴会厅又呆了两个小时,她不喜欢这种满是算计的名利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着浓烈的目的。 她拽了拽易允的袖子,淡声:“我困了,想回去。” 女孩白净的脸挂着疲倦,卷翘浓密的长睫微垂,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易允的视线又从她的脸上挪到袖口,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声。 蓝嘉等着回去,闻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好。”他摸了摸妻子的后脑勺,嗓音温和:“我让何扬送你回去,到家吃了药就休息吧。不用等我,我估计没那么快回去。” 最后一句话纯属多余,蓝嘉从未等过他,一直都是困了就睡。 但这话落在离得近的人耳中,就是另一番意味——谁说婚姻关系不和谐?尽管一开始有摩擦,但现在不挺好? 蓝嘉没出声,转身跟何扬离开宴会厅。 曼德勒的治安不比东珠,尤其是晚上。 何扬虽说亲自开车送蓝嘉回别墅,但前前后后还是安排了四辆车护行。 蓝嘉离开这座恢宏的庄园,黑红黄错乱的光影,透过车窗不断在女孩脸上闪烁,她往后一靠,困倦地阖上眼睛。 别墅的女佣已经提前得知消息,准备就绪,蓝嘉一到家,前前后后拥上去。 生日宴会直到凌晨才结束。 易允喝了不少酒,英俊的脸带着微醺后的薄红,但他的眼神自始至终清明,不见半点醉态,借着这次赛坎举办的宴会,和好几家财阀针对之前新发现的稀有金属矿产有了初步的分割计划。 赛坎有事和易允商量,让赛卡送其他人。 书房。 窗外皎洁的月光穿过高大的菱形彩窗,在深栗色地板投下淡淡的暗芒。 易允往沙发上一坐,明知故问:“坎叔见到阿嘉了?” 赛坎坐到他对面,看见他点了根烟,“你不都知道了?” 第147章 “她不会认你。”他吸了口,烟雾弥散,“在阿嘉心里,只有蓝家人最重要。” 如果不是他拿她亲人做威胁的筹码,她压根不会乖乖嫁给他。 赛坎给自己倒了杯茶,轻笑:“还叫我叔呢?阿允,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袅袅白雾氤氲,赛坎吹了吹,不紧不慢地喝茶。 易允点了点烟,不接招:“邦奇河的事怎么算?” “你娶了嘉嘉,我们就是一家人,放心,我会交一半给你。”赛坎给他倒了杯,放到面前,“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替我把觉吞的事办妥。” 易允看着他,淡笑着抽烟。 赛坎对上男人那双看不透的眼睛,淡定自若道:“你也知道,觉吞这些年发展迅速,今年来屡次三番抢我的地盘,前段时间还发生好几起武装冲突。赛卡比你年轻,经验没你足,你帮叔把这件事摆平,一切都好说。” “坎叔这是打算危险都让我一个人担了是吧?” “怕了?放心,我这边会派人给你,你是嘉嘉的老公,我心里有数。” 易允看着这杯递到面前的茶,茶汤鲜红浓郁,茶香馥郁,不断往上飘的白烟化作张牙舞爪的薄丝巾,逐渐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赛坎不说话,盯着他,空气陷入寂静。 半晌,易允将抽了半支的烟丢进茶汤,轻轻的‘滋啦’声,表面漂浮着斑斑点点的黑灰。 赛坎面无表情,看不清喜怒。 易允懒洋洋道:“行,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 赛卡将宾客送走后回到书房,彼时屋内只剩赛坎一人,他走过去问:“爸,他答应了?” 他看见茶杯里有泡软的半截香烟,扫东道主的面儿,这是一个挑衅的行为。 易允现在是越来越狂妄和目中无人了。 “答应了。”赛坎捏了捏眉心,额头的皱纹揉成几条并齐的横线,像在思考一些事。 赛卡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道:“依照易允多疑的性格,他肯定会做准备。这两天我派人暗中查了那几家资深的私营武装集团,发现他从eo调了一支三百人的雇佣兵。爸,咱们这次联合觉吞做局铲除他,一定要最干净,不然——” 父子俩默契对视。 赛坎说:“觉吞那边打点好了,这场戏一定会顺顺利利演下去。易允死了,你妹妹就自由了,至于整个易家,瓜分它的,除了我们和觉吞,还有沈肄南和唐听舟,他俩很乐意在我们解决易允时补刀。” 别看东珠那三家走得近,但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永远都是敌人。 家族发展,自始至终居于首位。 赛卡玩味笑道:“易允树敌众多,到时候可能远远不止这些。” 车身流畅的防弹车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上,光线晦暗的车室内响起滋滋电流声,里面清晰的传来对话声。 “爸,他答应了?” “答应了。” “依照易允多疑的性格……” 父子俩的密谋响彻在车内,何扬开着车,坐在副驾驶的黑客膝盖上放着一台特制的电脑,不断敲击键盘,屏幕中心有闪烁的红点,对面连接的是□□。 赛坎今天举办生日宴,庄园里来来往往都是人,虽然巡逻更加森严,但是不代表没有办法。 坐在后座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浓浓的不屑,何扬看了眼后视镜,易允慵懒地翘着腿,右手支着太阳穴,一副听戏唱曲的二世祖做派,仿佛即将被算计的不是自己。 “这人啊,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脑子不灵活,易闻厅是,张祈夫是,现在,赛坎也是。” 常年居住在固若金汤的地方,就以为永远可以高枕无忧,易允都要怀疑,这对父子是不是在曼德勒称王称霸太久,现在睡的卧室,床边是不是都没有放枪了? 闻言,何扬倒是认同。 赛卡说允哥从eo调人,以为有大用,殊不知这是派去保护蓝嘉的。 “允哥,需要联系觉吞开始布局吗?” 易允阖眼嗯了声。 赛坎以割让地盘为诚意,自以为拉拢觉吞,殊不知他太低估一个人的野心。 这大概就是一出黑吃黑的游戏了。 觉吞和他联手的益处远大于赛坎,只要赛坎和赛卡一死,整个东南亚,觉吞的势力将会到达顶峰,这样的诱惑远远超过争夺地盘。而他一来可以吞掉赛坎这些年打下的家业,二来还可以掌控整个邦奇河,拿到这条河运线,他在全球的物流运输将会畅通无阻,成本和风险大大降低不说,还不用看人脸色行事。 一半? 呵,他要全部。 正好他的阿嘉也不喜欢那对父子,更不会认他们,死了正好。 不过,烦就烦在蓝家。 蓝堂海这次想借觉吞的手杀了他,以易允信奉的行事准则,这个时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偏偏这岳父还动不得,不然蓝嘉肯定要跟他拼命。 想到某个早就回家睡觉的人,易允心口发烫,身上也有点热。 他回到别墅,先去隔壁洗澡洗头,头发吹得七分干,摸着还有些湿濡。 蓝嘉早就喝了药睡下,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拱自己的身体,她陡然清醒过来,一睁眼,床头亮起一盏昏黄的小灯,柔和的色调并不刺眼,她发现自己呈现半趴,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身前支起的空隙塞进柔软的被子,不会觉得难受。 第148章 在她背后,易允挺拔的身躯罩下,左手握着她的肩膀,干燥的掌心摩挲她微凉的手臂,右手小心翼翼拂开披散的头发,怕把它们压着,他整个人隔着睡衣,温柔又濏晴地亲吻她的背部,来来回回,像只驯服的大型狼犬。 蓝嘉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太阳穴狠狠一跳,“易生!” “醒了?把你吵到了?”易允的动作已经很轻了,甚至十分克制,他从后面拥上去,薄唇在她颈窝里流连,“蓝嘉,你爸要杀我,你得补偿我。” 蓝嘉被他湿濡的短发挠得发痒,推脑袋,恼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阿爹要杀他?又在发疯了。 “你看我多好,明明知道却不生气,甚至大度当做无事发生。”他已经熟练地解开女孩的扣子,边亲边带着气音:“阿嘉,我这是爱屋及乌。” 蓝堂海出于什么心理这么做,不难猜,只不过他走投无路后太容易把希望寄托在某个人身上,像他那样一辈子发善心做善事的良心企业家,哪里明白污浊之地的肮脏和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这件事倒是推波助澜了很多事,他有很大的利用空间。 蓝嘉来不及阻挠,“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易允偏不,单手抽掉睡袍的系带,扔到床下,重新覆上去,“就一次,好不好?” 他捧着蓝嘉的脑袋,吻得很深,掌心揉了揉,而后左手滑到女孩的后脑勺,往上抬,扣着她,逼她和自己接吻,与此同时,右手落到那后小心翼翼地伺候。 蓝嘉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更动弹不得,只能怒视近在咫尺、却逐渐得寸进尺的男人。 易允将她吻得喘不过气,这才松开,薄唇温柔地掠过,在安抚中揭露自己的目的。 蓝嘉看他这样就知道要干什么,死死抓住他青筋暴起的胳膊,着急道:“易生——” “我知道,我待会小心些。”他打断她的话,逼迫蓝嘉圈住自己,修韧结实的手臂撑在女孩身侧,温柔地循序渐进,有一下没一下啄她的唇瓣,“后面我找个时间去做结扎,不会让你怀孕。” “你身体不好,我们不要孩子,你要是实在喜欢,我们就去挑几个孤儿。” 撑起的手臂,远没有抱住蓝嘉的肩膀来得更亲密,他紧紧拥住她,一条手臂横亘在女孩颈后,另一条手臂安抚地摸着蓝嘉的后脑勺,揉一揉,捏一捏,失去手臂的支撑,全靠男人的膝盖和腰腹核心维系。 蓝嘉像被他圈禁钉死般,除了被迫承受,说不出一句话。 第49章49祈福灯“蓝嘉,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易允体魄强悍,精壮挺拔,蓝嘉这常年孱弱的病体哪经得住折腾。 发颤的下巴被迫搁在男人阔肩上,蓝嘉呼吸发紧,死死咬着发白的唇瓣,愣是咽下那些明知是臊人的可耻声音,两人颈挨着颈,分不清是淌过的汗渍还是短发蓄积的水滑过,堙没在共热的肌肤里。 蓝嘉倔犟地抵抗那些所谓的生理反应,对他又掐又拧,想把易允推开。 易允喜欢跟她反着来,她越不许,他越要做,扣着女孩的脑袋,凶戾地撬开唇齿。 蓝嘉难以强忍,眼眶发红,哪还有什么睡意。 男人见她这样,头疼,温柔不少,“不许哭。” 蓝嘉恼得语气发闷:“出去。” “去哪?”他勾唇,玩起装傻充愣。 接着调换方向,油光蹭亮的阔背往床头一靠,手臂肌肉因为握着女孩的腰,一抬,手上那些青筋立马破开表层,骇人地凸起。 易允觉得,有时候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可以让昔日又哭又闹殊死反抗的妻子渐渐减消抵触,虽然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或许再久点,三年?五年?她也就妥协了。 蓝嘉被迫坐着,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 “想让我去哪?嗯?” 他的手一点都不老实。 蓝嘉的肚子隐隐发疼,苦皱着难受的脸,涩然道:“易生,我不喜欢。” 不喜欢他逼着做这些事,不喜欢这种温情又暧昧的事。 易允脸上温柔的淡笑一点点收起,想和她旖旎的心思也尽数烟消云散。 蓝嘉不敢看他那双眼睛,不苟言笑时显得瞳孔颜色很深,黑到发寒,阴鸷渗人。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心里涌现一丝羞耻,易允盯着她,见她开始抱着手臂,想遮掩,但什么都挡不住。 他笑了声,声线平冷:“蓝嘉。” 蓝嘉睫毛颤栗,腮帮咬紧。 易允退出,女孩瞧见,眼睛像被刺到,赶紧瞥开。 他的脸色更冷,也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故意恶心她,那些东西全部落到蓝嘉身上。 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温热渐凉,蓝嘉垂下的手紧紧攥住床单。 易允已经下床,捞起睡袍,冷笑:“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他转身离开,蓝嘉抿着唇,半晌,听见卧室摔门的声音。 她垂下眼眸,平静地用纸巾擦拭小腹和胸脯。 这晚易允睡在隔壁,这也是自结婚以来,两人共处同一屋檐却分房。 蓝嘉避开逐渐看不见针孔的地方,洗澡,换了身睡衣重新躺回床上。 第149章 黑夜里,万籁俱寂,空气中仍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气息。 蓝嘉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翌日,易允很早就出门,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凑到蓝嘉跟前晃悠一番再走。 女佣在饭后半小时端来煎好的药,蓝嘉正喝时,何扬走过来对她说:“夫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送您回东珠。” 这是易允之前答应她的,等宴会一结束就送她回去。 蓝嘉问:“易生呢?” 何扬略显诧异,他以为蓝嘉二话不说就要走,没想到开口居然是问允哥去哪了。 “允哥有事出去了。”易允的行踪是机密,何扬不可能轻易说出去,只模糊说了个大概:“得三天后才能回来。” 三天。 蓝嘉不想一拖再拖,“我有话想跟他说,这几天先不回了,麻烦你了。” 易允不在别墅,蓝嘉落得清净,天气凉快时会出门走走,大多时候呆在屋里看书。 枯燥无聊的日子,唯一鲜活的只有每天定时更换的天荷繁星。 易允这几天很忙,一面要跟赛坎父子虚以委蛇,一面要暗中联系觉吞,除此之外还有跟泰国政府合作的生意,也需要他抽时间过去,三天七十二小时,他休息的时间不超过八个小时,高强度的工作和处理不完的应酬占据他的心神,麻痹几天前带来的不快。 泰国商业部部长leekpai邀请他:“这段时间泰国会有大面积天灯节,易先生不如在这边多玩几天?看看万里长灯的盛况?” 易允对这些不感兴趣,淡笑:“您的好意我心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第四天早上,车子停在门口,易允下车往别墅里面走,何扬跟他汇报各地反馈过来的要事,男人表情淡淡,时不时点两句,等汇报完,易允也到卧室门口,何扬犹豫片刻,开口道: “允哥,夫人还没有回去。” 易允落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他薄唇抿直,竟是沉默。 何扬隐隐猜到这两人又闹矛盾了,“她说有话想跟您聊聊。” 三天前,允哥出门时告诉他,让他不用事事汇报蓝嘉的状况。 这在之前是罕见的事,何扬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戒断。 蓝嘉在看一本现代比较戏剧史,翻到尾页时,门口传来动静,她抬眸看去,一抹挺拔伟岸的身躯走进来。 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对上。 易允的臂弯搭着一件黑西装外套,他随手丢在沙发上,淡淡收回视线,解开衬衣纽扣。 蓝嘉见他开始脱衣服,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书上,平静道:“易生,待会我们聊聊吧。” 男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进了浴室。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蓝嘉心平气和,这几天不断在心里预演,那些想说的话更是翻来覆去重述很多遍。 她看完,易允也洗好,赤着上半身出来。 蓝嘉放下书,走过去:“易生,可以吗?” 易允居高临下望着她,嗯了声,绕过女孩,径直走到床边。 蓝嘉跟过去,“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或许对你而言,它们听起来让人生气,但我希望这次——” 心中的草稿一点点说出来,但很快戛然而止,她看见易允趴在床上,背肌扩挺,腰间搭着薄被的一角,闭着眼,肯定没这么快入睡,但是…… 她咬着唇,纠结。 易允语气淡淡:“怎么不说了?” 蓝嘉看见他面容疲惫,不见得会听进去,“等你休息好了再说吧。” 易允没吭声。 卧室多出一个人,蓝嘉做不到视而不见,她调节室内的温度,准备出去,余光瞥见床边落下一截被子,蓝嘉默不作声过去,弯腰拾起堆在男人腿边,拢聚着一扎,两秒后,她轻轻抖开给易允盖上。 卧室门无声无息合上。 室内仅剩易允,原本闭上眼睛又睁开。 蓝嘉以为等易允睡醒后,他们就可以坐下好好聊一聊,结果她去找他,被何扬拦在书房外。 “夫人,允哥还在忙。” 于是,蓝嘉只有再等。 她想或许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有机会了,然而易允并未回房,而是去了隔壁次卧。 就这样,蓝嘉跟他在别墅里周旋了两天,迟迟没有等到机会,要么对方没时间,要么玩消失。 蓝嘉渐渐反应过来。 他自始至终都在骗她,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好好跟她聊一聊那些话题。 易允在回避。 蓝嘉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耗下去,耗到后面又是无尽的等待。 这天下午,她推开书房,强行闯进去,“易生!” 易允手里握着钢笔,桌上一堆文件需要他过目签字,闻言,他也只是掀起薄薄的眼皮,朝她投去平静的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明知故问。 “怎么了?” “你不是答应我,我们要好好聊一聊吗?” “嗯,没忘。” 蓝嘉扫了眼那些文件,“还有多久弄完?” “快了。” 她给易允时间,然而,他的快了,居然从下午到凌晨。 蓝嘉:“……” 第150章 “有什么事,明天说。”他捏了捏眉心,“我累了。” “易生!”蓝嘉生气了,他就是故意的。 易允盯着她愤怒的眼睛,蓝嘉等不及也不想等,“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可以慢慢聊。” 易允这次终于说到做到。 翌日天不亮,蓝嘉坐上私人飞机,被易允带去清迈。 白色烟云笼罩泰国上空,蓝嘉透过玻璃窗口,看到飘飞的云层下露出低矮的房屋、绿色的田地、苍翠的山林、以及掩映其中大大小小的白色、金色佛塔,竖起的尖椎,充满异域色彩和当地特色。 泰国佛教盛名,蓝嘉读书那会,也曾和同学到这边旅游过,她问坐在对面的男人:“你带我来清迈干什么?” “算命。”他言简意赅。 蓝嘉皱起眉头,“我们不是应该——” “两者冲突吗?” 女孩一时语塞。 易允盯着她白净的脸。 蓝嘉有意打破这种注视彼此的沉默:“你信这些?” 她信佛,也避讳不好的东西,但易允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不信,果不其然—— 易允讥诮:“不信。” 蓝嘉:“……” 你不信跑这么远算什么命? 她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寒昭禅寺一遇,红彤彤的落日堙没山头,一排排佛前灯点亮,香火缭绕,他长身玉立地站在佛像前,站拜却睁眼渎佛。 易允压根不是信佛信命的人。 从曼德勒到清迈,飞机最快六个半小时,落地后,蓝嘉跟易允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只是车子还没开上那条隐没在密林里的蜿蜒公路就被迫熄火了。 “允哥,上山唯一的车道被封控了,据说是在维修。” 车道入口,比丘双手合十,轻触鼻尖。 易允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要上去,拉着蓝嘉:“下车。” 蓝嘉只好跟他下去,好在今天天气凉爽,微风习习,不算炎热。 车道封控,不远处还有条狭窄的、行人走出的小径,路面坑坑洼洼,略显崎岖,但有意思的是,上山下山的人不少。 蓝嘉觉得易允今天很怪,但不想分析背后的原因。她跟着男人爬山,易允腿长步子大,走一步能抵蓝嘉两步,她被拉着,略显急促。 女孩挣脱他的手,“我体力不好,在后面跟着你。” 说完,还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鼻尖溢出淡淡的薄汗。 易允朝她走去,蓝嘉抬头看着他。 她现在又有合理理由,怀疑易允就是故意的。 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修长的骨节挤进指缝,和她扣在一起,“不急,慢慢走也行。” 他的手很热,还透着粗粝的干燥,蓝嘉像被烫了下,挣脱着甩开。 “路不好走,不方便。” “你也知道路不好走?” 一阵沉默,蓝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易允这张嘴有多气人,她心知肚明。 好在蓝嘉今天穿着休闲,不然走在这条路上,还没到顶腿就断了。 可光这样走路,感觉也很怪,好像他们是出来度假游玩。 蓝嘉看着易允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试着开口:“易生,聊聊吗?” 对方缄默两秒,若无其事道:“你说。” 这条崎岖狭窄的小径,偶尔会从拐弯的林子里冒出一两个衣着不菲的行人,好似除了他俩,其他人的脸上都乐呵呵,因而衬得她和易允至亲至疏。 “我有很多话——”蓝嘉心里的腹稿突然出现卡壳,她环顾周围的环境,左边是翠绿的林子,右边随着坡度的增加,那些低矮的房屋逐渐显露。 这样的户外,显然不适合说一些遣词造句严肃考究的话。 “无话可说了?”易允忽然问她。 蓝嘉收回思绪:“当然不是。” 他牵着她走得很慢,速度拿捏得刚好,蓝嘉不会觉得太累,或者喘不上气。 “易生,接下来我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听一听,也不要急着生气或者辩驳我,可以吗?” “你先说。” 蓝嘉深吸气,尽量用谈心的语气:“其实我们并不适合……” 她被扣住的手指传来轻轻的钝痛。 女孩不动声色看了眼,发现易允抓得很紧。 “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你拿家人胁迫我,逼我嫁给你,又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跟你发生关系。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不愿意的基础上,我对你没有感情,你却总是问我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易生,你告诉我,这种不对等的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合适?” 所有的一切,都是易允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妄想情深。 他问:“在这之前呢?” 蓝嘉沉默一瞬,没有否认:“那时……我对你是真的喜欢。” 不然她不会主动追他、每天渴望和他见面、想着带他回家见家人。喜欢是真,那个吻也是真。一切都是真的,但后面越来越讨厌、排斥、抗拒也是真的。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分手?蓝堂海的伤?为了利益害得商序南一家家破人亡?我记得这些问题,当初就讨论过。” 第151章 “是,没错,当时就说过了,你说阿爹的伤跟你没关系。” “当然,唐听舟做的,跟我易允有什么关系。”他确实不是好人,但也知道有些人动不得,只有留着才能更好拿捏蓝嘉。 “你也说那些看起来丧尽天良的事,看似严重,其实根本不足为奇。” 易允嗯了声,“商序南一家的产业在北城还可以,但远到不了让我亲自动手的地步,我给那些人上千万美元的年薪,不是养着玩,他们不做出点成绩怎么行?要怪就怪技不如人,心理素质不行。或许真该去美国华尔街瞧瞧,多的是金融大鳄投资失败,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跳楼自杀。” 他语气轻蔑,漠视人命。 蓝嘉一噎,无法对他的生意指手画脚。 马克思也曾在《资本论》中指出: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当时我说我们观念不合——” 易允打断她:“注意脚下,有石头,别崴到脚了。” 蓝嘉低头一看,跟着他越过,分出一丝心神留神脚下,继续道:“在我的择偶标准里,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是一个温柔、平和、儒雅的绅士。” 易允立马皱起眉头。 “而不是一个阴暗、偏执、行事极端疯狂的人。”她小心翼翼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易生,我希望你是一个好人。” 易允顿时面无表情。 “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真实的性格不在我的择偶范围里,可以说我当时喜欢你,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你的伪装。” 易允快要咬碎牙关:“那另一部分呢?” “比寒昭禅寺相遇还要早以前,我在康涅狄格州见过你。” 易允难得意外:“你见过我?” 可他确信,蓝家偶然一见,才是他第一次看见蓝嘉。 蓝嘉点头:“那天我在剧院门外被loyen骚扰,逃跑的时候,从你的车子旁边经过。” “loyen?” “他是我读书时遇到的一个心理扭曲的疯子,经常对我死缠烂打。”这话都说得委婉。 易允敏锐地察觉出一丝苗头。 她这是因此产生心理阴影,所以确定了未来的择偶标准? 可这对他就是无妄之灾! 易允心中郁戾,“然后呢?” “然后他追过来,死在你的车边。”蓝嘉拧着眉,“当时学校里在传,他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一支烟,一条命。” 那时,她尚且无知又天真,私以为这是夸大的谣言。 没想到……认识易允,知道他的为人和手段后,才逐渐意识到谣言即是真相。 他问得很肤浅:“撇开以上两部分原因,你喜欢我这张脸吗?” 蓝嘉:“……” 易允扫她一眼,嗤笑:“看来是喜欢。” 心情显而易见变得愉悦起来。 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没有loyen这个人横叉一脚,他和蓝嘉这是互相看对眼了。 上山的小径肯定没有车道顺畅减时,两人慢悠悠往上走,这是自关系闹僵后,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 林间吹来凉丝丝的风,蓝嘉感到凉爽,不那么热。 “你觉得我跟loyen是一类人,所以讨厌排斥我?” 蓝嘉点点头。 易允看着她运动后略显红润的脸颊,终于不那么死气森森,白得吓人。 看来这趟挺值,至少让他掌握了原因。 也是这一刻,易允心底的观念发生扭转,难怪沈肄南和唐听舟千方百计往死里伪装,至少当着家里那位,永远摆清自己的位置。 有一个完美且挑不出毛病的老公,就不会让她们有‘寻衅滋事’的把柄。 不知不觉间,他们快要登顶了,蓝嘉的目光越过出现的青色苔藓石阶,触及到芭蕉叶细缝里的一点金色佛塔轮廓。 蓝嘉说:“我们的矛盾看似很大,但又很小,基本上都是基于以上原因延伸的。” 易允赞同:“这倒是。” “所以我们不合适。”一切又回到最初,蓝嘉说:“你强势、控制欲强、手段残忍、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时对我也不尊重,我很不喜欢。我虽然只跟你谈过一段时间,但我觉得一段正常的感情,应该是互相尊重,给足对方自由,在此基础上可以适当再谈谈别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当然,我也有很多毛病。” 人无完人,她又何尝没有私心? 蓝嘉既希望自己的病能够得到医治,从而多活几年,但又希望易允放弃这段婚姻,还她自由。然而,这世上不是所有好处都会落到她身上,她没有立场让一个没有关系的人为她无私奉献。 蓝嘉清楚地知道这里面的纠葛,却无法做到顺势接受这段扭曲的感情。理想和现实的折磨让她忍不住想很多,心里累积的包袱逐渐膨胀成一座大山,压得快喘不上气。 易允嗓音淡漠:“你也该知道,如果我真的放你自由和你离婚,那我什么都捞不着。” 这和他一概的认知相违背。 ——喜欢就要得到,不计后果、不择手段地得到。 第152章 他们走上长满苔藓的青石阶,穿过金碧辉煌的佛门,里面露出金光闪闪的佛群,比丘来往,信众无数,个个衣着光鲜,身穿高定。 蓝嘉忽然意识到,这座寺庙似乎只对有钱人开放,至少沿途到这,没有一个普通人。 “可是,我们这样也没有意义。” 蓝嘉深感无力,好像今天的谈话,只是把心里想说的敞开了,但易允不会听进心里,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有没有意义,是由我决定的。”易允牵着她的手,往一处僻静且人流量极少的院落走,“你知道白龙王吗?” 他的名头,在东南亚和东珠的演艺界和商界最为响亮。 有钱人找他算命,求福避祸、借命借运,要说没用?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附;要说有用,好像有时也不尽人意。 蓝嘉被他那句话堵得心梗,闻言闷声道:“知道。” 以前阿爹还请白龙王给她算过能活多久。 易允并不意外,蓝堂海爱女如命,不可能不带她找上白龙王。 “今天带你来算一算。”易允从牵手变成揽肩,蓝嘉的肩膀撞进他怀里,男人垂眸看着她,勾唇:“要是不错,我就信;相反,我就不信。” 蓝嘉:“……” 白龙王现居泰国中部春武里府,但每隔一段时间会到这座寺庙给人算命。时间一久,就成了整个东南亚和东珠有钱人们心照不宣的位置。 院子里种着芭蕉树,硕大的扇叶一张张插着树干,顶端盛开着饱满的紫色大花,有些已经脱落,长成婴儿拳头大小的小香蕉。 彼时,院子里安静无声,易允带着蓝嘉走进一间光线晦暗的屋子,里面点着油灯,微弱的灯芯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晕。 蓝嘉一走进这个地方,就感觉阴森森,脖子那块像有不知名的东西在吹气,浑身泛起密密匝匝的鸡皮疙瘩。 她很不舒服,拧着眉:“易生,不进去了行不行?” 蓝嘉信佛,但也只是拜一拜国内,以前跟同学朋友来泰国游玩,她只是看看,却不会双手合十虔诚叩拜,在这边,有些佛像需要了解它背后的历史和含义…… “害怕了?”易允搂着她,捏着女孩的手,“别怕,有我。” 这时有两个弟子打起帘子,请他俩进去。 蓝嘉被迫带进里屋,和外面昏暗的光线不同,里面的光晕呈现阴森的恐怖,四周的供台摆着各自狰狞佛像,有的甚至是蛇尾…… 那个与女白龙王杜绥绥温齐名的男人,今年已经五十六,穿着儒雅,头发乌黑发亮,不见半点花白。 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宽椅上,见到蓝嘉第一眼,眉间微不可见皱起,连忙对身边的弟子说:“先将易太请出去!” 蓝嘉求之不得,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第二次见白龙王时,对方避之不及,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接待’她。 “你算吧,我出去等你。”她对易允说,然后扭头匆忙离开。 易允收回视线,微眯着眼,看向白龙王。 “易先生勿怪。”他请易允坐下,又亲自斟茶,“很多年前,东珠的蓝堂海请我给他的女儿算过一卦,那时候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 易允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 白龙王:“您知道的,我们不给快死的人算命,甚至不能见。” 易允出生时,女白龙王杜绥绥温给他算过,除了杀父杀母没有人性良知以外,他的命很好,甚至很硬,是长寿之相。 因着那些陈年旧事,易允不信命,所以他知道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贵客,今天贸然来访是想让他给蓝嘉算命。 蓝嘉离开那间屋子,来到庭院,顿时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不安也一点点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十几年过去,她记得印象里第一次见白龙王,没有这么阴森渗人。 “易太患有严重的基因病,这些年吃名贵药材吊命,器官方面早就出了问题。” “行了。”易允脸色阴沉,不喜欢听这种话,“来这的人,有钱想变得更有钱,也有不缺钱但身体不行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您想借命借运?” “嗯。” 虽然他不信这些,但蓝嘉那身体确实让他心慌,他害怕研究所那边还没出治疗方案,这边就挺不过去了,好像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借命借命这种手段很常见。 借运嘛,有钱人做了一场法事,会请一尊东西回家,摆在特定位置供奉,除本人以外,其余人压根见不着。日日夜夜供奉,要不了多久就时来运转,借运,要么借的是自己后面的运,要么借别人,这种一般向下借,即借子女的福源。 借命会更难,做大生意的人,要么会提前择一块待开发的地,然后去政府竞标,在这个过程中为了保证地皮的开发权到手,他们一般会主动给出资金,用以修建本城市的公园等基础设施,等地皮到手,按照风水等格局修一座商场或者别的东西,表面看平平无奇,但俯瞰或者从特定角度看可能就是一口棺材;除此之外还有向子女借、向枕边人借,但这类需要先算八字看合不合适,有的命太硬就不适合借出去,命弱的受不住。 第153章 太阳一点点落山,夜幕悄然而至。 蓝嘉没想到易允会在里面呆这么久,她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望着遥远的天幕发呆。 她视力不好,今天出门戴的隐形眼镜,两个小时前眼球开始不舒服,于是取了,换上包里的眼镜。 这会,她托着腮,看见幽蓝的夜空中飘起一盏黄橙橙的东西,很小,像颗星星。 没过多久,一颗两颗三颗接二连三往天空飘。 “何扬,今天清迈是有什么节日吗?”蓝嘉问。 何扬想了想,“应该是天灯节,这段时间整个泰国都会放天灯。” 这时,易允收起白龙王写的东西和两块开过光的佛牌,淡声问:“就这些是吗?” “嗯。”他见男人起身要走,犹豫片刻,告诉他:“易先生,您要是想得到易太的喜欢,就应该放手。” 易允回头,眼神锐利阴沉,皮笑肉不笑:“周先生,做好你份内的事就行了。杜绥绥温现在已经不是唯一的白龙王,你取代她,未来也会有人取代你。” 让他放手? 呵。 他一定会死死拽住蓝嘉,让她长命百岁,永远呆在他身边。 易允从屋里出来,看到蓝嘉戴着一副金丝奶白的眼镜,托着腮,仰头看着升起的天灯。 温柔的橘光打在她身上,柔和又恬静。 他摸着口袋里白龙王给的东西,两秒后,大步走过去,揉着她的脑袋,温柔道:“喜欢?” 蓝嘉转移目光,“算完了?” 易允骗她,“我又不信命,算什么?” “那你还在里面呆几个小时——” “走了,带你去放天灯。” 他拉起蓝嘉,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何扬听见易允刚刚说的话,已经让人去提前准备。 这座修建在山上的佛寺,背面是一大块待开发的空地,往年会有人跑这放天灯,不用挤在人堆里,位置也好,还可以看清整个夜空飘着的天灯。 蓝嘉被拉过来,漆黑的夜幕下是数不清的天灯,一簇簇飞往天空,离他们最近的一盏,借着清风往上托举,从蓝嘉面前飘过。 看到这一幕,她心痒痒,也想放一盏。 何扬拿着天灯过来,“夫人。” 蓝嘉接过,“谢谢。” 她蹲在地上摆弄,易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烟,垂眸,看着脚边的女孩。 她今年也才二十岁,还那么小,未来几十年很长,不管怎么样,她必须活着,好好地活着。 蓝嘉拿着打火机点燃里面的灯芯,一簇火光冒起,跃进她的瞳孔,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前,替家人默许了一个愿望,借着天灯祈福,保佑阿爹阿姐阿糖他们平安顺遂,长喜长乐。 易允看到那盏灯从蓝嘉的手上飘走,顺着山风飞向夜空,汇聚在万千盏明灯里。 他夹烟的手指忽然扣住女孩的手腕,“阿嘉。” 她收回视线,落到易允身上,“怎么了?” “你也为我放一盏,好吗?” 易允知道,刚刚那盏,是她为自己的亲人放的。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 蓝嘉注视着他,灿若繁星的光晕落进那双深邃的眼眸,斑驳的星星点点。 纵使他经常气她,偏执又一意孤行,但她还是愿意为他放一盏天灯。 她没有回答。 易允看见女孩重新蹲下,捣腾另一只。 他忽然笑了。 一盏属于易允的天灯带着祈福从蓝嘉的手中飞出去,燃烧的火光摇曳,在女孩的瞳孔里拉出细长的丝线。 她仰头望着第二盏飘向远方。 易允看着她。 “阿嘉。” 蓝嘉一回头,被男人抱了满怀,炽热的体温将她包裹,身前是结实宽阔的胸膛。 他紧紧抱住她,喉结滚动,“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行不行?” 不就是伪装?不就是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大不了,他在她面前一直收敛。 只要…… 只要永远不被发现。 第50章50勾引她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低…… 蓝嘉被易允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住,背脊僵硬,“你先松开。” 按照他以前的习性,这会大概要跟她对着干,蓝嘉不抱希望,结果易允真就松开了,掌心下滑,握住她的两只手,捏一捏,揉一揉,直白的眼神不加掩饰地盯着她。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来,蓝嘉后背发寒:“……” “好不好?”那张英俊的脸扬起温和的笑意,“我一定改,真的。” 他信誓旦旦地望着蓝嘉。 蓝嘉觉得他突然变得怪怪的,“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我们不合适。” 喜欢应该是相互吸引,而不是一味迁就。易允这些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定型了,蓝嘉没有要跟他继续的念头,也不指望他改。 闻言,易允眼底一闪而逝阴鸷,心中郁闷难消,他的妻子不需要他改变,还说他们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夫妻间是可以磨合的。 “阿嘉,你连机会都不给我,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易允面上更温柔了,“我们一开始不是挺好吗?” 第154章 蓝嘉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赶紧下山吧,那条小路不太好走。” 她在回避。 易允嘴角的笑意一僵,“走吧。” 说是一座山,但不算太高,崎岖蜿蜒的小径,慢走约四十分钟,坏在晚上没有灯,这对双眼近视的蓝嘉而言,下山的路并不轻松,才走两分钟,为了看清路,她都快把脖子佝地上去了。 易允走到女孩前面,手臂往她腿上一勾,再往上一颠,不到两秒蓝嘉已经上他背了。 “你干嘛?!”她的眼镜磕到男人的脑袋,斜斜挂在自己脸上,蓝嘉一边扶正一边推他肩膀,“放我下来。” “都快变成小瞎子了,等你走到山下得什么时候?”易允语气轻快地打趣她。 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话这么温柔,但蓝嘉总觉得他不好,如果她像以前一样喜欢他,他只会对她越来越温柔。 蓝嘉很怕被人背着走这种烂路,要是一不小心摔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自行车摔跤的画面,当时脚扭了,膝盖磕到石子儿,还流了血,吓得阿爹勒令她不准再碰。 “易生,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别怕,不会摔。” 蓝嘉不习惯,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搂着?太亲密了,思来想去只有轻轻搭着,她也没有整个贴上去,胸前和阔背之间留出一些空隙,这样让她拧着腰,不一会就开始发酸。易允的掌心握着她的大月退,手心很热,源源不断的体温透过裤子传递到皮肤,走动间,男人两侧的腰石更邦邦地磨砺。 总之,蓝嘉哪哪都不适应。 下山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何扬带着保镖跟在后面,默不作声赶路。 何扬偶尔会看向前面的一对男女,心中会有些感概。 他跟在允哥身边二十几年,知道的事情最多。易闻厅和雷婷还活着的时候,夫妻俩因为杜绥绥温占卜的寓言而对易允多有防备,取这个不吉利的名字希望他早点死,后面更是把危险的任务和生意都交给他,知道是亲生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仇人。 易允也对亲生父母心存幻想,但终究抵不过雷婷想趁机杀他,一家三口走到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易允脾气喜怒无常,做事赶尽杀绝,在东珠臭名昭著,但他不在乎,肆意妄为多年,直到那天去了蓝家。 山下停着四辆豪车,易允把人背到后还不想放下,蓝嘉对上这么多双眼睛,倍感羞耻,连忙让易允松开。 双脚落地,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出于礼貌,还是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谁料易允居然笑了,轻轻一声,嗓音低磁又好听。 “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蓝嘉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要回去吗?” 易允去牵她的手,“回曼德勒。” 上车后,蓝嘉抽回自己的手,悄无声息地摁了摁僵硬酸胀的腰,紧绷了快半个小时,不太舒服,但转眼想到易允背自己下山更辛苦,一句谢谢似乎也不太够。 她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他,“喝水吗?” 易允看着眼前手指纤细、皮肤白皙的手,握着一瓶拧开的水。 他笑着接过,喝了点,然后拧上。 蓝嘉的余光瞥见男人握着瓶身,若有似无摩挲…… 她收回目光,扭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从车上转到私人飞机才晚上九点,今天的运动对蓝嘉而言还是多了,她现在很疲倦,简单洗漱后便上床休息。 书房。 何扬关了门,走到书桌前,“允哥。” 易允指间夹着烟,将叠好的纸张丢到桌上,微抬下巴,淡声道:“派人按上面的要求找。” 何扬捡起,打开一看。 ——龙凤双胞胎、孤儿、四岁、女孩身高111.3至112.7cm、男孩身高113.2至114.6cm、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半出生…… 长串严苛且具体的指标,再结合今天见了白龙王周钦南。 何扬大致猜到易允为什么在里面呆那么久,只是…… “允哥,您不是不信这些吗?” “怪力乱神的东西,确实不信,可万一。”他顿了顿,吸着烟,眯眼看着手中的两块佛牌,“它有点用呢?” 杜绥绥温算到他命硬,有长寿相;但周钦南今天算了,合了他和蓝嘉的八字。 不太好,借不了。 易允摩挲着开过光、雕刻得诡异的佛牌。 还说这种事借子女的最好,可他跟蓝嘉哪来的孩子?总不能现生一个吧,不现实。于是退而求其次,领养。 易允不像其他有权有势的男人那样迂腐,是否亲生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至于这么庞大的家业要不要后继有人?他也不在乎,而且他并不喜欢小孩,看着就烦人。 按照上面的要求领养两个,就当试着玩好了。 飞机落地曼德勒,正值凌晨三点。蓝嘉睡得香,易允也没有吵醒她,抱着人回卧室。 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又拉好被子,男人去隔壁洗澡,等弄完回来,挂在墙上的钟,时针已经指到‘4’了。 他把蓝嘉抱进怀里,拂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温热的掌心轻轻捧着她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知怎的,又想起昨晚在山上,她避开话题的样子。 第155章 他都说要改了,蓝嘉还是不肯给他机会。 易允越想越睡不着,眉峰皱起,心里堵着一口气,无法排解。 他忍不住凑上去,亲吻蓝嘉的嘴唇,但又怕动作太重把人吵醒,被她发现,依照她的性子,肯定不愿意和他亲热,到时候让他松开,他是听还是不听?不听,他几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说会改;可要他听话,易允这个时候又做不到。 思来想去,他只好忍耐着撬开蓝嘉唇齿的冲动,轻轻的、克制的,一点点浅尝被吮得润泽的唇瓣,与此同时,还得分出一丝注意力,观察蓝嘉是否有清醒的迹象。 蓝嘉也不知道是不是进了那间屋子的缘故,梦里总有光怪陆离的画面,那些瘆人又恐怖的法相让人胸闷气短。 易允贪心,想要更多,并不满足蝇头小利,温热的薄唇似啄非啄地滑过女孩的嘴角、又在微微发烫的脸颊辗转,而后落到颈侧,男人的脑袋轻轻埋进蓝嘉的颈窝,痴迷地汲取身上的气息,掌心忍不住扣上莹润的肩膀,动作幅度极小地来回摩挲,睡衣宽大的领子被拉下去一点点,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易允先看了蓝嘉几秒,见她没有醒,这才低头亲了亲,指节分明的手指解开女孩的睡衣纽扣。 蓝嘉像深陷沼泽的泥人,一个劲逃,却总在梦里打转。 他谨慎地吻过好些地方,担心再这样下去收不住,忍着发胀的感觉给她系好扣子,紧紧把人抱住。 昨晚睡得早,蓝嘉在不到六点的时候破天荒醒了。颈窝处时不时有股热意,酥酥麻麻,余光一瞥,看到易允抱着她,大半张俊脸埋进自己的颈部。 蓝嘉抿着唇:“……” 她想把这张脸挪开,刚碰到男人的颔角,甚至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易允就醒了。 “干嘛?”他的声音有些惺忪,带着股勾人的慵懒劲。 蓝嘉正要开口,易允抢先一步握住手背,抓着女孩的手从颔角挪到侧脸。 他撑起半边身体,含笑地凝望蓝嘉,纯黑的丝质睡衣,领口的扣子松开,露出若隐若现的精壮胸膛,肌肉清晰,明晃晃地勾引,甚至还带着她的手慢悠悠摸自己的脸。 蓝嘉被易允一系列举动吓得不轻,连忙撤回自己的手,惊魂未定,“你……” “怎么不睡了?”他又去握住女孩的指尖,放在嘴边亲了亲。 “睡够了。”她不知道易允又哪根筋搭错了,掀开被子起床,“我今天要回东珠。” 易允也跟着她起,闻言,淡笑,“好。” 颇有种事事顺着她的意思。 蓝嘉感觉胸脯有一点点轻微的疼,像根针扎过,稍纵即逝,难以捕捉,她洗漱完去更衣室,解开睡衣,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镜子里的女孩肌肤白皙光洁,也没有任何印记。 她没有放在心上,换上衣服出去,易允穿着白衬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背脊、以及窄劲有力的腰,他身材挺拔高大,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声音透着冷血。 “这段时间盯着赛卡,等他离开曼德勒,找机会——” 嗓音戛然而止,易允看到映在窗上的女孩,想到蓝嘉说要他做一个好人,‘做掉他’三个字被迫咽回去,他有所收敛,淡淡道:“办干净点。” 男人挂断电话,回头,笑道:“换好了?” 蓝嘉点点头,并未在意刚刚那通电话,她走到梳妆台前化淡妆,遮一遮没有血色的脸。 易允走到身后,握住她的肩,看着镜中的妻子,“回东珠后也不拘着你,回我们的家也好,回蓝家也罢,都行。” 一夜之间,他好像变了很多。 蓝嘉觉得很别扭,只嗯了声,也没说话。 易允轻轻拨弄妻子头上的发花,“原计划想跟你一起回去,但这边还有点事没有解决,等办完了,我再回东珠。” 跟她报备一下。 蓝嘉更别扭了,放下口红,起身,“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易允将她调换方向,面对面,圈住女孩纤细的腰身,“不跟你说,又跟谁说?” “阿嘉。”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低下头。 蓝嘉不自觉后仰,指尖挡在身前,男人的吻落在莹润的指腹上。 易允掀起眼皮,定定地看向她。 蓝嘉惴惴不安,拿捏不准这喜怒无常的性子。 但是到最后,易允也没有发作,反而勾起笑,垂眸,又轻轻啄了啄妻子的指尖。 他捏了捏蓝嘉的脸颊,“每天按时吃饭,好好吃药,等我回去。” 第51章51吞不完我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易允实在反常得厉害,蓝嘉难免想到他昨晚说的那些话。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眸敷衍地应了声。 见她这样,易允也不介意,牵着女孩的手,陪她用了一顿早餐,又在出发前盯着人把药喝了。 然后淡笑着送蓝嘉上了私人飞机。 何扬站在易允身边,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就不装了,脸上的笑容来得快去得快,跟变戏法一样。 “从eo调来的人,让他们私底下好好保护蓝嘉。” 这次黑吃黑,为了蒙蔽赛坎,打消他的警惕,给足易允准备,最关键的一环少不了要演戏,故意散布消息说他‘死’了。 第156章 易允以前得罪过不少人,保不准会有人把主意打到蓝嘉身上,为了以防万一,必须派人护着她。 何扬点头表示知道,又问:“允哥,需要派人在蓝家安装微型监控吗?” 夫人这次回东珠,肯定住在蓝家。 “在她回家前办好。” 易允望着骄阳升起的苍穹,那架飞机已经不见踪影,就算他不在东珠,也要时刻掌握妻子的动向。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这些他都要知道。 按照飞行管制部门规划的航线,从曼德勒到东珠最快需要七个半小时。 蓝嘉登机时正好八点半,万里高空,往下看全是厚重的云层,她坐在沙发上,捡起一本名著慢慢看。 下午四点,蓝嘉准时落地东珠,坐专车回到蓝家也才四点半。 她这次悄悄回来,还没来得及告诉阿爹阿姐阿糖,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如今,她算是比之前更自由一点。 蓝嘉开心,小跑的脚步也轻快不少,还没跑进别墅内院就开始喊了:“瞧瞧是谁回来了呀?” 钟伯正在指挥佣人做事,乍然听到蓝家的声音,还愣了两秒,回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冒出来的女孩。 “小姐,你回来了!” “钟伯,好久不见,看着还是这么硬朗!” “嗐,老了。”钟伯拉着她打量,满眼心疼:“怎么瘦这么多?都快成骷髅架子了。” 身体原因,蓝嘉从小到大就瘦,其实这很不好,稍微生点病、住个院就能要她半条命。 蓝嘉挽着他的手臂,“哪有,还是跟以前一样重,真的。” 钟伯死活不信,还说家里的院子养着老母鸡,待会就让厨师抓去宰了给她炖汤喝。 “家里还养鸡了?”蓝嘉鼓圆眼睛,很诧异。 钟伯说:“阿糖小姐让人养的,说是给商少爷补身体。放心,多着呢。” 说起商序南,蓝嘉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他正好出车祸,而她要去北城。 当时去医院还在icu昏迷,上次阿糖去北城看她演出,提及商序南已经出院了。 “那他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老样子,身体里打了钢板,走动困难,只能坐轮椅。”钟伯叹气道:“好好一年轻小伙子,家破人亡,还差点变成残废,可怜哟,受了不小打击,回家后总是闷在房间里,也不怎么出现了。” 得知阿爹去外地参加峰会、阿姐视察子公司、阿糖还在食品研发部门后,蓝嘉闲来无事,出于礼貌,想着去探望商序南。 曼德勒。 戒备森严的庄园,来往都是圈养的私武。 会议室里,微风吹不动高大奔重的窗帘,空气中弥漫着严肃的气氛。赛坎带着曾经跟自己‘打江山’的老心腹们站在特制的沙盘前,将好几枚小旗子插在山丘上,跟站在对面、气质矜贵的易允说: “这些地盘就是觉吞觊觎的,如今我这边已经拿回一些,剩下的就交给阿允了。” 赛坎年轻时就有一副狼子野心,长了张文弱书生的脸,任谁也没想到,在大学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学长,背地里干的都是龌蹉肮脏的勾当,可以说除了‘白面’这种东西不碰,其他都沾了。 那些年枪林弹雨,跟政府玩倒卖,只要来钱快,就有他赛坎的影子,混了几十年,如今他已经成了整个东南亚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一山不容二虎,觉吞跟他不遑多让,两人从年轻斗到现在,身边认识的人死的死、败的败,现在也只剩他们了,只要多抢些地盘,尽可能打压,后面的局势又会不一样。 赛坎不如觉吞子嗣丰源,他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赛卡要继承他的位置,蓝嘉…… 那就是一个病团团。 思来想去,能推出去卖命的也就只有易允这个女婿。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曾经,他打着一箭双雕的算盘,易允要是赢了觉吞,一来地盘的事解决了,二来还可以借邦奇河绑定他,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后面缅甸政府施压收回,也得掂量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势力;易允要是败了,至少可以保全赛卡,没有让他出去送死。 现在,变数多了个蓝嘉。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生着治不好的病,还被易允强行抢了去,男人是什么德行?他会不知道?不用猜都知道嘉嘉受了多大的委屈。 地盘的事可以推一推,只要他赛坎不死,这些大大小小的冲突就绝不会罢休,暂时给出去而已,等把易允解决了,他再发动武装冲突夺回来,死些人,耗些钱,都不是事!而且邦奇河另一半决策权和使用权也不是非得交给易允,多的是候选人,像东珠的沈肄南、唐听舟,或者欧洲那些家财阀等等。 当务之急,借机杀了易允,说不定凭这件事,还能哄得嘉嘉认他这个爸爸。 易允单手看着这座沙盘,“行,坎叔打算给我多少私武呢?” 他掀起眼皮看向赛坎。 “两千。” “两千啊?” “怎么,嫌少?你是我的女婿,给你的私武绝不会差,每一个都训练有素。” 赛坎笑看着他,易允点了根烟,吸了口,指尖夹着,两只掌肘撑着沙盘桌子的边缘,宽阔的肩背微塌,呼出的白烟溃散在英俊锋利的五官中。 第157章 “确实不少。” 这种规模的冲突,放在东南亚,也足以吸引政府的注意,闹大发了,还会引起当地军方镇压。 “行,那坎叔你就尽快安排吧。” “今天之内一定给你结果。” 易允将指间的烟放在嘴上,淡淡地看了眼整座沙盘,没再应,之后就是赛坎和心腹们商议此次的地盘冲突。 整个上午,易允的时间都耗在庄园,赛坎还想留他吃午饭,但被婉拒了。 何扬上前打开车门,易允坐进去,车子很快驶离。道路两侧是巡逻的保镖,一道道森严的铁栅栏打开。 “允哥,赛坎这些年的家产颇丰,光是我们怕是吞不完。” 赛卡去墨西哥办事,那边是‘白面’交易大国,泛滥到每天都能发生数不清的枪战和虐杀,当地政府和警察已经控制不住,只要离开东南亚,离开曼德勒,易允要解决他太简单了。 做掉赛卡,再杀掉赛坎这个孤家寡人,看似庞大的基业只会轰然倒塌。 易允轻笑:“吞不完,漏出来的可以做顺水人情送出去,我相信缅甸政府很乐意接收这份大礼。” 九三年的缅甸出现国内国,张祈夫成立掸邦国,本就让缅甸政府心生不满,要不是出于诸多原因,早就宣战了。如今,缅甸内的曼德勒,又出现赛坎这号拥有私武的人,谁能保证他不会是下一个张祈夫?谁能保证他不会公然反抗并成立一个曼德勒国?没有哪个政府愿意看到四分五裂,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地政府要打压赛坎,于是想先从邦奇河入手,不然,赛坎那个老匹夫为什么要急着找一个‘帮手’,还不是防范于未然。 他拿出经过加密系统处理的手机,给远在泰国的觉吞打了通电话。那边似乎一直在等他,电话拨过去没多久就接了。 “阿允,我还当你先前说的话不作数了。”豪爽的笑意传来。 易允淡笑道:“怎么会呢?觉吞叔是聪明人,跟您合作,我俩才会利益最大化。” 赛坎跟他玩黑的,那就别怪易允黑吃黑。 对面哈哈大笑,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笑中透着几分微沉的提防:“当真?据我所知,赛坎可是你的亲岳父。” 易允嗤笑:“我太太都不认他,他又算哪门子岳父?” 能拿捏蓝嘉的,他肯定不会动,不然就是自找麻烦。 显然赛坎不在其中。 “都说东珠易家话事人最不缺钱,你这心忒黑了。” 不仅赶尽杀绝,还要全部吞掉。 易允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拇指摩挲微凉的表面,勾唇:“觉吞叔这话就不对了,我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可不得多挣点钱给她花?” 对面又笑了几声,短暂熟络后立马进入正题。 “阿允,赛坎这次派多少人?” “两千,但不会特别厉害。” “嗯,那我知道了。” 彼此交换消息和后续策略,觉吞挂断电话,他的心腹刚刚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这会开口道:“您真的要跟易允合作,那蓝老板那边……?” 要知道,早在几个月前,蓝堂海就找上他了,也是他利用地盘冲突的局势和赛坎为人以及邦奇河等事,知道后续易允会被推出来,所以觉吞才给蓝堂海支招,让他放宽心。 觉吞也知道这事棘手,他很讲义气,蓝堂海于他有恩,但扳倒赛坎,让他在东南独大,这件事太有诱惑力。 已经不是区区几个地盘可以填补的。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觉吞喝了口热茶,眉头紧锁,“这次是我言而无信对不起老蓝,让我想想……” 易允明显是黑吃黑,觉吞不可能再来套一手,不然到时候不好收场,说不定局势又会发生变化。 眼下这种走向已经对他利益最大化。 得知蓝嘉要去探望商序南,钟伯给她准备了板栗糖酥,说商序南今天都没怎么吃饭,带过去让他吃点糖酥,也好补点劲。 蓝嘉拎着装好的板栗糖酥敲响商序南卧室的门,她以前没来过这,大多时候都能在自己的院子看见商序南过来逗她的狸花猫。 她敲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正怀疑是不是不在,准备走了,结果背后的门忽然打开。 蓝嘉回头,险些吓一跳。 对比第一次见他,现在的商序南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他坐在轮椅上,清瘦的身躯藏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有些空荡荡,大半边身体沉浸在晦暗的光影里,面部轮廓向内凹陷,黑漆漆的光打在上面,像一颗骷髅头,无端冒出阴寒的渗气。 蓝嘉脸色微白,抿着唇。 商序南见到她,双眼无神,古井无波,“你回来了。” 语气像垂垂老人,幽慢,延长。 “你……”蓝嘉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把包装好的板栗糖酥递过去,“钟伯让我给你带的。” 商序南接过,又看着她,“你要进来坐坐吗?” 说实话,蓝嘉有点害怕他这样,闻言,愣了半秒,竭力平静,撒谎道:“不了,我还有点事。” 商序南沉默不语,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蓝嘉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第158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商序南看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很隐秘又很奇怪的……恨意。 恨意? 商序南望着蓝嘉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确实怨恨蓝嘉。 当初,他为了报仇,想了很多办法,但易允身边固若金汤,他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商序南想到一个办法,蛊惑阿糖,借她的手送出安装窃//听器和定位器的手机,只要蓝嘉收下并带回去,他就能随时通过蓝嘉得知易允的行踪,还能窃//听到很多外人不知道的机密,到时候只要他把这些消息散布到暗网,那里面多的是易允的仇家,便会拿着提前得知的消息对易允动手。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那么隐蔽,那么天衣无缝。 然而,为什么会暴露?! 不会有那么巧合的车祸,肯定是有所易允察觉,不然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以说,他变成这样,阿糖和蓝嘉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从医院出来,他试图恢复以前的数据,但时间过去那么久早就清空了。 现在,他就像个废物一样坐在轮椅上,身体里还打着钢板。 废物一样地寄居人下! 商序南猛地将那包酥糖砸进垃圾桶,胸口剧烈起伏,钻心的痛楚源源不断地提醒他,他有多么可怜,多么窝囊。 蓝嘉离开时还在想刚刚的问题,但她实在没有头绪,只当商序南是被接二连三的变故打击到了。 夜幕悄然而至,阿爹和阿姐都在外地,今天不会回来,阿糖倒是在东珠,但是食品研发部门那边经常昼夜颠倒,是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忙完回来。 钟伯让厨师杀老母鸡炖补汤给蓝嘉喝,砂锅盅里的鸡肉煨得软烂喷香,金黄的鸡汤融了贴补的名贵药材,表面还飘着红彤彤的枸杞。 他一个劲盛,“多喝点,太瘦了。” 蓝嘉连忙制止,“够了够了钟伯,再多就吃不下了。” 她赶紧把手挡在碗上面,这才阻止一番盛情,蓝嘉喝着鸡汤,问钟伯商序南的晚饭怎么弄? 钟伯说他坐轮椅不方便,会有佣人给他端到房间。 餐厅橘黄的暖光倾泄,蓝嘉拉着钟伯一道用晚餐,难得回家,她有说不完的话,钟伯也乐呵呵,跟她讲家里发生的大小事,讲她不在东珠时外面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 蓝嘉吃完饭,又过了会喝药,这才慢悠悠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想念那只阿爹送给她的狸花猫,一进院子,蓝嘉就开始‘团团’、‘团团’地叫。 然而,她叫了很多声,狸花猫都没有像以前那样蹿起来在她脚边打转。 不在这吗? 蓝嘉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毕竟自己好久都没回来,团团应该是被阿糖或者阿姐抱过去养了。 她打算明天问问,然后上楼进屋,拿起睡衣进浴室洗澡。 蓝嘉从未像今天这样轻松,回到自己熟悉的家,易允也不在身边。 她泡了澡,等水温渐凉,这才冲洗泡沫,穿上睡裙离开浴室。 蓝嘉松开包起的头发,手指抓了抓,使其蓬松,这时放在桌上百年难得响一次的座机响了。 她看了眼显示的来电号码,嘴角拉直。 是易允。 彼时远在曼德勒的男人坐在书房,忙完手头的事,才有机会查看监控,看看蓝嘉在干什么,他边打电话,边注视屏幕里的女孩,她站在座机前迟迟不接,到最后任由它响,转身往床边走。 不想接他的电话? 易允眸色深深,直到电话自然挂断,他看见蓝嘉已经掀开被子躺进柔软舒适的被窝,和他在一起时,防他防得厉害,睡衣从头到脚裹得严实,结果一回到家…… 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第52章52阻隔感次次都外面,也不一定安全…… 蓝嘉一夜好眠,翌日清晨,推开窗户,外面雾蒙蒙,清凉的风拂来,带着微寒的秋意。 盛夏已过,东珠迎来初秋。 气温在一夜之间降下去。 阿糖抱着团团推门进来,欢快喊道:“嘉嘉——” 蓝嘉回头,看见一人一猫,跟上次相比,阿糖瘦了,但许久未见的团团,被养得愈发圆润,窝在阿糖怀里,像辆大卡。 “现在还早,怎么不多睡会?”蓝嘉半阖花窗,从挂架上取下一件外衣披着。 阿糖放下团团,嗐了声:“我也想呀,但我要看着商序南吃饭吃药。” 商序南出事后,阿糖因为心生愧疚,对他很照顾。 “我昨天回来去探望他,感觉变化太大了。” 阴森森,让人害怕。 “是吧是吧!”阿糖来了精神,拉着蓝嘉蛐蛐:“虽然我知道他是因为出了车祸,遭遇不幸才变成这样,但是我每次过去,你不知道,我心里都发毛。有次我从公司回来,那天差不多晚上七点吧,我看见他坐在轮椅上拎着团团的脖子,可吓人了。” “所以你把团团带你那去了?” “对呀。” 蓝嘉摸着猫猫,“难怪我昨天回来没看到它。” 阿糖说:“反正他现在的脾气挺不好,嘉嘉,你没事少去他那边。” 第159章 蓝嘉点点头,说好。 “对了嘉嘉,你这次回来能住多久呀?”阿糖问她。 易允在这方面管得严,她怕嘉嘉小住一会又要回去。 想到易允说回东珠后不拘着她,蓝嘉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反正这阵子住家里。” 东拉西扯聊了会,阿糖今天休假,可以不用去公司,她俩一起吃早饭,等蓝嘉喝了药,阿糖迫不及待拉着她出门逛街。 与此同时,易允乘坐直升机抵达大其力。 这是位于缅甸的一座城镇,与泰国最北的美塞镇仅隔河相望。九三年大其力内部混乱,除张祈夫和赛坎占据七座山头发展战略要地以外,还有另外三家地头蛇,但上面压着两家,他们也不敢闹太狠。 而美塞镇那边,小喽啰的地盘已经尽数被觉吞吃掉,现在他的手想越过这条混浊的河,伸向大其力,张祈夫本质是做‘白面’,和他们有区别,觉吞犯不着招惹他,但赛坎不一样,觉吞和他斗了几十年,一山不容二虎,早晚有一个得落败。 直升机停在一座大木屋前,螺旋桨搅动,刮起地上半枯半绿的腐叶。 易允从飞机上下来,这边四个穿着深绿军服的中年男人腆着啤酒肚出来,手插在腰间的皮带上,一副长辈见晚辈的姿态。 “阿允来了。” 他们都是当年跟赛坎打拼的人,如今成为心腹,分据各地,握着重要的战略要地。他们知道易允为什么会来这,也知道他现在是坎爷的‘乘龙快婿’,理论上该客气尊敬,但是…… 瓮中之鳖的将死之人罢了。 易允没有丝毫不满,笑道:“早就听闻叔几个的大名,今日见了,风采不减当年。” 其中一个脸上全是刀疤横肉的中年男人说:“我们打拼的时候,你小子连影都不知道在哪。” 说完,一招手,立马有两个端枪的人上前,易允轻飘飘一眼,嘴角啐着笑,然后展开手臂,供人搜身。 这是规矩,凡外来者进山,皆要搜身,一来检查是否有窃//听器,二来严禁携带枪支弹药。 这一搜,更显得易允里外不是人。 但他表情带笑,没有半丝恼怒,“听闻叔几个一直驻扎在这边,平时也没机会享受。” 搜完身后,他拍了拍手:“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清脆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另一架直升机上下来一群衣着暴露,身段窈窕丰满的女人,个个美艳,风情万种,看得这里偶尔沾荤腥的一群男人瞪直眼睛。 易允嗤笑,点了根烟,“坎叔说这边的事交给我,但我人微言轻,哪有叔几个经验足,等你们享受好了,我们再细谈接下来的具体安排。依我看,不如就明天吧,一天而已,不耽误事。叔几个觉得呢?” 四人面面相觑。 确实不耽误事,坎爷那边已经和觉吞达成合作,大其力的地盘交出去,换一起联手解决易允和他带来的人,所以这也意味着觉吞不会突然发动私武冲突,一切都等他们四个给出指示才能里应外合地行动。 一天而已,不耽误事,先爽一天也没什么。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笑道:“还是阿允有心,成,明天再说。” 另外三人哈哈大笑,也同意了。 易允抽着烟,往旁边一站,伸手做请。 何扬站在他身边,见那些老不死的东西每人挑好几个,也不害怕马上风,压低声音道:“允哥,那我去准备了。” 他们只有一天时间,不仅要联合觉吞的人攻下这四个战略要地,杀了该杀的人,还要切断和曼德勒的通讯源,放出赛卡在墨西哥遇难的最新消息,赶在赛坎察觉不对劲以前解决他。 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开心自在,蓝嘉和阿糖逛了整个上午,中午本来打算在外面吃饭,但钟伯打电话过来,告诉她俩蓝堂海和蓝毓回来了。 于是,两人立马坐的士回家。 蓝堂海这次去外地参加峰会,蓝毓去子公司视察。父女俩同一时间落地东珠,便坐车一起回去。 车上,蓝毓发现蓝堂海的脸色很不好看,心思玲珑如她,能让阿爸这样,肯定是那件事。她问:“阿爸,是不是跟易允有关?” 如今,易允和阿嘉的事迟迟没有解决,早在几个月前就说等候时机,但熬了这么久,什么消息都没有,而且她还打听到,易允拿到邦奇河一半的决策权和使用权。 “嗯。” 蓝堂海捏了捏眉心,神色严肃,就在几个小时前,觉吞联系他了,话里话外尽是委婉。 “老蓝啊,计划有变,先前说的事,我可能办不到。” 对于蓝堂海,觉吞真心把他当朋友。一来是当年的恩情,二来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蓝堂海又是个好人。 几个月前拍着胸脯说得信誓旦旦,如今却说办不到。 蓝堂海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哪些事,但他隐隐猜到应该有利益驱使,而且是觉吞不能拒绝的诱惑。 他没有发脾气,沉默很久,还是说了句:“行吧,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觉吞难得有愧,欲言又止,最后留下几句话:“算我又欠你一桩人情,易允这事难办,但别的,你找我,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第160章 蓝堂海不会和他有过多牵扯,除此之外更不会再找他帮忙。 “另外,老蓝,你那女婿虽然不是好人,但对嘉嘉那丫头还是在意。你……做的事,他心知肚明,没计较,也是看在你小女儿的面子上,如果继续斗下去——” 蓝堂海出言打断:“觉吞。”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 “我女儿不爱他,他再喜欢也不能强求。” 这是不肯罢休了。觉吞不由得暗骂他死脑筋,这世间的事,向来由强者说了算,被欺压的一方拼得头破血流,也只是递一个乐子。 这些事蓝堂海都没有告诉蓝毓,蓝毓推测:“阿爸,是不是易允他——” “上层的人利益相连,再想其他办法吧。”蓝堂海疲惫地闭上眼睛。 蓝毓抿直嘴唇。 如果真有办法,也不会拖到现在。蓝家对上易家,对上易允,只不过是蜉蝣撼树。 父女俩近乎沉默地回到蓝家,然而,刚一走进客厅,蓝嘉就飞奔过来,嗓音轻快:“阿爹阿姐!” “阿嘉——” 蓝嘉回来倒是让他俩诧异。 蓝毓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蓝堂海拉着小女儿上下打量,“瘦了。” 自从嫁给易允后,他的宝贝女儿一天比一天清减。 “昨天到的东珠,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蓝嘉挽着他俩的手臂,又看了自己一眼:“阿爹看错啦,没瘦,跟以前一样重,真的。” 见过她的,都说她瘦了,事实上易允给她安排了好多营养师和精通各地美食的大厨,她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养一养也不至于会消瘦。 钟伯让佣人把准备好的午餐端上来,布菜的时候,父女几人落座,蓝堂海问了蓝嘉一个问题。 “阿嘉,你这次回来,易允没跟你一起?” 蓝嘉摇头,诧异阿爹什么时候对易允的事这么感兴趣了,“他有事,我先回来了。” 蓝堂海沉吟,按照觉吞之前透露的消息,不出意外,易允现在应该就在大其力。 大其力…… 易允确实在大其力。 何扬去办事,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一直呆在山头,甚至在地段最好的位置让人支起一把遮阳伞,安置桌子和躺椅,惬意地俯瞰整个大其力和隔河而望的美塞镇。 只要易允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不会有人怀疑他在背地里搞事情。 中途有人歇了一场,满脸餍足地提着裤子过来,大咧咧往旁边的椅子上一躺,‘嘎吱’作响,易允余光一扫,是那个满脸刀疤横肉的。 “阿允,你在哪找的妞,这么带劲?” “叔不再玩玩?”他倒了杯红酒,淡笑。 距离现在才过去两个小时,这么快出来,真是没意思。 他以为易允是给他倒的酒,正伸手去拿,不曾想对方端起自己尝了。 “早着呢,休息会。”他看见桌上有一个望远镜,拿起打量,抬眼看着易允,“阿允这是要看什么?” 易允瞥了眼,淡定自若道:“这的景色不错。” 没说两句,有两个女人出来,调笑着把人拉回屋继续。 易允放下酒杯,悠闲地搭着腿,拿起望远镜眺望远方。 镜片里,对面的密林飞出觉吞从美方购买的军用设备,按照既定时间出现,绕开赛坎的耳目,前往事先敲定的位置。 男人调节按钮,更换焦距,镜头下移,穿过陡峭的山坡,在一片风吹不动的林子里敏锐地捕捉到移动的痕迹。 两拨人已经悄悄进山了。 最多半个小时可以解决瞭望侦查、狙击等重要位置,成功控制百分之七十。 至于通讯源,还得靠轰炸切断。 里面不停地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易允冷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家地盘,所以格外有恃无恐。 放低警惕是好事,省得给他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早点搞完这堆破事,他也好尽快清算赛坎的财产和产业,该吞的吞,该当做礼物送给缅甸政府的也得交出去,不然对不起对方对大其力发生武装冲突的事,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等弄完这些,他还得抽空去趟荷兰。 “允哥。”突然,身边传来何扬的声音,打断易允的思绪。 男人看过去,微抬下巴,让他坐下。 何扬坐在椅子上,“一切都准备就绪。” “曼德勒那边也布置好了?” “嗯,只等赛卡遇难的消息传到赛坎耳里。” 通讯源切断,赛坎那边最多在一个小时内察觉不对劲。这个时候,如果散布易允和赛卡出事的消息分散注意力,一来可以影响赛坎的判断,二来会给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等彻底控制大其力的战略要地,赛坎那边派人也来不及,更重要的是…… 易允安排的人已经悄无声息潜进他的庄园,只等合适的机会完成暗杀。 一切都在掌握中,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易允倒了杯红酒递给何扬,何扬诚惶诚恐地接过,喝了口放下。 “这么紧张做什么?”易允淡笑,心情颇好,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何扬拿起打火机给他点燃。 第161章 “蓝嘉那边怎么样?” “eo的人说,夫人今天过得很开心,早上跟阿糖去逛街,中午本来要去餐厅吃饭,知道蓝堂海和蓝毓回来就回家了。” 都跑去逛街了,看样子是挺开心。 易允轻笑,开心点好,省得整天像个受气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她怎么了。 “荷兰那边的医生安排好了?” 何扬一怔,随即点点头,“这事藏得严,没有透出半点风声。” “嗯。” 等这边的事结束,易允还不能立即回东珠,回去之前,他还得去荷兰。 九三年时期,在男性//输精管结扎技术方面,当属荷兰做得最好。 蓝嘉身子弱,自己都顾不了,再让她怀孕,无异于要她的命。 至于让她去上环?那不得哭成什么样,眼睛还要不要了? 先前强迫她做了几次,都求着让他别弄在里面,但这种事以后只多不少,次次都外面,也不一定安全,让他带//套?他不喜欢,有阻隔感。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结扎这条路。 第53章53只管她你现在对易允有感情吗?…… 蓝嘉午睡醒来时,收到剧团那边发来的好消息,海城文旅局已经下达剧院批文,同意他们的演出时间。 这次进展得过于顺利,将原本延长的时间压缩,蓝嘉又惊又喜,想到其中少不了应月舒打点的功劳,于是她带了些东西上门答谢,正好遇到应月舒休假在家。 “大小姐,蓝小姐来了。” 佣人领着蓝嘉走到花园。 应月舒正在捣鼓自己养的花,闻言,回头看到蓝嘉,惊喜道:“嘉嘉你来啦。” 蓝嘉笑道:“海城那边的批文下来了,我来谢谢你。” 旁边的女佣端着水盆过来,应月舒放下剪子,摘掉手套洗手,“这有什么嘛,小事。” 她过去挽上蓝嘉,带人去二楼,又吩咐佣人准备瓜果点心茶水,“点心只要全记的。” 女佣点头,默默退下。 “前两天我还去你家里找你呢,但是你不在。” “我昨天才回的东珠。” “北城的演出不是早就结束了吗?”应月舒用肩膀杵她,打趣道:“去哪玩了?” 去哪了? 蓝嘉想到那晚抽完脊髓液,就被易允带去曼德勒。 应月舒见她沉默,大致猜到她这段时间跟谁在一起,“嘉嘉。” “嗯?”她抬头。 “你结婚好几个月了,现在对易允……”应月舒斟酌措辞,“有感情吗?” 蓝嘉垂下眼睫,看见佣人给她们斟茶,袅袅白雾氤氲,模糊她的眼睛。 “没有。” 中午十二点半,易允和觉吞安排的两拨人按照分组,穿着吉利服,借助山间密林的遮掩,一路往上打,呈包围趋势从下而上解决瞭望侦查和高点狙击。 下午一点十分,成功掌控百分之七十的重要位置。 下午两点,赛坎分给易允的两千私武,被悄悄解决三分之二。深黄的泥土被数不清的鲜血浸染,比人还高的杂草丛林堆积着横七竖八点尸体。 下午两点半,觉吞安排的武装机轰炸了四个通讯源,成功切断和曼德勒的联系。 震耳欲聋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炸响大其力和美塞,地动山摇的余震在基地里拉起警报,正在酣战的四个人吓得不轻,连忙套上裤子,抓起枪跑出来,“发生——” “砰!” “砰砰!” 枪声响起。房门拉开,刚冒出头的四个中年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额头正中弹药,黑黝黝的洞口钻出汩汩鲜血。 话都没说完,就倒地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屋子里的一群女人发出尖叫,吓得不轻,抓起衣服裹住不着一缕的身体,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屋外,端着枪的雇佣兵站在易允身后,早就整装待发,瞄准各个出口,就等人一出来立马开枪。 易允坐在躺椅上,左手拿望远镜,右手夹烟,嘴角勾起,有趣地望着下方的武装冲突。 要说赛坎这几个心腹有没有本事,那确实有,但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如今他们都老了,哪还有年轻时的精力和魄力?这不,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比想象中还要简单,就这么死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自古都是这样,上头的人享受,动动嘴皮子,底下的人卖命。 赛坎的那些武装兵压根不知道上面发生的事,还在负隅顽抗做无所谓的挣扎。 何扬见越野车来了,“允哥,该走了。” 易允抛下望远镜,单手插兜,看都没看地上的几具尸体,夹烟的手招了招,“走。” 该做的都做了,善后的事可不归他管。 何扬问:“允哥,那些带来的女人该怎么办?” 管蓝嘉一个就够麻烦了,易允不耐烦道:“随你。” 何扬对驻留在这的人吩咐,让他们先看着那些女人,等大其力的事摆平以后,再安排送下去。 易允上车后,何扬跟上来,旁边的黑客已经做好准备,见两人上来,投去目光。 “允哥,现在就散布消息吗?” 第162章 “嗯。” 这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 背后推波助澜,消息传播的速度会很快,何扬忽然想到东珠那边,“允哥,关于您‘死亡’的消息,要不要传到东珠?” 为了蒙蔽赛坎,吸引他的注意力,打消怀疑,这件事当然得越传越广最好。 像易允这种身份的人,盯他的人很多,唯有让所有人深信不疑,赛坎那边才越好糊弄。 传到东珠? 易允看着何扬,挑了挑眉。 要是蓝嘉知道这个消息,在暂且不论真假的情况下,她会是什么反应? 蓦然间,易允想到刚结婚那会,他问过蓝嘉两个问题。 [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不想] [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会] 按理来说,不该传到蓝嘉耳里,她那么爱哭,万一听到这个消息后又泪眼汪汪怎么办?但易允这人很恶劣,他喜欢看蓝嘉为他流泪,为他难过。 她对他流露的情绪越复杂越好,易允很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不断试探并佐证蓝嘉对他的感情。 易允说:“当然要传。” 下午三点半,曼德勒,赛坎的庄园。 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左手翻阅账册,右手端着茶杯,边喝边看,透过窗棂的一缕阳光被乌云遮住,不到两分钟,明亮的书房暗下去。 外面响起敲门声,赛坎淡淡地说了声“进”。 麻拆推门而入,急匆匆走到他面前,“坎爷,大其力那边的通讯源断了,现在联系不上。” “断了?”赛坎皱眉。 这个年代,手机并不普遍,造价高,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用得上,基地不可能人手一个,而且也不利于管理,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手中凡是有私武的人,在确定战略基地后都会以通讯源这种东西进行联络和消息共享,方便掌权者能在第一时间下达指令。 如今断了,那边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赛坎当即起疑,脸色严肃:“已经动手了?” 觉吞那边为什么没有消息?手底下的心腹为什么也没有告知他? “易允带了多少人?” “他自己的加上从各大集团雇来的大约在三千以——” 话未说完,又有一个人疾步走进来:“坎爷,有消息透露易允出事了。” 赛坎没有大喜,反而有些警惕:“我看看。” 黑客手上拿着特制的电脑,摆在桌前,将最新截取的消息和背后隶属的ip公布:“最先透露消息的是来自英国的一家能源集团,其家族领袖是凯夫拉·辛迪,接着又陆续有来自瑞士……” 滚动的屏幕实时更新最新数据,静谧的书房响起有条不紊的说话声。 赛坎对这些集团和背后的家族领袖都有了解,其中跟易家结仇最深的当属凯夫拉。 两年前,易允不再满足稳定的红利,单方面撕毁易闻厅曾经和凯夫拉缔约的十年能源合约,为了拿下更多的全球份额,先后出现轰动一时的“斯亚娜案”、“伯明翰反凯夫拉法案”等一系列足以毁灭这个庞大家族的事件。 “斯亚娜案”从社会舆论和人权方面把凯夫拉家族推向风尖浪口,当时股票骤降,一度绿到发慌,易允操控背后的ubsag低价抄入,短时间进行大量控股,又通过扩大公开化伯明翰政府和凯夫拉家族之间长达百年的矛盾,推动出台“伯明翰反凯夫拉法案”。 易允赶尽杀绝的做派,让他获得巨额财富,也让凯夫拉家族元气大伤。为此,凯夫拉失去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夜之间蒸发上百亿英镑。此后两家的仇恨日积月累,凯夫拉雇凶杀易允的次数更是高达上百起。 消息由那边透露,可信度大大提高。 赛坎心中的警惕削弱两分,视线从屏幕转移到麻拆身上,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刚刚说大约在三千人以上?” 麻拆点头。 如此大的规模…… 赛坎问:“毁掉通讯源必然会出现轰炸,事发到现在,缅甸政府有没有出动镇压?” “据说派人过去了。” 赛坎还是不放心:“为以防万一,先派些人过去善后。” 如果易允真的出事,那接下来他要忙的事就多了。 一来要尽快挑选邦奇河的合作人选,二来易家那么庞大的基业和数不清的财富,必须要尽快控制在手,不然那些人就跟疯狗闻到味扑上去,一分割还有什么搞头?三来交易达成,和觉吞的合作当然得撕破脸,到时候少不了武装冲突,四来……他还得亲自去趟东珠,借这件事让女儿认他这个父亲。 “坎爷。” 这时又有人敲门,急匆匆进来。 “墨西哥那边传来消息,大少爷遇难了。” 赛坎脸色大变:“什么?!”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 财阀既资源进行全球掠夺、索马里和摩加迪沙宣战、全球性金融危机、纽约世贸中心大爆炸、欧盟内部市场建立、《奥斯陆协议》签订等重大事件频繁堆积,刊登在报也无人问津,电台或收音机也多数播着娱乐新闻。 蓝嘉对易允在外面干的事情一无所知。 第163章 庄园那边的保镖没有收到接夫人回家的命令,蓝嘉在自己家过得很舒心,但这样的日子仅仅维系几天,她该收拾行李出发前往海城,准备新一站的演出。 “入秋后,天气越来越凉了,多带点衣服别生病了。”蓝堂海不舍得小女儿成天在外奔波劳累,摸着她的头说:“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蓝嘉松开行李拉杆,抱住自己的父亲,“知道啦,阿爹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蓝堂海拍着她的背。 蓝嘉挨个抱了抱自己的亲人,拉上行李箱,拒绝他们送自己到机场,独自坐的士过去了。 阿糖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目送蓝嘉坐车离开,蓝堂海收回视线,“阿毓。” “怎么了阿爸?” “你跟我来。” 父女俩一道去了书房,关了门后,蓝堂海开门见山:“这俩天从账上调三千万美金,不要走公。” 三千万美金现金流不是小数目,蓝毓心有疑惑,但见蓝堂海不愿多说,只好打消询问的念头,点点头,说好。 蓝嘉落地海城时正值中午十二点。 这边的气温比东珠要低三至五度,一出机场,兜面而来一阵凉风,吹得蓝嘉眯起眼睛,她身体不好,不耐冻,炎热的夏天,别人热得不行,她有时候还觉得泛寒。 蓝嘉拿出口罩戴上,又拉低帽子,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打了辆的士去酒店。 剧团的人昨天就到了,今天ewan本来打算过来接机,但蓝嘉觉得挺麻烦便婉拒了。 二十分钟后,的士停在酒店门口,蓝嘉拎着行李箱下车,站在门口的卫雨西冲她招手。 “嘉妹,这边!” “卫老师,好久不见。” 两人会面,热情拥抱,简单寒暄两句后,卫雨西想帮蓝嘉拎行李,蓝嘉笑着表示自己可以。 “本来以为这边的流程要走大半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宣发的场地也确定了,待会咱们吃了饭就过去。” 蓝嘉点头,说好。 行李放在房间,卫雨西带着女孩去只有四百米远的餐馆吃饭,剧团其他人已经到了,也点好菜,就等她俩。 一落座,有人塞了两张菜单,让她们点自己爱吃的,蓝嘉看了已勾选的菜肴,挺好的,也就没点了。 吃完饭,他们开着租来的车去了宣发地,踩点、规划、布置等章程敲定,又把道具搬过来,一通忙碌下来天色渐晚。 期间,蓝嘉和ewan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两箱矿泉水,老板是个中年人,这会正在听收音机,里面播着最新的国际新闻。 “现在插播两则新闻。1993年10月14日下午两点半,缅甸大其力镇爆发武装冲突,四枚炮弹分别落在该地四个山头,波及当地百分之六十的通讯源,造成居民恐慌,事发……” 老板听得津津有味,操着当地土著方言:“那边天天武装冲突,不是争地盘就是为了资源利益,打来打去……” 后面一通咕哝,ewan接过蓝嘉手里的水,不让她出力,“我来。” “那我去付钱。” “好。” 蓝嘉付钱:“老板,两箱矿泉水,结账。” 老板接过:“好勒。” 这会,收音机插播第二则新闻。 “次日凌晨四点半,在缅甸曼德勒内,大头目赛坎在家中遭遇暗杀,身重三枪,当场死亡,其子至今……” “ulysses?”蓝嘉听得入神,ewan叫她。 女孩回神,怔愣:“怎么了?” ewan空不出手,点了点下巴,“老板补你钱呢。” 老板笑道:“小姑娘也爱听这些新闻啊?” 蓝嘉接过零钱,礼貌说着谢谢。 ewan一手一箱矿泉水跟着她走出小卖部,担忧道:“你没事吧?” 蓝嘉摇头,淡笑。 起初知道赛坎是亲生父亲,她觉得荒谬,后来得知母亲间接因他而死,心中更是气愤。赛坎想认她,但她对他是陌生的、无感的,只是没想到,再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会是这样。 宣发场地需要布置的东西都已经运过去,基础搭建完成大半,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始。 晚上,剧团的人吃了饭回到各自的房间,蓝嘉熬了中药,喝完洗漱,她没有立即上床睡觉,而是打开电视机。 遥控器顶端的红光闪烁,画面跳转,洁白的光打在女孩柔和的面孔上。 与此同时,微型监控隐匿在不起眼的角落正对着卧室布局。 蓝嘉无处可躲。 同一时间,曼德勒的庄园被清扫一空,重要文件和资料按照用途分别送到缅甸政府和易允居住的别墅。 地下室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大门打开,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易允挽着袖子出来,何扬递上温热干净的湿毛巾,男人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鲜血。 “允哥,eo那边的人说,夫人去海城巡演了,住在四季酒店。” “监控呢?” “下午夫人出去后,我们的人已经去装上了。” 易允也不是想管着蓝嘉,见不着的时候,可以看一看,最重要的是防止北城的事再次发生。 第164章 “我的事,她知道了?” 手上的鲜血染红整张毛巾,仍有残留在指缝,嵌进皮肤纹理,怎么也擦不掉。 易允微不可见地皱眉。 何扬知道他的意思,“关于您身故的假消息刚传到东珠,夫人就去海城了。” 也就是说,消息错过,易允的试探落空。 真是可惜,还想让蓝嘉为他伤心。 如果她这会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表面平静,背地里难过?还是直接表现出来? 易允把毛巾丢到一边,从冰窖里拿出一瓶红酒,取了两只酒杯,加入冰块,倒满,其中一杯递给何扬。 “允哥,是否需要撤掉这些消息?” 解决赛坎比想象中容易,固若金汤的庄园也不再是无懈可击。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缅甸政府的配合。 “不用,这事不重要先放一边。” 易允喝了大半,冷冰冰的酒浇灭刚刚在地下室折磨人的快感,让他逐渐趋于正常。 他点了根烟,“这段时间尽快清算赛坎的基业和资产。” 男人翻阅桌上的账本,垒得很高,总共十几摞,可想而知赛坎这些年积累了多少财富。 何扬点头:“是。” “还有他那些没有落网的心腹,也尽快抓回来,威胁恐吓也好,折磨也罢,最重要的是跟上面记录的东西对齐。”易允合上账册,宽大干燥的手掌按在上面,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何扬,“要是不肯说或者藏私,那就不用给机会了。” 易允做事喜欢效率,也没那么多功夫耗在这上面。 赛坎和邦奇河的事解决了,后面还有稀有金属矿产的事没有完全解决,最近国际上大家对能源领域一块盯得格外严,不管是西方政府还是各大财阀都想将这一资源攥在手心,而这也决定未来几十年的话语权,至关重要。 稀有金属和能源密不可分,那座占地面积惊人的新矿,易允一个人吞不了,他也不会蠢到单挑所有人,如今最优的办法就是分割,至于怎么分大家就各凭本事。 秋风萧瑟,大广场设置了几十个展位,彼此留足空间。 剧团的人一早就过来了,桌椅、海报、横幅、旗子,各司其职,蓝嘉从后备箱抱着打包好的宣传单过来,来来回回好几趟,完事后站在原地慢慢调整呼吸。 天气越来越冷,她也穿得越来越厚,行动不便,体力消耗也大。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最近总感觉自己提不起劲。 宣发包括向行人发话剧的宣传单、经典桥段现场演绎、主演话剧的介绍。 大家轮班各司其职,蓝嘉照旧和ewan分在一组。 原本预计七天完成宣发,但他们低估海城的gdp和消费能力,以及前两站出演打下的良好口碑,两场演出的话剧票在第四天早上十点售罄。提前结束宣发,后面就是剧院布置和排练。 今天是一个阴雨天,外面刮着风,早上排练结束,蓝嘉盘腿坐在舞台上休息,缓解消耗体力后带来的头晕眼花以及呼吸急促。 耳边心跳声加速,她捂着心口,咚咚咚加速,卫雨西给她倒了杯温水,贴心地放了根吸管。 “喝点水,缓一缓。” 这时,负责采买盒饭的后勤拎着打包的饭菜回来,有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凑上去忙问今天吃什么。 舞台前面的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卫雨西问:“嘉妹,你可以拿稳吗?” 蓝嘉手指发抖地握着水杯,实在累得说不出话,轻轻嗯了声。 卫雨西看着她的手,虽然抖,但不至于打翻水杯,“那我去给你拿饭菜。” 她起身过去,kimi掀开遮在打包袋外面的报纸,淋了雨,拿在手里又皱又重,这会后勤的人还在说。 “去餐馆的路上还是大晴天,结果回来就下雨,店里的老板拿报纸给咱们遮了遮,应该没淋到吧?” “一点点没事,反正有盖子。” “kimi,你不拿饭菜干嘛呢?” “你在看什么?” kimi杵在关键位置,她不挪开,别人不好挑打包的菜,偏偏她像被定住一样,手里摊开一张湿漉漉的报纸,接二连三的人凑过去,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心直口快的人已经说出口。 “我的天,易允死了?!” 脱口而出,已经来不及捂嘴,说出这句话的人更是后知后觉。 声音渐歇,所有人回头看向坐在舞台中央的蓝嘉。 卫雨西看见她低着头,地上一滩水渍,手指发抖地扶起打翻的水杯和吸管。 第54章54米青液几个月不见,连我都不认识…… 蓝嘉眼前仍是一团模糊的灰黑,耳膜嗡嗡响,取代刚刚乍然听到的话。 易允死了。 她抿着唇,扶起打翻的水杯,把吸管放进去。 卫雨西走过来蹲下,语气担忧:“嘉妹。” 见女孩手指上沾着水渍,她摸出兜里的纸巾给蓝嘉擦干净。 “你也知道媒体报道的东西不一定真,说不定这里面……” “卫老师。”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缕风:“我的裤子打湿了,想先回趟酒店,下午排练前我再过来。” 第165章 蓝嘉的表情无悲无喜,旁人更不知道她此刻会想什么。 卫雨西盯着她瞧了几秒,同意了。 蓝嘉撑着地面站起来,卫雨西搭了把手,不放心道:“外面在下雨,让人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你们先吃饭吧。” 她拍了拍卫雨西的手背,从地上起来,脑袋晕眩了两秒,站在原地缓了阵,等眼前的视野清明了,这才慢吞吞地走下舞台。 堵在过道的人让开,蓝嘉从kimi身边路过时,对方立马把打湿的报纸藏在身后。看她这样,纷纷面面相觑,想说点安慰的话,但转眼一想,她现在可能最需要独自静一静。 蓝嘉拿了一把伞往外走,大剧院外边,暴雨倾盆,天空阴霾,她撑着伞站在路边,头顶噼里啪啦,脚下迸溅起污浊的水花,打湿蓝嘉的裤脚。 两分钟后,的士停在女孩面前,几秒后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蓝嘉把雨伞放在脚边,扭头望向窗外稀里哗啦的骤雨,整座海城笼罩在蒙蒙雾色。 她什么也没想,看了很久,直到车子停在四季酒店门口。蓝嘉付了车费,推开车门,撑着伞往里走。 酒店进门右手边摆着两张铁架子,里面放着叠好的日报,分为国内和国际两个板块。 蓝嘉顿了两秒,凉风吹到打湿的裤子上,透骨的寒将她拉到架子前。 泛白的手指从一排排报纸前滑过,醒目的版头是最佳位置,会报道当天最严重的事。 虽说易允行事狠辣,恨他死的人不少,但东珠易家话事人真要去世了,绝对会占据各大媒体报道的首位。 很快,蓝嘉在一叠报纸里看到她要找的那份。 女孩展开报纸,目光掠过每行规正端方的印刷字体,大面积报道,联系前因后果。 大其力轰炸事件、通讯源切断、曼德勒一代枭雄赛坎在家里中枪身亡、觉吞占据基地、缅甸政府出兵镇压。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都有关联。 蓝嘉不知道易允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她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商人,就像阿爹那样,老老实实经营着零副食和饮品行业,顶多他的产业涉及广泛一点,但是,易允的所作所为过于张狂恣意,先有在东珠带人持枪闯进她家里,后有曼德勒地下室血腥的一幕…… 她不了解易允,就像一开始不了解他的性格和真面目。 他拿阿爹他们威胁她,逼她跟他回家,把她囚禁在庄园,强迫她结婚、和他发生关系。 她在窒息的控制和极端的偏执里惶恐忐忑,终日以泪洗面,最恨易允的时候,蓝嘉也没有希望他去死。 她承认易允有些时候的所作所为让她憎恨讨厌,但客观来讲,她被绑架,是他救了她;她身体不好,也是他烧钱想办法给她治病。 所以,她不希望他死,她只是希望易允放过她。 放了她,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然而,现在…… 蓝嘉的视线停在报道最后一行。 死了。 那个对她好坏参半的男人死了。从另一方面来讲,再也不会有人强迫她,她一直渴望的自由终于来了。 但是—— 蓝嘉叠好报纸,重新放回去,拿着伞上楼。 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有人不高兴。 有人欣喜若狂。 易允死亡的消息像龙卷风袭卷整个东珠,其影响力不压力金融危机蔓延,满大街都是关于他的报纸,电台二十四小时报道,各大媒体争先恐后想获得第一手消息。 传播速度又广又快,就连坐在轮椅上出不了门的商序南都知道了。 他双手颤抖地展开报纸,睁大的眼睛通红,眼白因为过度高兴而布满狰狞的血丝。 死了。 哈哈哈哈哈终于死了。 商序南太激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以至于没有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阿糖敲了两分钟的门,里面的人就跟没听见一样,她端着托盘,翻了翻白眼。 要不是对他心生愧疚,阿糖已经撂骡子不干了。 本想秉持着不擅闯的礼貌,奈何里面的人装傻充愣,她直接摸出兜里的钥匙开门进屋。 “商序南,该吃药了。” 她走过去,看见他坐在窗口吹着风,从背影来看,商序南的肩膀都在颤抖。 阿糖顺手给他关了,低头一看,醒目加粗的版头写着—— [东珠市易家话事人死于大其力] 后面的话都没看了,就这一句,就让阿糖震惊了。她昨天就开始休假,睡了整天补觉,然后又来督促商序南吃药,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乍然看见这个,她直接一把抢过。 商序南顿时不满,一抬头就看见阿糖捏着报纸。他今天的心情颇好,看到桌上这碗药也不觉得讨厌,端起来慢悠悠喝着,幸灾乐祸地感慨:“终于死了。” 易允怎么样,阿糖不在乎,她率先想到蓝嘉。嘉嘉呢?现在知道这个消息吗?还有阿爹阿姐他们—— 第166章 阿糖说:“你把药喝了。” 她捏着报纸急匆匆去找蓝堂海和蓝毓,路上还摸出手机给蓝嘉打电话,只是拨了几通,对面都没有接。 怎么回事? 在忙吗? 彼时,书房内。蓝毓知道外面的风声,立马拿着报纸去找蓝堂海,想告诉他易允死了,他们不用再绞尽脑汁怎么杀他。然而,她脸上的高兴还没来得及扩散,蓝堂海沉吟指出。 “易允没死,这些消息是假的。” 最近关于东南亚的报道层出不穷,当他知道赛坎死在家中,立马意识到问题不对劲,然后他把那边的几件事拉到一起分析,再结合觉吞之前的出尔反尔,很快蓝堂海就发现这里面的利益纠葛。 觉吞和易允合作杀了赛坎,一个谋家财万贯,一个图东南亚大老虎的位置。 蓝毓震惊,“假的?!” 蓝堂海:“这事先放一边,我自由安排。” 先前从账上支走三千万美金,天文数字,是他用来买凶杀人。 这个念头以前也动过,但那些人一听对象是易允,纷纷拒绝了。这个圈子里,一开始有不少人接了凯夫拉的单子,暗杀上百起,且不说易允身边明里暗里都有狙击手,就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的何扬,身手也是一等一厉害。 这些年,凯夫拉不停地买凶,但都没能杀死易允。 而易允,只要他不死,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要把暗杀他的人揪出来弄死,凯夫拉倒是幸运地活着,但那些暗杀他的人,现在坟头的草都蹿老高了。 久而久之,没人想接暗杀易允的单子。 但是就在前段时间,蓝堂海找到机会了,有个极度缺钱且退役的雇佣兵,愿意搭上这条命去替蓝堂海办事。 纵使东珠掀起轩然大波,蓝嘉身为易允的太太,易家的女主人,没有受到任何‘波及’,那些为了一手消息不择手段的媒体,更是没有凑到跟前骚扰她。 蓝嘉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除了忙活出演,什么都不用操心。 剧团的人见她还是跟以往一样,也都自觉不在她面前讨论这些事。 很快就到演出当天,蓝嘉的家人照例出席,不会错过她的每一站巡演。 海城依旧是两天两场,第一天圆满结束,晚上,父女四人去聚餐。 “嘉嘉,你这不行呀,瘦了好多。”菜一上齐,阿糖一个劲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蓝嘉本来就瘦,再随便瘦几斤,在身上体现得很明显。 秋冬季节,正是贴膘的好时候,但蓝嘉没胃口,她最近一天天疲惫,再加上排练和演出的重担,让她没什么精气神。 蓝堂海见她没怎么动筷子,又担心又心疼:“阿嘉,这次巡演结束,就先休息阵吧。” 小女儿身体不好,他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蓝嘉去学什么话剧,随便学点艺术陶冶身心就行了,家里也不需要她操心,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快快乐乐地度过仅限的岁月,可她偏不,执拗地走上这条路。 蓝堂海见她这次瘦得明显,白净的脸蛋没有半丝血色,心里急得团团转,涌上难言的忧虑。他甚至害怕再这样下去,女儿活不到明年冬天。 蓝嘉给他们夹菜,摇头淡笑道:“昨天开会,已经决定加紧巡演了,下一站穗城,张老师已经提前过去交涉,后面还有七座城市,除穗城两场,其余都是一场,总计……” “阿嘉。”蓝毓打断她,盯着妹妹的眼睛,喉咙莫名发紧涩然:“以前不都要休息一阵再继续吗?怎么这次的安排这么紧?” 纵使阿糖是几个人里最‘没心没肺’的,也隐约嗅到点什么。 她夹菜的动作一顿,看着身边的女孩。 灯光下,蓝嘉的肌肤近乎瓷白,绒小的毛细血管隐匿其中,颜色淡淡,她微垂鸦色的眼睫,眸光平和,鼻尖微凉,唇色因涂了唇釉而显得有两分润泽,可这轻飘飘的润亮,反倒衬得她更加易碎。 气氛有些凝滞僵硬。 蓝嘉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碗热汤,“我没事,是剧团里的有些伙伴明年要去进修,时间紧俏,只能抓紧了。” 露出的那双手,白腕清瘦,骨节泠泠。 她放到亲人面前,笑道:“真的,不骗你们。” 赛坎死了,但他却给易允留下一堆棘手的烂摊子。 易允花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吞掉他百分之六十的财富和接手能拿的基业,但手底下的人经过逼问拷打,又牵扯出更深的东西。 这下让他不得不继续逗留曼德勒,处理这堆麻烦事。从昨晚七点到今晚凌晨,连续二十九个小时没有阖眼。 别墅灯火通明,时不时的会议、不断进出别墅且身居要职的心腹。 易允忙到凌晨十八分,手中的一件大事暂时告一段落。 他捏了捏眉心,捞起桌上的烟盒,打火机蹿起幽蓝的火苗,舔砥烟丝,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入男人深邃的眼眸。 易允抽着烟,点开酒店套房的监控,画面清晰,光线敞亮。 还没睡吗?这么晚了还熬夜,就她那折腾不了几下的身板能好才怪。 男人皱着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换算时间,这会蓝嘉那边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第167章 床上空荡荡,被子掀开一角,过了会,易允从底下的厨房角落,看到一抹晃悠的身影。 蓝嘉穿着厚厚的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水。 原来渴了。 他弹了弹烟灰,轻笑,忽然觉得疲惫的神经得到舒缓,往后一靠,悠闲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蓝嘉睡到半夜被热醒,醒来喉咙干涩,便开灯起床去倒水。 喝了半杯温水,她放下杯子,回到床上忽然睡不着了。 她的身体一到秋冬就变得很沉重,今年格外明显,很像读书那会,一个朋友给她形容的感觉。 朋友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身体会越来越笨重,她的姥姥就是这样,闭眼后不到半个小时,家里人给她抬身,需要三个成年男性。 蓝嘉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但她今晚也没有骗阿爹他们。 剧团里部分小伙伴明年要进修,排了排时间,过新年前结束苏城的出演,后面剩下的几站就能在刨除节假日的基础上,不耽误进修时间顺利收官。 所以海城的结束后,接下来两个月时间会很紧。 易允眉头紧皱,盯着屏幕里睁着铜铃大眼、迟迟没有睡觉的蓝嘉。 越瞧,心底的火开始烧起来。 当初送她离开曼德勒的时候,让她按时吃饭,好好吃药。药估计是吃了,但吃饭这件事绝对阳奉阴违,这才离开多久瘦成什么样了? 翌日天气温凉,风吹落叶,环卫工大清早就开始清理街道。 四季酒店从今天开始推出免费四餐,除一日三餐外还有夜宵,入住客人均可享用。 这家酒店不做餐饮,所以剧团的人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今早推出这种活动,让酒店里的客人很诧异。 对此,经理给出客套又官方的说辞,什么感谢大家的支持以及巴拉一大堆,让人挑不出疑问。 在他口若悬河的吹嘘下,大家还是坐下尝了早餐,一道道精致地端上来,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过于丰盛和新鲜的食材让不少人一愣,有人问经理这样不会亏本吗? 经理笑着说不会,反正是回馈嘛,有来有往。他不在意亏不亏本,只在意…… 谄媚的中年男人,视线越过一张张面孔,捕捉到蓝嘉的身影。 见她拿起勺子,慢吞吞地喝燕窝粥,偶尔动筷尝了点别的。经理大喜,赶紧拿起相机,悄悄拍了几张。 易允收到照片已经是七八天以后。 曼德勒这边的事彻底告一段落,剩下的不需要他操心。 会议上,他把各项分工安排给底下的人,然后带着何扬秘密去了荷兰。 私人飞机上,何扬站在旁边,易允翻了几下照片,虽然知道以蓝嘉的胃口吃不了多少,但营养师搭配的一日三餐加夜宵,大厨精心烹制的饮食,再怎么样也能给她长一点肉。 等他忙完这阵,回去后把人盯着,总能把她养起来。 现在手头重要的事,只剩两件,一是落地荷兰做的结扎手术,二是稀有金属矿产分割。 “何扬,把矿区那边的资料给我。” 蓝嘉结束穗城的宣发,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洗完澡出来,酒店的女服务生推着餐车照例敲响房门。 “蓝小姐,您好。” “你好。” 女服务生笑容满面地进屋,将夜宵摆在桌上,拿出纸笔交给蓝嘉。蓝嘉对服务打了勾,又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祝您用餐愉快。” 她走后,蓝嘉看着桌上丰盛的夜宵,叹了口气。海城的巡演结束后,剧团的人坐飞机抵达下一站穗城,酒店是张明霞提前订好的。 他们入住第一天就得知有免费的一日三餐和夜宵,因为和四季酒店的服务太像了,起先大家还笑着打趣两家酒店背后是不是同一个老板。 因着酒店的一日三餐太丰盛,食材好到离谱,慕名来的人不少,在酒店住客爆满的情况下,服务生每晚还要推着餐车挨个房间送夜宵。 第二晚的时候,蓝嘉实在没胃口,本想婉拒,但女服务生用哀求的语气告诉她,哪怕不吃都要收下,他们有考核。 于是,蓝嘉每晚都收到夜宵,哪怕胃口再不佳也会吃一点。 距离易允做完手术已经过去一个月。 一个月前,他落地荷兰一家私人医院,做了男性//输精管结扎,给他做手术的是这方面权威,在做之前并不知道术者是易允,签了保密协议后见到人,医生还愣了两秒,因为—— 易允戴着纯黑的口罩,头上扣着顶帽子,从头到脚穿着休闲装,搁那一站,任谁都猜不到这会是东珠易家的话事人,更想不到眼前这人曾和财阀狼狈为奸控制过西方某国总统的选举,只为换取更庞大的利益和掠夺财富。瞧着上下的派头和挺拔有劲显年轻的身躯,只会误当在校男大学生。 易允掀起眼皮,帽子底下露出一双深邃又阴鸷的眉眼,语气不耐烦:“看够了吗?”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医生见了他吓一跳。 比起在东珠被普通人唾骂,易允在国外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更广。 第168章 医生显然知道这位就是术者,难怪要签下高昂的保密协议。 一来结扎后可能就不会要孩子,没有继承者,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只等一老,前仆后继想扳倒他。 二来,就跟男性尊严有关。 九三年是宫内节育器应用史上重要的转折点,以此替代金属单环。全球范围内,男性结扎并非主流,推广的仍是女性//宫内避孕。 普通男人尚且不屑,更别论要是被人知道易允来过这。 当他踏进这里时就开始浑身别扭,倒没有反悔,而是觉得自己真的栽了。 以前他讥诮沈肄南,看他交出权柄,让钟雅歆坐上话事人的位置,一副任她差遣的模样就觉得可笑,为了利益和权利,亲人尚且可以除掉,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女人。 沈肄南曾经笑他不懂。他不屑一顾,也不需要懂,更不想懂,直到去了蓝家,误打误撞看见蓝嘉。一开始他只想得到她,就像看中一件合心意的礼物,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他蓄意接近,蓝嘉更大胆,居然主动了,一通接触下反倒让他变得被动。 最初,热情是她、大胆是她、乖巧黏人是她、主动吻他也是她。 什么都让她做了,最后还把他甩了。 现在娶回家后,他频频示好,她视而不见;他有意讨她开心,她弃如敝履。好像无论做什么,她都那样。心没得到一点,又把自己赔进去。 想到蓝嘉……算了,还不如他来。 如今术后快一个月,还得回荷兰做米青液复查。 易允从稀有金属矿产分割的会议室出来,何扬压低声音道:“允哥,该出发了。” 矿产一事还要继续磋商,但不是完全没有进展。下一轮在五天后,算算来回时间,刚刚好。 易允当即带人过去。 飞机上,何扬汇报近期的要事,想到研究所那边今早给出最新消息,他觉得有必要告诉易允:“对了,允哥,北城研究所那边针对夫人的病症有新发现,预计明年一月中旬以前会有结果。” 只要确定蓝嘉所患的基因病,就能在后续开展具体的临床治疗。 从零到一很难,但是一到一百就快多了。 易允:“让那边快点,出了结果就告诉蓝嘉。” 这么多钱花进去,是湖也该填平了,怎么着也得冒个响。告诉蓝嘉,省得她提心吊胆,日渐消瘦,别他这边大费周章给她养肉,她在那边忧心得吃不好睡不着。 剧团从穗城到江市,再到津城,跨越三座城市,演出四场。 气候从秋到深冬,寒风越来越重,津城演出结束当晚,蓝嘉回到酒店,收拾完行李后咳了几声,这下好了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咳嗽接二连三,等到夜里,她开始喉咙发痒,体温攀升。 蓝嘉被不正常的体温热醒,一摸额头,发烫,大半杯水下肚,压不住热痒的喉咙,她赶紧吃药预防,然后大半宿坐在沙发上咳嗽,整个人病怏怏,提不起半丝力气。 按照计划,新年前只差最后一站,苏城。 蓝嘉的身体不适合生病,但凡一沾,再小的病痛都能成倍显示。 她的恢复能力差,跟着剧团去了苏城后,吃药打点滴都用上了,感冒依旧反反复复。 这次的宣发,蓝嘉没怎么参与,他们让她养好身体,只需在演出的最后两天恢复即可。 一天排练,一天正式表演。 蓝嘉在酒店休息,迷迷糊糊间接到一通来自北城的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很客气:“夫人,关于您的基因病,研究所这边已经有结果了,接下来将会进入临床治疗阶段。”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其威力不亚于平地惊雷。 蓝嘉原本还晕晕乎乎,乍然听见这话,脑袋陡然清醒几分,张张嘴:“你说……” 她又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额头,怀疑烧糊涂出现幻听了。 对方耐着性子复述一遍。 蓝嘉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背靠着枕头,嗓音发沙:“下一阶段需要多少钱?” 消息确实是好消息,高兴之后,蓝嘉恢复理智。 当初阿爹出钱开启过研究阶段,但是太烧钱了,蓝家根本无法维系,项目展开没多久就以失败告终。 易允先前花进去的钱,具体有多少,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当初在北城时,他说过光是聘请pcr发明者krayb教授参与检测实验协助,已经给出十亿美金给他的实验室搞研究。 如今易允死了…… 死这个字眼一冒出来,蓝嘉潜意识里仍不愿意相信。 那张报纸之后,她也会留意相关讯息,然而没有,没有她想看见的消息。不仅如此,也没有任何人找她,扶棺亦或者守灵,好像她活在另一个世界,没有人敢凑上来打扰。哪怕她讨厌易太的身份,不喜这段婚姻,可这段时间她仍希望…… 希望什么呢? 蓝嘉也说不清,但她当初对易允说的话是真的。 [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不想] [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会] 闻言,对方先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怎么问到钱上面了?但他还是笑道:“在基因检测研究正式开展以前,易先生就已经投入充足的资金保证正常运行。夫人,钱的事,您无需有任何担心。” 第169章 挂断电话后,蓝嘉软绵绵的身体往下滑。 易允已经给她铺平道路。 他曾把她抱在怀里,用力揉苍白的脸色,戏谑她是吞金兽,还让她用一辈子偿还,不能让他人财两空。 如今…… 蓝嘉阖上眼皮,心里沉甸甸。 苏城的话剧宣发结束,剧团的人紧锣密鼓布置大剧院。蓝嘉在酒店休养,不负所望,在演出前一天终于好了。 当天早上,她熟悉道具安排和布置,下午彩排。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话剧演出正式开始。 一九九四年一月,苏城平均气温零至四度,漆黑的夜幕飘起鹅毛大雪,一片片堆积在树梢、房屋、街道,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散发柔和的光晕,大剧院内灯火通明。 蓝嘉依旧穿着明明那条单薄的红色长裙,披着乌黑的头发,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她在舞台上演绎着另一个人,执着的明明。 “我走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礼物,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因为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我走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礼物,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因为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曾经,蓝嘉只能以自己浅薄的理解去揣摩这个角色的感情变化。 如今她在表演到这段时,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了新的感受。 [我走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礼物,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因为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她会因为自己的病症,一段有了希望的病症,永远记住那个男人。 那个她一开始真心实意喜欢的易生。 大剧院外,西南门。 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马路边,现在晚上九点四十二分,话剧结束了,有观众陆陆续续出来,其余几道门很热闹,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出。 天空飘着雪粒,何扬说:“允哥,已经派人通知夫人了。” 矿产分割的事拉锯这么久,如今终于告一段落,结束后易允将后续事宜交给底下的人,马不停蹄赶来苏城。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到蓝嘉了,监控里难免显得失真,远不如亲眼见到来得实在。 蓝嘉表演完话剧,照例和送花的观众合影签名,送走一波又一波后,场务老师跑过来告诉她:“蓝老师,西南门外有人找你。” 找她? 蓝嘉只好在外面穿上羽绒服,暂时告别舞台。 西南门的通道多是工作人员,并不拥挤,蓝嘉很快走出最后一道门,外面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寒风萧瑟,吹得橘黄的灯影摇摇晃晃,天地苍茫,夜幕四合,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风雪里。 男人戴着墨镜,露出那张轮廓锋利,英俊硬朗的脸,纯黑挺括的羊毛大衣下是银灰色衬衫和笔挺的西装裤,从头到脚写着清冷利索,气质矜贵。 蓝嘉怔愣地站在原地,看见易允笑着走过来,一把将她塞进大衣里裹着。 “怎么?几个月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 熟悉的怀抱,宽阔结实的胸膛,蓝嘉被风吹得冷冰冰的脸,被迫贴着男人炽热的心口,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和清冽的男性冷香。 怀里的女孩瘦瘦的,摸着没几两肉,跟她说话也不吱声。 易允挑眉,这是怎么了? 他低头看向蓝嘉,爱不释手地揉搓女孩的脸颊,“没戴眼镜,看不清我了?” 说完,男人弯腰凑上去,俊脸在蓝嘉眼中放大,他摘下墨镜,勾唇道:“怎么不说话?嗯?” 蓝嘉确定他没有变做鬼来吓她,“你不是死了吗?” 易允上下打量她,听出不是真的要他死,屈指刮了刮女孩的鼻尖,逗她:“本来要死了,但是一想到不能让你守寡就又爬起来了。” 蓝嘉:“……” 第55章55自助餐你是吃饱了,我还饿着…… 易允嘴里没半句认真的话,配上那副笑着的嘴脸,不知怎的,蓝嘉看着就烦。 她双手揣进羽绒服的衣兜,一句话没说,转身欲回去。 “去哪?” 易允握住她的手臂,把人拽回来,重新塞进大衣里,指腹掐起女孩的脸颊,逼她抬头。 “又哪招你惹你了?我一回来,你就给我甩脸子,年纪轻轻,脾气倒不小。” 以前蓝嘉说他脾气坏,喜怒无常,还总是气她,但易允不这么认为,他对她的态度绝对是最好的,但凡换一个人试试看?要真论脾气怪,还得是他娶回家的小姑娘。 蓝嘉抬眼望着他,没有回答易允又哪招她惹她了。很平静地说:“我冷,想进去不可以吗?” 都说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虽然有骂人的成分,但放在易允身上很适合。 他哪那么容易死。 这话落在耳里火药味十足。男人盯着她清凌凌的双眼,还别说,蓝嘉不苟言笑的时候,真有点唬人。 生气了?还是怨他不着调?或者都有? 易允心里熨帖,爽得头皮发麻,正了正神色,不跟她开玩笑了:“我在国外谈生意,没出什么大事,都是媒体捕风捉影。” 第170章 至于其中的种种细节和疑点,他也不打算多说,那些并不重要。 蓝嘉也没想听他解释,淡淡嗯了声,再次转身。 然而,还没从他怀里离开,男人扣住后脑勺,低头亲了下来。 蓝嘉被迫扬起头,承接凶猛的吮吸。唇瓣被揉得起了血色,女孩一愣,随即轻拧眉头,推他。 易允垂眸,晦暗的视线落在抵着胸膛的手上,腕骨细薄,手指纤细,粉白的指尖攘着银灰色衬衫,因用力推他而揉出一丝褶皱,画面拧巴又绮丽。 还挺涩情。 男人勾着她的舌尖狠狠亲了好久,才意犹未尽地松开。蓝嘉呼吸不畅,冷空气的环境,氧气更是稀薄,每一次急促喘息,都会吸入冰冷的寒风。 易允摸着她微红的脸蛋,指尖肌肤细腻,笑道:“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不会接吻?” 蓝嘉冻得脑袋疼,舌尖发麻带酸,闻言,她擦了擦嘴,眉梢轻皱,想反驳两句,但又懒得跟他争执。 她说:“我要回去了。” “不都演完了?” “换衣服,收拾道具。” 易允啧了声,掳着她往反方向走,“我让人去给你收拾,你现在跟我回家。” 他大老远过来,就是想见见蓝嘉,跟她待在一起,再把人放回去,他怎么办? 蓝嘉一听要跟他回家,有些抗拒,“不止这些,我还要——” “要什么要,回家。”他打开车门,把人塞进去,又让何扬安排人去收尾。 车内暖气充足,隔绝外面凛冽的寒风和纷纷扬扬的雪粒。 蓝嘉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去接触男人的视线。易允从上车后就在打量她,目光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跟离开曼德勒的时候相比,瘦了;但跟之前在监控里的样子比,又长了一点点肉。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别墅的私人车库,易允拉着蓝嘉下车,摁电梯键上楼。 两人呆在封闭狭小的空间,电梯墙映出叠合的轮廓。易允站在蓝嘉身后,垂眸看着眼前比他矮二十几厘米的女孩,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藏在发丝间纤细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肩膀。 里面还穿着表演的红裙子,急着出来见他,连衣服都没换,就套了件羽绒服。 蓝嘉听见背后发出一声浅浅的轻笑,正好电梯门开了,她赶紧出去。 易允不紧不慢地跟着,见她还杵着,懒洋洋道:“还站着干什么?去洗澡。” 他扭头去吧台,拿出一瓶冰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倚在那看她。 蓝嘉抿着唇,犹豫两秒,还是去了。她没来过这里,也不了解布置格局,整栋别墅除了他俩没有外人。易允喝了半杯,见她慢吞吞找出睡衣,又拉下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那条垂感十足,裙摆轻逸的红色长裙。 男人眸光微顿。 其实蓝嘉很适合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她长得好看,皮肤又白,各种风格都能驾驭。最开始谈恋爱那会,她天天换着花样打扮自己,每次出现在面前,都能让他眼前一亮。 后来结婚了,他们的关系闹得僵硬。她很少打扮自己,肤浅地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减少兴趣。 身后的视线火热,蓝嘉如芒在背,头皮发麻,赶紧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易允的视线被隔绝在外,喉咙干涩发痒,他仰头喝完剩下半杯冰酒,刺骨的冰凉涌入喉头,非但没能压住,反而令酒精的灼烧蔓延五脏六腑。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卧室里响起电视声。 蓝嘉洗了热水澡,感觉身上的寒意减弱,她隐隐听到外面有打拳赛的声音,主持人的解说热血激昂。她坐在换衣凳上,擦干身上的水渍,一件件穿好,裹得严严实实。 浴室传来开门声,动静很轻,很容易被电视声音覆盖。 但易允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翘着腿,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掀起眼皮看过去,这一瞧,挑了挑眉,差点看笑了。 蓝嘉扎着高高的丸子头,几虑细碎的发丝被打湿,贴着白皙的颈部和熏红的脸颊,水灵灵,俏生生,身上套着加绒的睡衣睡裤,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脚上套着一双加厚的袜子。 浑身上下,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蓝嘉,你要不要再戴个围巾口罩和帽子什么的,往外走一圈,嫌疑人名单里就有你一份。”他都快气笑了。 蓝嘉微垂眼帘:“我冷。” 其实别墅里每一处地方都很暖和,就算穿裙子也绰绰有余。 易允假装听不出她拙劣的借口,戴着婚戒的那只手勾了勾,“过来。” 蓝嘉犹豫半晌,走过去。 男人拉着她坐下,长臂一伸,锢在怀里,低头,像变态似地在颈部闻了闻。 蓝嘉登时起了鸡皮疙瘩,很不自在。 女孩洗得干干净净,冒着沐浴后的热气,身上也香香的。他很喜欢,落在腰上和手臂上的掌心捏了捏,薄唇若有似无地贴着脆弱的天鹅颈。 “研究所那边给你说了?” “嗯……” 颈间又热又痒,像有几只小蚂蚁爬过。 “开心了?” 第171章 蓝嘉点点头,随即瑟缩着,试图挤走脖子上的嘴唇,“你先去洗澡。” 她想把人支开。 易允哪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放在别的情侣或者新婚夫妻身上,这种场合就有另一番含义。但蓝嘉就是单纯不想给他碰,亲昵不行,摸不行,什么都不行。 他盯着女孩看了两秒,思考听还是不听,听的话少了点好处,不听,保不准激起蓝嘉的逆反心理。最后还是顺了她的意,“行。” 然后撤走落在她胸口的手。 蓝嘉松了口气,眼前一晃,男人已经起身进了浴室。 她难免惊魂未定,被揉过的地方有些疼,更多是麻。易允手劲大,收着力道时很轻,像羽毛挠得发痒,放开时又重,经常弄出红痕,要两三天才能消。 蓝嘉抿直嘴唇,理了理睡衣,起身离开卧室。浴室里,男人洗完澡,围着浴巾,半裸着精壮的胸膛走出来。 视线扫了一圈,人不见了。 易允脸色难看,冷笑,带着郁气去找人。 客厅开着灯,他走下楼,听见厨房有动静。蓝嘉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之前洗澡的时候就饿了,她趁易允进浴室的功夫来这煮面吃。 刚备好食材,打好调料,洗完锅,正要开火,易允晃进来了,脸色好看些,“饿了?” “嗯。” 还真是难得肯主动吃东西了。易允说:“想吃什么,我让厨师过来给你做。” 蓝嘉开火热锅,“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这么晚,怪麻烦,而且只是煮面而已。 易允握住细腕,不让她动手,“我来。” 蓝嘉一顿,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你这什么表情?”他不乐意了。 蓝嘉曾经吃过易允做的饭,“还是我来吧。” 那时他俩刚交往,正如胶似漆,有天出海海钓,她请易允吃全记的糕点,易允给她做了顿海鲜大餐。 他做的海鲜大餐不好吃,厨艺很一般。 但是热恋蒙蔽双眼,对象再不完美,那也是顶好的。 于是她违背对美食的崇高敬意和良心,竖起拇指一个劲夸他做得好吃,超棒。 易允从她克制的嫌弃表情里,抽丝剥茧忆起往事。一想到蓝嘉过去昧着良心夸他,以及现在的反应。 所以这就是爱和不爱的表现? 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捏着女孩的脸颊,“蓝嘉,你居然还敢嫌弃我做饭不好吃?” 易允挑剔,臭毛病一大堆,出门在外永远是众星拱月那个,为他服务的人不计其数。 只有在蓝嘉这里,被服务的人成了主动服务。指望她服务吗?她能乖乖呆在身边就不错了。第一次给她做饭;第一次等她,要知道他最讨厌等人,向来都是别人等他的份;第一次做,知道她抗拒,不喜欢,挣扎得厉害,他忍着生气,没有直接捅,而是先试探,耐着性子做足准备。 好多第一次,都花在她身上了。 明明主动追他的人是她,主动甩他的人还是她。他能不生气吗?可最后的最后,她实在不愿意,跪下给她吃的人却是他。 “你要吃吗?”蓝嘉已经开始煎鸡蛋。 易允嗤笑:“你吃饱就行,我想吃什么待会自己做。” 她没有多想,煞有其事地点头:“好。” 男人笑了,揉了把女孩的脑袋。 蓝嘉的厨艺虽然也一般,但比易允好。她做了番茄鸡蛋菌菇面,戴着隔热手套端到餐厅。原本消失的人又出现了,蓝嘉还以为他刚刚上楼穿衣服了,没想到还是只围了条浴巾。 “你……” “干嘛?” 他上楼在卧室等了会,知道的她在煮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弄满汉全席。 于是,易允又晃到楼下了。 蓝嘉本来想提醒他把衣服穿好,但想了想没必要,毕竟她说不过他。 她坐下挑了挑面条,“厨房已经清理干净了,你去做吧。” “你这么慢,我还怎么做?”易允走到蓝嘉身边,掌心撑着桌边,指腹敲了敲桌面。 他看见蓝嘉卷起一小夹面条,吹凉,用嘴唇试探温度,不烫了才慢条斯理吃进嘴里。 喝水的时候慢吞吞,好半会不见得少一点,嘴小嗓子眼浅。现在吃面也这样,他都盯着瞧了多久?才吃完那一筷子。 蓝嘉不知道他盯着干什么,听见刚刚那番话,等咽下了才皱眉说:“我已经很快了,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 “就什么?”他打断她的话。 蓝嘉觉得他精分,重新夹起一筷子,也不看他,但挺敢说:“挑刺。” 易允的太阳穴跳了跳,现在是厉害了,说一句顶十句。 他拖了张餐椅坐在蓝嘉身边,“行,不说了,你快吃。” 蓝嘉不知道他在催什么,慢吞吞地吃了大半。易允一看时间,吃个面吃了三十七分钟。再扭头一看,女孩已经拿纸巾擦嘴。 “吃饱了?” “嗯。” 她起身,准备端进厨房。 易允也跟着站起来,拉住女孩的手臂。蓝嘉落在碗口的指尖一顿,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搭在桌边,呈包围趋势将她抵在怀里。 第172章 挨得太近,贴得太严实,逼得蓝嘉不得不压下腰肢。这种场景太熟悉了,宣告着即将会发生的事。 蓝嘉心乱如麻,僵硬道:“你让开,我还要洗碗。” 身后,男人笑了声,低头,薄唇覆在女孩的耳畔,嗓音低磁:“这个时候洗什么碗?蓝嘉,做人得讲美德,你是吃饱了,我还饿着。” 当初做完结扎,医生告诉他,术后一个月严禁那种事。生//殖器内的输//精管会有切口,避免过于激烈导致出血感染。 易允虽然能忍,但蓝嘉真要在他跟前晃悠,他不动她,也会变着法去捏捏脸、摸摸脑袋、揉揉手臂腰肢什么的。所以为了彻底杜绝,他直接呆在国外忙矿区的事。 蓝嘉后知后觉他之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恼意压过羞耻,“易生!” “嗯?”他亲了亲她的脸颊,声音染着笑,“你说,我听着。” 话是这样说,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带停。 蓝嘉感受到后腰石更邦邦的东西,指尖掐着冷冰冰的餐桌桌面,莹润的指腹缠着一抹用力的白。 她气急败坏:“你不要脸,这是餐厅!” 易允手指滑过女孩柔和微凉的脸颊,虎口掐着她的下颚,含她耳垂不说,还故意恶狠狠丁页了下,恬不知耻,活脱脱浪荡二世祖。 “我知道啊,餐厅嘛,吃饭的地方。” 第56章56快点脱身子柔软,浑身也香香的…… 他不要脸,堂而皇之说出这样的话,还故意用那种东西足曾她。蓝嘉羞愤欲死,被禁锢的身子挣了挣,“撒开!” 易允捏住两只手腕,掌心摁在手背上,见她穿着这套睡衣挣扎,风情没有,全是滑稽。虽然一如既往好看,但不好剥。 “家里一年四季冬暖夏凉,下次换一身,不方便。” 图什么方便? 不就是想脱她的衣服,想对她做那些事。 蓝嘉心里嘲弄,背对着他,卷翘浓密的眼睫轻垂,在眼底落下轻飘飘的灰影。 最开始,阿糖无意间点出易允可能患有性格缺陷,那时她正上头,再加上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还会跟阿糖辩驳,为他找理由。事实证明,性格缺陷往往伴随冷血、神经质、不能共情、不懂爱、强烈的控制欲等特征。 易允不就是这样吗? 他不懂爱,喜欢就要不择手段得到,不管别人愿不愿意,还要控制她的人身自由。之前在清迈,蓝嘉已经开诚布公跟他聊过一次,又有什么用呢?他没有听进去,还是一意孤行。 他越是这样。 她越讨厌。 如今平安无事回来,就要—— 蓝嘉阖上眼皮,整颗心沉到谷底,四肢发凉。 某人忽然不说话了。 易允吻她脸颊的动作一顿,当即掰过蓝嘉的脸让她正对自己,结果却看见女孩脸上淡淡的嘲讽。 冷水兜头淋下,浇灭月复中燃烧的火。 男人死死盯着她的神色,不出几秒,就分析出背后的原因。她觉得他一回来就是想上她,对她只有杏谷欠。 心中的无名火一下子点燃,挤压着整个胸腔。易允脸色阴冷,“蓝嘉,你是不是觉得——” 生硬的语气带着恐怖的压迫感,怀里的人有被吓到,睫毛颤栗。 看到这一幕,易允的太阳穴突突跳,更气了。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他还没对她怎么样,她就怕成这样。 他忍着怒意,把人调个面,彻底正对自己。她闭着眼不肯看他,落在桌边的手指攥紧。 “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气氛瞬间凝滞,使空气变得稀薄。蓝嘉咽了咽,手指发麻,缓缓睁开眼,但视野下移,并未落到易允身上。 他生气地捏着女孩的下巴,逼她抬头正视自己。对上那双清凌凌又满含润泽的眼眸,易允很想像以前那样,故意说些惹她生气的话。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不对等的感情里把她拉下神坛,让他不至于显得过于卑微乞爱。 可是,那些即将脱口而出、会令她生气的话堵在喉咙。脑子里闪过当初在清迈,蓝嘉对他说的那些话。 [在我的择偶标准里,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是一个温柔、平和、儒雅的绅士;而不是一个阴暗、偏执、形式极端疯狂的人] [你强势、控制欲强、手段残忍、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时对我也不尊重,我很不喜欢] 蓝嘉看见易允原本很生气很生气,她甚至已经猜到他会说出多么毒舌的话。然而,他望着她笑了,笑意带着自嘲。 “蓝嘉,我要是只想上你,就不会娶你,更不会救你,别说花数不清的钱投给研究所,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都可以无动于衷。” 男人是一种很现实的生物,他们比任何团体都团结、自私自利,甚至可以性//爱分离。 可是易允真的喜欢她,见到第一眼就喜欢了,那种隐秘的怦然心动的感觉。他要是不喜欢,只图蓝嘉的身体,局面会很轻松。 他可以来了兴致,随时找她泄谷欠,如果她敢反抗,他会用血腥的手段逼她乖乖就范,在床上玩死她都行,只要自己能爽。 他要是不喜欢她,在她被绑走时就是无所谓的态度。指望他救她?怎么可能?一个女人而已,死就死了,还能让他费心? 第173章 他要是不喜欢她,会为她花那么多钱?也不想想配不配?易允理性起来没有人性。更不要提什么结扎,不计较蓝家人做的那些事。他不弄死他们都算不错的了。 蓝嘉抿着唇,沉默地看着他。 璀璨的灯光倾泄,在男人深邃的眼眸中流淌,与瞳孔微弱的星星点点叠合,看起来可怜又难过。 这副模样实在与易允的形象违和。 但他知道蓝嘉喜欢他这张脸,只是不爱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他语气里的嘲弄加深,仅仅针对自己:“你为什么要质疑我对你的喜欢?” 易允干燥温热的掌心抚上蓝嘉的脸颊,她下意识躲开,让他落了空。 蓝嘉看见他的手掌顿在半空,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紧,“阿嘉。” 有句老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蓝嘉不爱他,差点把他逼疯了。 她依旧是那副缄默的样子,平静地看着易允演绎独角戏。 男人笑不出来,若无其事收回手,深深地凝望她,似乎拿她没辙,“不逼你,好不好?” 他垂下眼眸,落寞地转身。 蓝嘉怔忪。 再抬眸时,易允上楼了。 这时,她才看见男人半裸着精壮的上身,在宽阔结实的后背、右肩偏下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新伤,创口范围狭窄,不像利刃,但又深又暗,看形状像是枪伤。 她离开曼德勒之前并没有,所以是这三个月里新添的。先前易允在面前晃悠,她也没有注意,也就这会才发现。 易允在转身上楼的刹那,立马收起伪装的可怜模样,余光后扫,嘴角勾了勾。 今晚是两人同床共枕以来,第一次隔得这么远。 易允睡在左边,蓝嘉睡在右边。 中间隔了条‘银河’。 以往只要上了床,易允就跟闻着味的狼狗扑上来,要么紧紧抱住蓝嘉,塞进自己怀里;要么他发癫,趴在女孩娇小的身上,沉甸甸的脑袋落在颈窝或者胸脯,时常把蓝嘉压得喘不上气。 只有今夜,两人背对背、各睡各。 好似半个小时前在客厅发生的事,深深伤害了某人。 蓝嘉蜷缩在床边,身上搭着暖和的被子。她身体不好,一到冬天,体寒的毛病就格外严重。之前睡在酒店,夜里总是手冷脚冷,一整宿都睡不好,但只要易允在,这种情况会缓解很多。 他高大挺拔,身体强悍,体温又高,被子里很暖和。 窗外寒风呼啸,参杂冷冰冰的茫茫雪花。蓝嘉睁着眼,望着窗帘透出的一点细缝。 良久,她翻了个身,看着前方背对她的男人。 身后目光如炬,不用看,就知道蓝嘉用怎样的目光盯着他。一想到她主动望着自己,用那双被他欺负后就会哭的眼睛看着自己。易允哪还睡得着。 但他沉得住气,淡淡问:“有事?” 蓝嘉面带纠结,有些犹豫。 易允耐着性子,很清楚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背后的伤。” “我在荷兰做完术后检查,离开医院的时候遇到你父亲安排的暗杀。” 他语气平静,把生死说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蓝嘉瞪大眼睛,下意识皱眉反驳:“不可能!” 她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盯着易允。 “阿爹不会的,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易允似乎被伤得很深,依旧背对她。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说谎,蓝嘉迟疑了。如果真是阿爹派人做的,以易允的性格和手段。 蓝嘉心头一跳,指尖掐进手心。 她不能让易允对她的家人下手,哪怕真是阿爹派人做的。 “术后检查是怎么回事?” 易允却并不打算说,“我要睡觉了。” 生气了吗? 还是什么? 蓝嘉也不清楚,但她知道易允不高兴,就有人要遭殃。 “……你涂药了吗?” 她记得当时看见的时候,不像涂药的样子,上楼后呢?蓝嘉也不知道,她进卧室时,易允已经穿上睡衣,看不见后面是什么情况。 男人不说话。 蓝嘉又问了一遍。 他还是不说话。 女孩往他身边挪,推了推易允的手臂,“易生。” 他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易生。” “易生,你涂药了吗?” “易生?” 许是有点心虚,又害怕迁怒到她的家人身上。蓝嘉难得像现在这样,主动碰他,声音又软又细又轻。 易允心里升起难言的悸动,体内像猫在挠、火在烧。 “你真的睡了吗?” “涂药了吗?” “易生?” 男人被她叫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没有。” 蓝嘉松了口气,“我给你擦药,可以吗?” 无事献殷勤。易允知道她打的主意,还是嗯了声,同意了。 女孩立马去开灯,下床穿上拖鞋,积极得不得了。 易允坐在床上,给何扬打了通电话,让他把药送过来。 十分钟后,蓝嘉在楼下拿到药箱,问何扬:“易生做术后检查是怎么回事?” 第174章 知道了,但只知道一半。何扬可不敢轻易透露:“夫人,这事允哥不让说。” 还不让说? 蓝嘉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易允靠在床头,见某人提着药箱,一脸心事地回来。 他淡淡道:“不愿意那就算了。” 知道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蓝嘉回过神,忙不迭说:“等会。” 她打开药箱,取出里面的东西,何扬还很贴心,每个步骤都有序号和简单的做法。 蓝嘉一看就明白了,对易允说:“你把衣服脱了吧。” 她在准备清创的东西,等弄好了,一抬头,发现易允大咧咧坐在那盯着她,也不脱衣服。 “这种事哪有病人自己动手的?”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你来给我脱。” 蓝嘉被他盯得不自在,可一想到男人身上的伤,她只好硬生生摁下,抿着唇走过去,坐在床边,指尖发紧地朝他伸手。 易允也没有为难她,甚至为了她方便脱自己的衣服,还主动调整位置,正面身体朝向蓝嘉,两条修韧有力的手臂撑在身后,倾斜的弧度勾勒出清晰明朗的宽肩窄腰,纯黑的丝质睡衣映在胸膛,有明显的肌肉轮廓。 “不是吃饱了吗?怎么解得这么慢?” “你不要说话。” 她没戴眼镜,视野模糊,去解他的睡衣扣子时,指尖好几次戳中弹韧的皮肉。 蓝嘉知道男人的肌肉呈现两种状态,一种是正常情况下,韧劲中带点软,摸着偏弹;另一种则是充血紧绷下,肌肉石更邦邦,紧致结实,拧都拧不动。 她并不熟练,解得毛毛躁躁,蓝嘉说:“你等会,我去拿眼镜。” “看不见啊?”易允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压,怼到胸膛面前。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唇红齿白的白净脸庞,微眯着眼聚焦时的模样还没有消失,这会瞧着更他妈乖了。 易允的指腹狠狠蹭了蹭细腻的脸颊,“快脱。” 他一只手撑在身后,一只手扣住蓝嘉的脑袋,不许她退,就这样给他脱。 蓝嘉只好耷着颈子,照做。 得益于易允系扣子,总要留两颗,蓝嘉很快解完,缎面丝滑的睡衣朝两侧散开,露出强悍野性的身躯,块垒分明,肌理硬朗,粗壮的青筋刻在冷白皮上,蜿蜒攀爬,有些顺着人鱼线没入裤头,比这些更醒目的是那坨壴支囊。 蓝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想起身,发现易允还摁着她。 “该涂药了。”她抬起眼睛。 易允当真松了手,没有闹她。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照顾。 蓝嘉绕到他背面,跪坐在床上,按照说明开始清创。 “易生。” “怎么了?” 背后的手很软,动作也轻,跟之前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他背上不知道被蓝嘉抓了多少指痕。 蓝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什么底气:“如果这件事真的跟我阿爹有关,你能不能不要……” “好。”他应了声,“听你的。” 蓝嘉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易允微微勾唇。 蓝堂海确实派人暗杀他,出任务那人也是不要命的主,要不是发现得及时,结果还真不好说…… 总之易允确实栽了小小的跟头,但那点小伤在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快愈合了。背后的伤,是他后来让何扬补的,打的位置巧妙,看似危险,但避开要害。 易允活到现在,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痕,只要不死,那些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 他可以利用这点拿捏蓝嘉,她越心软,越愧疚,他越得寸进尺。 蓝嘉给他擦药,做了包扎,“好了,你把衣服穿上吧。” 她去收拾药箱,易允随便系了两颗扣子,视线追随她放东西、关灯、掀开被子上床。 黑夜里,男人盯着另一侧隆起的弧度,“蓝嘉。” “有事吗?” 得,有事相求就主动,没事就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易允淡淡道:“睡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蓝嘉背对着他,攥紧枕头的一角,闭着眼装傻充愣。 易允等不及了,长臂一伸,把人捞过来。 蓝嘉落入结实的怀抱,身后是灼热的气息。她僵着身体,易允摸摸她的手,又去捂她的脚。 “有没有好点?” 蓝嘉心里乱糟糟,在他的再三逼问下,不得已嗯了声。 易允轻笑,拨开覆在颈子和脸颊旁的发丝,小心翼翼聚在一起,免得不小心压到。 他的小动作,蓝嘉可以察觉。 “阿嘉,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岳父这次这么对我,我也都可以不计较。” “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拒绝我?” 易允的鬼话信手拈来,比起强硬,他发现蓝嘉更容易吃软的。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姑娘,身子柔软,浑身也香香的。 他爱不释手,低磁的嗓音是伪装过后的可怜,“我这次都差点死了,你以后对我好点,好不好?” 第57章57被吃掉蓝嘉就是他的笼中鸟、金丝…… 翌日,整座苏城笼罩着雪雾,路上白茫茫一片。冰霜集结在室外的玻璃上,白色的光亮穿过窗帘交映时露出的细缝。 第175章 室内暖气充足,宽阔的大床上躺着睡在一块的两人。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来,听声音是从蓝嘉那边发出来。 易允睁开眼睛,搭在女孩腰上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越过枕头,摸到她的手机。 他看了眼电话号码,挑了挑眉。 男人毫不犹豫摁下接听,嗓音喑哑,透着几分慵懒,“怎么了?岳父。” 蓝堂海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点接电话的人居然是易允,语气不善:“阿嘉呢?” “还没醒呢。” 易允勾着唇,垂眸,看着睡在怀里、枕着他手臂的女孩。他喜欢抱着蓝嘉睡觉,但她不习惯,总想往外跑,易允只好每次等她睡着后把人捞回来。 他被枕得有点麻的那条手臂往上扯了扯被子,给蓝嘉盖得严严实实。 电话那边的老丈人沉默颇久,易允没什么耐心,“挂了。” 说完,也不等蓝堂海说话,直接掐断,然后手机一丢,摸了摸蓝嘉睡得发红发烫的脸颊,又揉了揉,低头,狠狠亲了两口。 这两个月,剧团高强度出演,身体好的尚且熬不住,更别提蓝嘉了。 她早就累得不轻,一直咬牙撑到现在,如今新年前苏城站的演出结束,总算能让她睡个好觉。 易允难得给自己放个假,没有起床,而是抱着蓝嘉继续窝在床上。 “嘟嘟——” 蓝堂海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太阳穴跳了跳。 昨晚演出结束,他和阿毓阿糖在后台等阿嘉,但始终没等到。后来,一个场务老师过来告诉他们,说蓝老师已经被她先生接走了。 至此,蓝堂海算是知道,他雇的人暗杀失败,难怪迄今都联系不上,多半已经被解决。 蓝嘉给他打了电话,说她在易允那里,让他和阿姐阿糖不要担心。 蓝嘉一向很懂事,也很乖,在外做任何事都是报喜不报忧。 蓝堂海怎么能不担心,那是他的女儿。 他让蓝嘉把位置告诉他,打算开车去接人。蓝嘉害怕阿爹和易允一碰面,场合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阿爹,我没事,明天就回酒店,然后跟你们一起回东珠。” 眼见距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小女儿还没出现,蓝堂海按耐不住打了通电话。 这一接,居然是易允。 他捏着手机,眉头紧锁。 蓝毓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声音,“阿爸,阿嘉呢?她到哪了?” 蓝嘉睡到大中午,浑身的疲乏得到缓解。睡饱了,她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已经十二点七分,吓得立马清醒,赶紧坐起来。 动作弧度过大,易允想不醒都难。 他捞住女孩纤细的腰肢,捏了捏,“怎么了?” “我昨晚跟阿爹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回东珠,来不及了。” 她很着急,掀开被子想下床,但腰上的禁锢很重,挣不开。她使劲拍了拍。 “你快松开!” 难怪蓝堂海先前会打电话过来,易允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自觉,反倒因为她那丁点力气夸张道:“怎么?不松你还要家暴?” 蓝嘉觉得自己还不至于把他拍疼了,但还是收了手,拧眉道:“我要回去了。” “嗯。”易允把她拉回被窝,被子一盖,重新罩住,“让他们先回,你留下来陪我。” 他隔着被子抱住蓝嘉。 “不要,我——” 易允轻描淡写看她一眼,两人的视线对在一块。蓝嘉惴惴不安,声音歇了火。 半个小时后,蓝嘉直接赶到机场和家人汇合,改了航班后刚好来得及。 易允这人挑剔,走哪都是私人飞机,让他到机场登机,才不屑来遭罪。 正好他到苏城还有点事,就大发慈悲先放蓝嘉回去。 蓝嘉一到机场,想到昨晚的事,笑着挽上蓝堂海的手臂,“阿爹。” 她显然不知道那通电话的事。 蓝堂海不动声色上下打量小女儿,见她好好的,没有被欺负,稍稍放心些,但还是不踏实:“阿嘉。” “怎么啦?” “你跟易允……” 有些话当爹的不好开口,蓝嘉见他欲言又止,没有联想太深,反倒有另一件事想问问。 “阿爹,你是不是派人暗杀易允了?”她压低声音。 蓝堂海对上女儿抿着唇、担忧的眼神。 这件事不该被阿嘉知道,能告诉她的人只有易允,以易允的性格,挑这个时候告诉她,必然另有所图。至于图什么?男人最了解男人了。 蓝堂海心头冷笑,就凭易允那种糟糕的性子,还想装可怜祈求得到他女儿的怜悯? 他摸着小女儿的脑袋,没有直接承认,“阿嘉心疼他了?” 蓝嘉抓着他的手臂,“阿爹,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不好?” 她知道阿爹做这些都是为了让她摆脱易允的掌控,可她害怕啊,接连挑衅易允,易允会报复他们。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出事。 “易生虽然强娶了我,但他对我挺好的,真的。”蓝嘉望着父亲生出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她扯出乖巧的笑:“他私底下很尊重我,也给足我自由,更没有强迫我。阿爹,我跟他在一起挺快乐,你不要担心我被他欺负。” 第176章 她快不快乐,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吗?蓝堂海不信,“阿嘉。” 蓝嘉笑容扩散,显得真挚温暖,让这番说辞更具说服力:“刚开始嫁给他的时候,我确实不愿意,可后来相处久了,我发现他除了性格强势一点以外,其他方面都挺好。我感冒发烧,他会亲力亲为照顾我;喝药,我怕烫,他也会吹凉喂我;我被绑架,他会着急救我,事后还会给我把那些坏人抓起来出气;我身体不好,他找了好多营养师给我做药膳调理;还有研究所那边——总之,阿爹,他待我极好,我对现在的婚姻和生活很满意,你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 易允对她好是真;掌控她、把她限制在身边也是真。她从来都没有自由,一直身不由己。 蓝嘉不喜欢这段不对等的婚姻,不想要那份偏执又畸形的感情,可她永远逃不出易允的手心。 ——如果我真的放你自由和你离婚,那我什么都捞不着。 这次从苏城回东珠,蓝嘉不仅和阿爹谈了那番话,还单独找阿姐和阿糖说了。 她最主要的目的,希望亲人不要再为她担忧,更不要做出什么挑衅易允的事。 易允这次心情好,不计较。 那下次呢? 蓝嘉始终记得当初在曼德勒的地下室,撞见的那一幕。 血腥、恐怖、骇人。 落地东珠后,蓝嘉没有去庄园,还是回了自己家。 她现在有空了,从阿糖那里把团团抱回来养,三个月不见,小家伙长得更加膘肥体壮、毛发油光蹭亮,蓝嘉抱了会,手臂开始发酸,只好坐着放在腿上。 剧团的演出告一段落,她这段时间都在休息期,闲来无事便开始看书。 今年五月份,团队里部分人要去进修深造,另一部分人有别的演出安排。他们问蓝嘉后期有什么打算。打算吗?蓝嘉更倾向于进修深造。 曾经,她也意气风发、无比自信地以为自己对话剧剧本的解读、人物情感变化等领悟得够深了,直到经历了这一系列变故,蓝嘉这才意识到阅历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易允办完苏城的事回到东珠,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知道自己的妻子在蓝家,想都没想就让何扬开车过去。 这会快十点了,蓝家上下陆陆续续闭灯,可见生活作息多规律。易允乍然来访,最先瞪大双眼、表情震惊的是家里的佣人。 有关他死亡的消息,迄今还在东珠流传,虽然这几个月易家一点风声都没有,但普罗大众基本已经认定他死了。 大晚上突然出现,就跟见了鬼一样。 易允淡淡一扫,像回自己家一样,“蓝嘉呢?” 佣人缩着脖子退到旁侧,结巴道:“小,小姐回屋休息了。” 易允来过几次,对蓝嘉的住处了如指掌,他当即过去,只是还没靠近院子,就被一个年轻男人拦住。 阿凯说:“易先生,老爷请您去趟书房。” 书房。 蓝堂海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吹着冷风的夜色,身后的门推开,脚步声逼近。 他转身,看见易允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翘着腿倒了杯茶,懒散得像呆在自己家。 蓝堂海没有计较他毫无礼貌的行为,走过去坐在易允对面,“阿嘉昨天中午为你说了一堆好话。” 易允喝茶的动作一顿,闻言,挑了挑眉。 还真是不容易,不骂他就算不错了,居然还会为他说好话。 蓝堂海见他一副勾唇得意的样子,就觉得扎眼。这个女婿不是好人,甚至不是良人,他压根看不上,语气冷淡道:“阿嘉是好孩子,待人接物和善——” 易允打断他,笑道:“我当然知道她很好,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夺她。” 他给蓝堂海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将话语权拿过来:“你是阿嘉的父亲,所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只要枷锁足够多,蓝嘉这辈子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她在乎自己的亲人,那他就不动他们,人活着,蓝嘉就生不出逃跑的心思。她敢跑,他就敢下死手。有这个顾虑在,哪怕他有时候再过分,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有乖乖呆在他身边。例如结婚、发生关系。 区区蓝家,又怎么斗得过他呢? 金钱、权利、地位等赋予他诸多权利,他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就像现在,从书房离开后,没人敢阻拦他去找蓝嘉。 他不用敲门,直接推开卧室门,大大方方走进去。 蓝嘉刚洗完澡睡下,床头只留了一盏暖色小灯,门口传来动静,惊得她坐起来。易允一过来,就看到女孩披着乌黑的长发,抱着被子坐在那望着他,眼里还有两分不可置信。 “你怎么来了?” 易允见她醒着,顺手开了灯,“我不过来谁给我涂药?” 他这是在提醒蓝嘉,他因为蓝堂海受了伤,差点死了,遭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要大方地不计较。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一笔揭过,至少蓝嘉要出点力气,做点事。 “我先去洗澡,你准备着。” “嗯。” 易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第177章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蓝嘉掀开被子下床,低头一看,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裙。她抬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去换了身严实的睡衣。 蓝嘉换好衣服,屋外响起敲门声。何扬把药和易允的衣服送到就走了,蓝嘉抱着一堆东西进屋,正好遇见洗完澡出来的男人。 他腰间系着浴巾,精壮的身躯淌着水滴,热气熏得肌肉隐隐有些充血,是偏粉又青筋暴起的色泽。 蓝嘉低着头自顾自忙碌,“刚刚何扬送来的。” 易允嗯了声,上下扫了女孩一眼,轻嗤,他一来,立马把衣服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需要防备的禽兽。 听见那声嗤笑,蓝嘉莫名紧张,好在易允什么都没说,径直往床边走。她提着医药箱过去,像上次那样给他做清创、擦药、包扎。 易允趴在蓝嘉的床上,软得不像话,像团棉花,鼻翼间全是馥郁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还想在这住多久?”他淡淡问。 既然嫁给他了,当然得跟他住在一块,他俩有了新家,老往蓝家跑算个什么事? 蓝嘉跪坐在床上,曲着腿给他擦药,闻言指尖蜷紧,“我不想回去。” 她讨厌那座望不到边际的庄园,随时随地都被人监视,就跟坐牢一样。 “住腻了?”他懒洋洋笑道:“那你喜欢哪?我们换个地方住。” 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只要蓝嘉喜欢,大不了在那买一个家,看她是喜欢别墅还是大平层,庄园也行,只是入住前的准备麻烦些,但只要她高兴,多笑一笑,这些都不是事。 蓝嘉给他包扎好,轻声细语道:“我就想住在这。” 易允忽然不说话了。 空气陷入死寂,蓝嘉收拾药箱,放在桌上,又去卫生间洗手,然后回来。易允坐在床上,眉毛皱起,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盯着她。 蓝嘉被他看得心惊胆战。她知道易允想听什么样的话,但她不想说。 她从来都不觉得他俩住在一块的新地方是所谓的家。她的家永远在这里。 蓝嘉关了灯,就着夜色,拉高被子躺下。 易允仍坐在床头,扭头看向准备入睡的女孩。 “行。” 良久,他颇有两分咬牙切齿地妥协了。 蓝嘉松了口气。 男人躺下,被子随意搭在腰间,也不知道是屋内的暖气过于充足导致氧气稀薄、呼吸不畅,还是因为蓝嘉不愿意跟他回家,总之他心里不是很高兴,可他总不能像以前一样过于强硬,不然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关系又会闹僵。 ——蓝堂海说,蓝嘉为他说了一堆好话。 ——说了一堆好话。 ——一堆好话。 她以前可不会这样。 不管怎么样,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易允光是想想,差点给自己哄笑了。 蓝嘉已经在酝酿睡意了,突然,背后贴上一具温热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她一激灵,那丁点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易允挤过来抱住她,在耳边说:“那我跟你一起住在这。” 反正就是耗,看谁耗得过谁。而且,他有办法逼蓝嘉主动跟他回家。 蓝嘉:“……” “不行——唔。” 刚到嘴边的拒绝被堵住,易允已经率先预判到她要说什么,虎口掐着女孩的下颚,低头吻上去。 不行?有什么不行?总不能她住在蓝家,他回易家吧?新婚夫妻哪有分居的道理? 易允也是不要脸的。 蓝嘉睁圆眼睛,对他又掐又拧,使劲推他沉重的身躯。然而,她那点力气哪够看,易允嫌碍事,三两下扣住蓝嘉的手腕,两只纤细的手被迫交叠在一块,摁着钉到脑袋上。 他松开女孩被亲得发红的嘴唇,指腹狠狠碾,扬眉笑道:“我突然很好奇,你住的地方隔不隔音?” 蓝嘉心头一震。 下一秒,易允抬高下颚,逼她张开嘴,极具侵略地亲了下来,这种方式的接吻,最深,也最刺激,用不了多久就能让蓝嘉头晕目眩,呼吸紊乱。 屋里太暗,不方便易允看她,他喜欢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观察蓝嘉的反应和表情。 他趁机开了床头的小灯,暖黄柔和的光晕打在女孩气喘吁吁的脸上,那张会骂他、也会为他说好话的小嘴又红又潋滟。 易允看得喉咙发痒,忍不住又亲上去。蓝嘉被堵得说不出话,两只手被擒住,反抗不了,只能无助地垂着眼皮,任由男人愈发过分。 真可怜,逃又逃不掉,只能乖乖成为他的妻子,随他摆布。 易允心里升起极大的满足感和控制欲,他夺到蓝嘉,强扭的瓜虽然现在不甜,但是很解渴。 他趁此扒掉那些又厚又碍事的衣物,丢开时忍不住讥诮,何必多此一举呢?他想占据她,这些东西挡得了吗? 淡樱粉的床单上躺着白生生的姑娘,乌黑的发丝像海藻般浓密地散在身后,衬出一张水灵灵的脸蛋,好不容易从窒息的吻里缓过劲,结果却看到自己不着一缕的样子,蓝嘉倍感羞耻,抬起手臂企图做遮掩,易允却给她拂开。 “让我好好看看。” 第178章 他跪在蓝嘉身前,围在腰间的浴巾有些松垮,那些暖光落在男人身上,在蓝嘉眼里清晰地勾勒出凶悍的体魄和高大挺拔的身躯,那些被光照过的地方在墙壁上透出更恐怖的影子,蓝嘉害怕他压下来的沉重身体,像铜墙铁壁一样禁锢着她,也害怕他哪怕收敛力道,也能让她承受不住的精力。 蓝嘉红着眼眶退却道:“易生,可不可以不要……” 她从未跟别人提及自己和易允已经发生关系了,潜意识告诉她,这样只会纠缠得更深。 易允俯身,蓝嘉瑟缩着。下一刻,男人温热的掌心握住颈部,轻轻啄了啄她的嘴唇,温柔得不像话。 “我温柔点。” 他一边安抚蓝嘉,每亲一下,就揉了揉手心里细腻的天鹅颈,嘴角自始至终啐着笑,易允这副老天赏饭吃的好皮囊,注定可以轻而易举蛊惑女人的芳心,只不过他性格阴晴不定,人又坏,没什么良知,再好的皮囊也会让人望而却步,但蓝嘉不同,他总是乐于给出偏爱,也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哄人的时候致力于把人迷得团团转;另一边耐着性子给她扩,毕竟年纪轻,不经事,遇到他之前又没有经过这种事,易允不想弄伤她,指节也是先一后二再三最四,等到可以了才罢手。 易允轻轻地吻过,眉眼、鼻尖、脸颊、耳垂等每个地方都没有放过。蓝嘉试过反抗,也试过推开他的脸,不让他为非作歹,可是没有用。 男人沾着水渍的手掌随意在她身上一抹,蓝嘉知道那些是什么,羞愤上头,要骂他,易允假装没听见,握着纤细的脚踝往上一提,女孩粉红的膝盖碰到单薄的肩头。 偏偏这个时候,易允啧了声,似想起什么,余光往照片墙上一瞥,意有所指道:“这次我相信阿嘉以前会跳舞了。” 蓝嘉生得肤白,被家里人养得很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更别提什么磕磕碰碰。原本窄成狭小的细缝,如今红艳欲滴。易允呼吸微沉,解开最后一点束缚,低头吻她时还不忘推进。 “阿嘉,别怕。”他嘴里溢出闷哼,怜爱地摸了摸妻子的脑袋。 蓝嘉推他,手腕都绷出细细的经络了,依旧没能撼动半分,她有些哽咽,男人边安抚边低头望着,深邃的眼睛一点点变得猩红,沉下的肩膀和手臂绷出青筋。 直到完全淹没,男人起初说的话就跟狗叫没什么区别。 蓝嘉的哭声渐起,易允直起身体,微扬颈部,颈侧抻出蜿蜒的青筋,淌过的薄汗滑落,滚过结实充血贲张的胸膛。 他甚至还拉着蓝嘉的手落到腹部,隔着皮肉让她感受,声音性感:“阿嘉,你怎么能这么乖?还跟蓝堂海说我的好话,都说了什么?复述一遍,让我听听。” 易允就是这样的人,猖獗到放肆的地步,平时他当然愿意哄着蓝嘉,但让他吃到甜头,掌控权便重新回到自己手上。 现在被他狠狠欺负的女孩,就是他想方设法也要娶回家的妻子。 真是太乖了,心肠还软,像她这样的,走进群狼环伺的地方,只有被吃掉的份。 幸好被他先遇到了。 他要把蓝嘉困在身边,限制她的自由,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蓝嘉就是他的笼中鸟、金丝雀;易允永远属于她。 第58章58正镶嵌感受到了吗?你已经习惯了…… 蓝嘉的脑袋好几次碰到床头,尽管有柔软的枕头,仍觉得过于刺激。心跳加速,咚咚咚,像敲打的密集鼓点,震得快要跃出胸口,眼睛也泛花,晕眩得辨不清东南西北。 易允所谓的收敛,对她而言还是难以接受。 男人握着女孩纤细的腰肢,两侧留下清晰的指痕,他用拇指碾了碾,一团红晕,还真是轻轻一碰就有印记。 他侵略的视线随着稠艳可怜的芯蕊往上移,落在蓝嘉红彤彤的脸蛋上,鼻尖冒着细密的轻汗,卷翘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起初的哭泣已经变调,偶尔会哽咽两声。 易允整颗心被填满,掌心扣住女孩细白的腕子,指节埋入指缝,十指紧扣。 “阿嘉。” 他唤得多温柔,动作就有多暴戾,蓝嘉在他怀里一抽一抽,被堆积的感觉折磨得疯了。 她哭着喊他易生,可怜地求饶。 易允好喜欢她这样叫自己,头皮发紧,偏头,吻过湿漉漉的眼皮,恶劣地欺负她,“阿嘉,继续,快叫我。” 她总是轻软地喊他易生,再生气也不叫全名。脾气好成这样,他不欺负她,欺负谁? 布置得温馨漂亮的房间,除床头有一盏暖黄的灯以外,其余地方黑漆漆一团,离得最近的窗口摆着小盆栽,种着粉色的文心兰和雪白的垂丝茉莉,窗顶挂着手工编做的风铃和纸鹤。 蓝嘉住的地方远比易允的卧室有生机,然而,也是在这个地方,男人比以往都来劲,迫使满脸泪痕的女孩和他抵死缠绵。 蓝嘉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翌日,等她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寒风夹杂细碎的雪粒呼啸而过。 窗外刺眼的亮色落在蓝嘉红润的脸上,一缕细长的发丝穿过潋滟红肿的唇瓣。 不捎片刻,被身边的男人拂在耳后。 第179章 易允支起一条手臂撑着脑袋,好笑地看着怀里还未完全清醒的妻子,“睡饱了?” 他往上提了提被子,盖住女孩的颈部。 蓝嘉伸手挡在眼前,缓了两秒,正要爬起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易允就看着她僵住。 “怎么了?”他故意道。 蓝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易允揉了揉她立马白下去的脸色,“至于吓成这样吗?” 他低头去亲她的嘴。 蓝嘉躲开,推他,发哑的声音有些崩溃:“出去!” 昨夜,易允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一觉醒来还有更过分的。 她真的觉得他很变态,气得拿枕头砸人。 易允任她撒气,反正他爽了一晚没出去,餍足后,这会认错的态度很不错,“别生气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诸如此类的誓言,他说了很多遍,早就得心应手。蓝嘉咬着腮帮,感受到他退出的力度和存在感,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易允已经出去了,伸手去抱蓝嘉,还想再哄哄。蓝嘉抗拒地避开,垂下眼睫半晌,抬手抹了抹眼睛。 “阿嘉。” 蓝嘉能感觉到底下流出来,那是什么,她心里很清楚,一想到整宿呆在里面,而她最怕的就是怀孕。 女孩整颗心沉到谷底,四肢百骸发寒。她不喜欢吃药,从小到大吃了数不尽的药,阿糖以前会问苦不苦,因为她总是没什么反应地吃了。 不苦吗? 怎么会不苦呢? 她只是吃多了,味蕾麻木了。 蓝嘉捡起旁边的衣服,沉默地穿上,那些醒目的污白汇聚,深深刺痛女孩的眼睛。 蓦然间,鼻尖开始发酸。 易允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大吵大闹,“阿嘉?” 他拨开女孩垂在脸庞的发丝,指尖触到一抹湿润的凉意。 男人一怔,看了看手指。 某人哭了。 为什么哭?是因为放了一整晚,还是他弄进去了? 易允不喜欢猜来猜去,把人掰过来,不由分说抱住。蓝嘉一闻到他的气息就心慌难受,拼命推拒,嫌恶道:“你别碰我!” “不会怀孕。”他的掌心锢着女孩的脸颊,揉了揉,搓了搓,又耐着性子去吻她的眼皮和眼泪,“我结扎了,没事的,别担心。” 蓝嘉被迫挨着他的脸,易允在她脸上亲来亲去,像只体型庞大的狼狗,卯足劲想哄她。她哽咽着听见男人在自己耳边温声细语,结扎两个字钻进耳膜时,她啜泣的声音顿了半秒。 易允摸着蓝嘉的脑袋,他发誓,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说话这么轻柔。 “你也不用吃药,我不会让你吃药,还要哭吗?那下次不弄在里面了可以吗?” 蓝嘉忽然想到易允前两天说的话——他做了术后检查。当时她因为阿爹的事对他心怀愧疚,所以多关心了两句,可他并没有说。 她不想怀孕,一是会加剧身体负担,二是不想跟易允有太深的纠葛。 婚姻、杏关系、孩子,每一道都是枷锁。 “别生气了行不行?”易允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要是心里难受就打我出出气。” 他说了这么多话,蓝嘉还是不肯搭理。人肯定是要想办法哄好,一顿饱和顿顿饱,易允还是分得清,更重要的是让她舒心。 蓝嘉眼眸湿润地看着他,就盯着他。 易允嘴角微扬,捧着女孩的手腕,带着她的手轻轻扇自己的脸。 手是软绵绵的,力道也更像调情。 “这样呢?好点了吗?” “阿嘉,笑一笑,嗯?” “左手给我。” “两只手一起,行不行?” 易允玩着她的手扇自己的脸,举止滑稽,偶尔掀起细细的风,递到男人鼻翼间是舒爽的香气。 他捏着女孩的手,掀起眼皮瞧她,像变态一样亲她的指尖。 蓝嘉眼皮一跳,抽回手,骂人也文明:“你有病。” 易允先一愣,旋即失笑,顺着她点点头:“嗯,我有病,易生有病。” 蓝嘉不想再理会他,那里黏糊糊,很不舒服。她掀开被子,要去浴室。易允以前结束后都会抱她去浴室清洗,这次没有,一来是折腾得太晚,二来他想试试整宿呆在里面是什么滋味,三来做完结扎后,他可以无所顾忌,蓝嘉也不用吃药,他病态地想让她揣点东西。 蓝嘉不知道,昨晚她晕过去后,易允有多兴奋,给她塞了枕头垫高,不许漏半点,后面闹够了又堵着。 他高兴得双眼猩红,手指发抖。 所以蓝嘉骂得没错,他确实有病。 这会,易允还想给她清理,但蓝嘉害怕,说什么都不肯,腿脚发软地进了浴室,防贼般锁了门。 那些东西又多又深,蓝嘉弄了好久,清理干净后洗完澡,换了身睡衣出去。 卧室里,女佣正在更换床单被套,那些弄脏的裹起丢进脏衣篓。蓝嘉的脑海里闪过昨夜的零星片段,模糊昏黄的光线伴随着暧昧的口耑息和呻口今,顿时羞耻感爆棚,直冲颅顶。 而某个当事人,此刻正站在窗前打电话,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第180章 “儿童院没有,那福利院呢?要健康的。” 他穿着丝质灰色睡衣,纽扣随意系着,露出性感的脖颈和结实的胸膛,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爽完后的惬意和慵懒,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哪怕他在床上偶尔装得再卑微、再讨好,骨子里的矜嗷和痞气改不了。下床后,又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易家话事人。 儿童院?福利院?还要健康? 蓝嘉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男人打着电话,余光瞥见蓝嘉出来了,他夹烟的手指招了招,又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蓝嘉顺着看过去,不远处的花纹梨木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午餐。 她看了眼挂钟,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六分。 女佣换好崭新柔软的床品,脸烧得慌,拎着篓子,看向那位清瘦脆弱的女孩,点点头。蓝嘉感觉眼前发昏,指尖掐了掐手心。 这时,易允已经打完电话,回头一看,蓝嘉杵在那发呆,脸色又白又红,也不知道脑袋瓜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在女孩面前打了三声响指,嗤笑:“让你吃饭,发什么呆呢?” 蓝嘉看着这张脸就来气,拧眉,下逐客令:“你不许住在这。” 易允笑了,“行。” 腿长在他身上,蓝嘉还能管到他? “快点吃饭,待会把药喝了。”男人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去洗澡了。” 易允拎着衣服进了浴室,比在自己家还要自在。 易允好几个月没回东珠,虽然易家没乱,但关于他死亡的假消息,有些人还真信以为真并借机搞事情,这次回来,该清理的清理,该解决的解决。 男人从卧室出来,银灰色衬衫,黑西装,举手投足贵公子做派,没有一点流氓样。 何扬敏锐地察觉到易允今天的心情不错:“允哥。” “那些人都请到商会去了?” “嗯,都到了。” 文明点是请,事实上手段不太光明。 两人从蓝嘉住的院子出来,这会外面吹着冷风,原本飘着的雪粒已经停了。 冻霜集结在翠绿的花叶上,易允听何扬汇报整理出来的要事,忽然余光一瞥。何扬见易允抬手止停,立马不说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岔道,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绒毯,大半边身体掩藏在绿植后面,若是不注意,根本无法发现。 而此刻视线相对,露出的那只眼睛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显得阴森骇人,哪怕被发现,对方也依旧没有避开。 何扬每天要过目很多人,一时间还真没想起这个出现在蓝家的青年是谁。 易允可对他太熟悉了。 商序南嘛,生活在蓝家的寄生虫。 他看了眼对方,又回头扫了眼蓝嘉住的地方,挑了挑眉,随即走过去。 商序南看着对方越来越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寸寸捏紧,骨节咔嚓作响。 他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仇人终于死了,没想到今早听见佣人说,昨晚易允回来了,刚要去找二小姐,就被老爷叫去书房。 商序南不相信,为什么好人死了,坏人却好好活着。 他大早上就在这蹲点,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就是为了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直到半个小时前,一个女佣提着篓子出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商序南并不知道。那个女佣走的另一个方向去销毁不要的物品。 “都坐上轮椅了,不好好躲着还敢出来?” 易允居高临下睥睨商序南,那场车祸将他折磨得瘦骨嶙峋,如果当初还有几分帅气,那现在就像一架丑陋的骷髅。作为指使那场事故命令的下达者,易允非但没觉得任何愧疚,反而上下打量,像在欣赏一件还算不错的艺术品。 短短一句话足以挑起商序南的怒火,他双目猩红,胸膛剧烈起伏,要不是行动不便,恨不得扑上去将高高在上的男人碎尸万段。 “易允,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杀了我?”商序南大言不惭的话,都把易允听笑了,他点了根烟,轻嗤:“用你的轮椅吗?” “你老子输得倾家荡产,最后顶不住巨额债务跳楼自杀,他连我手底下的人都玩不过,就凭你这个黄毛小子,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还敢大言不惭?” 他弹了弹烟灰,寒风吹走溃散的灰烬,扑到商序南脸上,钻进他的眼睛。 异物感十足,半寒半灼地刺激。 极尽羞辱。 “窃//听、监视、定位。上次命大,是你的造化,但下次可不一定了。你要是识趣,我也懒得对你动手,可你要是再敢打别的主意,把手伸到蓝嘉身上。” 他呵了声,燃到一半的香烟,就着猩红的火光杵到商序南的脸上,刹那间,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烧焦气味,商序南疼得挣扎,倒吸凉气,易允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骨头脆裂的声音很刺耳,基本没用什么力气,就让对方动弹不得。 “我就送你下去,让你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易允说到做到,死个人而已,对他们这种人而言太简单了。 商序南捂着被灼伤的脸,目光阴霾地盯着易允离开的方向。随即又看向不远处玉兰树遮掩的窗台,蓝嘉的身影一晃而过。 第181章 何扬跟着易允离开蓝家,外面停着三辆改装豪车,前后车辆站着身强体壮的保镖,腰间鼓起,隐隐有枪支轮廓——九四年,东珠乃至全国都没有实行禁枪令,虽然有风声透露会在九六年颁布枪支管理法,但那都是两年后的事了,限制的也是普通人。 何扬打开车门,易允坐进去,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车子驶离蓝家,前往弘兴商会。 车上,易允听完何扬汇报的事,又给出几道指令。末了,他点着扶手,“在蓝家安排几个人盯着商序南,他要是敢动歪心思……” 何扬对上后视镜里那双阴鸷冷血的眼睛,点点头道:“明白。” 区区一个商序南,不值得费心,他也没有资格跟易允斗,碾死他等同于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蓝嘉吃完饭,喝了药,换了身衣服去找阿糖。上一阶段的食品研发已经告一段落,阿糖虽然入职不到一年,但她在自家公司工作,依旧享受丰厚的假期。 阿糖在带团团玩,猫球一抛一丢,狸花猫矫健一跃,像枚腾空发射的炮弹。 蓝嘉过来时,一人一猫玩得不可开交。 “嘉嘉你来啦。”阿糖冲她招手,“你怎么回事?昨晚熬夜啦?我今早去找你,敲门,你都没反应,想推门吧,又被反锁了。” 阿糖知道昨晚易允过来了,今早就听佣人们说过。只是她不知道那个时候易允还在蓝嘉床上,只当蓝嘉睡了一个大懒觉。 一提及昨晚的事,蓝嘉就头疼,连带着浑身不舒服,胸脯疼,腰疼,那里也酸。家里的佣人在上岗前会特训,像今早更换衣物或者床品的女佣哪怕看见了也不敢乱说。 蓝嘉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和易允发生过关系。 “之前出演太累了,多睡了会。” “也是,可以理解。”阿糖没有怀疑,又拉着她聊起别的。 蓝嘉没嫁人之前跟阿糖走得最近,两人从小到大几乎形影不离,什么都能说到一块。 阿糖说话很有意思,聊着聊着,蓝嘉心里的沉闷也消散不少。到了下午五点多,阿糖更是撸起袖子,说是今晚要给她做一桌好吃的补补身体。蓝嘉闲着没事,跟她一起去了厨房。 凌晨十二点半,易允从弘兴商会出来。 清理了不长眼和有异心的垃圾,原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人更是打消不该有心思。 易允能出什么事?他不搞得别人有事就不错了。有关他这个大活人出现在弘兴商会的消息立马传遍东珠,掀起不小的风浪,但当事人并不在意。 肃清完蛀虫,他和沈肄南离开商会,阶梯之下是彼此的车辆。 两人正在谈下个月年会的事,忽然一道激动清甜的声音冒出来。 “沈生!” 石阶之下,一辆车旁,宝珍穿着羊毛针织裙,脚上踩着双女士小羊皮,跟略粗,外披一件用珍珠扣子系着的披肩,正满脸开心地冲自己的丈夫挥手。 沈肄南冲自己的妻子笑了笑,对易允说:“剩下的事,后面再说吧。” 易允淡漠地瞥了眼两人,冷嗤。 “宝宝怎么过来了?冷不冷?” “不冷不冷,给你看样东西,当当当!我今天拿到驾照啦。” “真棒,宝珍好厉害。” “那可不,沈生,待会你坐我的副驾好不好?我开车接你回家呀。” “好,我都迫不及待想试试了。” 何扬已经打开后座车门,见易允杵在那,眸色晦暗不明地盯着那对男女,脸色难堪,短短几秒里,又是讥讽又是嘲笑又是不屑,五花八门。 易允上车后,何扬问:“允哥,回庄园还是去夫人那里?” 后视镜里,保镖的车跟在后面,宝珍刚拿到驾照,开车不熟练,还很紧张,起了两次才动,龟速前进,羞得脸都红了,沈肄南坐在副驾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时不时逗两句缓解小姑娘紧张的心情,画面美好又和谐。 易允心中冷笑。 “允哥?” “先回庄园再去蓝嘉那里。” 蓝嘉住的地方没有客卧,要想洗澡,就得去她的房间。这么晚了,他直接过去,保不准要把人吵醒,先回庄园洗了澡再去找她。 已经很晚了,蓝嘉见易允没有出现,松了口气,对他下午说的话信了七八分,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锁了门。 做完这些,她安心入睡。 墙壁上的挂钟静悄悄地走着,当时针指向两点、分针指向十九时,门把拧了两声,又过了十分钟,易允拿到配好的钥匙开门进屋。 男人的脸色不好看。 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然后边解纽扣边脱衣服上床。 被子里有点冷,易允扫了眼,某人躺在正中间,睡了这么久,也不见床上暖和一点。 易允将人抱进怀里,他体温高,像火炉,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孩还知道往热乎的地方拱。他捏着蓝嘉的后脑勺,低头看着胸口的妻子,脑海里莫名蹦出沈肄南和他妻子相处的画面,这一想,像在心底生根发芽。 蓝嘉身体不好,吹不得风,他也不指望她去接他,可她把门锁了是几个意思? 第182章 越想,心里越憋闷,易允掐了掐她的脸蛋,低头恶狠狠吻上去。蓝嘉睡得好好的,突然开始做梦,梦里有体型健硕的狗扑咬她,把她按在身下,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脆弱的颈部拱来拱去,扎得她又疼又痒,脸上全是湿漉漉的气息,锋利的爪子甚至撕开她的衣服,吓得蓝嘉立马惊醒。 这是这一醒更害怕了。 黑漆漆的卧室,床上多出一道黑影压着她,蓝嘉脸色一白,下意识叫了声,被易允捂住嘴巴。 “是我。” 声音低沉。 蓝嘉放下的心又骤然提起,感受到指节进去了,“你干什么?!” 她气得锤他肩膀,恨不得打他几下才好。 “你下午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不住这,你答应过我!” 易允手指温柔,亲她的时候也温柔,闻言,嗯了声,又恬不知耻道:“可我想你了,阿嘉,我好想你。” 他又开始装了。 “你都不跟我回家,我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我太想你了,所以忍不住过来找你。” “我明明锁了门!”她咬牙切齿,被子里的腿蹬他,企图挤出去。 易允制住她,扩了两节,“我让人配了钥匙。” “……”蓝嘉气得快哭了,“你不要脸!” “是,我不要脸,我无耻,我有病。”他亲她,明明是他占了大便宜,装得比谁都可怜:“阿嘉,你都不知道,外面那群人以为我出事了,我只不过三个月没回东珠,他们就搞小动作欺负我,你看我多可怜,你就不心疼吗?” 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都编得出来。蓝嘉被他分了心神,一转眼,东西已经推进,雄赳赳气昂昂。 她拧打男人结实的肩膀,“易生!” “我在。” 蓝嘉被撑得倒吸凉气,“我讨厌你!” “我爱你,阿嘉,我爱你。” 他不止一遍诉说自己的爱意,但女孩不领情,不接受,不愿意。没关系,多说几遍就好了,未来还这么长,只要他不放手,不给蓝嘉自由,不和她离婚,她永远都是他的人。 易允抓着她的手去摸镶嵌的位置,“阿嘉,感受到了吗?你已经习惯了,习惯我这么对你,你不抵触我,你正在接受我,再过个两三年,我们就好了,就会很幸福。” 他很嫉妒别人幸福美满的婚姻,恨不得阴阳相隔才好。凭什么别人能拥有,他却得不到!这很不公平。 蓝嘉被他钉得死死的,根本逃不了。她捏攥着枕头,气愤地打破他的幻想:“你做梦!这一切都是你逼的,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做这些事吗?是你——唔唔唔!” 话没说完,易允已经死死捂住她咄咄不休的嘴巴。 他双眼猩红地盯着那双清凌凌又格外理智的杏眸,对比这一幕,易允更喜欢看她眼神迷离恍惚的样子。 太清醒了一点都不好,说的话只会惹他生气,他还是喜欢蓝嘉神志不清甚至快要昏过去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就像砧板上的肉,一丁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乖乖任由拿捏。 易允用上各种技巧和力道,自始至终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一句话,寂静的房间只有清晰的鞭挞声,男人顾及到昨夜闹得太过,这次就一次,悉数给她后,他松了手,俯身抱紧蓝嘉,埋头蹭了蹭女孩的脖子。 “阿嘉,你会开车吗?” 嫉妒、攀比、不甘成为原罪,吞噬理智,蒙蔽双眼,让他愤愤不平。为此,他妄想、奢求、贪图。 ——蓝嘉的感情。 第59章59他情动你接吻怎么没有美德?老是…… 明亮的光束穿过纱窗,东珠难得迎来升温,和煦的风轻轻拂过,碎花窗帘飞扬缱绻。 昨天下午一点多过来更换床品的女佣,今天早上又来了。 她默不作声收拾,不敢乱看乱瞟。 那些床单被套全都打湿了,蓝嘉也臊得不行,一整宿都在生气,为此还忍不住扇了易允一巴掌。 气上头是这样,只是那一下被他躲开,没扇到那张英俊的脸,反而落到男人的脖子上。 蓝嘉没有蓄指甲的习惯,怒腾腾呼过去,最后抓坏他的颈侧,留下清晰蜿蜒的红痕。 这下更说不清了。 这会,蓝嘉换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化淡妆增添气色,冷俏的眉眼,隐隐透着一两丝未消的愠怒。 易允太过分了,过来更换床品的佣人不知道要怎么想她。 某个罪魁祸首毫无悔改的意思,大咧咧站在蓝嘉身边,白衬衫黑西裤,纽扣随意系着,看着衣冠楚楚又风流落拓。 他摸着隐隐作痛的颈侧,非但不生气,心里爽得不行。 知道蓝嘉要扇他,他躲了,故意把脖子递过去。 怎么能扇脸呢? 她当初喜欢他,这张脸的功劳可不小。 “阿嘉,你帮我看看,这儿怎么这么疼?” 易允见她拿着粉扑遮瑕,挡住耳垂偏下的位置——那里有他昨晚吸出来的吻痕,小小一枚,暧昧又显眼。 蓝嘉肤白又嫩,轻轻一弄就有痕迹。 接连两晚,她被衣服遮起来的地方全是吻痕和指痕。咬的、吞的、掐的、吸的、揉的。稠艳颤巍,可怜至极。 第183章 她心里的郁气无处发泄,偏偏易允又凑过来了,还故意把脖子上明明的抓痕露出来。 蓝嘉推他胳膊,顾及到屋里还有外人,皱眉,压着声:“走开!” 画着淡妆的姑娘眉眼精致,脸色也不错,待会再把唇釉或者口红一涂,又是明艳夺目的样子。 易允很想治好她的病症,他还没见过蓝嘉健康的模样,应该更漂亮、更鲜活。 她好好活着,才能跟他白头到老。 想到这,男人心头微动,细密的悸动像攀爬的藤蔓,紧紧裹住跳动的心脏。 蓝嘉见易允看自己的眼神变得不对劲,幽深,侵略,占有,情动。 她害怕了,收回推他的手,赶紧扭头。男人捏住她的下颚,低头亲上来。 女佣换好崭新柔软的床品,提着篓子,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到梳妆台——画着漂亮妆容的女孩披着微卷的长发,被迫扬起头,露出柔美的面部轮廓。她坐在椅凳上,修身的羊绒长裙裹着纤细玲珑的身段,单薄的肩上握着一只手掌,令她动弹不得。掌心的主人弯着腰,正低头吮吻妻子的唇瓣,似是不满浅尝的滋味,指腹一抹,灵活的舌已经探进去,薄唇挺鼻,侧脸俊美。 这样一看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女佣悄悄离开卧室,轻手轻脚关了门。蓝嘉被吻得喘不过气,尤其是易允故意搞出那些涩//情的声音。她气不过,伸手又掐又打,还想去拽男人利索的短发。 易允及时一退,指腹抹了抹自己的嘴,挑眉道:“蓝嘉,你接吻怎么没有美德啊?老是对我动手动脚。” 末了还不忘倒打一耙。 “……” 蓝嘉恶狠狠擦嘴,舌尖发麻,闻言,脸色又白又青,她瞪着易允,见他笑脸相迎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想搭理他,省得越来劲。 易允见她不理会自己,又非得凑过去,还夺走她手中的唇釉。 “你干嘛?烦不烦!” “我来给你涂。” 他研究了两秒,掰过蓝嘉的脸,见她不乐意,轻描淡写地威胁。 “你要是不配合我,我又要亲你了。” 不仅有病,还幼稚喜欢发癫。 蓝嘉已经气得扬起手,但目光触及到男人的颈侧,顿时歇了火。 易允勾唇,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抬起女孩的下颚,别扭又生疏地拿着唇釉,轻轻沿着妻子潋滟微红的唇瓣涂上去。 他离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块。蓝嘉眉眼清冷,目光无波无痕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因为易允在旁边捣乱,导致蓝嘉迟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赶到餐厅。 家人已经到了,钟伯正在安排佣人布置早餐。 “阿爹阿姐阿糖早啊。”蓝嘉永远把好的一面留给亲人,一进餐厅就笑容满面。 蓝堂海笑道:“阿嘉来了。” 佣人见她过来,立马拉开餐椅。 女孩落座时,注意到不远处的商序南,出于礼貌,还是冲他颔首打招呼:“早上好。” 商序南盯着蓝嘉,不捎片刻,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挡住他的视线。 易允在蓝嘉右手边坐下,淡淡瞥他一眼。 商序南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骤然捏紧。 对于易允突然来这,气氛僵了两秒。 蓝堂海微不可见地皱眉。 偏偏当事人没那个自觉,前有登堂入室住进来,后有整宿欺负人家的小女儿。 眼下当着岳父等人的面,更是不知收敛,我行我素。 易允把热豆浆放在蓝嘉手边,捏她的脸,让她少说话赶紧吃饭。 蓝嘉在家就是这样,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她还对易允有气,见他又来招惹自己,回头瞪他。 易允笑了。 就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解读出不同的意思。 阿糖啃着酱肉包,心想,易允是挺坏,但对嘉嘉好像又不错? 她住在东珠一年多了,也渐渐从外人口中以及一些真实案例里知道易允是什么样的人。 蓝毓见他对自己的妹妹动手动脚,先是翻了白眼,旋即想到几天前,在苏城机场时,阿嘉对她说的话。 阿嘉说了很多易允的好话,最开始怒其不争,但再怎么样到底是自己的妹妹,真喜欢上易允,她这个做姐姐的能怎么办?拦得住吗?要是拦得住,最初阿嘉也不会跟易允谈恋爱。 两个女儿各有想法,蓝堂海心中也有。他在考量阿嘉几天前‘推心置腹’说的那些话。 一开始,他觉得女儿报喜不报忧,不想让他这个父亲操心,可后面阿嘉说得声情并茂,让蓝堂海心里产生一丝动摇。 商序南如今算是明白了,哪怕易允臭名昭著,恶事做尽,但蓝家对他的态度最主要取决于蓝嘉。 蓝嘉要是给易允好脸色,蓝堂海又是爱女如命的主,再怎么不喜,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下这个女婿。 这样一来,那他商家又算什么?他爸妈活着的时候,两家因为生意来往密切;以前蓝嘉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他爸妈要是在当地,还会过去看她。 如今,如今…… 商序南心头冷笑连连,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捏得泛白,骨节畸形地拧着,似要碾碎,将尖锐的骨渣刺穿皮肉。 第184章 他控制不住内心阴暗,讽刺地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女人,亏他最开始还以为她善良乖巧不一样,最后不还是委身在易允身下。 活该得病,去死吧。 易允察觉到商序南流露出的怨毒眼神,悠闲地倒了杯红茶,淡淡道:“岳父。” 蓝嘉听见他叫自己的阿爹,忍不住扭头看他,生怕他哪根筋搭错搞事情。 易允对上她的眼睛,微抬下巴,“我是秀色可餐还是怎么的?看我干什么,赶紧吃饭。” “说。” 蓝堂海很不想回应这声岳父。 “这位坐轮椅的,说好听点是您合作伙伴的儿子,说难听点也就一陌生人。您心善,看他可怜收留了,但总归是外人,总不能放在家里养一辈子吧?” 看在蓝嘉的份上,他说话还算客气,甚至用上敬语“您”。 易允的余光瞥了眼正在喝豆浆的妻子,到底心软了几分。 他要是敢对蓝堂海不敬,待会又要给他甩脸子。 商序南盯着易允。 蓝堂海微微皱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把商序南扯进来了,“序南,我自有安排。” 年纪轻轻便家破人亡,现在又出了车祸。蓝家虽不说大富大贵,但家境尚可,养一个商序南还是绰绰有余,就当做善事,为阿嘉行善积德了。 易允就很不喜欢这些老派企业家的作风,优柔寡断,下不了狠手,但他显然也不想多说,没有意义,“岳父心里有数就行。” 易允不喜欢留祸患,轻飘飘看着商序南,眼底不屑。 还是得找个机会解决了,省得碍眼,不过人得死在外边,在家里多晦气,别把某个身弱的人惹上了。 用完早餐,蓝嘉想跟阿糖去逛街。 易允站在花厅外边接电话,听到不远处叽叽喳喳的声音,对何扬说:“立马安排,我待会过去。” “对了,顺便把那两块佛牌拿上。” 挂断电话,他拿着手机回去。蓝嘉好久都没跟阿糖出去玩了,听说这边流行套圈,觉得很有意思,已经迫不及待要出门了。两人挽着手就要走,谁知一条手臂伸过来,从正面勾着蓝嘉的脖子,臂弯圈禁女孩,将她扯到自己怀里。 易允低头看着她,“往哪跑?跟我去趟加州。” “我不去!”蓝嘉烦他。 就不该征求她的意见,易允直接揽着人往外走,阿糖还在状况外:“嘉嘉——” 蓝嘉已经被拽出花厅了。 易允搭着她的肩,表情难得严肃:“别的可以依你,这次必须去。” 要不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那么苛刻的借命要求都被他手底下的人找到了。更巧的是,就在他前段时间拿下的稀有金属矿山里。 既然找到了,那不得带蓝嘉过去看看? 从东珠飞往易允在加州的稀有金属矿山,总计三十个航时。算算时差,当地正好午夜十二点,再加上开车进矿山,那个时候差不多凌晨一点。 蓝嘉在私人飞机上的时候就很不乐意,“你到底想干嘛?” 易允把人抱到腿上,圈住她的腰,“就想让你陪陪我。” 他端起桌上熬好的药,“先把它喝了。” 蓝嘉去掰腰上的手臂,扯不开,生着闷气把药喝光。 “阿嘉,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你很喜欢小孩。” 那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了,当时蓝嘉大清早带他去隔壁省市吃早茶,接待他们的是老板家的小闺女。 易允不喜欢小孩,甚至讨厌。 但他还记得蓝嘉喜欢小孩的样子。 只要喜欢,那就好办了。 当然他做这些事的真实目的,肯定不能让蓝嘉知道。不然以她信佛又忌讳的态度来看,知道后还不得跟他大吵一架。 可站在他的角度,压根没有错。 他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只有深陷绝望、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把希望寄托于神佛。 他做这些,只是觉得既然对蓝嘉有好处,哪怕这个好处能不能成真都是一个迷,他也会去做,就当搞个护身符罢了。反正真正起作用的是他每天烧钱、养着的攻克基因病难题的科研团队。 蓝嘉确实喜欢,但是—— “我喜欢小孩,可我不会跟你生。” 她清冷地盯着易允的眼睛,小嘴啐毒,专往他的心窝子戳。 蓝嘉今天的气还没消,易允纯属撞枪口。 闻言,男人气笑了,捏她嘴巴,“故意的是吧?” 蓝嘉拍开他的手。 “你要是健康些,这事可就由不得你了。”男性的劣性//根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笑道:“那个时候我也不会结扎,非得让你怀上不可。” 他不喜欢小孩是一回事,但只要他们的孩子能绑住蓝嘉,他勉强可以忍受。 婚姻是枷锁,有时候孩子也是。 他偏要蓝嘉无可奈何,永远留在他身边。再说了这有什么不好?他挣下来的家业都给这娘俩花。易允自认为做到这个份上很不错了。 当然,以上让蓝嘉生孩子还是不现实。 她现在身体不好,以后治好了也得精心养着,生狗屁的孩子?又吵又闹烦死了,把他惹恼了,说不定哪天就丢去喂鳄鱼,更重要的是还要分走蓝嘉的心神。 第185章 蓝嘉本就窝火,听见他这番混账话更气。 易允身强体壮,一点都不虚,精力好得让她在床上晕了几次。以他的身体素质,他要是不去结扎,又不爱戴//套,还喜欢往深处弄,用不了几次她就能怀上。 “松手!” 她懒得跟他废话,要起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易允亲亲她的脸颊,言归正传地哄:“阿嘉,你身体不好,咱们就不要了。领养两个怎么样?你不知道,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很可怜,你这么善良,就当做做好事了?” 等她答应了,那俩孩子就丢给家里的女佣,没事少在他和蓝嘉跟前晃。 当然,他也不会亏待他们,锦衣玉食养着,毕竟是用来借命挡灾的,就当养两只猪了。 第60章60就一次只有混蛋才想整天欺负你…… 凌晨一点半,奥鲁姆矿区亮起几十座探照灯,强光笼罩整座矿山,亮如白昼,隔绝其他地方的漆黑。 衣着单薄褴褛的矿工们挑着担子,两大箩筐里全是各种待分解、又看似普通的石块。 不远处的挖掘机轰隆作响,吊井钻入地下,偶尔迸出沉闷的爆破声。 三辆防弹越野穿过凛冽寒风和纷扬的雪花,稳稳当当地驶入矿山。 蓝嘉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裸山,一个小时前,他们落地圣贝迪诺。 上车后,易允见外面天冷,又拢紧妻子的衣领,临时起意,对何扬说:“直接让那边把人带去别墅。” 矿山环境糟糕,路又不好走,再加上现在天气恶劣,他不愿意让蓝嘉过去。 原本驶向矿山的车子立马改了道,何扬打电话联系矿区总负责人。 对方一听大老板的要求,连忙谄媚答应,信誓旦旦立马安排。 结果五分钟后,总负责人为难地对何扬说:“那两个该死的小鬼宁死也不过去,这……我们也不好动手啊,要是磕着碰着了,老板不得毙了我们?” 易允让底下的人,大费周章找符合要求的孤儿,一看就有大用。他恨不得好吃好喝捧着那两个小鬼,哪还敢强来? 于是,何扬转告给易允。 易允听了,眉头皱起,真是一群废物,连两个小孩都搞不定。 “直接过去吧。”蓝嘉忽然开口。 她一直觉得易允不对劲,带她到加州,又说什么收养小孩。 蓝嘉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闻言,易允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她戴着米白色羊绒帽,披散的微卷发丝衬得那张脸白净小巧,脸上神色淡淡。 “允哥?” “那就过去吧。” 他握着蓝嘉冷冰冰的手。 于是,车子最后还是驶向矿山。 蓝嘉望着车窗外连绵不绝的裸山,探照灯很亮,清晰地照着每一寸地方。她看到漫天风雪里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枪的外国人,个个肌肉勃发、身强体壮。 易允一直在玩她的手,时不时捏捏女孩的指腹,偶尔也会拨弄妻子无名指上的婚戒——之前巡演的时候,蓝嘉摘了一直没有戴。昨晚在飞机上,他左手探进去扩,加到第三节时正好是无名指,以往都是右手,但这次忘了,婚戒骤然被裹住,不同于干燥温热的手,明显的突兀感和冰冷感,刺激得蓝嘉大脑宕机,本就还在生气,结果更气了。 就连易允也是一愣,旋即笑得肩膀都在发抖,他拿出戒指好好欣赏了一番,油光滑亮,不要脸地让蓝嘉也看看。 蓝嘉当然不愿意,让他滚。 易允肯定不会听,他还要吃肉呢。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他,蓝嘉该把婚戒戴上了。他照旧把人折腾到没什么力气,也不征询她的意见,直接把戒指套上。 现在蓝嘉想摘,易允还不让了。 她还是对他爱搭不理,男人见女孩一直望着窗外,搂着纤细的腰,贴过去说:“这是奥鲁姆矿山,我们的。” 他的,就是蓝嘉的。 全球最大的稀有金属矿山,一家独大绝对不可能。在前面将近半年的磋商和谈判里,西方政府和财阀们按签订的条约分割这座举世罕见的矿山。 易允拿到满意的一座,后又命名“奥鲁姆”。aurum直译奥鲁姆,在凯撒语里有黄金的意思。 背后是结实温热的胸膛,蓝嘉看到车窗上映出他俩的身影。她避开易允的眼睛,视线落到别处,眉头微微拧起:“都这么晚了,他们还要做事吗?” 外面寒风大雪,零至零下三度,天很冷。 那些做着最基础挑矿工作的人,年轻的很小很小,约莫不到十岁,骨瘦如柴,羸弱的肩膀撑起长长的扁担,两个箩筐重得压弯他们的腰;年纪大的看起来七老八十,尽管颤颤巍巍,但劲头还算可以,就是有点风烛残年的感觉。 从小到老,无不顶着风雪,衣衫褴褛。 而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易允扫了眼那些劳苦辛酸的场面,神色淡淡,内心毫无波澜。 他含着妻子的耳垂,同她耳鬓厮磨:“他们得给我们挣钱。” 矿山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工作,哪怕条件再残酷也不会停止进程。 闻言,蓝嘉抿着唇。 受阿爹仁善的经营理念,像易允这种压榨吸血的做派,她不太能接受。 第186章 但这是他的事,他做什么,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易允抚平她拢起的眉,失笑道:“你可怜他们,但他们愿意这么干,知道为什么吗?往那瞧——” 他的手指点在车窗的某个位置,半边脸藏在蓝嘉脑后,露出的那只眼睛深邃锋利。女孩顺势看去。 “那些人是从更穷的地方、或者正在经受战乱的地方偷渡过来的。他们没有身份,也见不得光,西方政府绝不会容忍这些偷渡者,一旦被发现就要强制遣送回去。普通的工作尚且需要托关系,他们还没有资格去做,又能干什么呢?靠偷靠抢?被抓到了被打得半死不活不说,还是要面临送回去的风险,是人总要填饱肚子,找个住处,反正都是吃苦,他们更乐意在矿山里面干活,领着微薄的薪水苟且偷生。在他们眼里,是我这个大老板心善,施舍他们一点活路。阿嘉,你仔细评评,我是不是一个好人?嗯?” 乍然一听,蓝嘉确实挑不出错。 她在国外生活得比较久,也听过偷渡者的一些下场,走运的领着微薄的薪水艰难生活,倒霉的……或许哪天就无缘无故消失了,等再找到时,幸运的还能留具被掏空的尸体,惨的变成肉沫丢进下水道。 看着蓝嘉不说话了,易允无声笑笑,松了她,往后一靠,翘着腿悠闲地倒了杯冰酒。 何扬默默听完男人刚刚那番话,对上后视镜里冷戾无情的眉眼。 事实上,允哥刚刚那番话已经被美化了。 那些是偷渡者没错,可他们没有微薄的薪水,钱这种流通货币,不属于这些人。他们的酬劳,是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换来一个勉强可以避风遮雨雪的棚子以及简陋得半温半凉的饭菜。 奥鲁姆矿山很大,又行驶了一段崎岖不平的碎石路,最后停在一栋搭起的铁皮屋。 整座屋子里外明亮,周围值守着端枪的雇佣兵,戴着三角迷彩面巾。 矿区总负责人携带名下十八个分区负责人,老早就顶着风雪守在外面,见三辆越野车开过来,忙不迭迎上去。 “老板。” 易允率先下车,接过何扬递来的披肩罩在蓝嘉身上,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护住车顶,“小心点,别崴脚了。” 蓝嘉搭着他的手腕,一下车,迎面而来呼啦啦的寒风骤雪。 总负责人一瞧,压低声音,赶紧催促,“伞伞伞!” 不到两秒拿在手,走到另一边,谄媚地撑着,“夫人,矿山这边寒酸,您别介意。” 易允扫了他一眼,还算有眼力,也就不计较他之前的办事不力。 男人搂着自己的妻子,不耐烦地问:“人呢?” “就在屋里,老板,夫人,请。” 铁皮屋灯火通明,里面烧着壁炉,暖意蔓延,热得脸通红。 房间里的两个双胞胎小孩被人看守着,哪也去不了,只能蜷缩在角落,睁着黑黝黝的眼珠子。 “这边——” 外边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还掺杂着总负责人卑微讨好的声音。这种腔调对于他们这些早熟的孤儿来讲,显得格外陌生。 奥鲁姆矿山谁最大?谁说了算?大老板不在的时候,那就是总负责人的一言堂。 他在这里的地位可高了,不少人为了讨好他,什么都愿意出卖,什么时候见他这样谄媚过? “嘎吱。” 门从外边推开,两个躲在角落的小孩互相抱着挤在桌角底下,满脸惊恐地看着走进来的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一男一女。男人身材颀长精壮,薄唇挺鼻,俊美又冷冽,被他搂在怀里的女人更年轻了,戴着米白色洋帽,发丝披散,淡樱色长款大衣,系着时下流行的双排扣,里面是触及脚踝的羊绒长裙,脚上踩着不染一丝灰尘和泥泞的杏色女靴。 跟周围那些冷冰冰的人比起来,她看起来最温柔最平易近人。 易允冷漠地打量那对龙凤胎,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在看一件商品。 蓝嘉看着这对可怜的小孩,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很奇怪。 他们骨瘦如柴,干巴得没什么肉。许是因为要见他们,被人洗得很干净,穿得也漂亮,干燥枯黄的头发打理得很顺。 “他们的资料呢?” 蓝嘉偏头,忽然问旁边的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没想到夫人会跟他说话,愣了半秒,立马双手奉上,“夫人,您过目。” 易允看着怀里的女孩打开那份资料,上面都是一些普通基础的介绍,没什么纰漏。 “阿嘉对他们有兴趣了?” 对蓝嘉而言,没有纰漏就是最大的纰漏,她不觉得易允真的大发善心想收养什么孤儿,肯定有事瞒着她。 她如果直接问,他绝对不会说,拿一些漂亮话直接搪塞了。 “我来的路上,也看到很多干活的小孩,他们也都是孤儿吗?”蓝嘉合上资料还回去。 总负责人双手接过,回道:“有些是,有些不是。” “那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而不是其他孤儿呢?” “这……” 总负责人只是接到指示,但更深的原因,恐怕只有大老板和他的心腹知道,如今这话,怕是夫人也被蒙在鼓里,既然这样,那他就更不敢乱说话了。 第187章 易允捏她脸颊,好笑道:“怎么还搞起侦探的做派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阿嘉不好糊弄,这件事还真是棘手。如果只要他点头就能作数就不会有这些事,偏偏白龙王说过,这件事还就得蓝嘉答应才行。 借命挡灾,借子女的,从哪来?从母亲那里来。虽然他不信这些,觉得荒谬滑稽,但只要对蓝嘉来说是个好兆头,他都可以试试。 蓝嘉拂开他的手,走到桌边,掖着大衣蹲下,友善又温柔道:“别怕,姐姐不是坏人,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她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这对龙凤胎的长相偏东南亚那边,闻言,抱在一块警惕地看着她,然后头抵着头也不说话。 “喂,小鬼,说话。” 易允却没什么耐心,皱眉凶巴巴的样子,语气也很不好。他本来就烦小孩,这一看更烦了,如果真的收养了,传出去别人不得说他家里有两个软骨头。 哦不对,两个半。蓝嘉算半个,有时候软骨头,有时候犟骨头。 蓝嘉正想这事有点棘手,结果,易允的声音一冒出来,两个小孩吓得跟见了鬼一样拱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皱着眉,回头,视线顺着男人优渥的长腿落到他狠戾的眉眼,有点生气了:“你别说话。” 易允挑眉,笑着看她。 长脾气了,居然敢凶他。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这是大老板和夫人的家事,他们全当没听见。 蓝嘉见他闭嘴了,又扭头看着两个孩子,耐着性子问:“可以吗?” 她仍竖着手指头。 过了好一会,龙凤胎里的小丫头先迟钝地点点头,她一有动作,她的哥哥立马把人按回去,仍警惕地盯着她。 这么小,防备心倒挺强,想来也受了不少苦。蓝嘉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问:“呐,姐姐问你们,你们要如实回答。他们是怎么挑中你们的?” 这句话很巧妙,没心眼的说不定一招,有心眼的听了就会生疑。 易允微不可见皱眉,清迈见白龙王的事已经过去这么久,蓝嘉不见得会联系之间的关联。 小丫头圆溜溜的眼睛不敢看那些可怕的男人,只敢怯生生地盯着面前漂亮温柔、闻起来香香的大姐姐,“他,他们说我,我和哥哥是龙凤胎孤儿。” 龙凤胎孤儿? 蓝嘉问:“还有呢?” 小丫头也不知道,摇摇头。蓝嘉又看向男孩,后者也不知道这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补充了无意间听到的一句话,“正正好。” “龙凤胎孤儿,正正好?没有了?” 两个小孩摇头。 蓝嘉笑着摸了摸他俩的脑袋,“谢谢你们回答姐姐的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易允面前,明知道他想要她收养他们,偏偏不如男人的意,故意找茬:“太瘦了,不想。” 易允拉着她的手,“这不正好可以带回去交给佣人慢慢养?” “以后再说吧。” 她不肯上钩,犟起来,易允是知道的。 蓝嘉不愿意收养,这事就僵着。 奥鲁姆矿山很偏,距离圣贝迪诺有很长段距离,每天来回挺麻烦。好在这里有易允单独的住处,当初搭建的时候,负责人们压根不敢想大老板会住在这,顶多视察完就走,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当即有人收拾出来,何扬又安排人重新布置一番。 夜里,外面吹着风雪,整座矿山依旧日夜不停地运作。蓝嘉洗了热水澡,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正巧碰上易允开完会回来,他脱了外套丢在沙发上,走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蓝嘉,低头,薄唇蹭了蹭她的后颈皮。 “我看那两个孩子也算机灵,咱们早点收养了,不挺好?” 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怎么就这么麻烦? 蓝嘉被他吸得有点痒,缩着脖子躲避,生气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收养他们?” “哪有那么多原因?”他掰过蓝嘉的身体,挑起下颚,逼她抬起脸看着自己,“阿嘉,你偶尔听听我的话,可不可以?” “这事免谈。”她撇开脑袋,“我困了。” 这是不想跟他说这件事。 易允见她往床边走,掀开被子躺下。他站在原地看了会,转身进了浴室。 蓝嘉闭眼侧卧着,脑子里在想收养的事,瞎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龙凤胎孤儿,正正好? 易允到底要干嘛? 她还在想自己要怎么套出答案,忽然灯光一暗。易允关了灯,上床后就对她动手动脚。蓝嘉抓着衣服,皱眉凶他:“你能不能别这样了?” 她发现易允在这方面的瘾很大,也有可能是他素太久,身体又好,没处发泄,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逮着她纠缠。 易允撑在她上方,闻言,亲了亲她的嘴,“就因为逼你收养孩子?” 刚刚的火气不是一般大。 这事一码归一码。 蓝嘉冷着脸说:“我不喜欢,很累。” 易允轻笑:“又没让你出力气,你倒先累了?” 第188章 这种事,蓝嘉绝对不可能主动。如果不是他不要脸,强迫她跟自己发生关系,以她清心寡欲的调调,他也得跟着吃素。 易允确实累,要先把蓝嘉照顾好,才能开始,进行的时候还得控制力气,生怕一不留神就伤到她。 蓝嘉不想跟他讨论这个,她要脸,推了把易允的肩膀,“你别烦我,我要睡觉了。” “阿嘉,就一次好不好?” 他当然不是征求意见,不等蓝嘉说话,已经扯开女孩的手,两只纤细的腕叠在一块摁在头顶,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月兑她衣服裤子。 蓝嘉觉得他烦透了,一直挣扎,还让他滚出去。易允扩好,趴在她耳边闷笑,“阿嘉,这房子可不像家里那样隔音。” 男人趁机抵着推进,故意吓唬她:“一丁点动静,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话落的瞬间,易允被强劲的吞合力裹住,颈侧青筋虬扎,第一次在床上暴了脏话。 他低头一看,怀里被擒住的女孩瞬间应激,紧张得不得了,小脸煞白,转而是羞耻的绯。 易允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信了这鬼话,觉得天真的同时,又被蓝嘉这副模样蛊惑,心里滋生无边的破坏欲,恨不得不顾一切好好折腾。 “易生,你混蛋!”要不是手腕被控制着,她真的要一巴掌扇过去了。 “不然呢?”他丁页着死死咬着唇的女孩,英俊邪恣的眉眼染着愉悦的笑,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脸蛋,“只有混蛋才想整天欺负你。” 易允何止混蛋,他还说话不算话。 蓝嘉的嘴唇都快咬破了,愣是不敢出声,眼泪横流,终于在结束时哽咽着松了口气。男人不要脸,恬不知耻,她还要。 感受到源源不绝的终止,蓝嘉抹了眼睛就要爬起来。易允按住她,笑着打量:“着什么急?” 原来蓝嘉紧张起来这么好玩,嘴巴闭得紧紧的。 闻言,蓝嘉瞪大湿润的眼睛,愠怒爬上眉梢。 易允尝着滋味,摸了摸她咬出牙印的嘴唇,笑道:“这次不用怕了。” 蓝嘉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就被翻过去。 易允没有跟别的女人上过床,但是他会的花样不少。骤然间,女孩整张脸扑进柔软蓬松的枕头,她呛了两声,一只手摁住她的后颈往里木午。 轻软的枕头里时不时流露出模糊的哭声,易允鼻息沉沉,宽阔的肩背拢起结实的肌肉,细密的薄汗熏得热气腾腾,他仰着头,菱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再低头时,嘴里溢出撩人的轻笑,偶尔拍了拍女孩的臀,虽说屋子里很暖和,但这边的气温毕竟低,他想了想,还是扯过那条雪白的毛绒披肩搭在蓝嘉光洁的背部,只是这一遮瞧着更有意思了,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披肩更白,还是女孩更白,唯一的红还被不断翻来覆去,可怜极了。 早上七点,飘着的雪花停了。 早上八点半,易允穿戴得衣冠楚楚,拉开房门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又是一个贵公子。外面守着连夜调过来的女雇佣兵,个个英姿勃发,端着枪防止外人靠近。 总负责人都不敢上楼梯去二楼,候在下面,见易允出来,明显一怔,任谁都瞧得出来大老板心情不错,抓紧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赶紧汇报矿山开采的进展。 易允听完了,准备去组建的资源评估部,临走前,他脚步一顿,吩咐道:“那俩小孩,晚点送到蓝嘉那里,让他们表现得讨喜点。” 把蓝嘉讨好了,说不定就答应了。 总负责人连忙点头:“是。” 蓝嘉被易允磨搓得很惨,好不容易睡着,没过多久又被逼着吃了点东西垫肚子然后喝药,喝完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醒。 醒来时,身上干净清爽,还有沐浴露的清香。她坐在床上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太阳穴突突地疼。 易允很气人。 蓝嘉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看见那条随手丢在尾踏的雪白披肩,铺开的一面,毛发已经湿了又干,拧成一摞一摞,那是昨晚结束后,易允随手拿这个给她擦了擦。 彼时,二楼走廊外面,兄妹俩拘谨忐忑地站在一块,坨肩耸背,一动不动,更不敢看守在门口端着枪的那些女人。 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分的时候,矿山第七区的负责人带着总负责人的命令,让他俩立马去夫人那里好好表现。 周边的人哪敢耽误?立马送过来,兄妹俩颤颤巍巍上了二楼,但是进不去,因为外面有人守着,还冷冰冰地告诉他们。 “夫人还在休息。” 他们哪都不能去,只能站在吹风口一直等,从早上等到现在。 过会,七八个女佣端着托盘上楼,成串出现,俩小孩连忙往后退,背抵着栏杆,让出面前的道路。也就这个时候,门终于开了,女佣们鱼贯而入。 蓝嘉洗漱完,穿戴整齐,用了顿介于午饭和晚饭之间餐食。她冬天胃口不佳,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然后坐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好吃药。 卧室里,四个女佣正在收拾,蓝嘉旁边还有几个。这时其中一个问:“夫人,外面还有两个小孩子,应该是在等您。” 不用想都知道哪两个,但蓝嘉不知道这件事,“让他们进来吧。” 第189章 两分钟后,那对龙凤胎彼此抓着手指,拘束地走进温暖的屋子。 这里有明亮但很柔和的灯光,哪怕是大白天也能一直开着;屋子又大又宽敞,纤尘不染;还有很香的饭菜,摆满整张桌子,甚至一直冒着腾腾热气。 没吃午饭的两个小孩默契地咽了咽口水,蓝嘉看着他们,又瘦又矮,明显营养不良。她虽然不想收养,但不代表漠视,像对待平常的弟弟妹妹一样冲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坐下吃饭吧。” 蓝嘉温柔地冲他们笑着,很平易近人,但兄妹俩不敢,往后瑟缩两步。他们知道这是大老板的夫人,夫人就是太太、老婆、妻子。总负责人那么凶都怕大老板,整座奥鲁姆矿山都是大老板的,她是夫人,矿山也是她的。 “怎么了?怕我?”蓝嘉招手,笑道:“过来吧,姐姐不吃人。” 兄妹俩犹豫好一阵,在蓝嘉的锲而不舍下,妹妹率先迈着小步子往前走,然后爬上餐椅坐下。 蓝嘉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乖。” 然后,她又看向站着的小男孩,“过来吧。” 等两个孩子都坐好了,狂咽口水看着满桌好吃的,蓝嘉给他俩盛饭,放在面前,微抬下巴,微笑道:“赶紧吃吧。” “您,您不吃吗?”小女孩怯生生问。 蓝嘉失笑:“我吃饱了。” 他们这才敢动筷子,蓝嘉见他俩狼吞虎咽,心里叹了口气。过了会女佣把药端过来:“夫人,该喝药了。” 蓝嘉边吹边喝,等她放下药碗时,桌上已经空了不少。 她有些诧异,“你们在外面等很久了?” 小女孩刚点点头,她的哥哥立马转她的脑袋,逼她摇头,还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没有。” 蓝嘉已经明白了。 “谁让你们来的?” 她猜多半跟易允有关。 小男孩说:“总负责人。” 蓝嘉知道,那就是易允的意思。 他还是没有打消这个念头。 “我叫蓝嘉,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夫,夫人,我叫艾敏,我哥哥叫艾梭。” 其实他们没有名字,这个名字是还没混进矿山、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一对被抓到的偷渡者名字。后来进奥鲁姆需要登记,她和哥哥就用了这个。 蓝嘉听见两个小孩叫自己夫人就已经很别扭了,更不敢想,要是答应易允发疯的要求,收养他俩的画面。 她今年才二十一,他俩都四岁了,叫她妈妈,蓝嘉真的不能接受。 “你们还是叫我姐姐吧。” 她还年轻。 易允今天挺忙,先是开了两场会,又亲自去开采现场,等到忙完回来已经晚上七点。他想,蓝嘉这会应该在房间,矿山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外面乌烟瘴气,天气又冷,她不可能出去。 果不其然,他在走廊外面,就听见里面传来蓝嘉的笑声。 这么高兴?那心情应该不错。 易允挑了挑眉,推门进去。 蓝嘉正给两个小孩讲故事,被艾敏的提问逗笑。下一秒,她就看到易允进来,顿时脸上的笑意一消,眉眼清冷。 易允像是没看到她不高兴,走过去捏了捏蓝嘉的脸颊,“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蓝嘉拍开他的手。 旁边,两个小孩见大老板进来,紧张得像哨兵,站得笔直。 易允顺势坐在蓝嘉身边,这才把目光落到两个小鬼身上,满脸不耐烦。 “杵着干什么,还不出去?” 小孩就是麻烦,又小又弱还没眼力劲。 蓝嘉看他的态度,就知道易允并不是真的想收养他们。 她见两人吓得瑟瑟发抖,艾敏都快哭了,蓝嘉看不下去,拽了下男人的手臂,“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易允视线下瞥,看了眼她的手,勾唇。 艾敏握着哥哥的手,小声道:“姐,姐姐,我和哥哥就先走了?” 她又哆嗦着不敢看易允,“叔叔再见……” 易允脸色一沉:“站住。” 姐姐? 叔叔? 死小孩会不会说话,他有那么老吗?! 第61章61喂水喝我就是嫌你年纪大,嫌你老 艾梭和艾敏小脸煞白,站着一动不敢动。 “眼瞎,干脆就不要了。” 易允语气不善,光是坐在那里就压迫感满满。蓝嘉有时尚且怕他,更别说这俩个四岁小孩。 “是我教的。”她对身边的男人说。 易允抬头,眉头皱得更深,心中隐隐有些生气。教什么不好?非得教他们喊叔叔?是觉得他—— 蓝嘉垂眸盯着他,眼神淡淡。这几天不管是床上发生的事,还是逼她收养小孩,都足以让她愠怒。 下午的时候,艾敏小脸纠结,问她:“姐姐,您不要我和哥哥叫您夫人,大老板那边……” 俩个四岁的小孩跟着大人一起叫这种称呼本来就奇怪,他们叫她姐姐,同理,该叫易允哥哥,但是蓝嘉听着刺耳。 她年轻,当姐姐绰绰有余,才不要当什么妈妈,可易允如果结婚早点,以他现在的年纪有个四岁的小孩也很正常。 第190章 “叫他叔叔吧。”蓝嘉一锤定音。 所以,她就是故意的。 易允对上她清冷的眉眼,蓝嘉撇开脑袋,对两个孩子换上温和的脸色,“先回去吧。” 兄妹俩畏畏缩缩地看了眼男人。 易允看着就烦,“还不快滚。” 闻言,蓝嘉拢起细眉,抿唇。 小孩才不在乎这么多,只觉得松了口气,连忙拉着小手溜了,离开时,甚至努力跳起来把门关上。 白天不在,一到晚上就回来,蓝嘉也不想看见易允,话都不说一句就要回屋。 “去哪?”易允抓住她的手腕,不许她走。 蓝嘉缄默。 “你嫌我年纪大,很老是吗?” 两人一站一坐,他仰头望着蓝嘉纤细的背影和淡漠的侧脸轮廓,就连抓着的手腕也冰冰凉凉。 易允今年五月份就三十一了,粗略来算,他比蓝嘉大十岁,细究大了九岁零九个月。不多不少,刚刚好。 年龄是大了点,可,可他自律,平时也有健身运动的习惯,视觉上更显年轻。他从未觉得这些会是问题,但蓝嘉今天—— 他的妻子,教两个小孩喊他叔叔。 她心底很在意是吗? “蓝嘉。”易允仰望她,眼睛死死盯着,脸色紧绷,像濒临绝望的重症患者:“回答我。” 蓝嘉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得很紧,紧到滋生出细密的疼意和灼热。 她抿直唇瓣,低头看去,腕边的指节在发白,带着两丝颤意。 颤意? 蓝嘉被脑海里冒出的两个字吓一跳,见惯易允一副嚣张恣意的模样,他又什么时候怕过? “难道不是吗?”她回头,学着他的模样,皮笑肉不笑:“我有教错吗?他们有叫错吗?我才多大,你又多大?我当姐姐不可以吗?真论起来你这个年纪当父亲正合适。” 蓝嘉每说一句话,易允的脸色便冷一分。 她知道他生气了。 “我就是嫌你年纪大,嫌你老,你敢说有什么不对吗?”蓝嘉掰开他的手,转身毫不犹豫地回到卧室。 门关上,独留易允沉着脸生气地坐在那。 蓝嘉不是喜欢重伤别人的人,今天还是头一遭。关了门后,她打开衣柜,找了身崭新的睡衣拿进浴室。 她舒舒服服地泡澡,四十分钟后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换上衣服出去。 易允在隔壁洗了,这会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见蓝嘉出来,掀起眼皮看过去,试图对上女孩的视线,但他的妻子看都不看他一眼,把他当成空气。 明明他才是被嫌弃的那个,明明他心底很生气,可到头来好像做错的人还是他。 蓝嘉泡完澡,喉咙有些干。她拉开门出去,在客厅接了一杯温水,喝了大半,索性不回屋了,拿着一本书坐到沙发上看起来。 易允在屋里抽了好几支烟,余光停在门口,迟迟不见人回来。 三个小时后,蓝嘉看完整本书,抬头看了眼挂钟,这才不得已回到房间。 里面光线很暗,她视线不佳,需要眯着眼摸黑进去。 易允关了灯躺在床上,听见门口的动静由远及近,最后落到床的另一侧。 蓝嘉掀开被子睡在边沿,闭着眼睛。 不到半分钟,一具温热的胸膛贴上来,腰上环住结实有力的手臂。 易允把人塞进怀里,憋了一晚上的气,话到嘴边却变得苍白无力:“蓝嘉,你不能嫌弃我。” 他这么爱她,虽然一开始的手段并不光明,但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为了尽快找到她的下落,他第一次求人,主动递出一个人情;为了治好她的病,他花了那么多钱,明知krayb趁机狮子大开口,他还是愿意出资给实验室做科研;到现在他还做了结扎。 可到头来,她嫌他年纪大,嫌他老。 明明最初是她主动追他,他是突然间比她大这么多的吗? 男人的脸贴着自己的后颈,蓝嘉不想说话。易允却不依不饶,将她掰过来。 “阿嘉,你摸摸。”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你摸摸我的脸,我们很般配的,你摸摸。” 见过他们的人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蓝嘉不能理解他在意的点,手心里轮廓清晰硬朗的五官,浓眉薄唇。 其实易允根本不显老,他长得英俊,总是一副运筹帷幄又漫不经心的样子。常年掌权又是说一不二的话事人,金钱权利地位赋予他成熟男性的魅力。偏偏他还不是好人,骨子里带着坏劲狠劲,对女人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 退一万步来讲,蓝嘉一开始还不是看上他那张脸。 “你再摸摸——”他见蓝嘉还是不肯说话,情绪被她左右,神经被她牵动,易允抓着妻子的手,探进自己的睡衣,摁在韧弹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上,“阿嘉,我真的不老,真的,你好好摸摸看。” “行了。” 蓝嘉想拽回自己的手,易允死抓着不放。 “我连白头发都没有,我跟你一样,你凭什么嫌我老?” 他竭力想证明蓝嘉嫌弃的点并不成立。 “你要是不信,咱们把灯打开,你把眼镜戴上好好看清楚。” 第191章 “……” 蓝嘉被他堵得没话说,易允还真开了灯。亮光刺进眼睛时,她下意识抬手,下一秒,男人拨开她的手,一副冰凉的眼镜框落到太阳穴和鼻梁。 模糊的视野顿时明朗。 易允坐在她面前,弯腰苟着脑袋,非要她看。 他较真的模样,罕见地多了两分少年气。 蓝嘉盯着他的发旋,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大有她不检查就不罢休的架势。 她气笑了一声,“你这样有意思吗?” 易允掀起眼皮看她,深邃的眼睛透着润泽,不知是灯光洒进去,还是藏有别的东西。 僵持不下,蓝嘉只得胡乱拨两下头发,“没有。” 易允虽然快满三十一了,但他还不至于年纪轻轻长出白头发。 “那你收回几个小时前说的话。”他顺杆往上爬。 蓝嘉盯着他的眼睛,借机道:“易生,你不喜欢他们叫你叔叔,同样我也不喜欢收养小孩叫我妈妈。”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男人抚摸她的脸,“这怎么是逼呢?阿嘉,他们不会影响你。” 你要是不喜欢,等收养后丢给庄园里的佣人带着,他保证那两个小孩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蓝嘉见识过他的执拗,闻言心累了。 “睡觉吧。”易允给她摘了眼镜,放进精巧的镜盒里,搁在床柜上,又关了灯,揽着蓝嘉的肩膀躺下。 他抱住怀里的姑娘,暖她冷冰冰的手脚,“这段时间,你和他俩多接触一下,就当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 蓝嘉默念着这四个字,她想,或许会有感情,出于怜悯、喜欢、关怀,但唯独不会是母亲对子女的感情。 易允既然到了奥鲁姆矿山,就会把这边的重要进展都过一遍。 白天他不在,蓝嘉一个人在房间,艾梭和艾敏又来了。 两个小孩拘谨地躲在门后,探出脑袋,显然还对昨晚的事心有余悸。 蓝嘉正在喝药,看见他俩鬼鬼祟祟的身影,药到嘴边一停,招手,笑道:“他不在,进来吧。” 闻言,兄妹俩松了口气,拉着手走到蓝嘉跟前,排排站,仰头看着她喝药。 蓝嘉的中药有明显的苦涩味,艾敏揉了揉鼻子,轻轻问:“姐姐,你生病了吗?” “嗯。”她笑着点头,然后拿起盘子里的糖,拆开。 艾梭抿了抿小嘴,苦着眉头问:“那……姐姐会死吗?” 他和妹妹见过好多人因为生病最后死了。 蓝嘉将剥开的糖喂到艾梭嘴里,淡笑:“不知道诶。” 她这病真发作起来,那就是没有征兆。 小时候会突然晕厥,然后伴随呼吸暂停,上次是眼睛突然出了问题,视网膜脱落,流血,保住后高度近视。不知道下次会怎么样?她私底下多次想过这个问题,还想了好多可能发生的场面。 蓝嘉设想过最好的结局——睡梦中离世,很安详,不会疼,不用受尽折磨。 也设想过会不会倒在舞台上——话剧落幕,她也结束这短暂的一生。 关于第二点,阿爹以前并不支持,怕她累着,但她还是毅然决然走上话剧这条路。那时才十几岁,刚上大学,明明比周围的同学小几岁,对比起来还是个未成年,却坚定地对父亲说。 [我热爱话剧,如果结局既定,那就让我最后死在舞台上吧] 这俩个结局,对蓝嘉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前者安详,后者浪漫。 艾梭含着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蓝嘉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剥了颗喂到艾敏嘴里。 “怎么样?甜不甜?” 两个小孩狠狠点头,这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糖。蓝嘉微笑着,又抓了两把糖塞进兄妹俩的衣兜,撑得鼓鼓的,放了颗大大的鹅蛋。 艾敏去拉她的手指,嘴里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姐姐,病会好的。” 蓝嘉捏了捏她的脸蛋,“好,谢谢艾敏的祝福。” 艾梭握住她的尾指,“姐姐,今天的天气好,外面没有那么冷了,可以出去走走。” 艾敏点点头,摆手:“生病了,不能闷!越闷越会生病,姐姐快快好。” 蓝嘉确实在屋子里呆得够久了,闻言,一手牵一个出去。 外面,值守的女雇佣兵见她出来,颔首致意。 今天回温,还出了点阳光,整座矿山,目光所及皆是一派忙碌。 “姐姐,你跟着我们走,很安全,不会有石头滚下来砸到你。” “没错,我和哥哥很了解这里。” 蓝嘉被他俩一板一眼的稚嫩言语逗乐,但是随即心里浮现对这些孩子的悲悯。 昨天下午聊天,她从艾梭艾敏这里得知,矿区还有好多和他们一样的小孩,以十岁为界限划分,年龄大点的尚且能不被欺负,像他们这种小点的,力气出不了多少,薪水自然也少,抢饭经常抢不过,好不容易得到一点,有时还会被没吃饱的大人夺走。 在这里,年幼的孩子就是最底层。 兄妹俩算走大运了,被总负责人挑中,在蓝嘉和易允还没过来的时候,就洗上来之不易的热水澡,吃上软糯热乎的米饭,还有好多色香味俱全的菜,也穿上暖暖的干净的衣服。 第192章 矿山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再不好过也比外面好。 蓝嘉跟着他俩走在矿山安全区,因为开采、挖掘、勘测、人工运输等综合原因,随处都是碎石块,路也并不平整,偶尔会有尖尖的小石头锥脚底。蓝嘉小心避开,又稳稳当当地拉住小孩子,怕他俩不小心摔倒。 四周也有挑着箩筐、担着石块的人,看见蓝嘉,先是一怔,不敢相信这里会出现衣着干净明艳的女人,但又有另一部分人认出她的身份——那晚风雪夜里,被大老板牵着走下车,又有总负责人亲自撑伞。 她是大老板的妻子。 奥鲁姆矿山很大,蓝嘉回头看了眼住处,已经小了很多。 忽然,艾敏拉了拉她的手指,“姐姐。” “怎么啦?” “走了这么远的路,你渴不渴呀?” “你要带我去喝水嘛?” “嗯嗯。” 艾梭说:“今天是星期天,还是早上,会开地泉,很甜的。” 蓝嘉问:“平时没有吗?” 艾敏摇头:“只有周三下午一点到傍晚六点以及星期天早上六点到下午一点会开,其他时候不行,要是想喝水,就得在这两个时候拿暖水瓶接好。” 矿山距离城镇很偏,采购并不方便,而且也禁止人员随意出入。每隔三天会有卡车开进来,其中包括菜商运的食物、货商运的保暖物资等。 说话间,蓝嘉已经被他俩带到喝水的地方。 宽阔的泥土坝里,用砖石砌了一方类似于‘井’的东西,从地底下抽水,两根管子由铁丝搭着,歪歪扭扭往上竖,涌出的水冒着腾腾热气钻进暖水壶。 这会有些该休息的人,拿着花花绿绿的大瓶排队接水。有些渴了,接完水后,又手捧着喝了好几口。 “姐姐,这个水可好喝了,不冰,还甜丝丝。” “而且,多喝点还能管饱呢。” 蓝嘉实在笑不出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排队的人少了很多,等最后两个人接了满满八大壶,拿绳子穿好拎走,两个小孩才拉着蓝嘉过去。 “姐姐,你快尝尝,真的好喝,不骗你。” 源源不断的水往外冒,艾梭和艾敏努力垫着脚,伸手去够,小小的手捧在一块也接不了多少,还没等送到嘴边就流得七七八八了。 蓝嘉微微往上提了提袖子,手伸过去,掬了第一捧,艾敏都没怎么喝到,又努力去够。 “给。” 蓝嘉捧到她嘴边,艾敏的手指轻轻覆着蓝嘉的手背,低头咕噜咕噜喝光。 接连喂了三四次,他俩才满足。 “姐姐,你也喝。” 易允忙完出来,正要回去陪蓝嘉,结果余光被远处的一大两小占据。 居然没在房间呆着?还真是稀奇。 他当即让跟着的人该干嘛干嘛,然后抬脚过去,只是还未走近,就看见蓝嘉捧着水喂小孩喝,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男人不由得一怔,指尖的烟顿住。 他见过蓝嘉很多面,乖巧的、甜美的、可爱的、冷艳的、生气的、羞耻的、愤恨的,多到数不过来。 她以前也流露过温柔的一面,但跟这会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哪怕易允已经决定不让蓝嘉生孩子了,但眼前这幕,还是让他思绪飘散—— 他和阿嘉要是真的有了亲生孩子,以他的脾气,不管男孩女孩都是继承者,是下一任易家话事人,他肯定会严加管教,软弱只会害了他们,唯有手段狠辣、有魄力才能走得长久。这个过程难免痛苦,他的阿嘉这么好,肯定会心疼孩子,怪他逼得太紧,要么动手拧他,要么瞪他。 燃尽的香烟灼烧的指腹,拉回易允的思绪。他看过去,这一看又皱起眉头。 只见蓝嘉掬着一捧水就喝了。 要喝水吩咐一声就行,当那些站岗的是摆设?跑这喝的什么?她那身体别扭头喝坏了。 “姐姐,是不是很甜?”艾敏期待地问。 蓝嘉尝了点,眼睛亮亮,“真的诶。” 确实挺好喝,她正要再掬一捧,身后传来男人管东管西的声音:“蓝嘉,你又在乱喝什么?” 兄妹俩见他走过来,立马吓得如临大敌,兢兢战战。 蓝嘉回头,见他杵在自己面前,“喝水,怎么了?” “渴了让人给你拿水——” 女孩打断他的训斥,皱眉道:“这水大家都在喝,都好好的,不会有事。” 末了,她还气人地补了句:“还挺甜的。” 大有一副‘我爱干嘛就干嘛你少管我’的架势。 易允:“……” 行,他说一句,她要顶十句。 易允见她又伸手去接了,“真这么好喝?” 他扫了眼旁边两个碍事的小电灯泡,不再管着蓝嘉,给她在小孩面前留点面子。 “它是热乎的,还有点甜。” 蓝嘉接了一捧。 易允瞧见她捧着两只白净的手,袖子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留下几颗小小的圆点。 清澈冒着白烟的地泉躺在女孩的手心,易允忽然想起刚刚蓝嘉捧着水给两个小孩喝的画面。 他都没喝到,淡淡的声音理直气壮:“我也要。” 第193章 蓝嘉正要喝,闻言一愣,抬眸看他,下意识问:“你要什么?” 易允双手放进大衣兜里,已经弯腰,低着头凑过去。 蓝嘉的眼皮狠狠一跳,捧着的手心往旁边撤,易允就跟嗅着味的狗追随而来,势必要喝到她‘喂’的水,高挺的鼻梁还不小心碰到她的拇指,若有似无擦过,气得女孩干脆把水一扑,全部扑他脸上了。 易允一顿,随即抬起那张被打湿、显得更加立体深邃的五官,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第62章62喜欢你随便他怎么做都可以 易允苟着腰抬脸,剔透的水珠从他硬挺的眉眼滚落,衬得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异常俊美。 都说出水芙蓉俏佳人,他也不遑多让。 蓝嘉对上他深邃的眼神,难得没有害怕——尽管她往男人的脸上泼了一捧水。 她撇开视线,“要喝你自己动手。” 他又不是没长手。 两个小孩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乱瞟。 易允依旧是那副双手插兜、悠闲慵懒的调调,他的眼神直勾勾望着蓝嘉,然后直起板正的腰身。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男人笑着凑过去,偏着脑袋,被打湿的脸皮靠近,薄唇上还沾着水珠,浅笑着亲了一口蓝嘉的嘴角。 他的声音低而磁性,“是甜的。” 蓝嘉:“……” 她瞪了眼不着调的易允,后者不知羞也不知避讳,顶着张帅气的脸冲她笑,连上面的水都懒得擦。 蓝嘉不想喝了,从兜里摸出纸擦手,皱眉提醒他:“脸上的水。” “嗯?”他笑着把脸凑过去,让她给他擦。 蓝嘉手痒,想扇他一巴掌。 但她从小到大没打过人,第一次扇的对象还是易允,那也不算扇,反正没什么威慑力,反观他还爽了。 蓝嘉把纸巾丢他脸上,“自己擦。” 说完擦肩而过,一手牵一个,“走吧。” 轻飘飘的纸先是递来一阵淡淡的香气,而后才拍在脸上。 易允接住,握在手里,回头看向蓝嘉,他的妻子牵着两个小孩往回走。 他笑了声,自己动手擦干水渍,悠闲地跟在蓝嘉身后。 易允下午有事,需要去趟圣贝迪诺。中午陪蓝嘉在屋里用餐,满满一桌子珍馐,冒着热气,艾梭和艾敏坐在凳子上,一手扒着碗,一手握着筷子,默默吃饭。 蓝嘉胃口小,大多数在给他俩夹菜,易允见了,皱眉:“他俩没长手吗?” “你少说点话。”他在这,气氛都凝滞了。蓝嘉催他:“你不是行程很紧吗?” “怎么,饭都不让我吃了?” 易允轻嗤,又瞥了眼俩小的,吃吃吃,跟电饭煲似的,让他俩过来陪蓝嘉,讨她欢心,讨是讨到了,就差把人给他拐跑了。 她什么时候不让他吃了?蓝嘉懒得跟他说话,干脆给小的盛汤,“小心烫,慢慢喝。” “谢谢姐姐。” 刚放下两只碗,旁边伸来一条青筋盘绕的小臂,衬衣袖口挽起,力量蓬勃。 蓝嘉看了他一眼,易允微抬下巴,“看我干什么?我也要。” 不是亲生的都这么照顾,要亲生的那还得了?易允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自己盛。” 男人就看着她。 埋头扒饭的俩孩子悄悄咪咪看了眼。 僵持一会后,蓝嘉只好接过碗给他盛了,易允心安理得地享受妻子的关怀和照顾,看着她端碗和拿汤匙的手,手指纤细白皙,指尖被温热熏出淡淡的绯意,很漂亮的一双手,适合戴点什么拎点什么。 总之,他就是想给她花钱了。 蓝嘉怎么都不主动花他的钱呢? “待会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 她宁可呆在矿山逛一逛,都不想跟易允一道。蓝嘉把汤碗递给他,男人接过,见她没那心思便不再勉强。 饭后,佣人进来收拾碗筷,车子停在楼下,易允盯着蓝嘉把药喝了,全然不顾还有小孩在场,抱住蓝嘉,又逮着她亲了几口,搂着温声细语。 “我大概晚上十点半回来,你乖乖呆在这,要是出去带几个人跟着,别去危险区。” 蓝嘉推他胸膛,催促:“快走吧。” 易允挑眉啧了声。 他一走,艾梭和艾敏才敢凑上来,一左一右围着蓝嘉。 艾梭仰头喊:“姐姐。” “怎么啦?”蓝嘉笑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叔叔呀?” 蓝嘉笑意微敛,摸着他的脑袋,“问这个干什么?艾梭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感觉姐姐很嫌弃叔叔。” 不管叔叔如何亲近她、逗她,姐姐都要把人推开,有点爱搭不理。 像今天早上,姐姐给他们喂水喝,但不给叔叔,还拿水泼叔叔的脸;之前吃饭,姐姐给他们夹菜盛汤,叔叔就没有,还得开口,姐姐才勉为其难答应;还有刚刚叔叔要走了,去抱姐姐,亲她,但很快被推开。 艾敏的想法就要比哥哥细微点,挥着手,一本正经说:“错啦,姐姐对叔叔还是不一样的。” 艾梭看着妹妹,艾敏苦着小脸,绞尽脑汁想多说点来证明自己说的话,但她又不是很懂,全凭直觉。 第194章 蓝嘉揉了揉他俩的脑袋,转移话题:“咱们下午去哪呀?” 易允忙完回来已经很晚了,呼啸的寒风掺杂雪粒,像刀割打在脸上。还没推开卧室门,他就看到门缝里泄出的灯光。 还没睡?在等他? 他勾唇,推门进屋,脱掉外面的西装往里走。蓝嘉已经等他很久了,见人回来,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盯着他瞧。 易允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嗤笑:“嫌我回来晚了?” 他把外套一丢,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三十七分,跟中午离开时说的差不多。 蓝嘉犹豫道:“易生,有件事想跟你说。” 男人嗯了声,扯掉领带。 他很少打这玩意儿,除非见的人足够有资格。 “今天下午我又在矿山里逛了逛,我觉得最起码得让大家的基本生活得到保障,你觉得呢?” 他不在的时候,这又是干嘛去了?易允掀起眼皮:“好好说。” 甚至还取了只酒杯,往里丢冰块,倒了杯红酒端过去,坐下慢慢听她说。 蓝嘉也不想插手这些事,但下午和傍晚的所见所闻让她有些生理不适:“就是……我知道矿山里干着最基础活的人,大多都是偷渡者,或者在外面没有经济来源又被社会抛弃的贫苦人。” “嗯,然后呢?” “现在天很冷,可以适当给他们加点衣服,还有伙食也可以再好一点,再怎么样也得让人吃饱吧……” 像今天她就见识到了,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但是吃不饱穿不暖,各种基础生活需求被限制,甚至有些为了得到好一点待遇提出杏交换。 易允算是听明白了,背靠沙发,长腿一搭,姿态慵懒,笑道:“可怜他们了,想做好事?” 蓝嘉点点头,最基本的权益保障还是应该争取,这件事总得有人站出来说。 “听过三十三两白银吗?”易允喝了口艳红如血的美酒,手臂搭在女孩背后的沙发上,“清朝时期普通家庭的年收入约为三十三两白银,而基本支出在三十六两左右。收入和支出的微妙不平等,会让普通人发现不管他们再怎么努力,始终无法过上平凡的生活。两者相差的缺口是经济压力,基于此普通人会想尽办法谋生,而没有时间思考和反抗,甚至出现恶意竞争,主动压低自己的劳动价值。他们的辛勤换不来想要的生活,但会让上面的人越来越富裕。” 蓝嘉皱起眉头。 “阿嘉,他们现在讨的生活,比离开矿山要好,你看他们可怜,但你现在出去,问他们有谁想离开?没有人想走,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们不会在这,是我给了他们可以活下去的机会。你知道奥鲁姆矿山预计要开采多久吗?保守估计四十年,漫长的时间足够让一些人从年轻力壮迈向风烛残年,不过呢我是一个商人,商人重利,从事基础服务的人工,具有极大的不稳定性和风险性,例如有些人日积月累劳作后身体垮了,动不动就生病或者死在岗位上,而我需要担责或面临舆论风波,随着时代进步,科技更迭,负面消息只会越传越快,这可能会影响我名下公司的股票,所以以后我会用科技取代基础人力,二十四小时工作且规避较大风险,创造源源不断的劳动价值,才是一个理性经济人应该考虑的事,到了那个时候,你猜猜,你可怜的那些人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当然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不需要对别人的人生负责。” 这是易允第一次跟蓝嘉谈论这种事,他的语气充满资本的冷漠和对扩大利益的图谋。 “剥削自古就有,从未消失。我猜你应该是看到或听到一些无法接受导致生理不适的事情,但我想告诉你,那是他们的交易,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或许出于善心想帮一把,但是绝不会考量背后的影响。我名下的矿产集团,财务部每个月会把拨款额度的文件交给我签字,用于采矿时产生的所有费用支出,这一块会有专业团队提前进行评估,保证资金充足以便采矿顺利进行。其中在设备这块,如钻探、爆破、运输、矿物质分离等。矿区的负责人们动不了手脚,无法从中拿取回扣,他们唯一能动的就只有剥削那些没有话语权的普通劳动者,就像你看到的,这个天很冷,只要在吃穿用上面稍作手脚,他们就能得到很大一笔利润,这种事放在明面上当然不允许,那么底下的负责人们为了上面的人不追究会怎么做呢?当然是给那些辛勤劳作的人画饼,三十三两白银的用处不就来了?最后他们把开采矿物的进度报表呈到总部,在原来的预估基础上居然还超额完成了。阿嘉,你又猜猜,上面的人还会计较这点小事吗?当然不会,我只在乎这座矿山的开发。”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 蓝嘉听得一愣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易允对很多事都心知肚明,一定程度上放纵手底下的人为所欲为,因为那只是他指缝里漏出的一点蝇头小利,但得到好处的人会更加忠诚地为他剥削压榨,创造数不清的价值。 男人喝光冰冷的红酒,把空杯放在桌上,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轻笑。 “你要是真想做好事,可以去参加几场慈善会,这是所有富家太太乐于干的一件活动。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应该多为我着想,有些钱与其花在这种事上面,不如花在刀刃上。易太做慈善,不仅可以给你博得美誉,也能给我添点荣光,一定程度上还可以避税,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得到的回报远远超过你说的那些加点衣服和改善伙食?那些人又能为你带来什么呢?” 第195章 易允无往不利,他不会白白付出而不计较所得。拿最近的蓝嘉来举例子,他爱她,心甘情愿为她付出,哪怕现在只得到一具身体、得不到她的心。 易允不知道蓝嘉想要自由吗?他当然知道,可他不会给。他永远不会离婚,永远不会放她离开。 哪怕当时在清迈的寺庙里,白龙王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您要是想得到易太的喜欢,就应该放手。 呵,放手? 他要是真的听了,放走蓝嘉,以蓝嘉的性格,扭头就能和他划清界限,她会因为他放手就爱上他吗? 答案肯定不会。 他赌不起,所以他绝不放手。 “好了,阿嘉,与其谈这些,不如我们来谈点别的?那两个孩子我看你也挺喜欢,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养,年前得回去,我还要带你去参加弘兴商会的年会,留给我们呆在这的时间并不多了。” 易允也不是事事依她,生意是生意,他自有一套运行准则,更何况没有好处的行好事,委实不是他的作风,他也懒得去装。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现在头疼蓝嘉什么时候会答应。 蓝嘉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她改变不了他,也没那个能力改变他。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衡量,利益和回报永远是心中的一把尺。 “一定要收养吗?” “他们不会影响到你。” 两人各执己见态度坚决,倾泄的暖光在他俩身上流淌,气氛一度陷入沉默。 良久,蓝嘉深吸气,“好,我答应你。” 既然他不肯说,那她只好以退为进了。 易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执拗的妻子居然同意了,但他生性多疑,平静沉稳的目光上下打量女孩一番,最后捏了捏她的脸蛋。 “阿嘉,你能想通,我很高兴。” 既然蓝嘉答应了,那后续所有事都不成问题。易允连夜让何扬去安排手续,将艾梭和艾敏纳在他和蓝嘉名下。 何扬深知这件事对易允来说很重要,非同小可。他亲自去办,等第二天一早,便把所有证件交到易允手中。 蓝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东西,她知道易允对收养的事很急,但没想到居然急成这样。 他越不说,她越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夫人,药熬好了。” 这时,女佣端着药过来,敲了敲门。 蓝嘉收回目光,转身过去。 何扬看了眼她走远的背影,压低声音询问:“允哥,现在要把佛牌戴到他俩身上吗?” 白龙王说过,一旦收养了,三天内必须戴上。 易允合上证件本,看了眼站在门口喝药的妻子,“这俩天先不着急。” 他怕蓝嘉在诈他。 蓝嘉虽然好欺负,但真被她知道这件事,还不得闹翻天。 “送回东珠的时候再戴,随便丢在一处房子里,再安排几个人照顾和盯着,不要让蓝嘉看见。” “是。” 蓝嘉喝完药,没过多久,艾梭和艾敏就过来了,显然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被人耳提面命过,在见到蓝嘉和易允时也支支吾吾地改了口。 “妈妈。” 声音轻轻。 “爸爸。” 声音忐忑。 蓝嘉扬起淡淡的笑,摸着他们的脑袋。易允扫了眼兄妹俩,又看向身材纤细、年纪轻轻的妻子。她的笑容,细看之下有几分牵强。 蓝嘉对上男人的视线,抿唇,牵着两个孩子出去。 易允单手插兜,指尖夹着一根烟,站在走廊目送一大两小出去闲逛的身影。 难受也就这一阵子,等把人送走就好了。 后面两天,他们依旧住在矿区。 一来,易允想给两天时间打消疑心,营造自己没有别有居心的意思。 二来,他还要再处理矿区关于稀有金属的事。 临行前一晚,易允在床上抱住蓝嘉,一边吻她的耳垂和颈侧,一边说:“阿嘉,明天下午我们回东珠。” 蓝嘉身上好重,动弹不得。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感受到利索的短发时不时戳过她的脸颊和红唇。 她每一次呼吸,起伏的胸口都会碰到易允炽热的身体,“那两个孩子呢?” “我已经让何扬安排明天早上先把人送回去,怎么样?” 已经走了。蓝嘉眸光微敛,感受到易允的吻逐渐往下,指尖不由得掐进手心,“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早说过他们不会影响你。”易允去剥她的衣服,笑道:“你依旧像以前一样生活。” 蓝嘉自知阻止不了他,润泽轻晃的眼神落到男人脸上,“易生,我看不透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男人抱起她调换位置,换蓝嘉马奇在他身上,笑着挠了挠女孩的下巴,“你不需要看透我,我看透你就行了。” 他小心翼翼给她撑开,抱住女孩单薄的肩膀,让她趴在怀里,方便自己和她接吻。 他的动作很温柔,频率也中规中矩,给足她适应的机会。 蓝嘉感觉自己像颠簸的小船,前十九年里一番顺遂,就算有波折也都过去了,直到去年二十岁遇到这个男人。 第196章 她像一头扎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风平浪静时,四周黑漆漆,辽阔无垠,怎么也逃不开,靠不了岸;海浪四起时,只觉得风雨飘摇,随时可能被吞没,永远葬在海里。 易允今晚兴致不错,先是让蓝嘉脐橙,浇了他不少水,但男人并不在意,拂开女孩散在脸侧的发丝,剥出那张染着红晕的脸蛋。 蓝嘉的身体素质很一般,他已经习惯她到后面晕乎乎又任他摆布的模样。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喜欢的姑娘,她现在的模样可真乖,随便他怎么做都可以。 易允心情极好,亲了她一口,“阿嘉。” 他知道她不会回应他,小心翼翼抱着女孩调换位置。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因为兴奋蓄起蓬勃的青筋,热乎乎,像炙热的铁块,隐隐掺着渗出的薄汗。 无需费力就能轻轻捞起,他很喜欢面对面观赏妻子的模样。 “阿嘉。” 他又唤了蓝嘉一声,极尽温柔和痴迷,像中毒一样深深爱着她,为她沉沦。 蓝嘉的脑袋已经很晕了,浑身更是没什么力气,她隐隐听见易允喊她阿嘉,一声又一声,可她没力气了,一抽一抽像打摆的筛子。 后面的事,她已经没有印象了。 好在易允没有闹得太狠,就床上两次结束后,揽着蓝嘉温存了会,然后抱起已经睡着的女孩进了浴室,细致温柔地清洗,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 弄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两点,易允搂着妻子入睡。 翌日,男人穿戴整齐,又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纯黑色的西装裤和红衬衫,是扎眼的英俊。 蓝嘉心中一直念着一件事,所以这次醒得比以往做完那件事后都早,只是她一睁眼,就看到眼前这幕,顿时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很久以前,当时正和易允谈恋爱,那天晚上演出结束,她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表演服——明明那条醒目的红裙子。 她跑去见他,那会易允似乎也刚赶回来,也是穿了件红衬衣,风流痞气。 当时她就在想,他们真是心有灵犀,站在一块扎眼又般配。 底下的酸胀感适时袭来,蓝嘉回过神,撑着身子坐起来。 易允系好扣子,一回头,发现蓝嘉居然醒了。 “下午才走,多睡会。” “睡不着。”她看着站在床尾的男人,他应该还不知道。 易允一听,走到她那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蓝嘉意外地没有躲开,“我饿了。” 男人没想到会是这样,挑眉,“我让佣人给你送进来,吃了再睡会好不好?” 餍足过后,他很温柔。 “你要忙吗?” “还剩点事。”易允笑道:“怎么,要我陪你吃饭?” 蓝嘉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但男人却莫名心情愉悦。 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女孩的嘴角,“那就陪一陪我的阿嘉。” 蓝嘉还是起床洗漱了,顺便换了身衣服,只不过她没有化淡妆,披着发,显得脸色苍白,近乎瓷白剔透的肤色里,连血管的颜色都很淡。 易允见多她化妆的样子,而这才是本色。 这样虚弱又随时可能离他而去的妻子,让男人微微皱了皱眉。 这一刻,他生出一丝妄念和信念动摇,如果这世上真的可以借命就好了。 蓝嘉吃东西很慢,今天更是,但易允耐着性子陪她,还让她多吃点。 终于在快吃撑的时候,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是易允的。 蓝嘉的手一顿,几乎是闻声的刹那,迫不及待去抓。然而,男人比她更快,已经摁住女孩的手背。 “啪”地一声,两只交叠的手搭在手机上。 “阿嘉,你在等什么?”易允淡笑着凝望她,游刃有余地扫了眼来电显示,上面存号备注是【阿嘉】。 可是,阿嘉本人,他的妻子就在眼前,那么拿着她的手机给他打电话的人又是谁呢? 易允猜到了。 蓝嘉也跟他想一块了。 “我想知道原因。” 她悄悄把自己的手机给了艾梭,趁易允不在的时候,教会他使用手机,拨打电话。 那时她就跟兄妹俩明说了,她可以当姐姐,但不想当妈妈。 艾梭和艾敏很乖,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什么都没有,长得也不漂亮可爱,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收养呢? 于是,他们三个拉勾勾达成条件,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就用蓝嘉的手机给易允打电话,虽然有赌//博的成分,但万一就发现蛛丝马迹了? “你想知道什么原因?”易允难得严肃着一张脸,“没有原因。” 说罢,就要夺走手机。蓝嘉急了,死活不肯松手,又怕时间一长自然挂断。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易生,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蓝嘉只是想小小地迷惑他一下,哪怕骗到一小会也行。 可她太低估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也太低估这句话对易允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手机。 这是话剧都写不出的桥段,滑稽又荒诞,充满戏剧性,偏偏就发生了。 第197章 易允怔在原地,按在妻子手背上的那只手像是卸去所有力气,瞬间失去掠夺的本能。 他只能惶恐又惊喜地乖乖坐在那,心脏狂跳,深邃的瞳孔震颤,久久不能平息。 蓝嘉已经跑到几米开外迅速接了电话,那边穿来艾敏的哭声和艾梭被吓坏又着急的稚嫩声音: “——姐姐,是佛牌,刚刚有个大哥哥给了我和妹妹一人一块佛牌,很吓人,妹妹——” “嘟嘟——” 电话像是被外力强行挂断,蓝嘉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询问。 她如遭雷劈的立在原地,脑海中的记忆犹如草灰蛇线串联在一块。 [他们说,我和哥哥是龙凤胎孤儿。] [他们还说,正正好。] 收养孩子、佛牌、清迈、白龙王…… [算完了?] [我又不信命,算什么。] [那你还在里面待几个小时。] 蓝嘉抬头,震惊地看着易允。 几乎是刹那间,她知道背后的真相。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蓝嘉从未像现在这样生气,眼眶几乎瞬间红了,手机被她捏得很紧,手腕上的青筋都凸起来。 易允想要碰她:“阿嘉。” 蓝嘉往后退,手机砸他怀里,逼他:“立马让何扬把人送回来,关系解除,我就是死也不会收养任何孩子,易允,你明知道——” “你叫我什么?” 男人却只在乎自己愿意听到的。 “易允,我说你叫易允!”蓝嘉觉得他就是疯了,气得不轻,讥诮道:“你明知道我信佛,也忌讳这些事情,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怎么,你的命就金贵,那两个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易允盯着她的眼睛,双眼猩红:“我希望你好有什么错?!” “我不需要!”蓝嘉斩钉截铁道:“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恶毒的方法来为我好,哪怕我现在就是死了,那也是我的事!” “之前,哪怕我再讨厌你,我也不愿意叫你的名字,因为我觉得就是不吉利!我希望你好,也希望你能长命百岁,可是现在——” 她一口气说太多话,用气过猛,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蓝嘉抚着脑袋,胸口剧烈起伏。 “你立马让他们回来,让何扬去办解除关系的手续,快去!” “不可能,那两个孩子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易家!” 漆黑的晕眩瞬间袭来,蓝嘉险些站不稳。易允见她脸色不对劲,冲过去抱住她。 “阿嘉!” “你给我滚开!” 蓝嘉的脚已经开始发软,她摇摇欲坠,跌坐在沙发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好快,震动的声音一清二楚,眼前开始变得越来越黑,很难受,很难受,脑袋快要爆炸一样。 “易允,你要是不答应,我……”她的牙齿在打颤,疼得不轻。 易允急了,立马让人叫医生,他单膝跪在女孩身前,指节颤抖地扶住她的手臂,“阿嘉,你别吓我,阿嘉?” 蓝嘉不让他碰,有气无力道:“走开,我嫌你恶心!” “阿嘉,你别生气,我错了好不好,我错了,你别气,冷静点。”易允只好当着她的面把电话拨回去,“你看,我,我立马给何扬打电话,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好不好?你别生气,我真的错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这次回到何扬手里,易允一边盯着蓝嘉,一边命令何扬把人送回来,还让他立马去解除收养关系。 “阿嘉,我都按照你说的办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易允丢开手机,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妻子的手很冰,像冰块一样。他心里慌得不行,又搓又揉。 “阿嘉,你的手好冰,我给你暖一暖。” “阿嘉,我求求你,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你上次不是说天冷了,想给矿山里的人加点衣服,改善伙食吗?好,都依你,都依你,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易允单膝跪在蓝嘉脚边,英俊的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惊慌。 蓝嘉感觉眼前越来越黑,耳鸣好严重,什么都听不见,就连感官都在退化。 第63章63白头发我对你的要求已经放得很低…… 巴尔的摩,大西洋沿岸重要海港城市,距离华盛顿仅数十公里,该市的约翰斯·霍普金斯医院在九四年针对基因病这块具有绝对权威性。 医院vip病房。 易允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护士将缺失酶的药剂通过静脉注射输向患者体内。 “都五天了,为什么还没醒?”易允问旁边蓄着大胡子的权威院长。 五天前的早上,蓝嘉跟他大吵一架后陷入晕厥,奥鲁姆矿山的医疗条件一般,赶来的医生只能做一些基础辅助,最后直升机过来,易允赶紧抱着人上去,争分夺秒赶到约翰斯·霍普金斯医院。 在登机前,这边就接到消息,大清早成立研讨会,紧急调取蓝嘉的资料,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院长说着流利的英文:“易先生,就研究所同步过来的基因病资料,临床阶段已取得一定进展,目前已知您夫人体内缺失的酶,在未确定具体治疗方法以前,我们采取最保守的ert。” 第198章 他看向旁边的医疗仪器,上面显示病人的身体特征,“目前都在安全值偏上,暂无生命危险。至于什么时候醒来,这就不确定了。” 易允仍是一副表情严肃的模样。 蓝嘉穿着病服躺在床上,昏迷期间不能进食,需要靠营养点滴。她看着更清瘦,瓷白的小脸毫无血色,整个人冰冰凉凉地躺在上面。 院长带着护士离开病房,外面守着腰间配枪的保镖。何扬过来时,只敢轻轻敲了敲门。易允听见声音,目光平静地看了眼,起身进了旁边的小型会客厅。 “允哥,这七份文件需要您过目和签字。” 这段时间易允一直呆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蓝嘉,落在何扬肩上的事更重了,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这会把重要的文件送过来,并汇报工作上的事。 易允一边看文件一边听他汇报,没有问题的直接拨开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对了,允哥,今晚和明晚分别在巴尔的摩和华盛顿都有一场商业性酒会,需要您——” “挑个合适的人去参加了。” 何扬只好闭嘴,点点头,收起文件。 易允捏了捏眉心,蓝嘉迟迟不醒,让他心里既不安又烦躁,丢在桌上的烟盒已经空了,他拆了一包新的,嘴里咬着烟点火。 蓝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像从一场漆黑阴冷的混沌中进入梦魇。晕厥前争吵的画面、她怒不可遏的样子、以及易允单膝跪在她脚边认错,那些原本嗡嗡的耳鸣变成清晰的文字,通通钻进女孩的耳里,只是听着好像又有些不对劲…… “阿嘉,别睡了好不好?”易允坐在床边,抓着蓝嘉的手。 她已经昏迷一周了。 窗外皎洁的银辉,穿过巴尔的摩吹过的风,晃晃悠悠洒进室内。 病房里光线暖黄,照得蓝嘉苍白的脸泛着一丝丝暗沉的光。 耳边不断有人在喊她,蓝嘉缓缓睁开眼,长时间处于阖眼状态,眼球没有接触光源,在碰到灯光的刹那又下意识闭回去。 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栗。 原本低着头的易允似乎有所察觉,一抬头就看到这幕,他大喜过望,扣着女孩的手指,“阿嘉?” 蓝嘉适应了阵才睁开眼,懵懂地望着干净的天花板。 几秒后,身边熟悉的声音拉走她的目光。 易允握着妻子的手指,低头亲了亲,又把手心贴在自己脸上,嗓音温柔:“阿嘉。” 蓝嘉回以冷淡的视线。 “还在生我的气吗?” “松开。”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松。”他深深地凝望女孩,“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让何扬把解除收养的手续办好了,你看——” 男人拿起放在桌上的证明,一页一页翻给她看,“还有盖的官方印章,阿嘉,我没有骗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医生说你这次的情绪太激动了,对你身体不好,要好好养着。” 蓝嘉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淡淡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继续骗我?” 易允在她这里的信用值太低了,他经常说话不算数。蓝嘉也怕这些是伪造的。 “都是真的,阿嘉,你信我,我没有骗你。”易允发誓,“我要是骗你,就让你永远都不喜欢我。” 蓝嘉:“……” “这是毒誓了,阿嘉,都是真的。”他把那堆证明放回桌上,扶着女孩单薄的肩,低头轻轻吻过她的眼皮,很认真道:“阿嘉,我喜欢你,我真的很爱你,我只是希望你好,这一次你就原谅我行不行?以后我再也不这么做了,不要孩子,也不收养孩子,就我们俩。” 易允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如果他知道做这件事会让蓝嘉变成这样,他绝对不会去做。 “易生。” “我在。”男人悬着的心,因为这句易生落下,阿嘉肯叫他易生了,就代表已经消气一大半。 易允的心情变得很愉悦,脸上带着淡笑,“阿嘉,你说,我听着。” 蓝嘉看着他,“我希望你是一个好人。”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样的话。 上一次,还是在清迈爬山,他们开诚布公聊天。 她希望他是一个好人,有时生意上的事,尔虞我诈,手段残忍,考量的东西太多,无法避免那就算了,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别去伤害无辜的普通人,她对他的要求就仅此而已了。 “好,听你的,阿嘉说什么就是什么。”易允现在很好说话,对蓝嘉更是有求必应。 蓝嘉见他答应得这么快,以她对男人的了解,心里自然清楚对方不会真的因为这一句话就做出巨大改变。 她挪开视线,望着天花板,清润的杏眸藏着片刻失神,呢喃道:“我对你的要求已经放得很低了……” 这一声太轻,微弱得像蚊蝇。 易允没听清,凑过去,“阿嘉,你刚刚说什么?” 蓝嘉偏头看着他,轻轻摇头,“没什么。” 男人盯着她,不信。 女孩望着他英俊立体的脸,浓密薄唇,许是最近没休息好,显得有些疲惫。 第199章 “易生。” 她突然叫他,易允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蓝嘉盯着他的一缕短发,不知道是光线原因,还是真的。她说:“你好像有白头发了。” 易允苟着脑袋递过去,“那就让阿嘉给我拔掉吧。” 她现在只是清醒了,还没恢复,更别提使力气,“你自己弄吧,手没劲。” 男人满不在意,笑道:“留着,等你好了再给我拔。” 蓝嘉醒后,一整套完善的医疗团队为她服务,每隔半天就会做一次检查,全球最先进的仪器随时检测她身体的各项指标,就这样又精心地养了三天,基本可以告别缺失酶的静脉注射,易允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苏醒后,男人一连好几天都杵在身边,取代女佣的工作,全程贴身照顾。 普通的事还行,比如倒个水之类的,但有些隐私的事,他也要插手。 他过于殷勤,让蓝嘉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抓地,“我,我可以的,你别这样——” 她去卫生间更换卫生巾,他也要抱,还想扒她裤子,恨不得再洗洗,然后给她换上。 蓝嘉觉得有时候人与人之间需要边界感,红着脸,“易生,不用,真的不用。” 她知道他是好心,但是真的不需要,委婉道:“你是不是该去做做自己的事?” “什么事?”易允笑道:“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你。” 蓝嘉:“……” 她有些头疼,轻轻推他出去,“我身边不缺人照顾,要不你还是去工作吧。” 易允顿住,皱起眉头,“我是你丈夫。” 蓝嘉一时语塞,还是把他往外面推,说话声很轻,仍有一丝病弱:“我知道,你去忙自己的事。” “我打算成立一个家族办公室。”他握住蓝嘉的手,“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家族办公室,即sfo,需要持有者至少拥有一亿至一点五亿美元的资产负担运营费用。 sfo是一种专门为富裕家族提供全方位财富管理和家族服务的私人机构,由金融专家、法律专家和财务专家组成,负责管理和保护家族的财富及广泛的商业利益。服务范围广泛,包括但不限于投资管理、税务规划、法律服务、风险管理、教育规划、慈善安排和遗产规划等。 以易允如今的年纪和精力,还不至于到成立家族办公室这一步。 可他的妻子总是病怏怏,他想多陪陪她。 易允的决定,蓝嘉无法干预,再者她也不懂家族办公室这套运行法则。 易允是行动派,决定就会做。蓝嘉从卫生间出来,他已经不在这了,但隔壁会客厅隐隐传来一些说话声。 她掀开被子躺在床上,走几步路就已经累得不轻,可蓝嘉睡不着,成天卧着,作息都快混乱了。 易允打完电话回来,看见蓝嘉睁着眼睛,他掀开被子跟着躺进去,摸了摸她的脸,“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她睡得后脑勺都疼了,撑着身体坐起来。 男人顺手往她后腰垫了两个枕头。 蓝嘉靠在病床床头,“还要在这住多久?” “想回家了?” “我不是很喜欢医院的气味。” “再住几天观察观察,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女孩点了点头。 易允看了她一会,蓝嘉想忽视都难,视线慢吞吞地落到男人脸上,“怎么了?” 他却突然躺下,脑袋轻轻枕在妻子的腿上,控制着力道,舍不得真的压到她。 蓝嘉垂眸看着男人优越的侧脸轮廓,薄唇挺鼻,五官硬朗俊美。 她手指微动,若有似无抚过易允的短发。 两秒后,一根白头发被她揪了下来。 第64章64红木牌他只是太爱她,所以才会占…… 蓝嘉又在医院住了几天,直到二月初才跟着易允回国。 从巴尔的摩到东珠总计二十四航时,她的身体依旧很虚弱,登机后大多时间都躺在床上休养。 醒着时,易允会坐在床边陪她,和妻子说说话,或者捡起一本蓝嘉最近看的戏剧原装书《阴谋与爱情》。男人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念着德语,把故事讲给她听。 蓝嘉侧卧着躺在床上,身上搭着轻柔又暖和的被子,耳边回荡着易允过于温柔的嗓音。 “eindolchschwebtuberdirundmir.manwillunstrennen.” [一把短剑悬在你和我的头顶上。有人要拆散我们。] 它是德国戏剧家席勒创作的戏剧,主要讲述宰相□□的儿子斐迪南,与平民乐师米勒的女儿露易丝之间的爱情故事。该戏剧在文学史上有着显赫地位,曾被恩格斯称为德国第一部有政治倾向性的戏剧。 蓝嘉读书那会,曾有幸出演该戏剧里的露易丝。里面的内容,她早已烂熟于心。 柔和的灯光自天花板倾泄,像水一样铺在他们身上,蓝嘉抬起眼皮,视线顺着男人搭在床边的长腿一点点缓缓往上移,跃过衬衣束进西裤的窄劲腰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裹着封皮的书纸,最后落在易允的侧脸。 第200章 她不得不承认,这次昏厥险些引发病症,真的让易允害怕了。 他居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蓝嘉轻轻笑了,看着他翻动书页,目光不曾从书上挪开,耳畔尽是不疾不徐的低磁声线。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一开始不曾发生这些事,没有威胁、没有逼婚、没有强迫、没有控制,就像谈恋爱时那样;如果易允始终以现在这一面面对她,哪怕她心里对他的为人一清二楚,恐怕还是会继续陷进去。 她不喜欢他的强势和控制,她想要自由的空间和权利。 可惜了,易允不会答应。 所以他们只能一直以一种畸形、扭曲、错误的婚姻方式强行捆绑在一起。 “duundichsiimmtfureinander." [你和我注定要在一起。] 蓝嘉缓缓阖上沉重又疲惫的眼皮,心中默念着这本书里的原台词,低缓轻柔的无声共振着易允磁性的嗓音。 “lieberbegreifeichdiegeigeaufdergasse……dasmeineeiochtermitihrerseeleunduckerkaufthat.” [我宁肯带着我的提琴沿街乞讨……也不愿拿灵魂和幸福换来的钱养活。] 易允活了三十年,从未做过今天这种事,浪费大把时间,念着关于爱情的戏剧。 他合上书页,低头凝望睡在身边的女孩,乌黑浓密的发丝披散在肩头,露出一张平和的小脸。 蓝嘉已经睡着了。 男人就这样看着她,掌心轻轻抚过女孩的发顶。 二十四航时落到东珠,算上时差,这会正好是凌晨十二点半。 蓝嘉三个小时前吃完药睡下了,这会不便把她吵醒,易允从书房过来,把绒毯裹在女孩身上,将她打横抱下私人飞机。 停机坪里停靠着一辆舒适的豪车,后座宽敞,易允抱着人坐进去,车子在庄园里驶向男人居住的独栋别墅。 他们已经回东珠了,他当然不会再把蓝嘉送去娘家。 蓝家是她曾经的家,她已经嫁给他,是他的妻子、夫人、太太,当然得跟他住在一起。 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易允的卧室很清冷,色调单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底色是阴暗、偏执、冷血、残忍。哪像蓝嘉的房间,一推开门,掀起的一阵风率先吹动垂挂在窗边的风铃,簌簌沙沙地作响,清凌凌。 她的卧室也是香香的,不仅有手工做的绒花,明媚稠艳,还有鲜活的屋内盆栽,文心兰、垂丝茉莉、棕竹、梦香兰……色彩缤纷,心旷神怡。 易允将人放到自己床上,被子盖到女孩下巴,垂落的窗帘一角被风吹得飞舞缱绻,他坐在床边,曲着一条腿,静静地观赏。 蓝嘉这觉睡到清晨七点半,冬季的天尚未明亮,仍残留一丝黯淡的蓝。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陌生的环境让蓝嘉不适应,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哪。 易允睡在身边,一条手臂塞到她的脑袋底下,另一条手臂隔着被子揽住蓝嘉。 “睡饱了?”他已经醒了。 妻子住院的这段时间,是易允在贴身照顾,他不敢睡太死,每隔一会就要睁眼看看蓝嘉,谨防她出事。 蓝嘉扭头看着他,“……回庄园了?” 易允抚摸她的脸,吻向她的额头,“嗯。” 空气陷入缄默。 良久,女孩轻声问:“可以回家吗?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了。” 苏城的演出结束后,在蓝家没住几天就被易允带去加州的奥鲁姆矿山,在那住了一段时间,后面又去了医院。 易允盯着她的眼睛,不愿意放她回去,因为他知道,她一旦回去了,就不会主动跟他回家。 看他这反应,蓝嘉心里已经清楚了。她垂下眼帘,不再说话。这就是她不喜欢易允的一点,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希望她很所有亲朋好友断联,然后一直呆在他的身边。 他希望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可蓝嘉不喜欢这样。 “蓝家不如家里方便。”易允没有因为她现在虚弱就松口,“这里有医疗团队,有专业的佣人,等你好点了再说吧。” 好的标准,他说了算。 时隔数月,蓝嘉又重新住进这座恢宏且富丽堂皇的庄园。空荡荡的卧室,身边跟着如影随形的女佣,站在露台放眼望去,满目清凉,萧索冷寂。 不过跟最开始的处境比,现在又好些了,至少可以用手机和外界联络。 蓝嘉之前住院,不敢联系家里人,怕他们察觉不对劲后担心。现在好多了,她拿到手机时,立马给家里打了通电话,但她没有给阿爹或者阿姐打,当初为了缓解家里和易允之间微妙的硝烟,她说了好多易允的好话,还撒谎,有意往他俩感情不错的方面引。 她怕现在一开口就露馅,所以最先给阿糖打的电话,但那边过了好久才接。 “嘉嘉。”阿糖的声音很疲惫,甚至还有点沙哑,像哭过。 蓝嘉心里一突,“阿糖,你怎么了?” “商序南死了。” “死了?!”蓝嘉不可置信,唇瓣动了动:“他……他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吗?” “六天前,我带他去医院做复查,遇到医闹,一个家里有精神病史的男人把他误伤了。”阿糖说着说着就哭了,“当时好多血。” 第201章 蓝嘉没想到世事无常到这种地步。 “家里在办丧,嘉嘉,你现在在哪呀?” “易家。” 阿糖噢了声,“那挺好的,这段时间你就住在那边吧,你身体不好,少接触这些。” 蓝嘉又问了家里的情况,阿爹和阿嘉怎么样?得知都好好的便放心了。 她身上披着薄毯,躺在椅子上。女佣知道她想在外面透透气,已经提起布置得很暖和。 没过多久,负责评估她身体状况的医疗团队也过来了。蓝嘉只好说改天联系,然后挂断电话。医疗器械放在推车上,不厌其烦地挪到露台,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瞬间占满了人。 蓝嘉身边长满了眼睛,有的是人盯着她,将她的情况悉数汇报给易允。 易允回到东珠后,也开始着手处理堆积的工作,至于之前提的家族办公室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男人忙碌的时候尚且管她管得紧,基本每天晚上都会回家。蓝嘉不敢想,等他之前说的家族办公室办妥后,他会空出多长的时间去时时刻刻盯着她。 这种有且仅有彼此的生活,与世隔绝,会让内心逐渐趋于空虚。 蓝嘉偶尔会有强烈的直觉——她像漂浮在海面的浮木,被易允牢牢攥在掌心,成为他唯一的支柱。 一旦某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全部,就是危险的开始。 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的个体,不应该被禁锢。 夜里,她被易允抱在怀里,男人的身体又热又结实,手臂像两条粗壮的蛇蟒,将女孩一寸寸绞紧。 “还有两天就是弘兴商会的年会了,我带你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不好?” 他勾着唇,顶着一副优越的皮囊,看起来不像坏事做尽、无往不利的吸血资本家,反倒像一个深情的好男人。 易允觉得自己就是好男人、好丈夫。 他对妻子专一、也不在外面玩女人、挣的所有钱都可以给她花、基本能做到对她有求必应——除了离婚、放她自由。 在庄园里锁着,蓝嘉都快麻木了,早就想出去,闻言,难得没有扫兴,反倒问他去哪。 易允饶有兴致地跟她说了当天的行程:“先去商会开会,然后转场眦罗山,去山顶的珈蓝寺上香,到了晚上就是山庄的年会,有很多好玩的。” 不过他猜测蓝嘉对玩不感兴趣,“你回东珠的时间不长,知道珈蓝寺吗?” 蓝嘉摇头。 她知道东珠的寒昭禅寺。 “珈蓝寺是所有商人会去上香的地方。”易允埋首在她的颈侧,薄唇贴近女孩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洒在她敏感的部位,激得蓝嘉颤栗,男人轻笑着补充,意有所指道:“哪家要是有人做生意,那他的妻子是去得最殷勤的人。” 两天后,东珠气温回升,平均温度在十六度左右。 蓝嘉现在身体不好,对温度的感知有点失衡,对普通人来说这个温度很舒适,衣着也不会显得臃肿,但她觉得很冷很冷,需要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上车前,易允上下打量自己的妻子,笑道:“好看。” 哪怕身体不好,看着病怏怏,蓝嘉也想维系鲜活的一面。 她不是很想看见自己要死不活的样子,除非是真的没有力气和精力去支撑了。 今天要出门,蓝嘉搭上衣服后还扎了头发换了妆,看起来还是那样鲜活灵动。 易允喜欢牵她的手,十指相扣较少,裹住整只手居多。 “待会到了商会,你想怎么着都行。”易允握住她的手,“可以逛逛,可以去会议室。” 蓝嘉已经知道大致流程,清楚待会有场大型会议,但她不愿意出席,“我随便逛逛吧。” “好。” 弘兴商会在东珠屹立几十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凡是涉及金钱贸易往来的商人都以进入商会为荣,毕竟里面是实打实的人脉和资源,背景深、后台硬。 商会坐落在不周路,这一带全是据点,门口盘踞着两座巍峨石狮,气势逼人;不少成员的车辆停在规划好的位置上,唯独有一辆大咧咧地停在门口,无人驱赶,看那车子就知道是沈肄南的。 弘兴商会的另一位会长已经到了,易允随心所欲惯了,下车后,牵着蓝嘉下来,揽着女孩的细腰走上石阶。 “你一个人逛,我不放心,待会我安排几个人陪着你。” 蓝嘉身体弱,万一逛到哪,被不长眼的人碰到或者撞到怎么办? 女孩嗯了声,看见商会进进出出都是人,有些看穿着就知道是某某赌场老板手底下的马仔,标志性的灰黑帽和褂衫布鞋。 ——这类人最狠了,一般负责打手和暴力催债,性质有点偏向灰黑地带。 “易生。”她问:“加入商会的那些老板们都是坐正经生意的吗?” 易允淡笑:“不全是。” 两人往里走,守在门口的人见了他俩,颔首恭敬道:“会长,会长夫人。” 男人跟自己的妻子解释:“加入前会做背调,踩着红线做生意的商人没有资格进来。一来他们所经营的生意范围无法实现资源和人脉置换,对内部的用处不大;二来过于危险的生意,政府会不定期严查,一旦被抓到就是重罪,我和沈肄南虽是会长,但还不至于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出面捞人,惹一身腥的赔本买卖,我们可不会做。” 第202章 “踩红线的标准是指?” “问这么多干什么?”易允捏了捏她的脸,“你乖乖享福就好了。” 他的钱,一笔庞大到不可估量的财富,她就是手花软了,账面也不见得出现大波动。 蓝嘉回头看了眼那些马仔,不再说什么。 易允要去开会,安排了四个女保镖跟着蓝嘉。他一走,女孩开始慢悠悠逛起弘兴商会。这里占地辽阔,还有专门的壁画展介,从发展史到会长之位更迭、每年新增老板的姓名和所营生意的基础介绍等。 她逛了约莫四十几分钟就累了,回到易允的私人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等待会议结束。 期间,有秘书送来瓜果点心茶水,全是蓝嘉爱吃的。 她没怎么动,靠着沙发,等到不知不觉间闭起眼睛。 易允开完会从厅内出来,何扬说:“允哥,夫人在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目光自动锁定在沙发处。蓝嘉窝在扶手角落,双手放在兜里,身上搭着小毯子,颈上的围巾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点乌黑的后脑勺,扎在发丝上的发花很鲜艳,小小一朵,像盛开的棠花。 这是逛累了。男人心头一软,走过去,站在女孩面前,她耷拉着脑袋,从上往下看去,睫毛卷翘浓密,鼻尖小巧。 易允没有叫醒她,鬼使神差低下头。 他想亲吻自己的妻子,在她的发丝、额头、鼻尖和脸颊。 蓝嘉没有睡得太死,仍保留一点点模糊的神智,当一股清冽的冷香递来,丝丝缕缕透过围巾钻进鼻尖时,她就渐渐清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面前停着一双锃亮的皮鞋,与她的靴子离得很近。 蓝嘉的视线顺着鞋面往上爬,一抬头,下一秒,瞳孔紧缩,清润的杏眸微微睁大。 围巾从她嘴唇上滑落,抬头时,正好迎上易允低头凑过来,原本亲向额头的一个吻恰好落到女孩涂着口红的唇瓣上。 温热弹韧的薄唇带着一丝温热,放大的五官深邃俊美。 蓝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怔了两秒,想躲开,易允却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宽大温柔的掌心轻轻扶着,婚戒的轮廓,若有似无地磨过,另一只手撑在女孩身边的扶手上,将她圈进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 男人吻得温柔,很轻很轻,失去以往的凶狠和掠夺。蓝嘉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太激进的接吻方式。 易允样样都拔尖,就连做这些事也一样,花样百出不说,技术也是一顶一的好。蓝嘉被他似吮又舌忝或口及,来回变幻着方式扰得女孩背脊发麻,像蹿起一股细细的电流。 她的脑袋被扶着,那枚婚戒正抵着,提醒她,告诉她,他们结婚了,是夫妻。 蓝嘉颤着手去推易允,指尖刚碰到男人的胸膛,隔着丝质的花衬衫,可以感受到他火热的体温。 她像被烫了下,收回手。 易允适当松开她的嘴,低头扫了眼,又抬起眼皮,淡笑雅痞的调调。 然后耐着性子重新吻上去,只是这次,他稍微坏了一点点,轻轻撬开女孩的唇瓣,流氓地拨了拨她的舌尖。 离开办公室之前,秘书送来蓝嘉放在车里的包,里面装着一些基础的补妆用品。 蓝嘉的口红已经花了,某个浅浅吻过妻子的男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湿纸巾,擦拭嘴上被蹭下的艳红。 他心情颇好,甚至从刚刚的小插曲里体验到另一种滋味。 原来这种温柔慢节奏的亲吻方式也不错,甚至比之前激进、热烈的都爽,让他生出一种两情相悦的错觉。 蓝嘉对着小镜子补妆,易允丢掉湿纸巾,长臂一伸,已经圈上女孩的腰。 “阿嘉,你喜欢这种吗?” “……”她险些把口红涂花了,指尖蜷紧:“不喜欢。” 过于温柔的易允更让她害怕,哪怕她清楚对方的为人。这种感觉会上瘾。 易允轻笑,不计较她的话,手指拨弄女孩的发丝,说了一句话:“你要是爱我就好了。” 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总少了点滋味。 他更喜欢当时谈恋爱的感觉,那会蓝嘉对他有喜欢、有成年人的欲望。她是一个大胆又明媚的姑娘,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亲昵和触碰都让他欲罢不能。那时,他们之间像是有一团火,随时可能被点燃。 两情相悦总归是最好的。 闻言,蓝嘉合上小镜子,连同口红一并装进包里,垂眸淡淡道:“你要是给我自由就好了。” 易允要蓝嘉爱他。因为想索取爱,所以不择手段逼迫和囚禁、控制和占有。 蓝嘉要易允给她自由。因为渴望自由,所以不断后退,抵触、讨厌、排斥,始终不愿接受。 这是他俩之间无形又没有硝烟的较量,就看谁先服软。 谁低头,谁先吃亏。 上午在弘兴商会开会,中午吃了饭,大家陆续出发前往眦罗山。 眦罗山,位于东珠郊区。 连绵的山峦一眼望去是深秋后树叶枯萎的土色,唯有山尖浸着一层薄薄的霜雪。 山腰在百年前建了一座山庄,专做餐饮、度假等接待工作,是不少集团或大公司在年终时举办年会的好去处,但是每年的除夕前叁天会被弘兴商会包场,这期间不再接待外客。 第203章 真正的年会在今天晚上,在此之前,商会的所有成员都要前往眦罗山的山顶,那里有一座庙宇,名为珈蓝寺,修建于1724年,毁于1965年,又于1972年得到谢家掌权人谢九晖捐款修葺,迄今二十余年,香火虽比不上寒昭禅寺,却是所有商人常来叩拜的不二之地。 弘兴商会还保留着部分旧传统,例如每年除夕往前推三天,所有人必须来这上香。 山顶风大且寒冷,易允整理蓝嘉的围巾,把她的颈部遮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漏风。 “冷不冷?要不要去禅房休息会?” 待会一整套流程下来得花些时间,易允不信神佛,也没有所谓的敬畏之心,更不可能真让蓝嘉站在外面吹风。每年和商会的成员来这上香,不是因为他心诚,而是那群迂腐里面大多存有信仰。不过是稍加利用,达到凝聚力的效果罢了。 蓝嘉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环顾四周,“不用了,待会我也拜拜。” 家里是做生意的,为阿爹和阿姐求一求是应该的。 下午叁点,珈蓝寺香火缭绕,混着寒山的弥弥薄雾,衬得这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庙宇更加静谧悠远,整个寺庙被保镖把守,有商会安排的、有易允的、有沈肄南的、还有其他大老板的。 他们这些人里个个都有仇家,更不乏惜命的。 珈蓝寺占地广,其中又以婆娑殿为主,占庙宇三分之二,供诸天神灵,呈四合环抱,露天的旷坝四角立着螺状的香炉宝鼎,梵音阵阵,黄纸在灼灼烈火中化作香灰,空气中弥漫着飘起的黑色柳絮,一排排佛前灯点亮,红烛摇曳,放眼望去很是壮观。 蓝嘉看到那些商会成员,不管是各司主事,还是小到不起眼的喽啰,皆是拿着一柱香,排着队,在油灯里点燃,虔诚地供奉四方神佛。 既是求平安顺遂,又是求财运亨通。 易允去牵她的手,笑道:“不是要去拜拜吗?走吧。” 蓝嘉摇头婉拒:“这是商会的活动,我只是一个外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看到另一边,商会的另一个会长沈肄南,也就是那位在东珠大名鼎鼎的“南爷”,他已经拉着妻子的手过去了,两侧聚拢的人自动退开让出一条道。 蓝嘉知道宝珍是谢家话事人,也是商会成员。而她只是在庄园里呆腻了,出来透透气而已,要真是没眼力劲过去了才叫闹笑话。 闻言,易允皱起眉头。 “我去殿里拜一拜吧。” “阿嘉。” 他握住女孩纤细单薄的手腕。 蓝嘉回头看着他。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妻子,是弘兴商会的——” “易生。”蓝嘉说:“我们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 有风刮过,吹得脸有些疼,她往上掖了掖围巾,挡住大半张清凉的脸蛋,露出一双清凌凌又平和的眸子。 她淡笑道:“总不能离开庄园,就在这你都还要限制我去哪吧?” 蓝嘉体弱,晕厥再醒来后,精气神不如之前了,说话也是轻飘飘,听着好像有些温柔,但易允却觉得她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儿深深扎进心里。 他望着蓝嘉走近殿中,纤细的背影消弭在视野里。 他有什么错吗? 他只是太爱她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占有她、禁锢她。 珈蓝寺恰合时宜地响起古钟的颤音,蓝嘉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神佛,面前放着三块许愿的红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纤细娟秀的字体,皆出自蓝嘉的手笔。 拜完后,蓝嘉顺着小沙弥的指示,走到左侧进门。 里面单独空出一间屋子,两侧是燃起的长明灯,灯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香火气息,正对面的墙体上抻着红绳,共计二十七条。 每条红绳上都挂着红木牌,经年累月,重重地吊着,放眼望去很壮观。 蓝嘉的个子不算矮,但挂牌这种事当然是越高越好。 她走过去,努力踮起脚尖,纤细的手臂伸得很直很直,莹白的指尖颤颤巍巍地挂上红木牌。 做完这一切,蓝嘉的鼻尖已经渗出细密的薄汗。她往后退了两步,仰头望着亲手挂上的三枚红木牌。 财运亨通,万事顺遂。 阿爹蓝堂海、阿姐蓝毓。 以及…… 蓝嘉收回目光,双手放进衣兜,转身从殿门离开。 第65章65要慢点快点坐好,你这样我怎么上…… 殿外香火鼎盛,山风吹来的弥弥灰烬迷了眼。蓝嘉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等风停了,她才放进兜里,站在石阶之上,眺望壮观的人群和被众星拱月的男人。 哪怕易允再狠再贪婪,他依旧是弘兴商会不可或缺的主心骨。 和初次在寒昭禅寺见面时不同,今日的他手持线香,高举过额顶,在宝相庄严的佛像前站拜。 身材颀长,清冽俊美。 拜是拜了,也上了香,就是很敷衍。 蓝嘉知道他从来不信这些。 她明晃晃站在那,像活靶子,想忽视都难。仪式结束后,易允穿过人群走过来。蓝嘉垂眸,看见他一步步走上台阶。 “拜完了?” 男人个高,就算站在蓝嘉下方的石阶上,也依旧比她高。 第204章 蓝嘉看着他,“嗯。” “冷不冷?” 他把女孩的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搓又捂。 女孩摇头,“还好。” 易允轻笑,“等这里结束了,我们就去山庄。” 年会将在那里举办,蓝嘉点点头。 男人看了她几眼,话少了。但是他也没强求,只当妻子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养好,再加上刚刚拜了佛像菩萨,累着了。 夫妻俩一高一低站着,相顾无言。 珈蓝寺上完香,浩浩荡荡的人从山上下来已经傍晚六点半。这会山庄早早点了灯,一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光影。 整座山庄都被弘兴商会包场,占据眦罗山山腰一大半的面积,地域辽阔,不仅有人造沙滩泳趴和特色峭壁观山房,还有越野丛林跑马场、农场、射击场、山地赛车场等。 车子开进山庄,最后停在某个大门前。易允牵着妻子下车,紧紧握住她的手。蓝嘉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有男有女。 她并未在意,关注脚下的阶梯,刚跃过高高的朱色门槛,正要抬头,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掌心挡在女孩的镜片前,遮住所有视野。 蓝嘉看不清前面的路,“你干嘛?” 手指已经搭上男人的小臂,想推开。 易允皱眉看着眼前一幕,声音冷不丁:“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这不好吗?”蓝嘉微微拧眉。 这里听声音很热闹,而且她是为了出来透透气,才跟着易允参加年会的。 当然不好了。 男人冷漠地扫了眼前面的人造森林雪景,白茫茫一片,积雪堆得厚厚一层。山庄的老板为了伺候好弘兴商会的这些大老板,特定请了高级外//围,全是顶尖货,男女都有。 这一趴男老板少,只有零星两三个,相对的女外//围就少;但女老板多,所以男外//围的数量更可观。 伺候富婆就要有点自觉,人造森林雪景,哪怕再冷也要脱干净。有些穿着平角内//裤,有些不着一缕,放眼望去全是白花花一片。 女人的笑声更爽朗,开心了,钞票当纸巾洒,满天飞。 易允怎么可能大方让蓝嘉看其他男人的果体,她在床上都不看他。她最好永远不要接触这些,潜移默化会带坏她,而他需要掌控她。 蓝嘉被捂着眼睛带走,笑声渐渐消失在背后。她拉下易允的手,抿了抿唇,看着他,“要去哪?” “带你去其他地方玩。”易允假装没看到她的不满,捏了捏妻子的脸,“你想玩什么?” 女老板那边,他不会带她过去;男老板那边,他就更不会了。这个世界对男性太友好,过分包容造就不断降低道德底线。 有钱的男人不仅玩得开,还玩得很花,以蓝嘉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是过去看见了,保管会恶心得反胃,说不定还会在心底搞连坐制,给他安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名头。 哪怕他都没有加入。 所以,不必要的麻烦,能规避就规避。 “就我们两个吗?”蓝嘉听他这话,大概率知道所谓的透气,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依旧只有她和易允。 易允盯着她这双清润平静的双眸,笑道:“就我们两个不好吗?” 女孩微不可闻地深吸气,“不是年会吗?” “生气了?”易允圈上她的腰,淡笑:“别生气了,先带你去玩一圈,等其他人玩够了,大家才会聚在一块,到时候再带你过去,行不行?” 他看了眼腕表,“嗯,现在还早。” 易允口中的‘玩够了’,是指那群人脱下道貌岸然的伪装,展示原始的欲望,哪怕那些人绝大多数有妻子或者丈夫。 对有钱人而言,婚姻是资源重组和利益延续,所以门当户对居多,婚后也都各玩各。 蓝嘉不知道他的话可不可信,也懒得去深究,淡淡问:“有什么可以玩?” “那可太多了。”易允屈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女孩默不作声看着他。 男人轻轻捏起她的耳朵,“听见了吗?” “什么?”话落的瞬间,蓝嘉听见不远处有马蹄跑在草地上的声音,“有人在骑马?” 易允笑着点头,“会吗?” 蓝嘉心思已起,诚实地摇了摇头。她身体不好,阿爹严厉禁止此类活动,要是摔了,磕着碰着,对她而言只会更麻烦。 男人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逝的跃跃欲试,捏了捏妻子的小手,“带你去跑两圈。” 蓝嘉被他牵进跑马场,“我不会。” 易允乐得不行,“你要是会,我也不敢让你一个人骑。” 他不放心。 “待会我带着你骑。” 平整的草地一眼望不到头,而不远处的马厩饲养着膘肥体壮、油光锃亮的马匹,旁边还有策骑员、马术教练、助教等。 这会已经有人牵着调教好的马匹出栏,蓝嘉看见对方戴着护具,拽着缰绳一跃而上,很轻松地骑着马跑远了。 她的视线追随而去。 易允盯着她,在女孩眼前打了三个响指。 “回神了。” “你这眼睛怎么老是喜欢跟着别的男人跑?装雷达了?” 蓝嘉:“……” 第205章 她看了眼身边皮笑肉不笑的男人,冷冷说了句无聊。 易允拉着她去挑马匹,整座山庄都被包下来,里面的工作人员具备高素质服务态度,提前半个月记住这些老板的长相、姓名、以及基本信息。 夫妻俩一过来,就有马场负责人迎上来,殷切地唤着易老板和易太。 蓝嘉不会挑,易允点了匹纯血马,以其速度快、耐力好、性格凶悍等特点闻名。 “要不挑个温顺的吧?” 她看到这匹马牵出来时,策骑员还在做安抚工作。蓝嘉又扫了眼马头,喘着粗气,脾气很躁,马蹄也不安分,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易允就喜欢征服的快感,瞄了她一眼,轻嗤:“怕什么?” 蓝嘉的表情一言难尽,“那你骑吧,我去旁边坐着等你。” 说完她转身要走,男人反手一勾,手臂圈住女孩的脖颈把人拽回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白净乖巧的妻子,“不许溜。” “不安全。” “这么不信我啊?” “……”蓝嘉见他非要带自己,“那我去戴护具。” “不用。”易允的手臂夹着她,带到马匹左侧,“庄园里养着马,也有马场,那些纯血马比这更凶。” 她专注这匹马的蹄子,怕踢到自己,语气挺敷衍,“是吗?” “所以家里哪有那么无聊,是你整天窝在房间里——左手抓住缰绳。”易允亲自教她怎么上马,“这只脚踩到马镫上。” “有点高……”蓝嘉抬腿问:“是这样吗?” “脚跟稍微向下,容易借力。” “这样?” “嗯。” 易允几乎将人圈在怀抱里,怕她没踩稳,“待会身体抬起,借力让另一条腿越过马背,上马后两只脚放进这——” 他点了点,“知道吗?” 蓝嘉:“好。” “来。”男人替她稳住这匹性格暴躁的马,“慢点,别害怕。” 刚刚看了别人怎么上马,蓝嘉脑海里浮现自己还算轻松的姿态,结果想归想,事实上—— 易允还在帮她上去,蓝嘉拽住缰绳,大半边身子趴在马鞍上,另一条腿艰难又哆嗦地挪过去,怕得不得了,尤其是马儿还在躁动。 身边的男人都看笑了,“蓝嘉,你在上面蛄蛹什么?” 蓝嘉怕啊,回头瞪他:“你没看见它在动吗?” “快点坐好,你这样我怎么上?”男人拍了拍她的屁股。 女孩好不容易勾到脚蹬了,“你别催了!” 易允一只手拽着缰绳,调整女孩的坐姿,视线往下一扫,又笑了,“你怎么踩不到啊?” 蓝嘉的脸火烧火燎的,“你能不能闭嘴!” 马背上的视野更开阔,蓝嘉怕摔,手都不敢松一丁点,既新奇又忐忑地看向前方。 易允掌心拽着缰绳,踩上马镫,翻身一跃而上,动作一气呵成。 蓝嘉还没反应过来,背后贴上一具温热的怀抱,两侧的腰身聚上结实有力的手臂。 她回头问:“这就上来了?” 男人嗯哼一声,垂眸对上女孩的目光,不知怎的,有点被爽到,“我可不像某人蛄蛹好一阵。” 蓝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易允裹住她的手,长腿一夹马腹,也不跟怀里的女孩招呼一声,驾着马跑出去。 夜里的山风‘啪’地一声打在蓝嘉脸上,风吹是其次,屁股被颠也是其次,主要是跑太快,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 蓝嘉吓得抓紧马绳,不敢睁眼,哆嗦道:“易……易生,你你你慢点。” 畏畏缩缩的声音被风击散,轻飘飘钻进男人耳里。易允扫了眼缩着脖子,塌着肩膀,把自己埋进围巾的女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骑马带了只鹌鹑,又胆小又想跃跃欲试。 他故意逗她,“你也知道这马脾气爆,慢不了。” 说完还提了速度。 蓝嘉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通往天堂了,尤其是马匹时不时一跃腾空,像是在冲刺某些障碍物。 她的魂已经在后面追了,脸色煞白,牙齿打颤:“可可可可以了,我不骑了……” 身后的男人就跟聋了一样。 “易生。” “易生?” “易生!” “易!生!” 忽然间,身下的马嘶鸣,前蹄高高抬起,蓝嘉整个人往后仰,撞进易允的怀抱,弄得她晕头转向。 马儿终于不跑了,蓝嘉整个人眼冒金星,心跳加速。易允拨开她的发丝,歪头一看,跟丢了魂一样,还没清醒过来。 迷迷瞪瞪的样子还是那么乖,男人掰过蓝嘉的脑袋,低头咬上她的嘴,好好亲了一阵。 “骑个马都能怕成这样,蓝嘉,活该你被我欺负。” 他吮着女孩软嫩的舌尖,退出时,说了这么句气人的话。 蓝嘉渐渐平复过来,闻言,气得想扇他一巴掌,可他现在这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她怕扇过去,他又把她按在马背上亲。 女孩忍住了,冷声冷气道:“我要下去。” 她宁可走回去,也不跟他骑马了。 “生气了?这不没事吗?” “我都让你慢点了,你还——” 第206章 “那我错了好不好?”他低头认错倒是很快,就是屡教不改。 蓝嘉不想说话了。 易允圈着她的腰,“阿嘉,你看那边——” 女孩不耐烦地看过去,这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跑出马场,越过丛林障碍,来到山腰的断崖边。 两侧是林子,前面是断崖,往前眺望,整座东珠的恢宏璀璨尽收眼底,霓虹漫天,纸醉金迷,高楼大厦。 东珠的繁华不可比拟,每年拉动的gdp是其他排名前十城市的总和。 站在高处俯瞰和呆在城市里观看不一样,快要过年了,市政府已经下达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批文,每到晚上七点半整,准时开始放烟花。 五彩斑斓的烟花离得很远,在夜幕里炸开显得小小一朵,但此起彼伏,格外好看。 易允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仰头,声音落在女孩耳边,“山上也在放烟花。” 蓝嘉靠在他怀里,高高扬起脑袋,露出白皙干净的一张小脸。易允看着她,清凌凌的杏眼睁得圆溜溜,鼻梁上架着一副定制的奶白色茶金眼镜,衬得眉眼精致清冷,侧脸柔和。 烟花就在近在咫尺的夜幕中绽放,绮丽绚烂的色调不断映入蓝嘉的眼里。 她在看烟花,易允在看她。 这是他和蓝嘉在一起的第一年。 “阿嘉。”易允把人圈得紧紧的,戴着婚戒的左手忍不住抚上女孩的天鹅颈,往上滑,拢着大半张脸颊。 他好喜欢蓝嘉,喜欢她呆在自己身边,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喜欢和她接吻上床。 蓝嘉依旧望着烟花绚丽的夜空,没有看他,“嗯?” 男人问:“快要过年了,你想要什么?” 只要她向他索取,他就给。 丈夫给妻子花钱天经地义。 蓝嘉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想回家。” 她又补充一句:“回蓝家。” 每年过年她都会和家里人团聚,但今年不确定可不可以,因为易允他…… 男人表情收敛,眼神淡了两分。 蓝嘉就知道这个要求除外,说了也是白说。 她失去兴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别让别人等久了。” 易允调转马头,沿着原路返回。 这次是慢悠悠地往回走,但空气里充斥着沉默。身边的灌木林往后倒退,蓝嘉看到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树枝影子,一个个数过去。 易允随时关注着她,见她耷着脑袋,露出后颈里细细的绒发,一副无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涌起烦躁。 “蓝嘉。” 第七十五个树影,女孩正数着。 “蓝嘉。”还不肯理他了,什么臭脾气?易允更烦闷,捏她耳朵,很不耐烦:“是不是聋了?” 蓝嘉皱着眉,“干什么?” 男人冷淡道:“除夕当天下午五点回去,大年初二早上跟我回家。” 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多一点点,蓝嘉当然不愿意,但是—— 易允见她这样,更冷了:“那就别回了。” 他就不该给一丁点放纵自由的苗头,她只要出去了就不愿意跟他回家。 蓝嘉怎么能不回家呢? “别!”她连忙别扭着身体,捂住易允的嘴,纠结着争取,“时间太紧了,压根不够。” 他那里哪有自己家舒服自在?蓝嘉望着他,抿了抿唇,“多住几天吧。” 易允眉眼冷漠,不上钩。 “人多热闹。”她又说。 男人冷笑,蓝家几个人?有庄园里人多? 蓝嘉微不可见蹙眉:“多待几天,大不了你跟我一起住在家里,可以吗?” 呵,大不了。 所以一开始打算连门都不让他进了? 易允扒下她的手,把人的身体转回去,声音冷淡地在头顶响起:“想都别想,大年初二早上就跟我回家。” 易允突然发脾气了,蓝嘉不能理解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等商会的老板们玩爽了聚在一块后,他更是阴着脸,活像别人欠他好几个亿。 蓝嘉喜欢热闹,人一多,她感觉易允带给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被削弱,所以哪怕那些人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凭借她自来熟的性格和擅长打交道的话术,也能很快融入人群。 蓝嘉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姑娘,跟别人攀谈也包容,而且什么话都能接上,很快,她就收获一众一起玩耍的人。 易允大咧咧往沙滩椅上一躺,指尖夹着烟,冷冷地看着蓝嘉在短时间内迅速交到几个同龄玩伴——都是那些老板带过来的女儿。 身体虚弱得要死,居然还有精力到处跑。 突然,旁边的椅子一陷,易允余光一扫,同样消失不见的沈肄南也出现了。 “怨气这么大?”沈肄南都没看他,也能猜到易允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你俩的关系还没修补好呢?” 易允抽着烟,呵道:“你在跟我炫耀?” 沈肄南挑眉,看见自己的妻子已经跟蓝嘉玩到一块了,“适当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是情//趣,过度了,没人会喜欢——听说你已经在筹办家族办公室了?” 易允嗯了声,“我不管她,她迟早要跑。” 第207章 另一边,蓝嘉玩累了,跟宝珍一起去烤烧烤,两人坐在小凳子上,一边拿扇子扇风,一边翻转烤串,时不时蛐蛐两句。 “啊?那他的控制欲也太强了吧?连你回家都要管。”宝珍的脑袋往上探出烧烤架,看了眼远处坐在一块的两个男人。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浑身戾气。 蓝嘉抿了抿唇,又叹了口气。 宝珍收回视线,问她:“那你哄过他吗?要不你哄一哄试试看?男人这种生物很奇怪,面对喜欢的女孩子,随便哄一哄,什么都能答应。” 她就经常哄沈生,夸他好看,真帅,不到两句就开始勾唇,什么都依她了,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这招屡试不爽。 哄过吗?当然哄过,但那都是谈恋爱的时候了,而且那个时候易允确定很好哄。蓝嘉开始洒辣椒,“……没有。” 她实在开不了口。 宝珍怂恿她:“那你试试,易允太凶了,一两句肯定不行,你多来几句,可能会有效果——诶诶诶!我的烤串好了!” 她拿起旁边的盘子,放了一些,美滋滋起身,“我去找沈生啦,待会回来找你玩。” 宝珍急吼吼小跑过去,蓝嘉撒着辣椒,听见她欢快的声音:“沈生——” 蓝嘉垂眸看着手里的烤串。 易允冷飕飕看着旁边聒噪的一对夫妻,脸色又臭又沉,眼神阴鸷得能叨人。 吵死了。 他起身走了,临走前,又看了眼藏在烧烤架后的某人,心头冷笑连连,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宁可呆在那里吹风吃烟,也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男人满身戾气,心烦意乱,去二楼找了处僻静的位置,往沙发里一躺,翘着腿,搁那抽了一根又一根。 蓝嘉背着手过来时,易允大爷似地坐那吞云吐雾,手边搁着一支放在冰桶里的百万红酒和倒了半杯的酒杯。 听到有脚步声,易允没有回头都知道是谁,语气淡漠:“不是要去玩?” 蓝嘉拧着眉走过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男人上下扫了她一眼,空着手来的,顿时狗脾气又来了。蓝嘉肉眼看见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给你。” 她背在后面的手拿出来。 易允嘴里叼着烟,轻描淡写看去,女孩的左手捏着一串涂满红辣椒的烤串,无名指的婚戒映在铁签上。 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些,摘了烟,“怎么就一串?” 亏她还在烧烤架前蹲这么久,怎么沈肄南家的就能拿一盘过来,到她这里就一串了?难怪刚刚一个人躲在那,搁那偷吃呢,之前像鹌鹑,现在像小耗子。 蓝嘉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如实道:“其他的烤焦了。” 易允敷衍地噢了声,掐灭烟蒂。 蓝嘉见他不接,皱了皱眉:“不吃算了。” 说完,就要收回手。 突然,一只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女孩掀起眼皮看去,易允站起来,垂眸盯着她,嗤笑:“拿给我,扭头又收走,蓝嘉,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那你拿着。” “不急。” 男人牵着手,拉着她坐在身边。 “怎么好端端想着给我送烤串了?”易允淡笑地盯着自己的妻子,一副打算好好盘问的样子。 “我想回家多住几天。”蓝嘉的视线落在两人叠在一起的手上,他俩的婚戒离得很近,“可以吗?”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易允轻笑,又看了眼红彤彤的烧烤,还知道拿点东西来讨好他,心眼子倒是不少,全花在他身上了。 蓝嘉见他不说话,就知道多半没戏。 “可以。” 男人风轻云淡说道。 蓝嘉怀疑自己听错了,“嗯?” 易允捏搓她的耳垂,“怎么回事?又听不见了?” “真的?” 易允往靠背上一靠,“嗯。” “除夕当天到新年结束,都住那边。” “好。” 蓝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好说话了? 第66章66予红封蓝嘉,平安顺遂,长喜长乐…… 前两天在山庄时,易允说庄园里养着马,也有马场,还说家里没那么无聊,是蓝嘉整天窝在房里。 年会结束,从眦罗山回来后,蓝嘉又锁在庄园里,这次为了打发时间,她坐着观光车滑遍每个角落,见识到除马场以外的私人影院、高尔夫球场、滑雪场、人造湖、农田、牧场、果园等。 就算她天天玩一个地方,一个月都不带重复。打发了两天时间,蓝嘉终于迎来除夕,翘首以盼的回家,促使她清早六点就醒了。 易允闭着眼睛,把人摁回怀里,“还早,谁大早上跑回去?” 他拉上被子搭在女孩的肩头。 蓝嘉努力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细细的柳眉蹙起,怕他反悔,提醒道:“你答应过我的。” 易允淡淡嗯了声,吓唬她:“再睡会,再吵就别回了。” 果不其然,蓝嘉安静了。 男人心满意足地抱着她休息。 年会结束后,易允紧急飞往北城参加两场会议和一场酒会应酬,凌晨三点半才回来,到现在也才睡了两个半小时。 第208章 蓝嘉怎么也睡不着,被迫闷了半个小时,又在被子里乱动,企图下床洗漱准备回家。易允的手臂扣住她的腰,皱眉:“蓝嘉。” “易生,要不……你去我家睡吧?”她已经归心似箭,一刻也等不了。 闻言,易允睁开眼睛,搭在被子上的掌心往下一抹,露出女孩毛茸茸的脑袋以及那张闷得微红的脸。 他挑眉,“想带我回去?” 蓝嘉看着他,就算她不说这句话,易允还是会跟着她。 十分钟后,床上空无一人。易允在洗漱,蓝嘉在衣帽间换昨晚搭好的衣服。 男人推门进来,看见蓝嘉背对他站在全身镜前,光脚踩在七万一平的地毯上,浑身上下一条修身的错红条纹毛衣长裙。 他欣赏了两秒,一边走一边解纽扣,丝质黑睡衣脱下,露出男人精壮的上身。易允随手丢在换衣凳上,走到蓝嘉身后一把将她抱住。 蓝嘉正在整理领口,没关注他什么时候进来,猝不及防往前一顶,险些没站稳。 “你干嘛?” “穿成这样,不冷?” “我外面还要搭衣服。”蓝嘉看着镜子里挨得很近的两人,长裙勾起绒绒的细丝,泛着柔和的光一点点扎着男人紧实的皮肉,“你快去换衣服。” 她使劲掰易允握着小腹的掌心,他的手很大,指节又长,随便往女孩身上一控,就能比对出明显的体型差带来的禁锢感。 易允有点喜欢今早这种生活,外面气候微寒,还刮着冰凉的风,屋内暖气十足,他和自己的妻子呆在衣帽间内准备换衣服回娘家。 他心痒痒,喉头微动,“阿嘉,把脸转过来。” “你又——唔!” 蓝嘉刚回头,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允堵住嘴唇。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逼得女孩不得不后退,单薄的身子撞上冷冰冰的全身镜,背后冷得哆嗦,前面还在往里挤,蓝嘉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被迫承接易允涩//情的深吻。 早上九点半,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蓝家门口,等那对背影郎才女貌的夫妻进去后才慢悠悠开走。 两人往里走,蓝嘉看了眼牵着她的易允,“你还记得我的住处吗?” 男人嗯了声。 “那你先过去休息吧。” 蓝嘉想把他打发了,然后去花厅找自己的家人,要是易允跟着,气氛肯定僵硬,毕竟阿爹阿姐他们对易允的印象实在不好。 还知道心疼他没有睡好。 易允勾唇,“要不要我陪你?” 蓝嘉摇头。 男人拍了拍她的脑袋,“那我过去了。” 蓝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扭头去了花厅。 除夕当天,阿爹他们都在,这会在花厅喝茶聊天。前两天给商序南办完头七,骨灰运回北城,葬在陵园——当初商家家破人亡,独留一子,无人收尸,还是蓝堂海带着助理过去,解决了合作伙伴的后事。 父女三人正说着话,忽然外面传来蓝嘉清脆欢快的声音:“阿爹阿姐阿糖,我回来啦!” 屋里人一怔,扭头齐齐望去。蓝嘉已经掀起帘子,穿着优雅稠丽地走进来,她盘着发,白皙的天鹅颈侧落下细细的碎发,妆容漂亮,看着气色不错。 身体越来越弱,蓝嘉的化妆技术也越来越高超。她现在必须依赖精致的妆容遮掩苍白的气色,才能让身体底子看起来不那么差劲。 “阿嘉回来了。”蓝堂海慈爱地招手,“快一个月没见了,让阿爹好好看看。” 易允大摇大摆进了蓝嘉的卧室,一推门,肥硕的影子一蹿而过。男人皱眉看去,只见一盆垂丝茉莉边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正警惕地盯着他。 他知道这是蓝嘉的猫,也就没多管。 男人换了条睡裤,赤着上身,掀开蓝嘉的被子,心安理得躺进去。 蓝嘉在花厅和家里人聊天,主动说了最近的状况,而且全部往好的说。 主要目的是不想他们担心,避免上次买凶暗杀的事件再发生。 阶级壁垒是天堑,上次她参加弘兴商会的年会,玩耍的那会认识了好多老板的女儿,也间接了解到在这个处处透露着繁华奢侈的大都市,有着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如牛毛的资本家,能入会的无一例外都是家大业大,资产惊人。 蓝家做着仁义的生意,阿爹更是推崇先富带动后富,宁可少赚点也绝不搞吸血那套。所以蓝家在东珠的口碑很好,是真正意义上的良心企业家。 夸张点,他们家只是过江之鲫中微不足道的一条。随着时代发展,日后保不齐也会被盯上,走上商家的老路。 所以现在不能再折腾了,不然只会衰败得更快。 除夕年夜饭是重头戏,厨师为了晚饭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蓝嘉早上吃饱了,中午不太饿,喝了小半碗炖的萝卜排骨汤,又吃了一点点菜就饱了。 她陪家人们说了话,又喝了药,这才回自己的住处。 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半,蓝嘉推开卧室门,轻轻关上进屋。 易允还在休息,闭着眼睛,薄唇挺鼻,少了两分凶狠的戾气,看起来更温和。樱粉蓬松的被子随意搭在肌肉结实的腰上,腹部侧面的线条硬朗清晰。 第209章 蓝嘉走过去,拽着被子往上拖,板板正正给他盖好,这才转身走到书架前,挑了本中篇《窄门》,然后走到窗前的藤椅躺下,借着日光悠闲地看书。 寂静的卧室偶尔响起微不可闻的翻书声,易允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外面出了点阳光,暖洋洋地穿过窗外高大的玉兰树,在室内栗色的地板上投下枝丫的影子。 易允靠在床头,屈起一条腿,手臂随意搭着,望向不远处看书的姑娘,“在看什么?” “《窄门》。” “又是爱情故事?”他还记得上次给蓝嘉读的《阴谋与爱情》。 “嗯,还涉及一些宗教信仰。”蓝嘉以前看过一遍,“有点晦涩。” 她没有宗教信仰,所以在看待这对主人公的感情时理解得不那么深刻。可她偏偏又是学话剧的,剖析解读经典、戏剧著作等是必须要做的事。 易允盯着她就不理解了,“按道理来说,你看过这么多经典爱情著作,也演了不少相关话剧,怎么不见你长点这方面的脑子?” 一开始,蓝嘉对他还有点类似的苗头,关系闹僵后清醒又绝情。 如果不是他强行把人绑过来,又逼她发生关系…… 只怕蓝嘉会离他越来越远。 易允这话,蓝嘉就不爱听了,从书里抬头,拧眉盯着他,“''''长什么脑子?你想说恋爱脑吗?” “我哪知道?” 易允一副‘我又不是你问我’的样子,语气嗤之以鼻。 “话剧第一课,永远不要陷进演绎的剧本里,那些都是虚幻的,人和角色要剥离。” 蓝嘉在国外呆的时间长,她读研那会,就听说隔壁表演系有个男生因戏而亡。他坚信自己就是戏中的角色,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最后选择戏里的死亡方式,将自己溺死在浴缸。 “不仅要剥离,还很忌讳步上戏中人的后尘。”毕竟有些很不好。 易允啧了声,他说一句,她要喋喋不休一大堆。男人瞥了眼沐浴在阳光里的姑娘,冷不丁问她:“那你呢?” “什么?” “你和你演的那个什么明明。” 蓝嘉忽地沉默,捏着书角的手指紧了紧。 她又何尝没有步明明的后尘? 易允看她那样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嗤了声,“小白眼狼。” 他除了强迫她、占有她,还委屈亏待过她吗?她过得可比明明好多了,锦衣玉食,作天作地都行,反正有他善后,谁敢给她甩脸子? 蓝嘉平白无故被骂,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男人呵了声,掀开被子下床,睡裤束在腰胯上,露出新鲜的、有劲的上半身肉//体。 “你把衣服穿上。” “你看没事。” 蓝嘉:“……” 易允大咧咧杵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我饿了。” 他一觉睡到现在还没吃。 中午吃饭的时候,考虑到还在休息,于是没有叫他。蓝嘉仰头看着男人,“在楼下的小厨房。” “特意给我留的?” 蓝嘉没有接话,“快去吃吧。” 说完,又要看书。 易允把她的书一抽,丢开,“都快成小瞎子了,还整天盯着书看,休息会。” 他把人拉起来,“走,陪我吃饭。” 蓝嘉觉得易允很烦,床上骚扰她,床下也不安生。她被男人拽着手腕去了小厨房,饭菜一直温着。 “中午吃了多少?”易允拉开餐椅,把人摁下好好坐着。 蓝嘉见他端着菜出来,撒谎:“挺多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他给蓝嘉盛了碗饭,筷子塞她手里,一副训人的样子,“让你多吃点就跟要你命一样。” “我没胃口。” “吃。” “我留着肚子吃今晚的年菜?” 易允往椅子上一靠,含笑望着她,“怎么?喜欢?” “过年嘛,总归是不一样的。” 易允发现蓝嘉对家庭、亲人、团聚等一系列概念有很强的认同感,像以前那些老派迂腐的老人。他对这些就觉得可有可无,人生只不过短短几十年,与其活得平庸麻木,不如去掠夺财富,提升地位,掌控权势。 晚上七点半的团夜饭,一桌勉强坐完,撇开蓝家父女四人,还有钟伯和阿凯。今年还多了一个易允。 易允这人脸皮贼厚,强娶别人的小女儿不说,家里没一个人待见他,但他不受影响,四平八稳地坐在蓝嘉身边。 “待会吃完饭,我们去逛花市!” “好啊好啊,去维多利亚公园吧,听说那边的年宵市场今年最大最热闹!” 蓝嘉饭桌上光说话,笑得咯吱咯吱,易允都看了她好几眼,又扫了眼她干干净净的碗,下午为了不吃东西,跟他撒谎,还说什么留着肚子吃晚上的年菜,等真要吃的时候,又跑去一个劲说话,不见得在家的时候跟他多聊聊。 男人给她夹菜,“吃饭。” 蓝嘉都没空理他,还在那说话:“阿爹,花市好玩吗?” “应该还不错,晚点我们一家人去逛逛,等到了跨年夜,再去看烟花秀。” 第210章 蓝嘉以往都是和家人去国外度假式过年,今年算是第一次参加东珠的传统节目。 易允见蓝嘉像飞出笼子里的鸟,翅膀都硬了,顿时脸色一沉,尤其是她还拿筷子给他们夹菜,配上贴切的吉祥话。 “你也多吃一点。”蓝嘉感觉身边凉飕飕,扭头一看对上男人冷锐锋利的眼神,想了想,还是给他夹了道有寓意的菜,“发菜蚝豉,‘发财好市’,易生,祝你市道兴旺,财源滚滚。” 易允淡淡地扫了眼,又看向她的嘴。 算了,看在她识趣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蓝嘉见他拿着筷子吃了,又赶紧补上。这下一发不可收拾,易允臭不要脸,心安理得地享受妻子难得的服务。 见此,蓝堂海和蓝毓又皱了皱眉。 饭后,一家人计划着去花市。蓝嘉想跟家人一块,阿姐开车的话,一家四个刚好够坐。 易允把人抓回来,给她留点面子,说话声音低了些:“蓝嘉,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她是他的妻子,不跟着他,还想往哪跑? 一点自觉都没有,早知道就不该心软放她回家。 易允烦躁地看了眼那些碍事的人,恨不得立即将蓝嘉带回庄园,锁在自己的卧室。 “花市很多人。” “所以呢?”易允垂眸盯着她,面无表情。 蓝嘉说:“你不会喜欢啊。” 他看着就不像对这些地方感兴趣的样子。 男人的表情一会阴一会晴,捏她脸,“你还知道我喜不喜欢?怎么,观察我啊?” “……”她拍开易允的手,“无聊。” 易允捞起车钥匙,打开副驾驶车门,把人塞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 蓝嘉害怕他开车,皱眉,“你别飙车。” 上次在北城飙车超速的事记忆犹新。 他敲了敲方向盘,“行。” 蓝嘉这才系上安全带。 九四年,维多利亚公园的花市最大最热闹,现场还有交通局的人员维持秩序,谨防出现踩踏事件。 易允刚把车停好,蓝嘉已经迫不及待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就溜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鬼在追她,都不知道跟他说一声就走了。男人看着后视镜里欢快的红色背影,喉头发痒,滚了两圈,从车屉里拿出烟。 他嘴里叼了一根,翻出打火机,低头拢烟点火。 跳跃的火光照亮男人英俊邪恣的面容,浓眉挺鼻薄唇,眼神里弥漫着淡漠的情绪。 易允往后一靠,抽着烟,脑袋一偏,目送后视镜里的女孩逐渐消失。 花市里很多好玩的,和国外过圣诞节的氛围完全不一样。蓝嘉和阿糖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在浇糖人的摊子前逗留,一会拽着阿爹和阿姐去捏泥人。 套圈、猜谜、鲜花、挥春、美食、骑马游街等各种有意思的活动应接不暇。 蓝嘉和家人玩到将近凌晨,人群开始挤向一个地方,跨年这晚,东珠政府会组织大型烟花秀,设点在维港、维多利亚公园等地方。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十二点整时,一簇簇绚烂的烟花不要钱地冲向漆黑的夜幕,五彩斑斓,眼花缭乱。 易允坐在车里抽了一只又一只烟,只觉得天空轰隆隆地炸,吵得心烦。 他看了眼腕表,这都十二点半了,人还没回来,乐不思蜀了是吧? 男人的耐心快要告罄。 蓝嘉今晚玩得很开心,到处逛,还吃了阿糖一些小吃,等她跟着家人回到停车的地方。 易允的车子大咧咧摆在那,车窗降下,男人挽起一截袖子,露出修韧结实的小臂,手肘随意支在车窗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夹着烟。 她走过去,易允还弹了弹烟灰,正要递进嘴里,余光一瞥,恰好对上妻子的眼睛。 “还知道回来?”他的脾气立马上来了,嗓音冷淡:“你下车的时候就没察觉人少了吗?” 易允要是跟着,大家都别想玩得开心了。 蓝嘉不吱声。 他见了,心里冷笑连连,果然是故意的。 “还杵着干什么?上车。” 蓝嘉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默默系安全带。 易允越想越气,升上车窗,隔绝外面的视线,解了妻子的安全带,把人拖过来。 “你干什么?!”蓝嘉吓一跳。 车室前座和后座是两个宽敞纬度,女孩被迫坐在男人腿上,屁股底下坐到不该坐到,有些无所适从,局促不安,她挣扎着要起来,但易允摁得死死的,不允许。 他的虎口掐着女孩的脸,俊脸黑沉:“干什么?蓝嘉,你有时候真要存心气死我是不是?” 她要回家,他把工作往前挪,提前处理完就是为了多点时间陪陪她。结果蓝嘉倒好,一点都不在乎他。 “哑巴了?说话。” “那——那你自己也可以跟上啊。”反正他不要脸的时候可太多了。 易允气笑,“你还挺理直气壮?” 蓝嘉不想坐,很大一土它,存在感十足。她拧着眉说:“我要起来。” “急什么?” 他把人往上提抱,并着的腿擦过,女孩紧紧抿着唇,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意。 第211章 易允从车屉里拿出一个红封,塞到妻子怀里,眉眼清冷,嗓音淡淡:“平安顺遂,长喜长乐。” 他还在生气,别指望能有什么好语气。 蓝嘉抱着红包,愣了两秒,“……给我的?” “犯蠢的话别问,你觉得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或者鬼吗?” 易允没好气道。 第67章67流鼻血蓝嘉主动抱住易允的脖子…… 蓝嘉没想到自己只是问一句就被骂了,蹙起眉梢,手中的红包变得烫手。 她还回去,“我不要。” 质地精良的红封表面泛着鎏金暗光,一看就是定制。 易允脸一垮,捏着她的下颚,深邃的眸子变得黑黝黝,“为什么不要?” 在东珠,跨年当晚或者大年初一,长辈给晚辈红包象征吉利和祝福;但夫妻间给得少,一来是平辈,二来则受传统观念影响,认为娶妻或者嫁人了就不需要这些仪式。 如果易允不曾喜欢蓝嘉,就没有后来的强取豪夺,那蓝嘉在他眼里,相差快十岁就是一个晚辈。 “没有为什么。” 她总不能说易允说话阴阳怪气不好听?以他的脾气又要跟她起争执,蓝嘉不想大过年给自己找事。 易允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捏了捏红封的厚度,“嫌少了?” 他还没有给过别人红包,不知道具体多少合适。 蓝嘉敷衍地应了声,“你自己留着吧。” 她扒拉男人的手臂,“松开,快点开车回去,我很困了。” “里面是一张待填金额的支票,其他的地方,我已经签字了。” 这就意味着,蓝嘉可以凭自己高兴向他索取巨额财富。 他挣的都会花在妻子身上。 易允光是想想,心里就升起隐秘的快感。他望着坐在腿上的姑娘,指腹一寸寸描摹蓝嘉的发丝和侧脸轮廓,视线一点点侵略而过。 蓝嘉被他盯得很不自在,重新塞回来的红包变成烫手山芋。 男人给她揣进外衣口袋,“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又拍了拍,笑道:“这是对你的祝福。阿嘉,我希望你平安顺遂,长喜长乐。” 伸手不打笑脸人,蓝嘉说了声谢谢。 兜里的红包犹如千斤重,她不会要,更不会索取什么。 后面找个时间还回去吧。 易允捏了捏她的腰,挑眉:“还要坐多久?” 蓝嘉回过神,赶紧离开,回到副驾驶,重新系上安全带。男人扭头看了眼她那别扭劲,轻笑一声,不再计较之前那点被遗忘的破事。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蓝嘉没那么爱他。可是能怎么办呢?他喜欢她,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捆在身边,就要做好这些心理准备。 易允自认为他对蓝嘉的脾气很好了。 跨年夜,整个东珠灯火通明,交通阻塞,男人开着车行驶在高架桥上,汇聚的长长车流缓慢前行。易允望着前方,指节轻轻敲着方向盘,偶尔扭头看蓝嘉几眼,将她死气沉沉、双眼迷瞪、眼皮半阖半耷、到最后彻底闭上眼睛睡觉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这时前方的车子动了,易允单手开车,空出的手捞起脱在旁边的西装外套往女孩身上一盖,把边边角角都掖严实。 她那身体素质,床上都扛不住十分钟,在外面疯玩三四个小时,不困才怪。 回到蓝家已经凌晨一点半。 易允没有叫醒某人,打横抱回卧室,放在床上,他蹲下脱了蓝嘉的鞋子,给她脱衣服时愣了两秒,皱起眉头,蓝嘉脸上的妆怎么办? 他伸手擦了擦,指腹一捻,一点脱妆的痕迹都没有。 “阿嘉。”在蓝家就是不方便,找个给她卸妆的女佣都没有,易允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起来,把妆卸了再睡。” 蓝嘉已经睡熟了,迷迷糊糊被摇醒,盯着易允看了好久都没反应,男人失笑,“快去。” 半个小时后,蓝嘉卸了妆,洗完澡,穿着睡衣困倦地回到床上,掀起被子躺进去就要睡觉。 易允在窗边接了通电话,研究所那边再次取得突破性进展。他对蓝嘉的事总是格外上心,尤其是关乎她的病情。 男人多问了几句,等挂了电话,一回头,蓝嘉已经盖着被子睡着了。 他关了灯,将人抱进怀里。 在东珠,大年初一早上要放鞭炮,寓意驱邪避凶,祈求好运。 不到六点,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此起彼伏。 蓝嘉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已经被外面的烟花声吵醒,好不容易睡着又醒了。 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最后身子往下滑,被子往上提,一溜烟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易允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一睁眼,臂弯的脑袋已经不见了,视线再往下一看,被子隆起小小的弧度。 “非要回来,连觉都睡不好。”易允把人捉出来。 蓝嘉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了句:“……热闹。” 男人讨嫌地撑开她的眼皮,盯着那双滑稽的眼睛,“庄园多好,这会都没人吵你。” 蓝嘉拽了拽他的手腕,“你别打扰我,我要再睡会。” 第212章 “外面闹成这样,你还睡得着?” 易允有意把她弄醒。 两分钟后,蓝嘉被迫清醒,眉头拢起,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易允,努力压制心里跳跃的怒火。 “你要是睡不着就出去。”她咬牙切齿道。 易允见她愠怒的样子,脸蛋带点刚睡醒的红意,含笑道:“阿嘉。” 蓝嘉掀起一只眼瞅他。 男人被她的小动作看得心痒痒,宽大温热的掌心摸着女孩纤细的手臂,从手腕一点点往上,摸到她莹润的肩头。 蓝嘉看这反应就知道他想干嘛,动了动肩膀,“不行。” “不对你做别的。”他另一只手握住女孩的腰肢,低头凑过去,“让我亲一亲。” 易允也不问好不好,征求蓝嘉的意愿,她只会百分百拒绝。 男人高大的身躯压下,蓝嘉的肩膀撞上他的,被迫倒在床上。易允揉搓着女孩的肩膀,掌心滑到天鹅颈,轻轻握起。 蓝嘉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唇瓣吸得发麻,她眼睫颤颤,清润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她就这样乖乖的,不挣扎,顺着他,易允绝对很温柔。他也不想一直逼她。 男人亲完她的嘴,薄唇往上滑,吻了吻妻子的鼻尖和眼睛。 蓝嘉深吸一口气,“亲够了吗?” “再亲会。” 易允又往下,含着她的耳垂,小小一枚,带点冰凉。蓝嘉控制不住发抖,眼睛闭上又睁开,视线越过男人宽阔的肩膀望着屋内天花板一角。 这样带着不对等的压制关系已经逐渐趋于常态,融进日常的一部分。 易允爱她,爱她皮囊,爱她灵魂。 蓝嘉占据着他的双眼,又深深扎进心里,像一根挂着倒钩的刺,不停地搅动血肉。 他不仅要占有,还要融合。 女孩的下颚一疼,被人抬起,强制地扬起脆弱的脖颈。 易允埋头在颈窝,密密匝匝的啃咬啜吸。 蓝嘉拽着他的头发,抽气道:“……你,你别这样,会留下印记。” “不会,我小心点。”易允落在腰上的手往上,轻轻拽下女孩的睡衣。 他确实不会做那些事,毕竟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蓝嘉也受不住,但是他会在妻子身上解解馋。 身前一凉,蓝嘉抬手做挡,接着又被易允拿开,他看了两秒,笑着低头,吻了上去,像咬耳垂那样吃另一对地方。 蓝嘉忍不住推他,被男人捏住两只细细的手腕。她羞愤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发顶,纯黑的短发干净利索。 良久,等易允尝够了,才勉为其难松开蓝嘉。他身上的丝质睡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反观蓝嘉,披散的头发略显凌乱,宽松的睡衣被米且暴地拉下,顺着肩膀滑到臂弯,大半片白皙的身子毫无保留地展露。 蓝嘉抿着唇,沉默地拉上衣服。 易允凑过去抱着她,给她整理领口,挡住那些被吃得通红晶莹的雪白,“阿嘉,我爱你,最爱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不想回应这些话题,推开易允,准备下床,“时间不早了,别让阿爹他们久等。” 男人从后面抱住她,隔着衣服轻轻碰了碰妻子的月匈脯,“弄疼了?” 蓝嘉疲惫地阖上眼皮。 哪怕私底下过得再不顺心,蓝嘉在家人面前依旧展现好的一面。 打消阿爹阿姐他们的疑虑,坐实当初为易允说的那些好话。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中间的一个调解员,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和咽下所有的委屈。 大年初一清早放鞭炮,然后吃完饭拜了年就要去黄大仙祠上香祈福。 蓝堂海给女儿们准备了厚厚的红包,蓝嘉开心地收下——易允在旁边皱眉地瞧,不知道蓝嘉为什么这么高兴,他凌晨的时候明明给她的更多。 新年对很多人来说都意义非凡,但对易允来说就是浪费时间,且不能创造任何价值。 但谁让蓝嘉喜欢呢? 看在她开心的份上——从黄大仙祠里出来,易允看见蓝嘉跟阿糖挽着手买了小摊贩上的摔炮,搁那又害怕又跃跃欲试。 算了。 这几天就让她好好玩一玩,心玩野了也没关系,初七一过,他就要把人带回去。 易允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扭头站在大石块堆砌的墙上,下面烟雾缭绕,冒出一些树尖尖,再远的地方就是繁华的东珠。 他点了点烟,脑子里大致推算着研究所的临床进程。 如果不出意外,预计今年就能让蓝嘉进入治疗。等她的病治好了…… 易允勾起嘴唇,溃散的烟丝模糊英俊的面容,却遮不住男人眼底浓郁的侵夺色彩,带着控制不住的兴奋。 这辈子还长着呢,她永远属于他。 蓝家走动的亲戚不多,到了大年初二,按照习俗,则是去车公庙参拜祈福。 车公是南宋末年平贼有功的元帅,相传有平息瘟疫的本事,后来有人立了他的塑像修建庙宇,里面有一个车叶形状的铜制风车,据说顺时针转动风车可带来好运。 易允这两天快抵得上一整年进庙的次数。 第213章 他在东珠生活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习俗。不是参拜这,就是参拜那,如果求神拜佛真的有用,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走投无路的人。 男人站在一旁,扫了眼虔诚至极的蓝嘉。 迷信。 他不信这些,扭头出去了,站在树下抽烟,姿态闲散慵懒,和进进出出的人完全不同。 蓝嘉跟着家人出来,看见不远处身姿颀长,穿着白衬衣的男人。他单手插兜,指尖夹着香烟,侧脸轮廓邪恣俊美。 易允从未觉得新年这么难熬,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度过的? 就在他以为大年初三又要去哪哪参拜祈福的时候,蓝嘉生病了。 清早起来,没有征兆地发起高烧,睡在易允怀里就跟一只烫手的火炉一样,往日没有血色的脸现在红得发紫,很不正常。 蓝家人吓得不轻,易允赶紧打电话给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 医生率先给她测了体温,显示40.8c,这个温度烧不了多久,脑子就要烧坏。人体突破41c,就被判为超高热,足以危及生命。一通人围在蓝嘉床前做紧急降温处理。 易允和蓝家人都站在最外面,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往前凑。 男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垂在身侧的手因为过度紧张而不受控地发抖。 以前,他觉得蓝嘉脸色苍白,一副病怏怏又弱不禁风的样子;如今,她的脸色烧红,红润得过于醒目,发着高烧,危在旦夕。 医疗团队的人用了好几种方法紧急降温,但效果都不理想,迫于无奈下只能强制服药。 蓝嘉的基因病对一些药物会有过敏反应或者抗药性,有些会带副作用,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把体温降下来。 研磨成粉的药物兑着温水给她灌下,半个小时后,体温明显降下来。 团队里最有声望的医生走到易允面前,说道:“易先生,易太的情况不是很好,为了避免诱发她的病症,我们建议把人转回庄园。” 那边为蓝嘉设置了独立医院,专门为她服务,所有的医疗设备都在那。 易允看了眼脸色不那么通红的蓝嘉,沉声道:“那就把人带回去。” 不到半个小时,蓝嘉被送回庄园,直接转入家里设置的私人医院。 等到中午十一点四十,最后一次测温,已经降到38.2c,脱离生命危险。 易允稍微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妻子发热的手。 他轻轻捏了捏,又放在嘴边亲了亲,摸着她的脑袋喃喃:“前两天还生龙活虎,今天就生病了,蓝嘉,你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用她的手心,贴着自己的脸颊,“别生病了,快点好起来。” 然而,下午两点,蓝嘉又开始发高烧,体温重新回到40c。 反复高烧的情况并不罕见,在她降温后,医疗团的专家就开始开会商讨预判会引发的一系列恶况,其中就包含反复高烧这一问题。 只是蓝嘉这次高烧来得突然,降了升,升了降。特效药不宜多吃,尤其是她这种患有特殊病症的病人。 整个新年,除了头两天,剩下几天,蓝嘉都在发高烧,昏迷不醒。 期间,蓝家父女三人心急如焚,迫切想知道蓝嘉的状况,已经找到庄园这边来了。 易允无暇管他们,让人放行,又让何扬从国外调厉害的医生。 年后初九,庄园的停机坪落下一架私人飞机。机舱打开,一群蓄着胡子的权威赶过来,被人领去医疗室。 同天下午,何扬拿着蓝嘉的手机去找易允,“允哥,刚刚剧团那边有个叫张明霞的女人打来电话,说下一站梁城的演出批文已经下来了,该——” 剧团的人并不知道蓝嘉现在的状况。 易允满脸不耐烦,“人都没醒还怎么演?” 生病的这段时间,一次都没醒过,全靠输着营养点滴,他花那么多钱养着一群徒有虚名的废物! 男人的怒意已经到了临界值,何扬请示完准备出去,下一秒被叫住。 “剧团后续有什么安排,你派人跟进。”易允冷冰冰说。 他很不想管这些破事,但扭头一想,万一蓝嘉后面醒了,知道这件事,她那人的责任心又强,要是因为自身原因耽误全体进度,保不准又要自责愧疚。 可让她大病初愈拖着病体四处奔波操劳,易允又看不下去。 算了,给她解决好宣发的事。 对于普通人来说常见的感冒发烧并不可怕,甚至习以为常;但蓝嘉不同,对她用药要考虑诸多因素,因而使得大家束手束脚。 蓝嘉没醒,不止医疗团队的人面临巨大压力,就连研究所那边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距离上次取得突破性进展,针对蓝嘉的基因图谱,整合之前取得的发现,如今面临两条截然不同的临床治疗方法。 经过研讨会,目前来看这两条都可行,但是存在一个巨大隐患。 ——无法分析排查潜在隐患。 就像生了对双胞胎,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行为举止。 但是一个好一个坏。 他们大可同时进行,在最后取得初步治疗结果的时候进行白鼠测试。 第214章 但白鼠测试至少得有半年观察期,问题在于,那位易家太太能撑这么久吗?据说她在大年初三的时候突然发高烧,现在都还在反反复复,没有苏醒的迹象。 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免疫系统的曲线必然是一直往下降。 这种危急情况下,他们总不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把临床研究出来的治疗手段,在没有经过白鼠测试筛查,直接用在易太身上吧? 那跟赌博有什么区别? 梁城的宣发花了大半个月,而蓝嘉是在结束前两天醒来的。 那会她的高烧刚退半个小时,人突然醒了,声音除了有些沙哑,听着底气十足,居然还很不错。 “易生?” 她看见守在床边,略显疲惫的男人。 在蓝嘉眼里,易允的精神永远充沛,他好像很少有劳累的一面。 男人没有睡着,一听见她的声音,立马睁开眼睛,对上蓝嘉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眼睛。 “阿嘉,你——” 易允并没有因为她醒来显得特别欣喜,心里反倒有着隐约的不适感,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波动,可以归咎于蓝嘉的苏醒和医生判断的情况有出入。 蓝嘉见他皱眉盯着自己,不解:“怎么了?” 她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感觉身体都麻了,女孩努力撑着绵软的身体坐起来。易允见了,扶着她,在妻子腰后塞了一个枕头。 他给蓝嘉倒了杯温水,体贴地放了一根吸管。蓝嘉说了声谢谢,手指微不可见地发抖,扶着杯壁。 易允不动声色观察她,“你这次发高烧,一直反反复复,就没醒过。” 蓝嘉喝了大半杯水,感觉喉咙的干涩得到缓解,整个人像吸饱水的海绵变得有动力起来。 “……是吗?”她抿了抿唇,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易允不太相信,“我让医生给你做检查。” 他按了按旁边的桌铃,三分钟后,医疗团队的人过来了,围着蓝嘉做全身检查。 半个小时后—— “易先生,经过初步检查,易太目前状况良好,可以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基本可以解除危险。” 活人靠营养点滴总归不行,蓝嘉苏醒后肚子有明显饿觉,女佣根据营养师的搭配,给她送来合适的餐食。 易允听了医生说的话,眉头拢起,看向坐在病床上,掖着发丝吃饭的女孩。 她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一点也不像刚刚生了大病的人,不仅如此,胃口也变好了,居然还主动让女佣多添一点点。 男人心里那点不适的微妙情绪更浓了,心脏像蓄了一层冰霜,开始顺着周身血管蔓延。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四个字。 回光返照。 蓝嘉突然醒了,这事不到一个小时就传到暂居在庄园的蓝家人耳里。 蓝堂海三人急匆匆地赶过来时,蓝嘉还在吃饭,乍然看见他们,愣了两秒。 “阿爹,你们怎么在这?” “阿嘉,你怎么样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蓝毓率先问。 阿糖连忙追问:“嘉嘉,医生呢?有没有给你做检查,怎么说?” 蓝堂海不愧是经历得多的人,明显察觉出蓝嘉的状态过于好了,完全不像刚生了病的人。他不动声色看了眼桌上的吃食,每道基本吃了大半。 蓝嘉是他的女儿,蓝堂海心里清楚她的饭量和胃口。 而且…… 他也觉得怪怪的。 蓝堂海看向旁边沉默严肃的易允,他没有特别高兴。 “医生怎么说?”蓝堂海走过去,压低声音询问。 易允看了眼老丈人,“状况不错,再观察两天,没有问题就可以解除危险。” 这边两个年龄相差三十多岁的男人在交流,另一边因为蓝嘉的情况好转,三姐妹喜笑颜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蓝嘉的状况何止可以用不错来形容,简直好到出奇。 观察第一天,她已经能下地自由活动,每顿的饭量也比之前好。 阿糖和蓝毓给她夹菜,一人说一句。 “阿嘉,你就该多吃点。” “就是就是,多长点肉还能抵御生病呢。” “没错,我这次胃口打开了,每顿都能多吃半碗。”蓝嘉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显得轻飘飘。 等到了晚上,她洗完澡,没有去床上,反倒找上在隔壁书房办公的易允。 男人正在处理一些事情,见她来了,把人拉到腿上抱着。 “怎么了?”他的嗓音格外温柔。 蓝嘉有些不适应,“易生,我今天下午知道剧团那边的事了,谢谢你帮我宣发,不然又要耽搁了。” 易允已经预判到了,嗯了声,深邃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蓝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有一件事,易生,我感觉我已经好了,明天的观察可不可以取消呀?你知道的,宣发结束后还有两天排练的时间,接着就是出演了。我现在一来人还在东珠呢,二来我还没有和大家排练,更没有熟悉场地,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我怕时间——” 第215章 她说了一大堆,易允打断她,“蓝嘉,你真的好了吗?” 蓝嘉淡笑,“我还没好吗?我感觉我已经好了呀,我现在可有劲了。” “不行,明天还有一天。” “可是时间要来不及了。” “为什么来不及?”易允说:“这次出演掉档了,大不了三倍赔偿给观众,这笔钱,我可以出,你要是担心下次的场地批文,我和梁城的纪委认识,到时候让他给下面的打声招呼。” 蓝嘉一听眉头皱起,“不行。” 男人面容严肃,不为所动。 “易生,我求求你了。”她似乎对这件事挺急的,平时很难主动一次,这次居然主动抱住他的脖子,“明天的观察取消吧,我想去梁城,想如期出演。” “你答应我吧,好不好?” 蓝嘉眼里有清润的光,随着垂下的眼帘,一并藏进心里。 易允揽着后背的手臂,却在一寸寸收紧。 翌日,最后一天观察还是取消了。 私人飞机将蓝嘉送到梁城,然后乘事先安排的专车前往大剧院。 蓝毓和阿糖不赞成蓝嘉刚好就忙碌,蓝嘉好说歹说,又蹦又跳证明自己好了。 蓝堂海看着小女儿,一如既往沉默。 易允把这几天的事交给何扬处理,也跟着来到梁城。 大剧院内,蓝嘉和剧团的伙伴们团聚,先是一通寒暄,又解释最近了生了场小病所以没有及时赶来宣发。 剧团的人都了解她的身体状况,表示只要赶上就行。寒暄过后,先由场务老师带着蓝嘉对室内安排做基本介绍,接着又是跟道具组沟通。 一通忙碌下来,蓝嘉了解得七七八八,还有两天就要出演了,预计要排练三场。 蓝嘉的劲头一直充沛,每天都活蹦乱跳,两天排练三场,共计六个小时,发挥得很不错。 卫雨西给她递了杯水,笑道:“嘉妹,你最近的精神可真不错。” 她捏了捏女孩的小脸,“气色也不错,很红润,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拥有这么好的状态。” 这时,蓝嘉读大学时的老搭档路过,应和道:“没错,我跟ulysses认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呢。” 蓝嘉眉开眼笑,神采奕奕:“那明晚一定有一个圆满的演出!” 翌日晚上六点半,梁城大剧院的检票口开始验票,观众根据票号排队入场。 七点半,全场座无虚席,最佳观影席坐着蓝嘉的家人以及易允。 这是易允第二次观看蓝嘉的演出,还记得第一次是他包场,独自看完一出关于男女主人公偏执爱情的话剧。 灯光落下,黑暗笼罩现场。悠扬又略显刺耳的吉他声响起,渐渐变得急促,数名剧中人物登场演唱歌剧。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易允坐在台下,望着舞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女孩——他的妻子,正饰演着话剧里的女主人公明明,穿着红裙,坐在椅子上,双手绑在身后,眼睛上绑着一条白丝带。 他记得这里面的每一个场景和故事,那些经典的句子也曾作为预兆,贯穿他和蓝嘉僵硬的关系。 “我是说‘爱’,那感觉从哪来?心脏、肝脾、血管,哪一处内脏里来的?” 流畅的话剧演出像百老汇的经典演出,那颗象征男主人公马路的心脏的苹果,被明明一脚踩碎。 曾经,蓝嘉也像这般决绝地抛弃过他。 她选择和他分手。 “这个可恨的人,我要是不爱他了,该多好?” 话剧里悠扬的吉他声,不断变幻着马路和明明的感情变化。 舞台上,马路对明明念着那首自己写的情诗。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说不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易允恍惚想起一年前,在蓝家初见蓝嘉时,记得最刻骨铭心的一句话,就是这首诗。 后来,他们的关系从好到坏,一一验证了那些话。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不要你的钱,因为你想要的东西,我不能给你。” “不,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给你东西,我要给你幸福。” “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用来做一些能让你高兴的事。” “能让我高兴的唯一的事就是你。” “你应该像其他犀牛一样顺从你的命运,就不会整天郁郁寡欢了,顺从命运竟是这么难吗?我看大多数的人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人家干什么你就跟着干,这不很简单吗?!”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是如何的爱你,我默默忍受饮泣而眠,我高声喊叫,嘶声力竭,我对着镜子痛骂自己,我冲进你的办公室将你扑倒在地……” “我为你自暴自弃,从此被人怜悯,我走入精神病院,我爱你爱崩溃,爱疯了,还是我在你窗下自杀!”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全程情绪跌宕,感情充沛。伴随着明明空灵的歌声响起,红幕落下,全场灯光骤暗,直到声音越飘越远。 第216章 刹那间,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灯光骤亮,话剧演员已经手牵手站在舞台中央,正对观众席鞠躬。 维系的几秒里,掌声不断。 蓝嘉气喘吁吁,心跳跳得很快,耳膜开始嗡嗡作响,渐渐的,她感觉眼前在发黑。 一股热意涌上,像是从脑子里往下渗,涓涓细流汇聚在鼻孔,殷红的血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一滴两滴三滴,源源不断,怎么也止不住。 蓝嘉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68章68爱动摇他是蓝嘉独一无二的、不能…… 九四年三月八日,晚上九点三十四分。 蓝嘉急匆匆提前退场,最终倒在后台。 那些晕染在地板上的血花,每一滴都妖冶稠红,舞台的补光灯照过,像蜡滴在上面。 红丝绒幕布隔绝台上台下,热闹起伏的声音络绎不绝,鲜花、掌声、惊叹,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蓝嘉眼前一片模糊,头顶的灯在旋转,耳鸣严重像拉响的警报,到最后什么也听不见,闭上眼睛的那刻,她看见亲人惊慌无措的面孔以及…… 易允害怕的神情。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蓝嘉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坦然地接受死亡。回顾前二十年,走马观花的记忆再次悉数涌来。 蓝嘉很小的时候,那会刚记事,第一次查出患有罕见的基因病。 那天阳光柔和,她也像多年后今晚这样,毫无征兆地流鼻血,止不住,接着陷入昏厥。 阿爹花了很多钱,托了很多关系,为她找了很多医生,最后是国外一个在基因病研究上有着绝对权威的泰斗给她下了判决书。 罕见的基因病,目前在册的基因病图谱里没有确切的记录和临床治疗手段。 所以,在蓝嘉很小的时候,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见过最多的人就是医生。他们无一例外皆是摇头叹气。 蓝嘉见证她的阿爹从意气风发在短短一年内变得苍老沉默。 她也眼睁睁目睹为了给她治病,蓝家积累多年的家底被快速吸干——只因为了组建一个专门为她服务的医疗研究所,探索出具体的基因病图谱并展开临床治疗。 大笔的钱像废纸一样丢进无底洞,没有任何反响,一切都是未知数。不久之后,资金链崩盘,不得不终止,而蓝家也首次面临债务风波。 蓝嘉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依附的水蛭,贪婪、丑陋、恶心地吸血,掠夺亲人的养分一点点喂养自己。 小小的她穿着病服,形销骨立,衬得最小的衣服空荡荡。她站在窗边,外边阳光很好,还有些刺眼。蓝嘉萌生不想医治的念头,那时多大了?五岁还是六岁?她想自杀,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就不用再拖累阿爹他们了。 于是,她搬来椅子,不假思索地爬上窗台,想也没想就往下跳。 千钧一发,是阿姐扑过来拽住了她。 后来阿爹知道,看向蓝嘉的眼里有泪光,嘴唇颤抖:“阿嘉,我和你姐姐都没放弃你,你怎么就,就……” 蓝嘉眼眶红红,又犟又决绝,却带着孩童的稚气:“医生都说这是绝症,治不了,死了才是最好的办法,我不要拖累任何人。” 想来,那时的倔犟,遗传了她的母亲。 而生病带来的早慧,更是让她比同龄人更早熟,心思更细腻敏感。 蓝堂海和蓝毓,还有后来的阿糖,劝过蓝嘉很多次,希望她不要自己放弃自己。 在这段拧巴又无解的黑暗时光里,大家心里都压抑着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后来,蓝堂海实在没有办法,已经走投无路了,听闻泰国中部春武里府有一个很出名的白龙王,专门为人算命占卜、指点迷津,度化有缘人。 他连夜带着自己的小女儿过去,花重金寻找救人的办法。 白龙王算到蓝嘉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但也是英年早逝的命相。 他收了蓝堂海一大笔钱,触目惊心的数字,为此白龙王给了他一个办法。 借命。 很多有钱人或者掌权人都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因为他们不需要为生活奔波劳碌,他们享受着这世上最好的日子,舒心又惬意,自然想活得再久一点。 这类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开始迷信这些东西,光没照过地方就有黑暗,借命这种事,反正是牺牲别人成全自己。 白龙王为蓝堂海指出一条明路。 可这件有伤天理事却与常年做善事、行仁义之举的蓝堂海的理念相违背。 蓝家从祖辈开始就心怀善念,也是这样教导子孙后辈。 可现在…… 从春武里府离开后,蓝堂海一直陷入沉默,一面是他的女儿,一面又是陌生人的命数。那时蓝嘉的年纪要大一点点了,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父亲有事瞒着她。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对阿爹说过这样一句话:“阿爹,冥冥之中都注定了,改不了,就让我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你们吧。” 蓝嘉早慧,在医院呆着的日子经常看各种各样的书。 有次她看到‘此消彼长’这个成语,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第217章 基础定义是在解释这个词,但芸芸众生、万物相生相连,每个词的背后都在阐述一个哲理。 蓝嘉看的书越多,想得也就越多,随之而来是空虚、矛盾、割裂、迷茫,日渐抵消身体孱弱带来的一系列负面影响。 她与同龄人渐行渐远,一来缺乏共同话题,二来…… 其他家长听说她生了重病,都不让自己的孩子跟她玩耍。 她好几次听见他们私底下教育自家孩子。 “不许跟蓝嘉玩,她有病,要是磕着碰着了,我们赔不起!” “蓝嘉是早夭相,那脸色白得像鬼一样,跟她来往,小心把病传染给你们,听见没有,不许玩了!” 渐渐的,蓝嘉淡出东珠,阿爹把她送到国外,一是换个环境,二是方便治病。 蓝嘉小小年纪就学会化妆,她聪明,学什么都快。 有时候她也挺小气,记‘仇’,心里理解其他家长的顾虑,但面上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哼哼唧唧自我安慰。 同龄人都太幼稚了,不配跟她交流,跟不上她得天独厚又聪明的脑袋瓜。 她要向上索取,和比她大的人做朋友。 蓝嘉一边治病一边学习,跳了几次级,又凭借妆容焊死在脸上的执拗与倔犟,硬生生完成自己的小目标。 交到第一批好朋友时,她很高兴,得意洋洋像打了胜仗。 后来,朋友越来越多,收获的爱意像湍急的流水将她包裹,生活得太开心了,让她渐渐忘却病发时的危险和痛苦。 直到有一年,她在结束一场辩论赛后倒在领奖台上,眼睛开始流血。 那次,她患有罕见基因病的事再也瞒不住,一时间像恐怖的病//毒迅速发酵蔓延。 大家都知道了。 她比第一次听见那些话时还要恐惧、忐忑、害怕。 她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不想遭受歧视。 “不要跟她玩,她有病,磕着碰着出事了,咱们多晦气啊。” “眼睛都流血了,太吓人了吧?” “难怪她老是浓妆艳抹,你们见过她卸妆后的样子吗?没有吧。” “她怎么不说啊?太可怕了。” 蓝嘉已经设想出很多相关画面和场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像离开东珠一样离开这个国家,换个地方换个环境吗? 可她要在这边治病呀。 内心和现实的矛盾占据她的大脑,蓝嘉也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都说读书可以平心静气,没有去学校的那段时间,她疯狂从哲学、文学名著里面汲取所谓的支柱和力量。 熟悉的空虚、矛盾、割裂、迷茫等情绪将她笼罩。 蓝嘉没有别的办法,她倔犟地想告诉所有人——请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吧,不要特殊对待,不要有色眼镜,不要…… 然后,她陷入一个怪异的‘自证’思维,与其要求别人,不如接着展示自己好了。 就像以前不服气一样。 于是,重返学校后,她表现得比以前更出色。有些朋友远离她,有些驻足观望,有些依旧待她如初。 人都是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思维不断发生变化,并在某一瞬间决定未来要走的道路。 蓝嘉在高中最后一年的时候参加了社团的一个演出。 她饰演《白雪公主》的恶毒继母。 她年纪最小,相貌出众,但因为生病的缘故,更添扶风弱柳。按道理来说,她演白雪公主更贴合角色,但是抽签抽中了恶毒王后,蓝嘉欣然接受。 她自己画着漂亮的妆,在还没有登上舞台前,拿着一块小镜子照着,本意是为了看自己的妆容有没有花掉,但她想到即将扮演的恶毒王后,以及那句经典的台词—— “魔镜,魔镜,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蓝嘉第一次直面看到自己的另一面,漂亮精致的妆容,甚至干干净净,没有为了表现恶毒而故意依赖黑化面妆。语气也是轻轻柔柔,带着一丝上扬的愉悦调子。 唯有眼神,透露着自傲、张扬、病态的自信。 这一刻灵光而至,蓝嘉忽然找到自己下一阶段该做什么样的事。 她要走上演出这条道路,在有限的生命期限里去演绎别人的人生,体验人生百态和各种有意思的情绪。 对于蓝嘉大学想念话剧专业,当一名话剧演员,最初蓝堂海极力反对,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去折腾。 蓝家现在的生意虽然做得不大,但兜底的能耐还是有,他更加倾向于小女儿随便学点不费力的艺术,哪怕毕不了业也没有关系,他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他要她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度过每一天。 但是,蓝堂海低估蓝嘉的执拗倔犟,她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犟骨头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直到用脑袋顶碎为止。 最后,蓝堂海妥协了。蓝嘉也争气,不服输,为了证明自己可以,病弱的身体不应该成为她追逐目标的拖累,硬生生在一群有底子的同学里面冒尖,成功让享誉全球的戏剧大师卡蒂辛看到自己。 她得到对方赞赏的评价:“我从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一股劲。” 每一行都讲究传承,蓝嘉如愿成为卡蒂辛最后一名弟子。 第218章 她很喜欢大学本科和读研的这段生活,充实又富有挑战。 更重要的是,别人知道她患有基因病,但她的成绩太突出,出演的每一场不管大小都没有失误过,有着丰富的履历和经验,没有人敢轻视她,她也不再需要‘自证’,甚至有时脱下精致漂亮的妆容、露出苍白的一张脸,别人也都当她是普通人。 这些年来,她不断剖析自己、剖析别人、剖析虚拟的人物,到最后终于达成自己想要的从容。 在这段漫长的十几年岁月里,都没有那个叫易允的男人。 他曾短暂地出现在蓝嘉的生命里,也就是十七岁那年。 蓝嘉身处表演圈层,到了大学,身边全是俊男靓女,一个赛一个出众,阈值拔高,相貌刺激不了她的视网膜,直到那天—— 她远远地窥见那副俊美清戾的皮囊。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然而越是美的事物越有毒,可惜,蓝嘉忘了。 她很喜欢易允的长相,可也仅限于此了。 那年她才十七,对方明显看着比她大很多。蓝嘉不认为他们会再相见。 后来,事实证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们居然在寒昭禅寺相遇了。 他不仅长了她喜欢的样子,性格也温柔,一切的一切都符合她的喜好。 蓝嘉从未如此主动过,她拿出那股劲,努力向易允展示自己。 从前,孱弱的身体不应该成为她的拖累,现在也休想变成阻碍她的累赘。 然而,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易允伪装了本性,他最真实的模样是她最讨厌的样子,还拿最在意的亲人逼她。 蓝嘉打小就执拗、倔犟,他逼得越狠,她越想逃离,逐渐的,他们的矛盾像雪球越滚越大。 她知道易允喜欢她。 她也知道易允对她好。 她更知道易允可以为她付出很多。 她全都知道,心里也一清二楚。 自他们开启这段畸形、扭曲、不对等的婚姻关系后,蓝嘉试图剖析自己,也企图剖析易允,可她更迷茫了。 她喜欢他的皮囊、讨厌他的性格、享受他的偏爱、憎恨他的控制。 她对易允到底是怎样矛盾的态度? 按道理来说他不顾她的意愿做出这些事,她应该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立马去死。 可是当他真的出事了,她第一反应是易允不能死,他得好好活着。 她不想他死。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蓝嘉分析不出来,迷茫地度过一天天,有时面对易允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回到过去伪装的样子,她心里更加手足无措。 那时她会想,要是易允永远都这样该多好。她真的抗拒不了。 如果他的真实性格和底色就是这样,改不了,那就不强求了,不强求了,只要——或者他再‘正常’些,不要逼她、控制她、限制她的自由,她也会…… 蓝嘉知道自己动摇了。 她对他的要求也仅此而已了。 可惜,易允说过,放她离开,他会一无所有,所以他绝不放手。 他不信蓝嘉走了会回头。 蓝嘉觉得他低估了他自己。 坦然面对死亡,是蓝嘉这二十年里必学的课题。 她闭上眼失去意识,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架在急救推车上,鼻腔插着呼吸罩,最后送进梁城最好的医院进行抢救。 易允知道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他太了解蓝嘉。平时生点小毛病,醒来后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病怏怏的样子,这次实在太诡异。 而且,她还主动抱了他的脖子。 她什么样的性子,他会不知道?犟死了,还经常做些事来气他,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偶尔失控做狠了,她不是哭就是晕过去,醒了还要跟他甩脸子使脾气,她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好过?这次不是有猫腻是什么? 能怎么办呢?不让她来梁城出演吗?那她还不得立马焉下去? 所以两天前,易允就把负责蓝嘉病情的医疗团队调过来,所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全部搬过来,并在这边组建新的救治室。 一路开绿灯,他最不缺钱,如果最后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一支上百万美元的特效药剂也可以注射,哪怕有着极强的副作用。 易允要她必须撑到研究所那边给出具体治疗方案。 不管怎么样,人一定要活着。 有时候就是这样,病患已经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反倒是身边的亲人、爱人表现出强烈的抢救意识。 蓝堂海一夜之间好像苍老了十岁,鬓边白发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化不开,这些忧心小女儿的病情,操碎了心。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在抢救室外,望着头顶明亮的灯,心里一遍又一遍祷告。也是在这一刻,他才体验到什么叫无助。 蓝毓和阿糖沉默地陪在蓝堂海身边,今晚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们意识到前面几天的好转不过是一场回光返照。 阿嘉/嘉嘉就是这样,对待亲近的人永远展示好的一面,逞强又倔犟,偶尔还特立独行。 蓝嘉这次抢救用了一剂造价昂贵的特效药,效果有,就是副作用极大,需要icu观察。 第219章 未来一周里,并未脱离生命危险。 易允的脸色就没好过,每天都会催促研究所那边的进展。 现在已经顾不上白鼠测试筛查潜在风险,一旦研发出来,极大机率会投入使用——就算有特效药,留给蓝嘉硬撑的时间也不多了。 又过了半个月,转眼四月初,清明前后雨纷纷,气温日渐回升,蓝嘉依旧在icu里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与此同时,研究所那边的总进展也才过半,不到百分之六十。 似乎陷入新的瓶颈期。 蓝嘉始终昏迷不醒,每天会注射一些营养点滴维持生命特征。 易允透过icu的玻璃窗,远远看过插着鼻饲管躺在病床上的妻子,不到一个月,已经瘦了很多。 时间过得缓慢,煎熬得度日如年。 转眼间,四月已过,来到五月。 梁城正式迈入初夏。 蓝家陷入一片愁云惨淡的缄默,已经过去这么久,蓝嘉依旧在病危中。 也是在这个月下旬,五月底的时候,某天凌晨,检测生命体征的医疗器械开始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蓝嘉的情况骤然变得严峻起来。 她再次被推入抢救室。 也是当晚,第二次使用特效药。 六月中旬,研究所针对临床治疗的具体方案一事召开了一场会议。 目前总进度在百分之七十九,面临新一波困境。 易允出席了这场会议,他作为此次研究的投资人,真金白银砸进去,烧了数不清的钱,事态发展成什么样必须有清晰的了解。 只是这次,发展不容乐观。 “基于pcr技术在遗传病诊断和提取血浆中dna及骨髓液分析等多种组合研究发现表明——” “这是易太的基因图谱和病症链解析图谱。” “针对以上研究,在去年年底有了最保守的ert治疗方式,并于今年一月中下旬用以初步运用,这是使用etherapy即酶替代治疗法后的检测数据——” “显然,确实有效果,之后我们根据这个方向有了接下来更具体的两个临床治疗研究方案,但之前就有推测,这两个方案需要通过大量白鼠测试以证其潜在危害才能正式运用,在此之前我们都深信不疑其中必然有一个正确的治疗方向,然而这是昨晚最新的进度显示——” 研讨会的气氛很凝重,显然昨晚最新进度出来的时候,大家意识到所谓的治疗方向好像出现问题。 “现在以上两个方案极有可能都是错的。” 医疗研究本就是这样,不断发现问题,推翻先前的论证,然后继续探索,说不定走了很长一段弯路,最后发现中途某一段路是对的,然后再次回到那里。 这是一个极其煎熬的过程。 所有人看向易允,而那个脸色阴翳的男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嘴里吸着烟,唯有夹烟的指节在轻轻颤抖,泄漏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他以为只要他有足够多的钱、拥有绝对的权利,就能轻松办到世上所有事。 然而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徒然。 医院那边给蓝嘉吊着命,可现在…… 易允心里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逐渐清晰的恐慌。 事件不再受他的控制。 何扬一直在处理集团的事,忙完手中这一茬,接到梁城医院打来的电话,手底下的人告诉他蓝嘉醒了。他当即赶去开展研讨会的会议室,把这件事告诉易允。 离开前,易允夹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沉着脸说:“现在分两拨,一是目前的治疗方案继续,二是推进新的临床方案。” 车子疾速穿过梁城宽阔的街道,卷起落叶在空中飞舞。这里远不如东珠发达,路上的车辆不算多。 “她现在怎么样?” “跟之前相比,夫人今天的状态要稍微好一点点。”何扬看了眼后视镜里眉头紧锁的男人,补充道:“据医生检测,不像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次就够了。 易允嗯了声,想快点回医院见一见蓝嘉。他扭头看向窗外——六月中旬,梁城进入盛夏,酷暑难耐,外面的太阳晒得刺眼,然而,正值最热的时间,有不少人朝一个方向走去,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红色的塑料袋。 再定眼一看,隐隐有香烛黄纸。 “梁城最近有什么大事?” 这话一问出口,易允先是一怔,随即又笑了,这种规模的出行,还拿着香烛黄纸,能有什么大事?八成就是去庙里上香叩拜,这世上一向不缺迷信的人。所以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蓝嘉在一起久了,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变得敏锐了。 重症监护室内,蓝嘉苏醒后,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除了醒过来这一点稍微好些,其余的依旧不容乐观。 蓝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只觉得恍若隔世。 还没走吗?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死亡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这时,易允穿着专门的icu探视服走进来,屋里的医生和护士见了,对他颔首致意,然后离开,给他俩留下独处的空间。 第220章 三个多月,蓝嘉终于醒了。 这是易允第一次近距离看她,不再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窗探视。 她更加消瘦了,脸色惨白,也不知道是灯光原因还是身体底子太差,皮肤开始偏向蜡黄。 易允抿着唇,他曾见过女孩鲜艳明媚的一面,也见过她围着自己转,歪着脑袋一口一个易生,声音清脆发甜,像麦芽糖。 如今,因为疾病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死气沉沉地躺在病床上,随时可能离他而去。 “阿嘉,你睡了好久。”易允坐在她身边,“现在都是夏天了。” 蓝嘉插着鼻饲管,闻言,眼珠子只是轻轻动了动。 ……都夏天了? 这么久了吗? 易允的目光一直落到妻子身上,不肯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进来之前已经做了全套的防护和消菌,他忍不住轻轻触碰蓝嘉的脸颊,修长的指节不受控地痉挛颤栗,生怕自己稍微力道大点就会伤到她。 触摸的感觉来得更真实,也更揪心。 “身上疼不疼?”他轻轻问,很温柔。 蓝嘉没有力气再像之前那样心底惊惶后逃避他的触碰,她动不了一点,浑身像散架般,骨头都在钝痛。 她撒谎:“……不。” 声音沙哑,又细又轻。 “又在骗我。” “蓝嘉,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一句真话?”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别再想着什么死不死了,你阿爹阿姐阿糖他们这几个月很担心你,为你茶饭不思,你气我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最爱的亲人也要气一气?” “研究所那边快要有结果了,阿嘉,你再努力撑一撑,多撑一撑好不好?”易允从来都不屑于撒谎,但是没办法啊,蓝嘉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他轻轻捏了捏女孩的指尖,“给你花了这么多钱,你总不能让我人财两空吧?再撑一撑,好吗?” 蓝嘉忽然开口:“易生……” “怎么了?”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男人不得不凑近一些听她说话。 易允的耳朵离她很近,近到如今以蓝嘉没有佩戴任何眼镜的视力,都能看到隐藏在浓黑短发里清晰的白发。 比一月份在巴尔的摩时看到的还要多。 “你又长白头发了。”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缓,没什么劲。 易允淡笑:“是吗?我都不知道,等你好了给我拔掉吧。” “这次好像不行了……” “不会的,我今天才去开了会,研究所那边进展得很不错,你会好的。”他的语气太笃定,真实到具有强烈欺骗性。 蓝嘉看着他的眼睛,易允对女孩笑得很温柔。太具有欺骗性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把这个男人看透。 “你也在撒谎。” 如果有绝对把握,他都不是这样的。 他会更加张扬自信,易允的底色里有嚣张轻狂恣意的色彩。 真的进展不错,那他一定会说:蓝嘉,你厉害还是那群研究者厉害?什么不行,轮得到你下定论?丧气话别说。 反正大概率会呛她。 “哟,这么厉害呢?还能看出我在撒谎?”易允想揉她脑袋捏她脸,但现在显然不适合,不得不克制住,他呵道,否决蓝嘉刚刚说的话:“还我在撒谎?我骗你干什么?你厉害,你察言观色,怎么不见你以前把我惹毛了哄哄我?你这小瞎子一样的眼睛能看得出什么?只有一张嘴厉害,能说会道还逮着我骂。” “喏,这才是你。”蓝嘉微不可见地淡笑。 易允眼皮跳了跳。 都躺病床上插着鼻饲管了,还能压他一头。 祖宗,真是供回家的祖宗。 “易生,我有话跟你说……”她怕后面没有时间再说了。 易允皱了皱眉,“什么?” 他俯在妻子嘴边,听她有气无力地说话:“我们这段不对等的婚姻,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脸色阴沉地打断:“蓝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离开我吗?” 易允误以为她又要旧事重提,这种话之前在清迈爬山的时候已经听过一次,无非就是先铺垫,说婚姻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他强取豪夺了她,又不顾意愿占有了她,这是一段畸形扭曲的关系,想劝他放弃她,放弃这场婚姻。 他都不用接着往下听,就知道她会说些什么话。 话茬刚起,男人心底已经腾起熊熊怒火。 他不能忍受都这个时候了,蓝嘉还在趁机提这件事。 她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 他那么在乎她,爱她。 蓝嘉微怔,她想说的他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是…… “易生,我是想——” “你想什么想?你是我的妻子,是人是鬼是死是活,都是我的!” 他烦躁地撂下狠话:“蓝嘉,你别想摆脱我,哪怕是死,也得把你塞进我易家的祖坟,等我死了,我们还要合葬!” 蓝嘉永远属于他,他也永远属于蓝嘉。 她活着,他们是夫妻。 她要真的走了…… 男人的指腹蜷紧,颤抖得厉害。 那他就是蓝嘉留在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不能转让的遗物。 第221章 第69章69药师佛愿意给我一定的自由,可以…… “我不想再听见这种话,蓝嘉,你需要好好休息。” 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有时间限制,哪怕是易允也不能在里面呆太久。他心里憋着气,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了。蓝嘉躺在病床上,呼吸颤颤地目送男人离开,直至消失在模糊的视野。 他还是一如既往偏执,现在连蓝嘉说的话都不愿意听完。 女孩疲惫地阖上眼皮。 其实,她真正想对易允问的是——我们这段不对等的婚姻,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如果我还活着,如果你还相信我,愿意给我一定的自由,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她对易允的要求,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是…… 蓝嘉没办法继续想下去,她很累很累,身体超负荷运转,昂贵的特效药带来的副作用令她无暇再多说半句话。 有时候生了重病丧失基本的劳动能力,只能苟延残喘地躺在病床上,亲眼目睹自己浑身插满医疗器械的管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目光所及是晦暗的光景,安静得可怕。 易允离开重症监护室后脱下探视服,又做了消菌处理。 他从里面出来,最外头站着二十四小时看守的保镖。 何扬见他脸色阴沉,深邃的眼里烧着没有熄灭的怒火,只敢默默跟在旁边,不敢说话。 明明允哥进去的时候还是高兴的,怎么一出来就…… 临走前,易允又看了眼重症监护室,蓝嘉闭着眼一脸平静,好似根本不在意。 也是,从结婚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她的眼里和心里还是没有他。 他始终没有真正得到蓝嘉。 “好好盯着她,有任何事情告诉我。” 男人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蓝嘉重病在床,易允不可能全天二十四小时且每一天都守着她。 他手中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只能尽可能办完后赶过来看看她。 何扬为易允摁电梯,两人进去,楼层跳跃最后直达一楼。 这栋楼的病人都身患‘绝症’住着icu,有些家属哭着排队缴费,有些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捂着脸颓废焦虑,还有些双手合十对着墙角不停地祷告。 这些是医院每天都会出现的场景。 “蓝嘉苏醒的事,通知蓝堂海他们了吗?” “通知了。” 易允顿住,皱眉看着何扬,“还没过来?” 何扬看了眼腕表,“好像是有事,得晚点才能过来。” 易允讥诮,还真是稀奇了,平时那父女三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icu外面,这会人醒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 他没那个心情去管这么多,坐上车后开始看手中的文件,待会还要转乘直升机去海城参加一场重要的能源峰会。 随着全球经济迅速发展,未来必定是能源的天下,各国政府和财阀对此十分看好。金融作为融资和收割财富的工具,目前已有从金本位趋势过度到能源本位,新一轮全球财富掠夺的战争必然会拉开序幕。 易允如今手上握着十几座矿山,其中奥鲁姆矿山是最大的能源矿,和谁合作?怎么利用?如何保证利益最大化?政策影响?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获得巨额财富不算本事,关键是守住并创造源源不断的价值。 新旧交替,总有老迂腐变成待宰的猪羊,而他们的财富和资源就是最好的补品。 易允看完文件,捏了捏酸胀的脖颈,前方红灯,人行道上有不少男女老少拎着装有香烛黄纸的红色塑料袋结伴同行,有的更夸张,扛着三支成年男性手臂一样粗壮的大香。 去医院的路上遇到,离开时又遇见了。 “最近有什么菩萨过生?” 易允随口一问,他本就不信这些,遣词造句也敷衍随意。 他只是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想起蓝嘉了,她要是现在好好的,以她信佛又虔诚的态度,这会不得眼巴巴跟着一起去? 何扬在这边也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当地的风俗民情有些了解,“好像没有,是梁城有个传统,每年六月十八日,当地人会去庙里给药师佛上香磕头。” 据说背后还有一段历史,但何扬没有仔细了解过。 他也知道易允不是求神问佛的人,于是简单说了一两句就闭嘴。 易允心头微动,“药师佛?” 他看向窗外,这时绿灯亮起,人行道上没有人,车子重新启动。 男人落地海城时,蓝堂海父女三人才从庙里赶回医院,知道蓝嘉醒了,他们征得医生的同意,换了探视服、做了杀菌防护,这才轻手轻脚进了重症监护室。 蓝嘉只是醒了,但状态并不好,在易允离开没多久又昏睡过去,以至于亲人进来探望时都不知道。 她瘦得厉害,单薄得像纸一样轻飘飘的身躯套在宽大的病服里。 蓝毓和阿糖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蓝堂海的头发已经白完了,最痛心的莫过于自己垂垂老矣却精神抖擞,而花样年华的女儿却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首届全球能源峰会于六月十八日晚七点半在海城开幕,长达半月,当地政府给予高度重视。前来参加大会的全是本国高官、相关领域大拿、资金雄厚的大佬、各路财阀以及西方政府派出的代表。 第222章 半个月的峰会,主要目的有资源评估、政策导向、合作共赢、延伸领域等。 易允就算再忙,每天回到举办方安排的酒店也会抽时间询问蓝嘉的状况,自她醒后,每天的身体检测基本都是红线,能够自我安慰的也就是没有继续恶化。 没有恶化就是最好的,五月底使用了第二次特效药,那时医生就做了评估并告诉易允。 “以易太的身体情况,这种副作用极强的特效药最多还能再用一次。” “第四次使用,百分之九十八的概率会致使身体机能全面瘫痪进而引发死亡。” 所以,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最好了。 不要恶化,不能恶化。 峰会过半,也就是六月二十六的时候,易允完成对各方的资源评估,达到心中有数,并有了初步想合作的对象。 同一天晚上,何扬将家族办公室的最新进展汇报给易允。 易允成立家族办公室的初衷,是想多陪陪蓝嘉,生意是做不完的,钱也是挣不完的。如果他早点弄好这些,说不定这次的峰会都不用参加,委托给家族办公室的代表就行。 汇报完,何扬说:“允哥,sfo预计将在今年八月正式揭牌。” 易允嗯了声,又递给他一份资料,让他去办。 六月底在平安无事中度过,转眼到了七月初。首届能源峰会将要落下帷幕,在这场大会上易允和七家老搭档照常进行合作,另外选了三家有前景的新起之秀家族。 他们比不上老派财阀,根基也不深,但远瞻性不错,发展潜力巨大。 针对这类,易允有自己的一套控制法则,首先会持有他们相关产业领域的原始股,当然这需要后续的磋商,又是漫长的交涉工作。不过原始股也不能保证在未来一定暴涨,所以他还会让名下ubsag的对冲基金经理进行风险把控,看空还是看多?期货还是期权?方方面面都要考虑。 金钱游戏,资本博弈,他喜欢坐庄。 对别人而言只有输赢,对他来说只剩赢。 七月四日下午四点半,峰会圆满落幕。 易允并不打算参加接下来的美女空趴,直接坐私人直升机回到梁城。 而所谓的美女空趴,不过是一场高级说法的淫//趴。 有时候和谐的家庭关系并不是投资者们互相衡量的标准,相反,同化才是。 下流肮脏的事一起做,是把柄也是利益的开始,这大概也是上层社会里男性更团结的一个重要原因。 从海城到梁城总计一小时航程。 易允上车后,落日的余晖穿过云层洒落,金灿灿的光线像金子铺满远处的山。 这会五点四十多了,不少下班的人步行回家,道路上的车辆也渐渐多起来。 后座里,易允接着电话。 “先生,太太半个小时前做了检查,护士说才睡着没多久。” “我知道了。” 男人挂断电话,扭头看向窗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橘红的光晕洒在他硬挺的眉眼,侧脸俊美,挺鼻浓眉。 “先不回医院。”易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里不是有个什么药师佛吗?去看看。” 司机说:“好的老板。” 梁城有座很普通的山庙,没有具体的名字,里面供奉着药师琉璃光如来,也就是药师佛。 这座城市的整体发展远远落后东珠,出了主城片区,其他地方可以用贫穷形容,破烂不堪的油柏路,随处可见坑坑洼洼,房子又矮又小,一抬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电线。 山庙就坐落在这条必经之路的尽头,再往上就是土路,全是人走出来的,脚印大大小小交叠,随后又被车轮胎的印记覆盖。 就这样摇摇晃晃颠簸到了寺庙门口。 空旷的坝子,裂缝里生着杂草,易允下车后低头一看,破败不堪。 他皱眉看着这座又老又破的山庙,门口供奉着灰扑扑的佛像,塑了颜漆,烧过的香烛积下厚厚一尘灰烬,堆得石砌的供台溢出来了。 见过寒昭禅寺的恢宏且金碧辉煌,易允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这么破烂的寺庙。 但过来上香磕头的人还不少。 易允没有让保镖跟着,走上石阶准备进去。然而,还没穿过那条笔直的针叶林小径,拿着竹编大扫帚的老僧人一边劳作一边说。 “今日已经闭寺了,明天再来吧。” 易允扫了眼尽头半阖的朱门,又看向眼前这个穿着裟衣,七八十岁清瘦的老和尚。 他不像诚心来上香的香客,更像一个有所图的功利主义者。 “你这的药师佛灵吗?” 第70章70愿放手从现在起,你自由了,我给…… 易允直接被‘请’出山庙。 保镖杵在庙外的坝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那位浑身上下写满狠戾的男人。 易允这种人对神佛菩萨委实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就连说的话也都是‘你这的药师佛灵吗’。满心算计和功利,不适合烧香拜佛。 老和尚拿着大扫帚站在坑坑洼洼的石阶上,洗得发白的裟衣又破又旧,他双手合十,苍老的声音很平静,透着多说无益的意味。 “请回吧。” 第223章 易允脸色阴沉,看了眼对方,转身上车。老和尚平静地目送车队离开,直至庙外恢复清净,这才重新拿着大扫帚清理地上的落叶。 橘红的余晖笼罩这片山林,隐匿其中的破旧山庙孤零零又寂静。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落山。从山上下来,车子汇聚到油柏路,鸡鸣犬吠,家家户户传来袅袅白烟,温馨的暖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倒映着一家几口欢乐的影子。 易允淡漠地收回目光。 回到医院已经八点,男人乘坐电梯去了顶层,长长的走廊弥漫消毒水的气味,保镖恪尽职守地站在门口,谢绝不相干的人靠近。 易允去办公室找医生询问了蓝嘉的状况,过会护士走进来说易太醒了。 患上重病的人就像植物人一样躺在病床上需要别人的照顾,时间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等待他们的只有浑浑噩噩和醒了睡睡了醒。 医生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看向对面气质矜贵眉眼俊美的男人,“易先生要去看看吗?” 重症监护室严格来说不允许非医护人员探视,但易允不同。这世上总是对有钱人或者有权人给予一系列特殊待遇。 易允:“嗯。” 半个月前的闷气已经消了,妻子对他什么态度什么感情?他早就应该清楚。 蓝嘉睡了两三个小时又醒了,一睁眼没多久就进来好几个人,围在床前对她进行关切的问候和做检查,每一份身体状况报表明细记录得很细致。 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也开不了口,胸腔被被砸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剧烈的疼痛;脑袋也是一团浆糊,昏昏沉沉得要命。 旁人的询问,她偶尔只能发出微弱的单音节。 易允换了探视服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指节不受控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横立,顺着皮肤蜿蜒攀爬,似要爆裂。 “情况怎么样?” 跟着易允一起进来的医生最具话语权和权威性,翻看最近两三个小时的记录表,听旁边人的汇报。 易允就站在床边,可他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他的爱人睁着眼,眼里带着混浊的色彩,却好像看不见他。 蓝嘉虽然近视了,但不至于连他的轮廓都认不出来。 况且他就站在这,离她那么近。 男人心头漫起难言的寒意,滚动的喉头像是生锈的机械,每一次运作都显得极为艰涩。 他手指颤抖地在女孩眼前晃了晃。 “怎么回事?她的眼睛——” 易允的声音沙哑,颤抖得厉害。他注视着没什么表情的蓝嘉,她好像不仅看不到自己,还听不见他的声音。 医生说:“眼睛目前没有发生病变,只是易太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再加上使用了副作用极强的特效药,她的神智不算特别清晰,这些对于一个重症患者来说是常见的现象。” 闻言,男人拧眉点点头,勉强接受这个解释。过会屋子里的医护人员都出去了,留下空间给两人相处。 易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上蓝嘉的,他低头看了看,像一层皮包着纤细的骨头,又瘦了。 男人抬起头,视线落到她脸上,另一只手轻轻拂开额边的碎发。 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像具失去思想的傀儡,以前只要他稍微碰她一下,她能跳起来躲几丈远。 易允望着她,“蓝嘉,你现在有本事了,居然连我都不认识。看不见我,听不到我,嗯?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就像空气?小白眼狼。” 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又呆呆的样子,旁边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分析线条也都在红线左右徘徊。 易允看见她这样,忽然又想起参加峰会那段时间,具体几号忘了,那晚有一场私密的圆桌会议,不会对外界公开,也没有新闻媒体、记者访问。 跟他有着长期合作的罗斯家族,本次出席峰会的还是老熟人,也曾一起和他瓜分过赛坎的部分金融产业。 那个金发碧眼长相英俊的男人,在圆桌会议结束后,摇晃着手中泛起金光的高价拍卖葡萄酒,冷漠地对他说着英文:“lordyi,出于朋友和竞争对手的角度,我想由衷劝告你,作为一个绝对理性的经济人,你现在的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在经济学上,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你应该及时止损了。” 显然,易允大张旗鼓为自己的夫人组建医疗研究所、高薪聘请全球基因学、生物学等多方面有着显赫成就的科研家参与研究、以及烧进去源源不断的巨额金钱。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并不看好。 他们都是理性克制的,除非这种‘绝症’降临在自己身上,他们才会感同身受。 换作外人,哪怕是枕边人、子女、父母,也不能让他们动摇做到这一步。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医疗研发救人治病是其次,最主要是搜刮和窄干底层韭菜。 一个罕见的病症,意味着病发人群稀少,没有广泛‘传播’,那就无法持续创造价值,连之前的投入都回不了本。 思绪回笼,易允轻轻抚摸妻子消瘦凹陷的脸颊。 “阿嘉,他们都让我放弃你。” 可是我不能放弃,我不甘心、不舍得。 第224章 七月里,蓝嘉的状况都不算好,但也没有恶化。 勉强平安地度过一段时间。 也是这个月,研究所对新的治疗方案正式启动,而旧的两个临床疗法方案总进度推行到百分之九十。 坐以待毙的日子很煎熬,可蓝家人和易允没有办法。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蓝嘉保持现在的情况就好。 然而,在八月六号雷雨交加的深夜,检测生命体征的医疗仪器又一次爆发尖锐警报声。 蓝嘉的状况恶化,再度被推进抢救室。 而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使用特效药。 外面狂风暴雨,吹折医院的柳树,粗壮的树干从中折断,削尖的一面赤裸裸地指着漆黑夜幕,远处电闪雷鸣。 一门之隔,里面正在焦急抢救,外面守着蓝嘉的亲人和爱人。 这场抢救持续到早上九点才结束。 蓝嘉再度转回重症监护室,医生对易允说:“这是易太最后一次使用特效药,如果后面再度恶化,我们只能用止痛药缓解全身带来的粉碎性疼痛,但这总归撑不了多久,所以得尽快进行临床治疗。” 从三月八日第一次病发,到现在的八月七日,已经足足撑了五个月。 易允眼里有血丝,“我知道了。” 等到八月中旬,十七号这天,易允耗费半年之久的家族办公室终于揭牌,开始全面运作他的财富和名下在全球的产业。 他终于有大量的时间陪在妻子身边。 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爱人,像枯萎的玫瑰日益消弭。 蓝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易允每次进来探视时,十次有九次都睡着了,仅有的一次醒着还不认识他。 八月二十九这天,研究所针对旧方案的推进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预计未来一周内可以正式结束。而新方案的进展只有百分之十六。 九月四号下午五点,蓝嘉生命体征告危,但这次不能再用特效药,她已经撑不住了。 隔着探视的玻璃窗,易允看见她疼得泪眼模糊,嘴里咿咿呀呀吐着口齿不清的词,断断续续,插满管子的手臂露出空荡荡的袖管,瘦得吓人,肤色冰白,已经趋于死人的透明,隐匿在薄皮下的青色血管变得混浊。 当不再使用特效药,死亡也就这几天了。 “研究所那群人还没有结果吗?!” 极度的恐慌蔓延,易允脸色铁青,眼神阴鸷,一脚踹向旁边的椅子,‘铿铛’一声摇摇欲坠,他扯松衬衣领口,好似要被无形的害怕无措勒得喘不过气。 何扬时刻都在跟进,闻言,顶着盛怒摇了摇头,“还没有。” 易允急需大量的尼古丁来麻痹神经,男人点烟的手指不停地发抖,好几次连打火机都点不燃,何扬想帮忙,喊了声允哥,易允砸飞那只定制又造价昂贵的打火机,噼啪摔在角落,他揉碎叼着的烟,从何扬那里夺走车钥匙。 “允哥!” “在这盯着,有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易允甚至都不敢再看蓝嘉,没有嫁人前,蓝家把她捧在手心上,嫁给他后,他又锦衣玉食好好伺候着。她被养得这么好,都没吃过苦,以前稍微疼一点点都能要死要活,如今却只能借助止痛药硬抗。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下午五点多,不少人都下班回家,街道开始显得拥挤。易允脚踩油门,开着车冲出去,前方是不断落幕的残阳,橘红的光染遍这座梁城。 一辆豪车一路风驰电掣,头上是低矮且密密匝匝的电线,脚下是碎裂的油柏路,大概是今天这一带下雨的缘故,坑缝里堆积着污浊的雨水。 轮胎狠狠碾过水坑,激起一串泥水。 傍晚六点二十三分,车子急刹在空旷的坝子上,易允捏着车钥匙摔门而出。 那个清瘦又年迈的老和尚拖着竹编的大扫帚一步步走上石阶,准备穿过那条针叶林小径回到寺庙。 易允叫住他:“我听不少人说,这里的药师佛很灵验!” 老和尚站在破破烂烂的石梯上,回头看着这个记忆深刻的男人。 他死死盯着老和尚,“是真的吗?” 老和尚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套说辞:“今日已经闭寺了,请回吧。” 男人执拗道:“是不是真的?” 老和尚不再理会他,转身往里走。 “等等!”易允追上去,不甘心又急切道:“我现在就要烧香拜佛!” “闭寺了,明天再来吧。” “大师,我有很多钱。你让我进去,我可以捐香火钱,可以给这座寺庙的所有佛像都塑上金身,只要你开口,只要你答应,这些都不是问题!” “回吧。” “大师,我,我求求你了。” “我的妻子生病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们都说你这很灵验,你就让我进去拜一拜,好不好?” 易允眼眶通红,深邃的眼里布满血丝,声音更是抖得厉害,惶恐无助。他依旧穿着贵气考究,但不再像初次见面那样高高在上,功利所图。现在的他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老和尚看了他良久,拖着大扫帚继续往前走,苍老慈悲的声音弥散在空中,伴着傍晚清凉的山风一并传到易允耳里。 第225章 “进来吧。” 灰扑扑的大殿内供奉着药师佛,左手持药器,右手结三界印,尊身着宝佛衣,结跏趺坐于莲花宝台,低眉慈悲地看着跪在破旧蒲团上虔诚磕头的男人。 老和尚坐在旁边,破烂木桌上放着梵钵,手中拿着犍椎,平静地看着易允,嘴里默念经文,随着男人每次磕头,他都会用犍椎敲响梵钵,古朴的钟声响起,经久未散。 神佛在上,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妻子吧。 当晚八点半,何扬打来电话。 一是汇报研究所给出的进展——旧方案已经结束,按照医疗相关的规章制度将进行白鼠测试开启观察期,但现在考虑到蓝嘉的状况不容乐观,且旧方案的不确定性高达百分之七十,是否正式投入治疗有待商榷。 二是蓝嘉想见他。 易允当即从山庙开车回到医院,熄火下车进电梯,大步来到重症监护室外。 何扬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微怔,随即又敏锐地观察到男人的衣角残留香灰。 蓝家人刚换了探视服从里面出来,见到易允,神色莫测。 这半年来,他对蓝嘉的态度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个男人很坏又冷血,为了夺权,残害生父易闻厅,又害死生母雷婷,只为彻底坐稳易家话事人的位置。 他无往不利,手段狠辣,大肆掠夺财富,坑害了不少人,也逼得像商家之流的企业家跳楼自杀。 他坏事做尽,冷心薄情,但对蓝嘉却是真心的。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真情。 易允换了探视服,又做了消菌处理,这才走近重症监护室。 就在不久之前,医生不得已对蓝嘉用了止痛药,周身粉碎性神经疼痛得到缓解,却止不住从骨头里渗出的冷汗。 细碎的发丝黏在女孩苍白透明的脸颊上,她睁着眼睛,只留眼珠子可以苟延残喘地缓慢转动,呼吸很微弱,淡青色鼻饲管插着,像恐怖的长条爬虫正在汲取养分,落到男人眼里,只余无助的惶然。 “易……易生……” 短短几个字,她说得很艰难,咬字模糊不清,轻得像抓不住的风。 她的眼睛好像看到了,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易允压下喉咙的酸涩,坐在病床边,轻轻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我在。”男人努力调整压抑的语调,努力让它听起来更正常些,“阿嘉,我在。” 蓝嘉手指颤抖,试图从指尖描摹出易允的眉眼和轮廓。 易允轻轻捧着她的手,当她的手托,任由冰凉的手指点在自己脸上。 “上次……没,没说完的,的话……” 她现在的状态说话都费劲,每一个音节都足以牵动胸腔震裂。蓝嘉真的好疼,疼得快疯了,比过去任何一次发病都疼。她不想再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不想再送进抢救室,不想再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剂注入体内。 她好想解脱。 可她又无比庆幸,庆幸易允上次打断她,庆幸他没有听完她说的话。 这样就不会白白给他希望了。 恼怒也好、讥诮也罢,蓝嘉希望他依旧是曾经那个易允。 闻言,易允抿了抿唇,眼稍落下难过的眸光,旧事重提了,可他这次却比任何时候都平和。 “蓝嘉,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 他默默地注视她,注视这个年纪轻轻却铁石心肠的女孩。有时候易允都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比他还冷血的姑娘,说爱的时候给予最炽热的爱,说不爱了立马抽身,独留他一个人日日夜夜回味那段猝不及防又短暂的感情。 他父亲易闻厅说得对,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他。 易允望着她的沉默,忽然间就笑了。结婚一年多了,他还是没能得到她的心,她依旧想要离开他。 “我知道了。”男人喉结滚动,艰涩难耐。 他低头凑过去,俯着身,在蓝嘉的额头落下轻柔的吻,小心翼翼的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女孩始终睁着眼,模糊的视野在骤然间放大,定格在蔚蓝的探视服一角。 她看不见易允的脸,病痛给予她麻木迟钝的触觉,一切都那么微弱。 男人离了蓝嘉的额头,又看了最后一眼,深邃的双眸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泪光,忍着刀割又痛心的苦楚,一字一句艰难道: “蓝嘉,我还是不值得你的喜欢。”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强取豪夺一年半,终究还是一场妄想。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颤颤巍巍阖上眼皮,眼角滚落一滴清泪。 第71章71亵渎她蓝嘉就像一根刺,永远扎进…… 这次探视时间有限制,很快易允就离开重症监护室。 何扬问:“允哥,待会的研讨会?” 旧的临床治疗方案已经敲定了,但其中的潜在风险和效用概率仍未可知——用简单通熟的话来说就是三无产品,不具备投入使用的合规程序。 这种治疗法用在活人身上有悖人道主义,可蓝嘉的情况危急,而新的方案遥遥无期,这次研讨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征询易允的意见,即是否搏一把对蓝嘉进行基因治疗。 第226章 九月四号晚上十点二十三分,研讨会来了这一领域的半壁大佬。 站在对医疗科学的严谨和人道主义底线的角度,他们不赞同使用这次的基因治疗;但是有人等不了了。 易允早就知道这次治疗风险极大,可现在没办法。 手心里浸出密密匝匝的薄汗,最后他一锤定音道:“立即投入治疗。” 九月五日深夜两点半,蓝嘉全麻被推进治疗室。 这是针对蓝嘉病情,专门建立的特殊一体化医疗室。包括疾病诊断、选择治疗基因、挑选基因载体、导入人体,以及最后的检测和评估。 初步治疗疗程预计三周内完成。 在这期间,蓝家人包括易允都见不到她,但每隔两天会有人将详细情况汇报给他们。 九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半,负责这次基因治疗的医疗专家顺利完成手术,更换防护服后立马去了会议室。 易允坐在会议桌前,双腿交叠,手指点着桌面,听对面的人汇总。 “基因治疗分为exvivo体外和invivo体内,在医治期间,我们发现直接采用invivo的方式疗效持续过短,所以更加倾向体外,将载体导入易太的异体细胞,通过细胞扩增——” 男人皱眉敲了敲桌面,直入主题:“受试者接受基因治疗后预期随访时间是多久?” 对面的人面面相觑,半分钟内给出一个合理的观察数字:“五年。” 五年…… 目前乃至全球,基因治疗的长期安全性仍是未知数,更别提像蓝嘉这种罕见情况。 “所以现在的导向是好的,对吗?” “是的。” 原以为旧方案的失败率会大大提高,没想到最后居然有意外之喜。 “如果后续的每一次检测和评估都是正向的,是不是意味着这次的基因治疗是对的,其风险性也会逐渐降低?” “常理来说是这样。” 易允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他们出去了。 会议室骤然空下来,男人捞起桌上的烟盒,低头咬着烟嘴,拢烟点火。 他沉默地抽着烟。 何扬拿着东西站在外面敲了敲门,易允掀起眼皮看过去,对方将办好的证件放在桌上。 “允哥,您和夫——蓝小姐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好了。” 这件事交到何扬手上时,他还有些不可置信。在他看来,允哥对蓝嘉的执着已经趋于偏执,费尽心思得来的人,又是花钱又是结扎,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 然而,现实偏偏如此。 易允抽着烟,垂眸,眼神冷淡地看着桌上的离婚证。 当初领完证,他没收了蓝嘉那份,锁进保险柜时还反复看了很多眼。 红色的背景,他和蓝嘉凑在一块多般配。 那时,哪怕她再不愿意,再不开心,他逼她笑,她也是乖乖配合了。 看起来就像心甘情愿、两情相悦。 一支烟快抽完了,易允也没有打开一眼,这时蓝堂海走进来,问他什么事? 这大半年来蓝堂海对易允的感官很复杂。 “这是我和蓝嘉的离婚证。” 易允撇开视线,看了眼何扬。何扬心领神会,将蓝嘉那份递给她的父亲。蓝堂海一怔,看了眼写着‘离婚证’大字的红本。 自一九九四年二月一日施行《婚姻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结婚证和离婚证的封面统一为大红色。 “这次的基因治疗是成功的,但有五年的随访期,后续的每一次检测和评估均为正向,其风险性会逐渐降低。研究所那边会继续投入研究,做好b方案以备不时之需,直到蓝嘉恢复健康。财产分割方面,我后续会安排律师跟进,该给她的,一分都不会少。” 易允掐灭烟蒂,起身,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深邃的眸光趋于死寂:“我不会再纠缠她了。” 五百五十七个日夜,人财两空。 易允这人拿得起,放得下。 他说了不纠缠,就再也没有出现。 治疗室内是每天做检测和评估的专家。 治疗室外是一直等候蓝嘉的亲人。 十一月十三日这天,蓝嘉在接受治疗后首次苏醒。 征得同意后,蓝堂海三人做好消菌、换上探视服走进这间医疗室。 蓝嘉很瘦很瘦了,形销骨立,与年初时的模样相差很远,但她的状态肉眼看见比两个月前要好,至少听得清,看得见,思绪不再混沌。 比这更值得高兴的是—— “我们通过血液测试、影像学检查、pcr检查等综合方式评估治疗效果,蓝小姐的症状有明显改善,每日指标均合格。” 医生翻阅病情记录册,上面详细记载了蓝嘉每天的身体状况,最后还交给蓝堂海查阅。 每页最下面的框有医生的诊断说明。 蓝堂海高兴地翻看,手都在发抖,蓝毓和阿糖一左一右守在蓝嘉床边,喜形于色,叽叽喳喳。 “阿嘉,你听到了吗?这次的基因治疗很成功!” “就是就是,咱再观察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转病房啦。” 蓝嘉艰难地撑起微笑,声音很轻:“好……” 第227章 蓝堂海把病情册还给医生,又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医生耐心做出回复,这才离开。 满头华发的中年男人走到病床边,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嘉还在恢复中,说不了太多话,只能静静看着自己的家人。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 女孩的眼珠子轻轻动了动,显得干裂病白的唇轻轻抿着。 她没有看到易允。 十五分钟后,探视时间结束,护士过来敲门,告诉蓝堂海他们该出去了。 父女三人对蓝嘉说了几句,念念不舍地离开。 等换了探视服走出医疗室,蓝毓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回头道:“阿爸,不告诉阿嘉吗?” 她是指离婚的事。 蓝堂海肯定以女儿的病情为主,“等阿嘉出院了再说吧。” 阿糖赞同地点点头。她已经对蓝嘉之前说的话深信不疑,以为两人的感情好起来,现在要是说离婚的事,保不齐会刺激到嘉嘉。 还是不说的好。 十月中旬,易允去了休斯敦。 德克萨斯州第一大城市,墨西哥湾沿岸最大的经济中心,以其能源业、航空工业、运河业闻名全球,拥有世界第六大港口。 奥鲁姆矿山开采出的第一批高达吨级的稀有金属运送到该地进行精加工提炼,合作方是老朋友daniel,易允曾经读书那会认识的,家里在十八世纪就开始从事老牌石油能源,发展迅速,到现在基本垄断休斯敦百分之九十五的市场。 从十月中到十一月初,易允都在这边谈新一轮的合作。 正式签订协议是在十一月八日这晚,结束后,daniel和易允握手,应付完新闻媒体,两个男人端着酒杯站在这座寸土寸金的高楼大厦里,俯瞰整个休斯敦繁华且纸醉金迷的夜景。 “离婚了?”daniel抿了口红酒,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 他是一个很喜欢观察的人,上次见面,易允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价值连城的戒指,一眼就是男士款。 去年易允结婚的时候,他受邀在列,有幸见过那位扶风弱柳的东方美人。 这次磋商,见面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了,但他没有问,因为不合适——利益和合作得到落实,才有资格谈场外话,孰轻孰重,daniel分得清。 易允淡淡嗯了声。 戴了一年多的婚戒被取下,那段婚姻也随之结束。 可真的结束了吗? daniel眼尖地察觉到男人的指节上有一圈浅浅的勒痕,虽然不易发现,但的的确确存在着。 “舍不得?” “没有什么舍不得。”易允品着这款珍藏的拍卖酒,语气充满淡漠。 穿着黑衬衣的男人,单手插兜,姿态慵懒,小臂的袖子挽起,露出的青筋蜿蜒盘扎。 他垂眸望着底下的车水马龙,收割的底层韭菜拼尽一生只图温饱,他们的辛勤是供养上层的养分。 易允举杯,碰了碰daniel,清脆的一声。 “说到底,我自由了不是?” 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易允,享受着掠夺财富的快乐,偶尔和一些固定合作伙伴,借助金融这项武器进行操盘拉爆某国经济,引发极端市场行情进而收敛别人缩水的财富纳进自己的口袋。 daniel看着眼前这个过于冷漠的男人,中西方文化差异导致不同人的感情或奔放或内敛,反正他看不出来易允是不是在说反话,最后笑了笑。 “未来娱乐行业有巨大潜力,这是一个新机遇,有兴趣吗?” “可以试试。” 他们这群人不缺钱,扩大涉及的领域,有利于跟上不断发展的时代。 “那就明晚。”daniel将红酒一饮而尽,“洛杉矶是电影和娱乐产业的中心地带,好莱坞也在那边。” 他看了眼易允,“那里有全球数一数二的漂亮女明星,现在竞争压力很大,她们巴不得有金主捧,喂资源。” 从daniel那里离开后,易允坐上车回到在休斯敦买下的房产。 车上,何扬一如既往给男人汇报蓝嘉的状况,但他说得很简要,基本都是‘得到改善’、‘恢复得不错’、‘检测和评估正向’。 每每这个时候,易允都只是冷漠地嗯了声,好似并不在意所谓的前妻。 他又不贱,上赶着一心一意,丢人现眼。 是他主动离的婚,是他放弃了蓝嘉。 他现在别提过得多开心了。 翌日,易允和daniel去了洛杉矶,参加一场资本攒的酒局。 棕榈树掩映着私密性极强的别墅,进出被人严格把守,豪车源源不断,里面走下来活跃于荧屏的知名女星,衣着清凉性感,在见到那群资本家之前还会经受女保镖严苛的搜身检查,谨防窃//听器、监视器、危险品等。 酒局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有人往易允这边推了一个在这边留学的东方女孩,很年轻,二十出头,身材高挑,肤白貌美,最主要是身上那股劲,跟蓝嘉有几分像。 “易,易先生好。”怯生生地瞄了眼,随即紧张地低下头。 易允指尖夹着烟,看了一眼就笑了。 这群人眼光毒,知道怎么做才能尽可能拉他下水。 第228章 难为他们费这心思。 男人弹了弹烟灰,嗓音淡淡:“学什么表演的?” “话,话剧表演。” 哟,还真是巧了。易允忽然来了兴致,微抬下巴,“认识蓝嘉吗?” 对方显然做了点功课,“认,认识……” “说说。” “您的夫人。” 易允的脸色淡了两分,“还有呢?” 对方咽了咽唾沫,摇摇头。 “全球著名话剧大师卡蒂辛的小弟子,你居然不知道?”男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脑袋空空的草包,“学校那点事都没搞明白就想找冤大头捧你?” 嘴巴毒得就差直接骂对方是蠢货。 易允起身,拿上西装外套走了。 浪费时间的一场酒局。 他在这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何扬根据行程,申请了明天早上回东珠的航线。 易允回到在洛杉矶的住处,一套大平层,位置寸土寸金,落地窗外高楼林立,灯光璀璨。 他洗了澡,系着浴巾出来,赤着精壮的上身。易允走到吧台,挑了瓶高浓度的红酒,醒酒后,往加冰块的杯子里倒满。 男人坐在高脚凳上沉默地喝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酒局上主动提了蓝嘉的缘故,这是离婚以来,易允第一次梦到她。 他刻意让何扬每天汇报的时候少提一点,平日也尽量处于忙碌状态,就是为了不想起蓝嘉。 结果昨晚—— 易允梦到蓝嘉康复后找他和好。 呵,他怎么可能立马答应?是她先对不起他。 他冷漠地拒绝了。 不曾想,蓝嘉还是跟一开始一样,主动又热情,像牛皮糖一样缠着他。 真烦人。 还亲他。 易允醒来时,被子掀开一看,杵得老高,眼皮狠狠跳了跳,爆了句脏话。 易允回到东珠后又忙了起来。 十一月十三日这天,他结束应酬回到庄园,今晚喝得有点多,酒精刺激大脑神经,太阳穴隐隐作痛,男人扯了扯衬衣领口,露出熏得发红的脖颈和胸膛。 何扬赶过来汇报蓝嘉今日的状况,“允哥,蓝小姐醒了。” 易允如当头棒喝顿在原地。 九月五日进行基因治疗。 九月二十五日正式离婚。 今天,蓝嘉终于醒了。 “允哥,要去梁城吗?”何扬问。 男人大半边身体陷进灯光的死角,晦暗将他笼罩。沉默的这两分钟里,易允喉结滚动,好半晌才冷漠地说:“有什么好去的?不去。” 他‘砰’地摔上门。 深夜,易允躺在蓝嘉曾经睡过的床上。前几天他枕着女孩的枕头,盖她碰过的被子,总能睡得很好,可今晚知道她苏醒后,便开始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梦里的蓝嘉会主动亲吻他。 现实里的她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有点后悔被蓝嘉气到跑去把婚离了,就应该心狠到底才对。 易允隐隐不甘心了。 他为她结扎、为她花钱治病,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捞着,以蓝嘉白眼狼的姿态,说不定养好身体以后就要开始去追求美好的生活。 她喜欢温柔的绅士,喜欢那种脾气好的男人。蓝嘉会跟别人结婚吗?会和另一个男人牵手拥抱接吻做//爱吗? 一想到这,易允脸色阴鸷,呼吸急促,越想越不甘心,也越想越偏激。 他承认,他忘不了。 蓝嘉就像一根刺,永远扎进心里。 睡不着的易允,沉着脸去了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两张蓝嘉照片。 一张是去年宾周荣调查蓝嘉资料时给的照片,背景是康河,女孩穿着酒红色一字肩短款上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薄腰,腰肢下是一条很显腰身的牛仔短裙,微卷的发丝披散,右耳别了一朵稠艳绽放的花。 另一张是蓝嘉和梨园名角的合照,那个名角被他烧了,只留了蓝嘉这一半。 易允的手指轻轻拂过,低头吻过,心满意足地拿回卧室,然后贴了起来。 十二月九日,蓝嘉正式从医疗室转入病房进行检测和观察。 她不再需要营养点滴,可以吃一些易消化的流食。 阿糖的厨艺开始有了发挥的余地,每天变着法给蓝嘉做营养餐。 而蓝堂海和蓝毓经常在东珠和梁城之间来回飞。 蓝嘉被精心养着,现在已经能开口正常说话了,淡笑道:“这样来回奔波挺累的,再说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医院有护工,阿爹阿姐,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蓝堂海笑道:“没事,阿爹不嫌累。” 蓝毓也是:“就是,阿嘉,你现在还需要留院观察,等可以出院了,我们一家人就回东珠,回家去。” “叩叩叩——” 外边,两个衣着考究、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拎着公文包敲了敲门。 屋子里的人看过去。 其中一个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礼貌又客气:“蓝小姐,您好,我们是负责离婚后财产分割的律师,这里有一份易先生——” 病房里,蓝家人沉默地看着床上穿着病服的女孩。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清瘦得像一片单薄的浮萍,轻轻一吹就能折断。 第229章 在缄默空隙里,蓝嘉终于清楚那个男人为什么没有再出现了。 他心甘情愿放下这段婚姻,尊重她的决定。 蓝嘉眼睫颤颤,微不可闻地笑了。 足够了。 她对他的要求到这也就足够了。 两位律师详细介绍了可以分割到的资产,数目和涉嫌金额多到吓人。 和易允结婚,可以拿走他一半的财富。 这些年,他的版图扩张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蓝嘉突然打断他们的说话:“不用了。” 两个律师面面相觑。 “拿回去吧。”女孩抬起苍白的脸,乌黑的发丝下眉骨脸颊清雅,“麻烦代我向易生说一句:谢谢,珍重。” 谢谢他花了那么多钱救她。 至于珍重…… “珍重?” 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东珠,易家庄园。书房里,易允手里握着几张新鲜出炉的偷拍照片。彩色画面清晰地拍出蓝嘉在病房里的各个角度,有她靠在床头和人聊天的、有她乖乖吃的、还有她坐在轮椅上被阿糖推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的。 他放不下蓝嘉,又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她,万一不小心又把她气出病了怎么办? 易允只好让人拍了这些照片。 刚拿到手里没多久,派过去的两个律师也回来了。蓝嘉不要他的东西,一如既往嫌弃,甚至还让他俩带了一句话。 谢谢,珍重。 呵,果然是小白眼狼。易允就知道她迫不及待想跟他划清界限。 珍重是什么意思?想表达什么?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是吧? 还真是一如既往气人。 男人气得不轻,嘴里咬着烟,吸了两口,又摩挲手里的照片。 他摆手让人出去,看了一阵,最后回到卧室,把新得来的照片贴在屋里。 易允往沙发上一躺,眯着眼,望向墙上多出来的新照片,忽然觉得在见不到蓝嘉时,用这样的方法也挺爽。 他搜罗一大堆关于她的照片。 默默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一瞥一笑。 然后肆无忌惮亵渎她。 第72章72终是他“谈正常的恋…… 易允说了不去梁城,但没撑到一个月就眼巴巴过去了。 蓝嘉在十二月九日这天从医疗室转移到私人vip病房,两天后,易允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去梁城。 他对何扬说:“该还愿了。” 他不是去看蓝嘉,只是要去梁城还愿。 还愿? 何扬想起几个月前,那晚,易允风尘仆仆赶回来,衣角沾着香灰。 他没有戳穿,点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申请航线的事。” 易允淡淡地嗯了声。 当天下午两点,男人坐着私人飞机过去,总航时两个半小时,厚重的云层破开,展露出梁城的风貌,万里高空俯瞰,那些贫瘠的土黄一览无遗,和东珠的繁华相差很远。 落地后,安排的车子到停机坪接应,易允让司机把车钥匙给他,独自一人开车走了。 通往山庙的路很熟悉,十二月十一日这天下午五点四十八分,易允来到庙外的空坝。 这会距离闭寺不远了,香客稀少,易允往里走,找到正在给别人敲钵念经的老和尚。 他站在破旧的殿外,寒冬吹起凛冽的风,白衬衫黑大衣,挺拔高俊,单手插兜,一向不喜欢‘等’的男人,如今也老老实实、虔诚地站在外面。 拜佛的是一个身形佝偻苍老的老人,规规矩矩磕完头,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对老和尚点点头,说了句多谢大师,这才慢吞吞离开。 易允收回目光,走进去,先是拜了拜面前的药师佛,又从大衣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现金塞进烂糟糟的铜皮香火箱。 “咚”地一声,沉闷砸落。 男人站在老和尚面前,双手合十,虔诚敬重,“大师,我今天是来还愿的。” 刚刚添的香火钱只是九牛一毛,不管这的神佛菩萨灵不灵验,蓝嘉现在没事了,他当时跪在佛前许下的承诺还是要做。 老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 “过两天我会派人过来和您接洽修葺山庙、重塑金身以及修路等事宜。” “钱财是身外之物。”老和尚打开香火箱,里面除了易允刚刚的一叠现金,再无其他,这就是一个摆设。 他还给易允,双手合十道:“真想还愿,就多做些好事,为你的妻子积福添寿。” 老和尚又念了句阿弥陀佛,转身离开,拿起立在殿外的大扫帚,清扫地砖上的落叶。 最后易允还是留下那叠钱,开车下山了。 冬天总是黑得早些,男人的车辆汇入主城区,前面出现交通事故堵起长龙。易允坐在车内,摸出车屉里的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吸了两口,左手夹烟,搭着降落的车窗,右手拿起手机给何扬拨了通电话。 “允哥。” “今晚的航线取消,不回东珠了,另外改成十九号早上。” 这是要在梁城逗留一周了,何扬应道:“好。” “你去联系当地政府,问问这边有什么公益项目需要资金援助。”易允弹了弹烟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辆队伍。 第230章 [真想还愿,就多做些好事,为你的妻子积福添寿] 易允轻嗤,婚都离了。 不过前妻也勉强算妻子吧,再怎么说以前也领过证、举办过婚礼、该做的不该做的,通通都做了个遍。 闻言,何扬心里惊讶,允哥居然也会做公益项目? 富人喜欢做‘慈善’,但可不是这种跟政府对接的慈善。他们的慈善是为了左手倒右手然后进行‘合理’避税。 “明白,我待会就去办。” “嗯,到时候拿给我过目。” “好。” 挂断电话,易允把手机丢一边,指节靠近薄唇,溃散的烟丝模糊男人俊美邪恣的眉眼,袅袅薄雾里挺鼻浓眉,轮廓硬朗清晰。 又堵了一阵,道路才疏通。 易允在梁城也有住宅,一套洋房,但他现在没有立马过去,而是开着车不小心来到医院住院部。 车子停在楼下的露天停车场,男人在里面坐了两分钟,看着有些家属拎着保温桶进入大门,里面光线明亮,还有穿着病服的病人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悠悠走着做复健。 他点了点方向盘,又抽了一根烟,最后驱车离开。算了,人刚醒,好不容易从医疗室转出来,别见了他又气出一身病。 而且,他上赶着过去,岂不是表明对她念念不忘?一想到蓝嘉对他冷淡的样子,易允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嘉嘉,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床上躺着!”阿糖拎着准备的营养餐进屋,看见那抹纤细单薄的身影立在窗边,她赶紧放下东西走过去搀着,脑袋往外一看,“你在看什么呢?” 蓝嘉戴着一副定制的玫瑰金眼镜,镜框纤细而薄,衬得她清清冷冷。 “屋里有些闷,开点窗透透气。” 她视线上移,望着天空,“今晚夜色挺好。” “好吗?黑漆漆的。哎呀,这点小事叫护工嘛,你现在啊,就是得好好养着。”阿糖把她送回病床,又打开热腾腾的营养餐,“铛铛铛铛——这是今晚的餐食,可香了,待会多吃点。” 蓝嘉靠着枕头,淡笑,“好,谢谢阿糖。” 何扬办事效率极高,易允的吩咐一下达立马就去落实,第二天下午将梁城政府所有的公益项目名单全部搞到手,资料信息齐全。包括但不限于个人或者群体的具体援助案例、基本信息、审批核实流程、组织部门、相关备案。 易允以前就不是做慈善的主,也不需要借用这个左手倒右手,有更深的水和招数,犯不着自降身份。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看非经营项目文件,何扬取了一支红酒,照例加冰块倒满,然后递给易允,“允哥。” 易允接过,喝了口,放在一边,继续翻阅,过了两分钟,忽然顿住,微眯眼睛:“——女子学校?” 有点意思。 他翻出相关资料,了解到梁城某贫困区县向上级申请增添一所公益性质的女子学校,保障女孩自读书起所有的学杂费、住宿费、生活费等。 起因是几个支教老师经历了一起恶性事件——山里的女孩基本都是多子家庭,幸运的能读完整个小学,但多数只能到三年级,大点就被叫回家干农活补贴家用,等再大点来了月经就觉得是大人了,可以嫁人生子帮衬兄长弟弟。偏远大山里有不少封建愚昧的人,觉得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子学校的提议已经有三年了,但仍没有进展。 划地、建校、招老师给予的福利待遇、日常学校开销、学生们的所有费用等等,经年累月是一笔巨款。 “这个倒是不错。”易允点了点文件。 何扬看过去,如实道:“前期投入巨大,等女子学校一旦开课,随着时间递增,产生的费用几乎成指数增长。” 是一件极为费时费力的事情。 易允嗤笑,往后一靠,懒洋洋道:“慈善嘛,不都这样,就这个了。” 十二月十六日,冷了将近一个月的梁城终于迎来一个气温短暂回升的暖阳天。 蓝嘉做了今天的检测,评估正向,得到医生许可后,坐着轮椅出去‘走走’。 阿糖推着她到住院部外面散散心,整天窝在房间里,人都要木了。 蓝嘉里面穿着病服,外面套着暖和的大衣和绒裤,脑袋上戴着大帽子,系着围巾,脚上踩着一双羊绒鞋,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透不了一丁点风。 “这是什么花来着,好香啊!”阿糖站在蓝嘉身后,仰着脖子对着空气吸了吸。 蓝嘉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淡笑:“是腊梅。” “在哪在哪?” “喏。” 阿糖连忙推着蓝嘉过去,靠墙而立有一棵巨大的腊梅树,树干粗壮,枝丫繁茂,嫩黄的小花全都开了,一簇簇,又多又好看。 蓝嘉坐在树下,仰头观赏。 阿糖踮起脚尖,伸手够了一小枝,闻了闻,又递到蓝嘉的鼻子前。 “嘉嘉,你闻,好香。” “你要是喜欢,等回了东珠,也在花园里种两株。” “好呀!” 阿糖站在她身后,将腊梅花枝别在蓝嘉的脑袋上。 第231章 不远处隐秘的角落,有人拿着相机偷拍,接连咔嚓了几十声。 十二月十九号早上,易允回到东珠。 有关女子学校的事,过去一周已经跟当地政府接洽了。 建校用的土地规划、资金援助、公益项目落实之后的备案等,各部门会跟易允派的人对接,保证有条不紊进行,争取早日办校开学。 下个月三十号就是除夕,往前推两三天又是一年一度的弘兴商会年会。 临近过年,易允又忙起来了,商会和集团大大小小的会议——年末季度汇总、后半年汇总、整年汇总;关于财务的、新一年发展方针的、涉及新领域的战略部署的。 整个十二月下旬,易允还抽时间去了趟泰国,签订和政府合作的最后一笔订单。 时间来到九五年一月,东珠也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一月十日,易允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有了一天休息的机会。 书房的桌上摆着两个密封口袋,男人熟练地拆了线,打开,里面装着厚厚六沓照片,少说也有几百张。 关于蓝嘉的照片,现在基本上一个月送过来一次,但是里面每天都会拍,详细到几乎是人形移动监控。 右下角有白色的字体,标注xx年xx月xx日xx时xx分xx秒。 照片定格的瞬间,易允可以根据时间知道蓝嘉当时在做什么。 今天休息,他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欣赏。 易允拿上这六沓照片回到卧室,洗了澡,腰胯间系着浴巾,往沙发上一坐,一张张仔细看过去。 1994年12月16日10时23分48秒。 蓝嘉乖乖坐在轮椅上,被阿糖推到腊梅树下。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头顶的腊梅。 阿糖把她养得不错,长肉了,脸色也没有那么苍白,跟卧室里之前贴在墙上的照片有明显不一样。 易允比对了一下,指腹摩挲光滑的照片,似乎要透过这层薄薄的纸,触碰女孩熟悉的细腻肌肤。 男人轻轻啧了声,看花的眼神都比看他时深情,果然没心没肺。 他翻阅下一张。 1994年12月16日10时24分18秒。 依旧是这个位置这个场景,蓝嘉的帽子上别着一支腊梅,嫩黄饱满的花开得极艳,为她增添不少鲜活。 易允看得心痒痒,点了根烟,边抽边看。蓝嘉离了他,似乎过得很开心,每天脸上都是笑呵呵的。她的气色一天天好转,也在长肉,不再形销骨立。 男人越看越心痒,当初就不该被蓝嘉气到把婚离了。如果没有离,那他现在天天都能看到真人。 照片换了四沓,蓝嘉在他这里都快成了快节奏的‘成长’记录仪。 直到一张有意义的照片出现。 1995年1月5日16时38分12秒。 蓝嘉在病服外面套上自己的衣服,穿着严实,独自一人慢吞吞地在住院部外面散步。 她每天都在好好恢复,现在她有劲了,可以不用再坐轮椅,可以一个人试着走一段长长的路。 这一幕连拍了十八张,在指腹擦过,变成一帧几秒的‘影像带’。 只是动起来一看,像个未老先衰的小老太太。 蓝嘉今年多大了? 五月份就该二十二了。 易允忽地皱眉,怎么感觉还是这么小? 他花了六个小时,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完蓝嘉的照片,然后自得其乐,一张张贴在卧室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有一面墙已经彻底满了,放眼望去全是蓝嘉密密麻麻的照片,她的每一个神态都被记录了。 这面墙的最中心位置,也是离他最近的一张照片。 女孩站在空旷的地方,双目平视前方,清润又勾人,也不知道当时在看什么,但眼下,她好像透过这张照片在看自己。 一个不拿正眼看他的人,现在专注地凝望着自己。 易允喉结滚动,心里升起自虐的快感,抖着手指慢吞吞抚摸上去。 阿嘉…… 我的阿嘉。 仅仅是这张照片,易允可耻地有了反应,深邃的眼眸泛起浅浅的血丝,嘴里呢喃着亲昵的称呼,最后抚着照片边缘,不受控地凑上去亲吻。 他就像一个爱而不得,又不得不克制的疯子,病态到令人发指。 拿什么去忘记她? 忘不掉了。 易允压抑着喘息,颈侧青筋暴起。 细密的薄汗浸染逐渐发红的胸膛,肌肉充血。 蓝嘉接受了长达四个月的检测,每次的评估均为正向,经过医疗团和研究所双方的讨论协商,给予蓝嘉出院居家观察。 九五年一月二十六日这天,蓝嘉出院了。 这天她彻底换下病服,穿上属于自己的漂亮衣服。蓝嘉没有化妆,简单涂了个唇釉。 蓝堂海和蓝毓都来了,一起接她回家。 落地东珠时正好是下午两点半,阔别这里快一年了,蓝嘉还有些不太习惯。 与此同时,东珠市郊区外的眦罗山,珈蓝寺因为弘兴商会的人要过来上香拜佛选择对外闭寺,只接待他们。 第232章 香火袅绕,信众如云。 因为蓝嘉,易允如今对神佛菩萨也虔诚很多,他和沈肄南带着商会的人上完香后,便去其他殿里叩拜佛像。 一座座打通的佛殿连在一块,男人穿着白衬衣,穿过一道道内门,挺拔英俊的身姿映入每一道殿门,交错的光影落到他身上,渡起一层碎粉般的绒光。 看起来比大善人沈肄南还要良善。 然而,真正的底色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易允来到最后一间,望着‘高高在上’的佛陀,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叩拜了三下。 里面还有一间屋子,隐隐有跳跃的灯芯光芒。他闲着无事进去了—— 易允年年都带着商会的人来这上香,但他不知道珈蓝寺里面还有这么个地方,长明灯不灭,正对面的墙体上抻着红绳,挂着硕果累累的红木牌。 忽然,男人的视线定在某处。 他看到蓝堂海和蓝毓的红木牌,上面分别写着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蓝嘉的。 [生意稳健,颐养天年] 这是给蓝堂海的祈福,到了他这个年纪,还能在商界跟年轻人‘厮杀’吗?对蓝堂海而言最稳妥的就是守住手中的生意,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度过晚年,所以这句祝福很中肯。 [生意蒸蒸日上,平安喜乐] 这是给蓝毓的祈福,正年轻,接了蓝堂海的班,生意做大做强的同时,压力也会成倍增加。依旧很中肯。 两块红木牌掩着第三块,易允忽地抿唇,伸手轻轻拨开。 [赠易生:长命百岁,安度晚年] 易允挑眉,指腹摩挲这块红木牌。珈蓝寺保生意,商人来得多。别人都有求事业、生意、财运,怎么到他这就变成平安了?他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不得好好保佑一下?亏蓝嘉还经常搞这些,出入寺庙,结果连这个都没有弄明白。 男人心里轻嗤,手指却摩挲着那几个字迟迟不肯松开。 笔墨已经风干,刻在红木牌上成了永恒。易允心里腾起灼热的火,细密地啃噬吞没。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蓝嘉自由,结果又让他看到这一幕。 要是对他没有感情,干嘛多此一举? 要不…… 等人康复了,他重新把蓝嘉夺回来?反正出尔反尔的事又没少干,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蓝嘉去年想在家里过除夕和新年,对易允好说歹说才求来许可。 但从今年起,她自由了。 东珠除了走亲戚吃席面,初一到初七还有传统习俗。往年还能出个门什么的,但蓝嘉还要养身体,也没办法长时间走动,只得在家好好待着,换阿爹阿姐阿糖他们出去。 卧室里做的有些手工品已经旧了,蓝嘉打算换一批新的。 反正闲来没事,她平时除了看看书,剩下的时间总要找点事做。 蓝嘉拿出做绒花的材料,戴着眼镜,坐在窗边捣鼓。女佣在收拾房间,将她说的那些不要的东西都拿出去。 “二小姐,这个打火机需要丢吗?” 蓝嘉不会抽烟,也不抽烟,在她的房间里冒出男人的东西,不用猜都知道是易允之前留下的。 闻言,女孩抬头看去,佣人的手中拿着一枚定制的打火机,外形简约,质地极为精良,边缘勾着细细的黑金。 蓝嘉伸手,“给我吧,以后要还的。” 女佣递给她。 冰冷的打火机落到手中,有些沉甸甸,她拿在手里细细打量,干净剔透的镜片折出清凌凌的光,落进女孩乖巧睁圆的杏眸。 蓝嘉的拇指轻轻一擦,幽蓝的火苗蹿起,她盯着这团火,跳跃的芯儿在眼底燃烧。 易允遗留在她这的东西不止一个打火机,以前她要住在家里,他也不要脸地跟过来,霸占她的卧室、睡她的床、盖她的被子,衣帽间里还有他的衬衣西裤,挤在她挂起的衣服里,无孔不入侵袭,占据方方面面。 蓝嘉回家第一天晚上,进去拿换洗的贴身衣物,一拉开放置的抽屉,就能看到易允的内裤也在那,这是她从小到大用的地方,压根没有多余的空地,所以易允理所当然征用了。 按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蓝嘉应该把易允的私人物品丢了,毕竟这样放着也很奇怪。 但她确实不想碰他的这种东西,倒不是别的,而是因为有些不太正经的回忆。 做那种事,易允温柔的时候都好说,蓝嘉还能保持清醒,不至于到后头直接晕过去。 那次她醒着,易允恶劣地给她垫了枕头,装不了后就拿她的衣物去擦漏出来的东西,很多,他把她的嚯嚯完了,还没尽兴,又继续变着花样,到最后拿他的这种衣物去堵,不让弄洒一滴。 那次给蓝嘉的印象很深,她气得不轻,打了易允一巴掌,在他变态地舔她手指时,还被迫记住了那条衣物的颜色和纹路。 一模一样,但不是那条,这是新的。 到最后蓝嘉干脆合上抽屉,眼不见为净。 整个新年,蓝嘉都是在家里度过的,哪都没去。 第233章 年后,随访的医生照例过来给她做检查,以确保基因治疗以后没有出现恶性反应。 时间一天天过去,蓝嘉的气色越养越好,也长了不少肉,恢复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红润和底子。 三月十九日,即农历二月十九日这天,是寒昭禅寺观音菩萨的诞辰日。 自去年九月二十五日顺利结束基因治疗,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 蓝嘉的身体养得不错,不像一月底的时候还不能出门,再加上医生也同意可以出去多走走,于是蓝堂海和蓝毓以及阿糖他们一合计,趁着观音菩萨诞辰日去寒昭禅寺烧香礼佛。 寒昭禅寺位于万象山正南,面朝繁华的港城,修建于1703年,以其恢宏的三世佛享誉全球,引得无数信众前来礼佛,香火鼎盛,空前绝后。 通往寺庙的主干道汇聚数不清的车辆,堵成大长龙。 蓝家今天派了两辆车,前面一辆坐着蓝堂海和司机。 后头一辆是司机阿凯和蓝嘉她们。 阿凯缩回探出窗外的脑袋,回头说:“大小姐,前面应该是发生交通事故了,看样子礼佛时间得推迟。” 每年到了这种上庙的盛况,就很容易发生事故。因而警署局都会提前部署,派人过来做疏通。 蓝毓坐的副驾驶,闻言,嗯了声。 坐在后排的蓝嘉淡笑:“不着急,安全第一。” 话落的瞬间,蓝嘉忽然笑容一僵。 她意识到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九三年那个阳春三月,她和阿姐来寒昭禅寺礼佛,就是如同今天这般…… 阿糖见她不对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嘉嘉,你怎么了?” 蓝毓一听跟小妹有关,也关切地回头,问她怎么了? 蓝嘉捏了捏手心,摇摇头,“没事。” 聊天这会,交警疏通道路,长龙瓦解,车辆渐渐通行。阿凯把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半个小时后停在寺院的东门。 父女四人进入寺院,阿凯在外面等候。今日诞辰,这会正值人流量旺盛,穿过竹林长廊,放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蓝嘉愈发觉得眼前的一幕幕正在和两年前重合,所有的轨迹再次回归。 不知怎的,她的心跳莫名加速。 蓝堂海注意到小女儿有些心不在焉,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嘉?” “阿爹……”她吞吞吐吐,视线环顾。 蓝嘉的记性一向很好。 这是一个话剧演员的基本功。 她看到来往香客熙攘,拿着寺庙提供的线香,于香炉宝鼎里点燃,横着高举头顶,虔诚地叩拜四方神佛;恢宏壮阔的佛殿前,身穿法袍的高僧立于门沿,平静地漠视芸芸众生。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就连—— “阿嘉,给。” 蓝毓将三支纤细的线香递与小妹。 蓝嘉颤着手指接过,挤在人群里点香、高举叩拜四方。 潮起潮落的人流渐渐将她挤散,对比两年前的慌乱,蓝嘉表现得格外平静。 这次,和她对上视线的不是阿姐,而是上一次没有过来的阿糖。 蓝嘉的心跳更加快了,她对阿糖招招手,在她一声声嘉嘉时,手指指了指斜前方的大千石阶,示意在那里会面。 莲花经幡昭昭,寺庙里响起梵音,宝鼎里的黄纸在灼灼烈火中化作香灰,呛人口鼻又扑进眼里。虔诚的信徒拥簇着涌向大雄宝殿,蓝嘉逆着人群,拾阶而下,步履匆匆,似乎是为了印证某件已经发生过一遍的事。 而这一次,她在不断走下石阶时,远远看见迎面往上走的那个男人。 蓝嘉怔在原地。 大半年不见,他看起来更深沉稳重,纯黑利索的短发间掩映着白头发。 一段久违的记忆涌入脑海。 “你又长白头发了。”蓝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缓,没什么劲。 易允淡笑:“是吗?我都不知道,等你好了给我拔掉吧。” 记忆回笼时,易允已经走到她面前,其实他上来的时候并未关注这么多,脑海想的是寒昭禅寺这么大,他挨个拜过去,今天的时间够吗? 直到眼前出现一抹纤细的影子。 易允先是不耐烦,心想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挡他的路,然后视线落到一双漂亮的女士鞋上。 男人心头一颤,修长的指节微微颤抖。 两人的视线对上。 时间在这一刻得以永恒,回到了最初,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这一次,他们都对彼此有了充分的了解。 也不知道是飘舞在空中的香灰钻进眼里,还是因为见到他。 蓝嘉的眼睛火辣辣地泛疼,望着台阶下的男人。 易允克制地逼迫自己收回停在女孩身上的目光,薄唇抿直,正要装作委屈巴巴地离开。 蓝嘉忽然叫住他。 “易生。” 易允立马停下。 蓝嘉见此忽然笑了,一如初见时的主动。 “我们这次可以重新交往吗?” “谈正常的恋爱,乃至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