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钓系又在钓重生老公啦》 第1章 《阴暗钓系又在钓重生老公啦》作者:犹姜【完结】 简介:宋敛星前二十年活得像一滩烂泥,寄人篱下到处被嫌弃。 二十岁这年,因室友齁声震天连续一年多没睡好觉的他揣着全部积蓄离开电子厂,终于开始走好运。 用出乎意料的低廉价格租到隔音很好的房子,房东要他帮忙照顾猫崽子,回报是免除房租,还有健康美味的一日三餐。 随手拍的唱歌视频火了,刚想做直播唱歌,就中奖了全套直播设备,直播没两天,就有巨额打赏。 他的房东,二十一岁,年轻帅气温柔体贴,朝九晚六生活健康,网速很慢从不看他的直播 他的榜一大哥,四十三岁,失去挚爱,残疾,严重失眠,总在他直播间呆到最后陪他下播。 同样严重失眠的他偶尔会在下播后和榜一大哥单独私聊生活中的事,对方总耐心倾听,给他最真诚的建议。 一次醉酒后,他告诉对方,他好像喜欢上了他的房东。 隔天醒来,他看到榜一大哥的回信,一改往日全然支持的温和沉稳,满满的恶意:“他明明就是个疯子。” 宋敛星:“……” 巧了,我也是。 房东温和宽厚,声音低沉身上还带浅淡木质香味,每次多靠近一点,宋敛星总能感觉到困意,仿佛百试百灵的安眠药。 宋敛星无法自控的爱上房东的体贴入微温和宽厚。 但每一个因无法掌控自己睡眠而烦躁痛苦的夜晚,又总恶劣的怨恨房东的理智正直,想看他为自己魂不守舍的样子。 装乖、卖惨、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假装一无所知的在榜一大佬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看着房东情难自禁的样子,心情大好。 一朝重生,贺行山只想像上辈子爱人说的那样,做一个温柔体贴耐心细致的爱人,守护此刻的一切。 奈何鳏夫多年已然成了偏执狂,机缘巧合之下披上马甲霸占爱人的所有时间。 爱人十分信任他,甚至告诉他的马甲,就喜欢他的温柔体贴。 贺行山欣喜若狂,更努力表现出对方喜欢的样子。 但每一个因为温柔体贴只能绅士分开的夜晚,都听着爱人的声音,才能勉强压下渴望。 直到这天,爱人打开书房的电脑。 文件夹里都是他偷偷记录的爱人照片,而底下正在跳动提示未读消息的头像,是他马甲的。 贺行山心惊胆颤不知如何解释。 却看宋敛星微微挑眉,勾住他的领带: “就这样?” “就没想过,亲自……来房间看吗?” 表面脆弱坚韧小可怜实则精神衰弱警惕敏感阴暗钓系vs重生后披上温和爹系皮肤的偏执狂鳏夫 内容标签:都市重生日常钓系 主角视角宋敛星互动贺行山 其它:《我喝中药调理好了》已经开了点进专栏收藏一下吧啵啵啵 一句话简介:钓系和偏执狂,绝配! 立意:自醒自立,保护自己,从关注日常开始。 第01章租房 怀浦市城郊,新能源电子厂区。 早上七点五十,夜班即将下班,白班小组长提前过来,和夜班组长交接工作进度。 “a038出了点问题,芯片有划痕,你们找人来检查机器,瑕疵品统一放在回收角,也要拿去销毁。” “旁边604车间人太多了,本来说分到你们组两个,但因为我离职,其中一个要分到我们组。” 白班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动作麻利在工作本上记录下这些,忍不住仰头看对面的人:“真不干了?最近可正是活多的时候,你本来就有夜班补贴,再加上加班双倍工资,一个月起码能拿九千。” ——对方在厂里干两年了,刚来的时候就在她组里。那一年才十八,特别能吸引女孩的帅脸上满是学生气,看上去像偶像剧里品学兼优的校园男神。她总觉得对方可能是刚高考完来打暑假工的短期工,做不了多久说不定还会因为恋爱耽误工作,不给他什么好脸色。但一直到秋天所有学校都开学了,还一直在厂里做。虽然性格内向温吞,却勤勤恳恳从不推脱加班。 就连春节所有人都回家过年,他也还在厂里工作。现在顺利晋级管理层成了小组长,工资比之前高不少,正是赚钱的好时候,怎么突然要离职? 宋敛星笑笑:“不干了。” 明明才过去两年,他好像熬干了生机的植物,枯瘦。 白班组长看他尖得吓人的下巴和眼下青黑,叹气:“那你好好休息段时间。” 组员陆陆续续过来,用钥匙打开储物柜,拿出工服换上。 白班组长穿好工服,把防护口罩和耳塞戴好,随口问:“我记得你不是怀浦本地人,以后就直接回老家了?” 宋敛星没回答。 她自顾自说:“回去也好,你都快两年没回去了吧,这次回去就多待一段时间,陪陪家里人,好好休息。” 尖锐的耳鸣声席卷而来,好像有人拿电钻在耳膜上狠狠钻凿。 眼前的场景模糊颠倒起来,宋敛星不得不闭了下眼,这才重新找回正常视线。他太阳穴直跳,回答白班组长:“嗯。” 七点五十七。 白班组员纷纷抵达,组长给他们开小会。夜班组员陆陆续续出来,刚走出车间就迫不及待摘下防护用品,打算回去吃过饭就赶快睡觉。 第2章 一个长发女生摘下帽子,揉着被压塌的柔软长发,问宋敛星:“组长,你真不干了?” “嗯。” 女生撇撇嘴:“那我以后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又看宋敛星柜子里还没用过的防护口罩、耳塞,问,“你不干了的话,这些给我用吧。你的耳塞比厂里发的好用多了,每次一戴上,机器运作的声音就一点也听不到了。” 宋敛星让开一步示意她自己拿。 女生拿了东西,不舍:“那你以后去哪儿干活啊?” “没想好。” “怀浦这么多工厂……城西那边不是还有个和咱们厂子有合作的零食厂吗,我看给我们发的端午礼包还挺好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零食厂干呗?” 宋敛星没拒绝,但也没答应。 女生看着宋敛星,问:“真的今天就走吗?东西多不多,我下午醒了和你一起收拾,晚上出去还能一起吃个饭。” “不用,我上午就走。” 女生惊讶:“熬了一晚上,你不休息一会儿啊。” 宋敛星摇摇头:“你快回去吧。” 回到寝室,有两个舍友已经在睡了,走廊都能听到他们打雷一样的鼾声,此起彼伏。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自己听着这个鼾声数心跳的怨怼,和整夜上班白天还睡不着的疲惫夹杂在一起,像淤泥一样要把人吞没。 周围所有声音都变得很大,一丝一缕不折不休往耳朵里钻。 宋敛星忍无可忍戴上耳机。 歌声钻到耳朵里,花了大价钱买的降噪耳机也没用,遮不住任何声音。 他听到几乎要被鼾声盖住的呼吸声,听到走廊里别人聊天的声音,听到浴室的水声。 太阳穴好像变成了鼓面,被这些声音一下下敲着,反震的酥麻感让人几近麻木。 要离开这个地方。 赶快离开。 宋敛星翻出行李箱,打开衣柜收拾东西。 寝室门被打开,剩下的两个室友回来了。 震天响的鼾声里,他们丝毫不掩饰声音,鄙夷:“什么审美,那死鸡仔有什么好看的,细竹竿一样风一吹就倒,多晦气。” “嗨,按照他们小年轻的说法,这叫学生气花美男。” “我呸,他还好学生,一个刚上完初中的小混混,肯定是勾搭上他之前那个女组长,才能当的组长。” 明明睁着眼,但那种眼前一黑好像要被淤泥淹没的感觉却再加严重。 宋敛星甚至短暂失聪,身体无意识在衣柜里乱摸,摸到最外面那把水果刀。 是之前买橙子时老板送的,刀柄是塑料的,刀片是薄薄的一片不锈钢,因为太薄了,所以异常锋利。 宋敛星攥紧了这把水果刀,几乎控制不住体内叫嚣的恶意。 就像切开饱满爆汁的橙子一样,切掉他们的舌头。 不会说话,不会打鼾,一切都是安静的。 宋敛星站了起来。 说话的两个人这才看到蹲在地上被床遮住的宋敛星,说话声音停住,但没有道歉的意思,若无其事转移话题:“我们线上那个女的,明天过生日,ktv去不去?” “就那个离婚带个儿子,见到个人就让人家给她介绍二婚对象的女的?” “对,就她。” “你是想给人家当后爹了吧?” “瞎说什么?傻逼才给人家养儿子,现在在厂里,大家都是一个人,玩玩就成了。” 宋敛星深呼吸闭眼,把水果刀扔到床上,又蹲下把衣柜里的衣物装进行李箱。 他在这里两年,但东西少得可怜。 车间恒温,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平时上班穿工装。他衣柜里也就两条裤子两件卫衣一件外套,还有一套短袖睡衣。 把衣服塞进行李箱,他用力把衣柜里另一件东西拉出来。 是满满一箱零食。 厂里给全部员工每人一份的端午礼物。 很知名的零食品牌,宋敛星小学时最期待的就是周一拿到零花钱,去镇上大超市买包这个牌子的馋嘴豆。 但现在的宋敛星拿到满满一箱的零食,却没有品尝的欲望。 他只是看了会儿零食箱上面的字——就算没有太阳,你也是自己的星星。 宋敛星把零食箱整个放到行李箱里。 至此,他的全部行李就收拾好了。 把行李箱推到门口,他开始整理床铺。 在浴室洗澡的室友也出来了,看到宋敛星床上已经签名的辞职报告,问:“你不干了?” 宋敛星没说话。 室友看到他耳朵上的耳机,以为他没听到,放大声音,理直气壮:“这些被褥枕头什么的是不是带不走?还有浴室里那些沐浴露洗发水洗衣粉什么的,给我吧。” 宋敛星头也不回,把床上零零碎碎的小玩意装到背包里,确定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走进浴室。 刚买了半个月的沐浴露已经被用得只剩下三分之一,宋敛星腮帮子鼓了鼓,忍住把东西倒进这人嘴里的冲动。把沐浴露洗发水的瓶盖拧开,面无表情把剩下的全部倒进床铺上。 洗发水浓郁的香味席卷整个房间。宋敛星用被打湿的被褥卷住空瓶,打算丢到外面垃圾桶里。 室友占不到便宜,一改刚刚的柔和语气,骂骂咧咧:“摆什么脸色?都进厂了还狂什么狂。” “就你娇气,不洗澡嫌臭,睡觉嫌打呼噜,仗着是个小组长所有女的都喜欢你就可劲装。” 第3章 “用你的东西也是给你脸了,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玩意。” 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敛星面无表情,往外走的脚步一顿,把被洗发水沐浴露打湿的床铺反手扔到那人床上。 扔完接着往前走,拎起门口的行李箱和背包,走出寝室。 身后,鼾声被怒吼声压住。 “你干什么?!” 寝室的门被撞开,男人的脚步声和怒骂声一起追过来:“宋敛星你个逼崽子给我站住!草你妈你把我的床弄成这样!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宋敛星站住,回头。薄薄的水果刀对准身后的男人。 两年来一直在厂里不见阳光,作息紊乱气色差,原本就白的皮肤现在更是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一眼看过去只有黑漆漆的瞳孔和眼下是黑色的。面无表情直勾勾看过来,被手里水果刀冷光一折射,看上去像鬼。 他的声音却是冷静的:“我床上被烟头烫出来的洞,还有去年这时候被啤酒弄湿的褥子,是你弄的吧?” “来啊,我早就想弄死你了。” 明明这么平静的声音这么平静的表情,但配上手里还闪着冷光的水果刀,怎么看怎么诡异恐怖。再加上确实是自己做的,现在被提起,男人理智短暂回笼。依旧嘴硬隐藏心虚,对宋敛星啐了一口:“晦气。” 宋敛星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飞快后退:“我有父有母有妻有子日子过得好好的,不和你这种没爹没娘的神经病计较。” 寝室门又被大力关上,好像慢一秒宋敛星就会拿着刀进去大开杀戒。 耳机里音乐器自动切换下一首歌,女歌手声音甜美得能淌出蜜来,放在电影里可能是最美好结局时响起的bgm。 但现实里,宋敛星看着悠长的走廊,拿着水果刀缓缓转身,身影在阳光里几乎碎开。 把柜子钥匙寝室钥匙、工牌工装上交,再拿着辞职申请结算本月工资。 离开厂区时已经九点半了。 厂区外面有从厂子到市区的公交车,这里就是首站地,公交车就停在门口。 宋敛星拎着行李箱上去,随便找位置坐下。 早上九点半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他脸上,苍白皮肤看上去又薄又透,好像一块冰,被太阳这么一晒,几乎要裂开。 一个多月夜班积累下来的疲惫攒在一起涌上来。 宋敛星想,自己需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公交车往前走,有些颠簸。 宋敛星打开刚下载没多久的租房软件,刷新,看主页那些房屋图片,用自己快要炸开的大脑思考。 不需要什么豪华装修,不需要非常方便的地段,不需要周围多便利。 他只需要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能让他好好睡觉。 市中心的房子太贵,附近村子的自建房便宜,但一栋房子几十个房间,租给附近工厂的工人,和寝室一样的吵闹。 实在不想再无目的找下去。 他发布求房消息。 “怀浦市有没有隔音好的房子,预算一千,今天可看房。” 疲惫的身体不堪重负,在公交车上看了这么一会儿手机,晕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他换了个喜欢的歌单,这才按灭手机,闭上了眼睛。 没睡着,也睡不着。 意识陷入最深的地方,胡乱飘着。他有些恍惚,看到自己带着行李箱到处看房,但所有的地方都很吵。玻璃碎开的声音、麻将碰撞的声音、机器运作的声音、如雷般的鼾声、尖细刺耳的说话声…… 根本找不到安静的地方。 根本找不到安身之所。 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完全不知道。 私家车突然变道,公交车紧急刹车。宋敛星被这么一甩,脑袋撞到面前椅靠上,彻底醒了。 司机啧了声,用怀浦方言骂着变道的私家车。 宋敛星摸出手机,发现有人回复自己了。 “西城区城郊自建房,精装修隔音好,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房间在一楼,白天不在家,你可以自己在二楼,平时绝对没人打扰你。房租一月六百五,可一月一付。” “要来看看吗?” 第02章合租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市中心,一路到了西城区。 房东提前给宋敛星发了定位,还贴心告诉他应该在哪个站牌下车,家里离公交车站牌有点远,等会儿他快到的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自己过去接他。 宋敛星又困又累,灵魂出窍般看着窗外一幕幕闪过的景色。 公交车在站牌处停下,车门打开。 司机提醒:“分金寨到了。” 宋敛星恍然回神,边道谢边提着行李箱下车。 六月的太阳炙烤,一下车就是扑面灼热。 宋敛星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拿出手机想给房东打电话,面前多了个车轱辘。 耳机里歌曲还在播,没有人声,只有一声比一声重的鼓点,好像电影里恋人初相遇时的心跳。 宋敛星把音乐关掉。 耳机彻底安静的那一刻,如此刻阳光一般温和的声音传过来:“你好。” 对方可疑的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哑了很多:“是灰扑扑吗?” 宋敛星的目光顺着地面一路往上,看到纯黑色电瓶车,还有骑车的人。 宋敛星之前从来没预想过自建房房东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刻板印象里年轻人都到市中心买房了,只有退休老人才在村里自建房。 第4章 但这个房东出乎意料的年轻。 穿着白t黑短裤,一条腿支在地上,很英俊的一张脸。纯黑头盔都压不住的浓眉,鼻梁高挺。但轮廓看上去平整柔和,削去凛冽五官的攻击性,看上去宽厚温柔。 此刻偏头看他,眼睛很深,在太阳下闪着光。 有那么一瞬间宋敛星觉得他好像要哭出来。 宋敛星莫名失去防备心,对来人点头。 房东眨了下眼,很轻的呼了口气,把头盔递给他,又接过行李箱放在电瓶车前:“我带你回家。” 宋敛星觉得这个措辞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头盔带上,坐到电瓶车后座,乖乖说:“好了。” 电瓶车开始往前走,速度很慢。 房东和宋敛星说话,声音平和,还带着一丝哑意:“家里就我一个人住,平时我也不在,所以想找个人住着,也算是看家。” “房子自己住,装修家具都是最好的,你要什么需要添置的告诉我,我给你添上。” 宋敛星问:“要涨房租吗?” “不涨。” 房东说着站牌离家里有点远,但根本没走多久,大概三百米的距离,不到三分钟,电瓶车就转到路边的院子里。 宋敛星看着面前五层楼、院子里甚至有喷泉、装修得像城堡一样的自建房,疑惑问房东:“这里?” 房东停车:“嗯。” 宋敛星从车上下来,不确定:“一个月房租六百五?” “嗯。” 房东开了门,把他的行李箱也拎进去。 宋敛星只好跟着进去。 别墅外面看着气派华丽,家里装修也同样豪华,肉眼看过去全是金钱的味道。 旋转楼梯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桌子,地上还铺着地毯。 房东引他进来,一一介绍:“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我平时住在一楼,这是我的房间书房,除了这两间不能来,一楼你随便用。” “二楼都是房间,也有卫生间和浴室,你可以随便挑你喜欢的房间住,房租都是一样。” “家务也不用你做,周末会有钟点工上门打扫。” “但是不能随便带人来家里,尤其是异性。” 宋敛星跟着上了二楼。 楼梯正对着客厅,环一圈有十多个房间,随便推开一间门,房间都是套间,像精装修的小公寓,卧室、衣帽间、卫生间、阳台一应俱全。 空调、沙发茶几小书桌,两米大床上有厚实床垫和被褥,实木衣柜里还有柔软蓬松的毛毯和换洗床单。 宋敛星上次租房子就是在工厂附近的自建房,不过二十平的样板房,隔音效果差得要命,一个月还要四百块。 他现在看着这些房间,再次询问:“六百五?” 房东确定:“六百五。” “水电怎么算?” “水电加网费,一月五十。” “这么多房间,不找其他租客吗?” “我不缺钱,就是找个人看房子。” 贺行山说,“你一个人就够了。” 宋敛星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一种近乎恐惧的警惕。 命运总爱和他开这种玩笑,给他一点甜头,等他咂摸完甜蜜,跟着的就是无边际的深渊。 他又开始头疼,耳边传来要把脑子炸开的嗡鸣声。 可能是看出他的迟疑,房东补充:“隔音很好,门一关什么都听不到,你可以试试。” 宋敛星找了个重金属音乐,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放在门口。 关上门,房间里确实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他脑子里永不停歇的嗡鸣声。宋敛星在这寂静里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嗡鸣声越发严重,从电流音变成明显的鼓点声,好像他的心跳,又好像坠入深渊时凛冽罡风。 但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再也受不了,他猛得拉开房门。 重金属音乐涌进耳朵,压过那些窸窣永不停歇的声音。 宋敛星看向房东,询问:“现在有时候签合同吗?” 租房合同一式两份,宋敛星郑重签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再按上手印,就算正式租下房子了。 他看到房东的名字。 贺行山。 身份证号显示,对方比自己大一岁多,今年也才二十一岁。 他看合同时,贺行山拿着合同,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宋敛星。” 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颤,“你叫宋敛星啊。” 宋敛星应了声:“嗯。” 贺行山垂眸扯了扯嘴角,看上去好像在笑,但宋敛星没感觉到一丝笑意。 可又不是那种陌生人礼貌客气不走心的假笑,更像是…… 宋敛星忙了这么久,脑子累得发疼,现在看贺行山的表情,觉得有点怪,却实在没精力思考怪在何处。 他只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贺行山把合同收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串串钥匙,一一取出来放在宋敛星手里:“这是大门钥匙,这是客厅钥匙。房间钥匙都在门上,等会儿你自己拿。” “以后这就是你家了。你就把我当朋友,不用太客气。” 自己的家吗? 那种被人闷头打了一棒,晕头转向的感觉又来了。 宋敛星充满恶意的想,他可真会说场面话。 第5章 贺行山把钥匙给他,拎起他的行李箱:“你住哪间?” 宋敛星仰头看二楼那么多房间,指了间远离马路又不对着楼梯的房间。 贺行山给他把行李箱提上去,温和:“那你休息一会儿吧。” 宋敛星点头。 等贺行山下了楼,他把门上的钥匙取下来,阖上门,把行李箱里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拿出来。 房间整洁干净,床铺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工厂的寝室截然不同。 宋敛星在床尾蹲着。 明明刚刚签合同时才吃过饭,但低血糖的症状依旧明显,他眼前黑得什么都看不到,耳朵里也传来电流般的噪声。 闭眼缓了一会儿,宋敛星拿着睡衣走进浴室。 浴室也很大,大到他以为浴室里会有超大浴缸。 但没有浴缸,只有一个淋浴头。旁边的置物架上,洗发水沐浴露一应俱全。 宋敛星快速洗了澡,穿着单薄柔软的睡衣躺到床上。 热水泡得浑身暖融融,空调打到二十二度,整个房间都清凉舒适。 耳边没有鼾声和说话声,只有蟋蟀振翅般窸窣嗡嗡声,鼻尖也没有体臭味和呛人烟味,而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薰衣草香,柔和舒缓。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舒适。 四十八小时没睡觉的宋敛星闭上眼,试图迎接久违的睡眠。 隔着门,贺行山坐在一楼沙发上,直勾勾看着二楼那扇没有挂钥匙的门。 深邃眼瞳布满血丝,好像酝酿一场风暴,要穿过这扇门,贴在房间里那个人身上,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第03章虫儿飞 睡不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黑暗如潮水般涌过来,意识这条小鱼被水流推着到处走,飘飘浮浮怎么都找不到可以躲避的角落,只能被动的撞上黑暗中的礁石。 房间里明明不能再安静了。 但宋敛星还是听到麻将牌碰撞声,听到众人交谈时说话声,还有格外规律的鼾声。 好像有一只怪兽正大张着嘴巴,满口血腥散发臭气,呼吸一声比一声大,垂涎欲滴盯着他,随时要把他吞下去,嚼的血肉模糊。 大脑发出尖锐刺耳的警告声,提示主人躲避未知的危险。 宋敛星不得不狠狠锤了下脑袋,才勉强让这警告声停止。 不要睁眼。 不要睁眼。 什么都没有,没有怪兽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快点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潮水推动着游走、撞得遍体鳞伤的小鱼终于卡在角落里,虽然还在被流水不停冲刷,但好歹得到片刻安稳。 宋敛星的呼吸终于平静下去。 再醒来时房间一片黑暗,没有形状的淤泥把人淹没,鼻腔好像被堵住,让人窒息。 宋敛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他在自己新租的房间里。房间两层窗帘,遮光效果非常好。 他开了灯,走到阳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回房间躺下的时候是一点多,现在天色彻底暗下去,外面也是纯粹的黑。一楼客厅的灯可能开着,把外面院子照亮了点。 算不上特别黑的黑暗里,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的闪着。 宋敛星看过去,发现是贺行山正在那边抽烟。 可能是发现这个房间透了光,此刻仰头看过来。 房间透出去的那点光还是太暗,贺行山整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宋敛星也是把脑子睡糊涂了,一时没收回视线,就低头看正在抽烟的贺行山。 直到那点猩红被掐灭。 宋敛星骤然回神。 他下楼的时候一楼客厅、厨房、餐厅的灯都亮着,整个一楼好像电影里加了光明特效的教堂,所有黑暗都无处遁形。 淤泥悄无声息散去,躲在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但起码现在没有了。 宋敛星无声松了口气,站在客厅水晶吊灯底下,看贺行山站在客厅外面,踟蹰着没立即进来。 宋敛星推开门问:“怎么了?” 贺行山看他,眉心微蹙:“身上烟味重,别呛着你。” 虽然只睡了不到一下午,但对宋敛星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好眠。现在一切明亮安静,他心情不错,现在看一切都顺眼。听贺行山这么说,觉得这个房东实在是贴心又细致。 他失笑:“没事,我也抽烟。” 贺行山笑笑,这才走进来。 他说:“我去换件衣服。” 宋敛星点头。 贺行山很快换了衣服,身上的烟味散了大半。 他问宋敛星:“晚上没吃饭,饿不饿?” ——中午签合同的时候贺行山点了外卖,但宋敛星许久没睡又坐了那么久的公交车,根本没胃口,也就吃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 现在被贺行山一提醒,饥饿感后知后觉涌上来。 他点头,问贺行山:“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点个外卖一起吃。” 贺行山:“我做了饭,一起吃点。” 宋敛星故作惊喜:“你还会做饭?” “会,但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大理石餐桌上摆着碗碟,喷香的大米饭和四菜一汤。 黄豆炖猪脚、蒜香牛肉粒、清蒸鱼、炒菜心、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还都是宋敛星爱吃的菜色。 第6章 宋敛星那点装出来的惊喜变成货真价实的惊讶:“看上去很不错。” 贺行山把筷子递给他:“尝尝。” 宋敛星接过筷子尝了一口,积极反馈:“好吃。” 贺行山不知道做出来多久,饭菜都凉了,但味道还是比食堂和路边摊的味道好。好很多。 贺行山笑笑:“那就好,你多吃点。” 宋敛星点头。 但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贺行山还在吃,他也没放下筷子,慢吞吞的搅拌着唯一还热着的排骨汤,问贺行山:“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吃吗?” 贺行山:“我平时要上班,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做饭。你需要用厨房的话随时可以用,冰箱里东西也随便吃。” 宋敛星一愣:“我以为你还在上学。” 二十一岁,正常情况下是还在上大学的岁数,贺行山又说过自己不常在家,宋敛星以为他的意思是平时要在学校上课。 贺行山:“在上班,好恰零食厂。” ——就是上一个电子厂发的端午节礼包的零食品牌。 宋敛星之前没想过会去零食厂工作,现在听到贺行山这么说,心念一动,问:“工资怎么样?需要倒夜班吗。” “我不在流水线,不需要倒夜班,就是有时候忙起来需要加班。” 贺行山想了想,“工资还好,没什么经济压力。” 宋敛星:“看出来了。” 但凡有点经济压力,也不会让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更不会把房子用这么低廉的价格租给自己。 他抿了口排骨汤。 油脂被撇去,淡淡盐味中和了排骨的鲜和胡萝卜的清甜,很香。 他思索着说:“等到我积蓄花光了,说不定也要去你们厂了。不过我学历不够,要去流水线。” 贺行山:“也可以试试做点其他喜欢的,三楼有影音室健身房,你可以试着玩玩。” 喜欢的…… 宋敛星想了又想,摇头:“我也没什么喜欢的。” “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宋敛星用玩笑的语气:“现在最想好好睡觉。” 贺行山顿了两秒,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表情沉得让宋敛星怀疑他才是那个睡不着的。 两秒后,贺行山好像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好看,收敛些许,认同:“睡不着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下午睡过,晚上就怎么都睡不着。 关了灯房间一片黑暗,房间里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心跳。 宋敛星闭眼,努力寻找那种意识陷入最深处的感觉。 找不到。 怎么都找不到能让他站定停稳的地方。 为什么找不到呢? 这世界上这么多人,是只有自己反复被折磨吗? 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为力,甚至连睡眠都控制不了? 明明现在就自己一个人。 明明这么安静。 怎么就睡不着呢? 他忍无可忍睁开眼,啪得打开灯。 整个房间亮起来。 宋敛星拿起手机,发现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拉开窗帘,窗外夜色如浓墨浸染,点缀其中的星子,像没被染透的斑点,固执提醒着画布本来的颜色。 宋敛星仰头看星星,忍不住想。别人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这么晚了,应该都在睡觉吧? 他长得帅家境好没经济压力的房东现在应该在一楼睡得正香。 贺行山应该就没有这样的苦恼,也不会知道睡不着的人夜晚有多崩溃。才这么轻飘飘的告诉他,睡不着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他知道什么?能每天正常睡着的人凭什么这么隔岸观火轻飘飘的赞同他的苦难?! 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散发着汽油味,把心里那点怒火浇得更旺。 宋敛星再也受不了的屏住呼吸,把手机上各个软件翻个遍,点开音乐软件随机播放歌曲。 歌声把空气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窸窣声音遮盖。 宋敛星冷静些许,转移注意力的随便点开微信,发现朋友圈那里多了个小红点。 点进去,是贺行山在三小时前转发了一首歌。 《虫儿飞》 宋敛星不可置信点开,发现他二十一岁烟瘾很大的房东就是转发了这么一首摇篮曲。 儿童合唱团唱的,小孩子的声音澄澈空灵,轻巧驱散内心的烦躁。 宋敛星离开阳台,窝在小沙发上,开始翻贺行山的朋友圈。 贺行山的头像是他自己,穿着白衬衣坐在电脑前,看上去好像在处理工作,侧脸很帅。 朋友圈不多,大概两个月会发一条,有随手拍的照片,有分享的文献资料和新闻报道。 宋敛星刚看了没几条,虫儿飞播完,音乐播放器自动切换下一首歌。 眉头微蹙,宋敛星把音乐切回虫儿飞并设置单曲循环。然后在歌声里,接着看贺行山的朋友圈。 一直翻到两年前的朋友圈,他在其中一条常青藤联盟学校的报道里,看到贺行山的证件照。 但算一算时间,今年不应该在学校准备毕业吗,怎么会在怀浦零食厂工作? 想不到。 宋敛星像个进入粮仓的小老鼠一样,一边跟着音乐轻声哼,一边把贺行山朋友圈翻过来个遍。 一直到翻到最后一条,他叉掉朋友圈页面,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怅然中,跟着轻声哼的歌声也停住。 第7章 宋敛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哼歌。 ——他猛然意识到,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隔音好的房间不仅意味着,自己不用再听到别人发出的噪声。也意味着,自己也可以不用再遮掩自己的声音。 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别人,不用担心做噩梦时被听到梦话。 而且,可以随心所欲唱歌。 此刻万籁俱寂,只有小孩子空灵干净的歌声,窗外几颗黯淡星子,高高悬挂。 宋敛星找出音响点开伴奏,把手机对准窗外夜色,尝试着开口。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四十秒的视频录完,他自己听了听,觉得没有小孩子唱出来的好听。 但也没什么,他随便把视频上传到短视频平台备份,把手机上的视频删掉——他的手机用了太久,所剩无几的内存根本不支持存储视频。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听着小孩子干净的声音,再次合上了眼。 梦里只有萤火虫,莹莹亮着,照亮了那片黑暗。 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没睡好,中途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身后窗帘还拉好,有光照过来。 四肢早因血液流通不畅而麻木,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好像有锥子狠狠刺入骨髓。 宋敛星忍着疼和木,踉踉跄跄回到床上。 这次花了些时间才睡过去,房间明明只有空调运作时微乎其微的电流声,但他却好像总能听到麻将牌碰撞的声音、男人们大声吆喝的声音,还有酒瓶碎开的声音…… 醒来时微弱晨光更亮了些,明明只有那么一缕缝隙,整个房间却都亮起来了。 完全不睡会烦躁,但睡不好也会头疼。 宋敛星揉了揉太阳穴,等这阵疼褪下去,才下床,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现在几点了? 刚把手机按亮,就弹出来无数消息,手机甚至都卡顿了两秒。 宋敛星解锁手机看通知栏。 现在十点二十三。 早上九点时,贺行山给自己发消息。 “我去上班了,厨房有给你留的早饭,起来记得吃。凉了的话自己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如果今天要出去玩的话记得带好钥匙,这里离公交车站牌远,你可以骑电瓶车,钥匙在门口抽屉里。” 他这个房东可真是…… 细心又贴心。 明明昨天才刚见面,就对自己这么上心,管自己吃饭还管自己出行。 对陌生人这么殷勤,真的不是裹着糖衣的炮弹吗? 宋敛星一方面恶意揣测心里充满警惕。 但另一方面,现在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空调温度正好,一缕阳光又照在身上,整个房间都是舒缓的薰衣草香。没睡好的烦躁和头疼被缓解,看着消息,他想到贺行山昨天晚上那些营养美味的饭菜,又很没出息的充满期待。 宋敛星被糖衣泡软了。 他想,就算是炮弹又怎么样。自己有什么值得觊觎的吗?一无所有就连睡觉都睡不好的废物,贺行山这种长得帅家境好没经济压力的天之骄子,图自己什么? 他回复:“好的,谢谢。” “我刚醒,现在就下去吃饭。” “你工作加油。” 贺行山看上去并没有在加油工作,几乎是在他消息发过去之后,就马上回复他:“没事。早饭可能做多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做了一点,你尝到喜欢的就告诉我。” 宋敛星:“那我尝尝。” 洗漱完下楼,厨房里小电锅还亮着灯,打开锅盖,蒸屉上放着蒸饺、烧麦、土豆饼、鸡蛋,锅里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牛奶鸡蛋醪糟。 旁边的小盘子用网纱罩住,是虾仁滑蛋三明治、烤肠。 果然非常丰盛。 宋敛星光是把这些端到餐桌上就用了四趟。 长期睡不着作息混乱的下场就是胃口始终很差劲,尤其是睡醒后,几乎很难感到饥饿。 但今天,光是看着这些色泽诱人的食物,宋敛星就觉得很有胃口。 把东西放好,他拿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发给贺行山,再次表达感谢。 但打开手机,又是无数条信息弹出来,手机再次卡顿一下。 怎么这么多消息? 宋敛星先打开相机拍了照片给贺行山发过去,这才点开通知。 是短视频软件。 消息通知栏挂着鲜红的999+的小红点。 宋敛星点开。 “太q了等282394人赞了你的作品” 甚至就在他查看的这一秒,手机卡顿,系统又开始给他弹新通知。 “坐在高高的骨灰上评论了你的作品” “坐在高高的骨灰上关注了你。” …… 宋敛星后知后觉点去自己的作品。 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发布的作品,现在才过去七小时,已经有二十八万的点赞和三万四的评论。 “我是不是熬夜熬死了,怎么开始走马灯了?” “听到这歌,感觉自己好像被南宫问雅摸到头的反派,一切欲望都没了,求生欲也没了。” 第8章 “等我长小了,我也这么唱。” “还是网上好,现实生活中哪有声音这么好听的男大唱虫儿飞哄我睡。” 第04章回复了你的评论 宋敛星后知后觉点去自己的作品。 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发布的作品,现在才过去七小时,已经有二十八万的点赞和三万四的评论。 “我是不是熬夜熬死了,怎么开始走马灯了?” “听到这歌,感觉自己好像被南宫问雅摸到头的反派,一切欲望都没了,求生欲也没了。” “等我长小了,我也这么唱。” “还是网上好,现实生活中哪有声音这么好听的男大唱虫儿飞哄我睡。” …… 宋敛星点开自己主页。 随便创建的、名为“灰扑扑”的账号,已经有了五千二百九十六个粉丝。 甚至就连他查看的这段时间,手机卡顿一下,粉丝数量和视频点赞量都还在不停往上涨。 宋敛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多点赞和回馈,但看到这么多点赞和回馈,心情还是不错。 评论实在太多,他随便翻看着,一边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蒸饺。 玉米猪肉的,鲜甜可口,外皮很韧,里面的馅却多汁鲜嫩。 宋敛星细细咀嚼,又抿了口醪糟牛奶。 醪糟的甜和牛奶完美融合在一起,鸡蛋一点也不腥,反而滑溜溜的。 房东真的很会做饭。 他在零食厂上班,不会做的就是口味开发吧?不然怎么会把这么普通的食材做出这么好吃的味道来。 宋敛星都开始好奇那些零食现在都是什么味道了。 宋敛星在自己租来的小屋……超大超豪华超便利的大房子里过了一段时间,日夜颠倒作息混乱,睡不着的时候烦得想把所有人都薅起来和自己一起失眠,醒来就若无其事心情稳定。除了失眠这一点外,其他方面居然算是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逸生活。 不管他几点醒来,一拿起手机就能看到房东在早上八点多给他发的消息,告诉他饭做好了他的那一份在厨房记得吃。 宋敛星吃过稍微的早饭基本就是中午或下午了,午饭是一贯不吃的,消磨会儿时间,房东就又要下班做晚饭了。 宋敛星很早就开始做饭,有记忆开始就踩着凳子煮粥,十岁之后更是每天放学都回家做饭。也就是到了厂里之后,厂里有食堂没厨房,他报复性的开始抗拒做饭。但现在白吃这么久的早餐,他不好意思晚上还只让贺行山一个人忙碌自己蹭吃蹭喝,只要晚上是醒着的,就也会在厨房打下手。 但贺行山也只会温柔的让他去沙发上坐着玩,就算在他的一再请求下给他安排活计,也都是些洗菜的轻松工作。 房东周日休息,这一天会待在家里。 他下楼时能看到房东在客厅正对着楼梯的沙发上看电脑,或者在小院子里抽烟。看到他下来会给他打招呼,让他赶快吃饭。 宋敛星吃饭时,能察觉到房东若有似无的视线。 但并不带什么恶意或揣测,贺行山从来不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甚至问都不问一句,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这个租客的懒惰、堕落,并且肩负起养米虫的责任。 吃过晚饭宋敛星会刷一会儿短视频,有时候听到喜欢的歌会唱一下。就像一开始那样,对着窗外月色录视频唱一段,上传上去。 第一个发布的《虫儿飞》在一周后获得一百六十多万的点赞量,一举让他粉丝破两万。 后来他每天都发一个视频,点赞也都稳定在十几万。 宋敛星给自己的账号加入创作者计划和广告分成计划,几天下来,那些视频陆续给他赚了小一万。 他现在也没什么用的到钱的地方,就都存起来了。再加上在厂里两年尽量加班从不乱花钱存下来的工资,现在居然也有了十七万的存款。 一开始只是手机内存不够想找个地方留存视频,但现在这些视频能给自己赚钱,宋敛星就上心了些。 把视频发布出去之后,他忍着手机的卡顿,开始翻看评论。 “好听!爱听!多发!” “在我的设想里,我唱歌应该是这样的。” “世上多我一只百灵鸟又能怎么样呢?!” “我将贷款起诉我的嗓音……和我的唱功……” “来人,上四只小猫摇头那个表情包!” 在一堆或玩梗或夸赞的评论中,其中一条格外正经。 “晚安,今晚做个好梦。” 宋敛星记得他的id。 小星亮晶晶。 他关注了自己,并且在自己发布的所有视频里,都评论了这句。 “晚安,今晚做个好梦。” 手指微动,宋敛星回复。 “晚安。” 一楼。 空调开到28度,贺行山开着电脑看最新文献资料。一边的手机循环播放着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青年的声音清朗,但转音时带着些许沙哑。设备不好没有恰到好处的伴奏,但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单纯的清唱也好像自带混音。 歌声徐徐响彻整个房间,却在被一次嗡嗡震动声打断后,迎来一连串的震动声,歌声再也不连贯了。 额角青筋迸起,贺行山不耐烦拿起手机。 无数个点赞评论涌进来。 第9章 他找到源头。 “灰扑扑”回复了你的评论:“晚安。” 歌声停止,贺行山看着这条系统消息,好像隔着手机看到那个人。 “晚安。” 第05章好心情消失殆尽 晚上回复过小星灰扑扑一句晚安后,其他粉丝好像找到被他翻牌回复评论的诀窍,在他评论区一再重复“晚安,今晚做个好梦”这句话。 可能是被这么多人祝福着,宋敛星倒是真的成功睡着了。 没做好梦。 但能不做梦好好睡一觉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宝贵的事了。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心情非常不错。 洗漱后下楼吃贺行山给他留的早饭,再看着外面有些阴沉并没有大太阳的天色,宋敛星决定出去走走。 手机实在是太卡了,五年前充话费送的手机型号老旧内存很少,照片都不敢多拍一张。现在每天上传视频收到那么多消息,卡顿越发严重,今天早上醒来时甚至整个卡到黑屏。 反正视频已经赚了点钱,先换个内存大一点的手机。 出门前在门口转了一圈。 那辆电瓶车还在家里,贺行山说过钥匙在抽屉里他可以随便骑,但宋敛星很久没骑车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担心摔倒了会撞坏车。干脆也就没骑,揣着客厅大门钥匙和自己的手机,慢悠悠的往外溜达。 是个阴天,没一点太阳,铅灰色天空上大朵厚重云朵,看上去和平时下午四五点一样。不过还是热的,又闷又潮。 宋敛星越发放慢脚步慢吞吞走到公交车站牌的地方,坐一个多小时到市中心。他不怎么到市里,下车后看着陌生的地方有些茫然,打开手机,等过多消息导致的卡顿过去,就点开地图软件,找到附近商铺汇集的地方,慢慢走过去。 不用上班又睡不着觉,没什么关系亲密的人陪他聊天荒废时间。宋敛星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走,他也就越走越慢,看路边的石砖、看来来往往的人,看越发阴沉的天色。 到了地方,他一家手机店一家手机店的逛了逛,最后选择了其中一款两千六百多块的大内存手机。 付钱、把旧手机里的一些资料导进去,宋敛星拿着自己的新手机又在附近逛了逛。 天色越来越暗好像要下雨,他给自己买了把伞,又添置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打道回府前,目光扫过这些店铺,又走进一家蔬菜铺——自己白吃白喝这么多天,起码要买些食材,不然真就成米虫了。 刚进门先听到一对夫妻操着怀浦方言正在说什么。 即使来怀浦两年,宋敛星也还是听不懂怀浦方言,无从辨认他们在说什么,只从语气和现在的场景中看出来,似乎在训斥冰箱前吃雪糕的小孩。 这种场景对他来说陌生而熟悉,那么一瞬间就让他眼前一黑,酣睡一晚、换了新手机、还买了很多有用东西带来的满足感尽数消散,过去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把他整个淹没。 宋敛星心脏跳得很快,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耳边陌生的怀浦方言依旧尖锐快速,好像指尖挠过玻璃窗,让人毛骨悚然。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快逃! 意识告诉他要赶快离开,可身体却僵直在原地,像被绳子拴着的小象,即使绳子已经摘下去,却依旧不敢离开那个树桩。 宋敛星要用尽全身力气,才无力后退一步。 小腿撞上店门口堆着的矿泉水箱,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只听到箱子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 女店长被这个声音吸引,这才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一口怀浦方言转换成带方言味道的普通话,热情:“欢迎光临,要买点什么?” 丈夫也跟着招呼:“进来看看吧。” 吃雪糕的小孩满脸不在意,咬着雪糕走过来,弯腰强硬把爸爸屁股下面的椅子拽出来。 父亲踉跄一下,只好站起来,对小孩“啧”了一声。 但小孩并不在意,坐在椅子上,又开始拿柜台前的小零食。 耳朵里的声音一点点平静下去,只剩下电流般的嗡鸣声。 宋敛星这才意识到,这个小孩和自己不一样,面对亲生父母的训斥,他并不担忧也不恐惧,确信不会有什么无法接受的结局,甚至还有心情和父亲开玩笑。 现在三个人都看着他,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很久,只好迈步进去,挑了些时令蔬菜。 黄瓜水灵,番茄通红,丝瓜和茄子看上去也很新鲜。 小孩咬着雪糕,用普通话问他:“你不上学吗?” 宋敛星没意识到这是在对自己说,一时没回声。 倒是店主训斥:“你以为谁都像你,好好的非逃课去网吧。” “人家一看就是好孩子,还知道来给家里买菜。就不能学学人家。” “那他怎么不去上课?不是你说正常好学生现在都应该在上课?” “说不定是高三高考完了的。”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酒瓶在门口碎开,脆弱的木板被人狠狠踹着,窄小阳台上碎掉的玻璃又被震掉几块,木板和合页夹勉强拼出来的小门外,男人醉醺醺的说:“上什么上?无亲无故把你养这么大,还不快给我挣钱去?!” 玻璃彻底碎开,六月初早上的阳光照过来,跟阳光一样进来的,是一块块石子。门外男人粗声粗气:“你老子欠我们六十多万,今天不把钱还上,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10章 …… 手上不自觉用力,番茄破开,红彤彤的汁水淌满手心,好像一滩已经凉掉的血。 宋敛星打断他们一家三口的自说自话:“我不上了。” 店里再次安静下去,只剩下外面雨水打在铁质大棚上的声音。 下雨了。 宋敛星把破开的番茄装到袋子里,胡乱擦干手心里的番茄汁:“称重吧。” 称重付钱,店主人看宋敛星东西多,还特地给了他一个大袋子让他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去好拿。 宋敛星礼貌说谢谢,但好心情消失殆尽。 刚刚买的那些东西变得万分累赘,蔬菜也重得要命。外面下了雨他要撑着伞往外走,那些东西只能用一只手拎起来,勒得他胳膊酸痛。 天气越来越阴沉,闷潮无风,涤纶面料的衣服像塑料袋一样贴在身上,又闷又热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宋敛星艰难去站牌等公交车,但都好端端走了一路了,偏偏就在距离公交站牌五米的地方,踩到翘起一角的石砖。 石砖被压下去,砖缝里的泥泞积水迸出来,刚刚好溅到宋敛星脚面,给白色板鞋覆盖一层泥膜。 太阳穴痛得要命。 宋敛星失去所有力气,手指一松,拎着的东西和伞都掉在地上。 雨滴落在身上,宋敛星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今天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一天,自己明明马上就要等到公交车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 第06章只有自己一个人 鞋被溅脏衣服被打湿,就连拎着的塑料袋都因为放在地上弄得脏兮兮的。 回到家后宋敛星干脆没进门,在客厅门口把弄脏的鞋子和塑料袋都丢了,赤着脚走进去,把蔬菜分门别类放到冰箱,马上收拾东西去洗了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他回房间躺下。 四肢酸疼,不管怎么调整姿势都难受。白天看到的一切又在脑海里不断闪回,飘摇的芦苇、柔软深青的小草,还有问自己怎么不上学的店长。 明明都洗过澡换上柔软的睡衣了,但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还是如影随形。 宋敛星觉得自己头又开始疼了。从太阳穴蔓延,眼睛疼,颧骨疼,耳朵最疼。 之前也疼,但今天疼得让他受不了。 他只好又起来,找出行李箱,哆哆嗦嗦从夹层里拿出止疼片。 把只剩下一点的药盒拿出来,把药片抠出来前一秒,想到什么,又把药放回去。 这不是头疼,只是过于生气带来的幻痛。 为什么惹自己生气的人还好好的,反而是自己会疼,是自己需要吃药呢? 把药放到行李箱收好,宋敛星再次躺到床上。 他躺得很平,努力深呼吸放空大脑,告诉自己,不用生气,不用耿耿于怀。 这招用过很多次。 从来没有用过。 这次也是一样。 他依旧很生气,依旧很疼。 但疼着疼着,意识昏沉下去。 梦里乱七八糟闪过些过去的事情,宋敛星好像木偶人,跟着走了很长一段的剧情,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跟着姥姥姥爷一起生活。 母亲未婚先孕生下他,把他丢给姥姥姥爷就再没回来过。从他有记忆开始就跟着姥姥姥爷和舅舅一家一起生活。姥姥姥爷平时在家种地,但地里的大头收入都给了舅舅舅妈,两个老人平时也就只有捡垃圾卖废品这一项收入。他们每次捡垃圾回家,舅舅都会骂他们往家里捡垃圾弄得家里又脏又臭,舅舅家的两个小孩也会把他们捡回去的水瓶和纸箱踢得到处都是。 但每次姥姥姥爷把废品收拾好卖掉,都会从一沓磨毛了边的纸钞里抽出两张,分给舅舅家的小孩,让他们去买零食吃。 宋敛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 舅舅家的小孩什么都不用做都有父母爱护,有玩不完的玩具和各种各样的零食。自己就没有。 那时候宋敛星以为是自己没用,不能帮姥姥姥爷干更多活才得不到奖励。他就争着做家务,扫地做饭甚至洗衣服。 但一点都没用。 后来姥爷去世姥姥被送到养老院,舅舅把他送走。养父母一开始对他很好,会像舅舅舅妈对自己的小孩那样对他。做他喜欢的菜给他买新衣服新文具,带他去动物园,还会给他零花钱买零食。 但很快养父母也有了自己的小孩,告诉他家里多了个小孩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不能再让他过之前那种生活,给他的东西越来越少,连房间也没有,他只能住在漏风的阳台。 宋敛星觉得可能是家里忙,承担所有家务帮忙带小孩,假期出去发传单打工赚钱。 但养父开始赌博后,养母带着亲生儿子一走了之,留他和养父生活。 宋敛星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经历的一切可能是因为没有钱。 因为没有钱才被母亲抛弃,因为没有钱所以姥姥姥爷才会区别对待他,因为没有钱才会被送走,才会需要睡阳台需要很早就打工赚钱,才会在养父债主上门讨债时被堵在阳台错过高考。 他进厂工作后赚到钱。 他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他还是很难受。 可他现在明明都已经有钱了啊。他和舅舅姥姥早就断掉关系,也跟养父母失去联系不用再被养父的赌债拖累,独自一人在千里之外的怀浦,十几万很够他用了。 第11章 他就以为自己的难受是因为睡不着。 但睡不着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室友打呼噜吗? 所以就离职了。现在找到隔音这么好的房子,有自己独自的空间。 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现实生活中的宋敛星想不到,梦里的就更想不到了。 于是宋敛星醒了。 脑子好像有电钻在钻,他头痛欲裂,躺在床上缓了好久才注意到房间里很暗,窗帘开着,外面天色黑沉。 宋敛星拿出手机。 点赞的系统消息还在弹,新手机非常丝滑,弹出现在的时间。 晚上五点半。 时间下面有一个带雨滴的乌云图标,提示他现在正在下大雨。 还在下雨。 明明现在人在舒适安全的房间里,房子隔音好得让他甚至都听不到雨声。但宋敛星却总觉得自己还在外面。雨滴落在他身上,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衣服,地上的泥土被雨打湿,粘在他脚上腿上。 一切都脏兮兮的,又湿又冷。 宋敛星把空调关上,给自己盖上空调被。 但从骨髓里浸透出来的冷怎么也无法驱散。 只有自己一个人。 没有人能救自己。 宋敛星蜷成一团,把多出来的被子团吧成一团塞到怀里。 还是不够。 他在床上胡乱摸着,抓到什么就塞进被子里。 直到摸到手机。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打开手机,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点开最上面那个、最近一个给自己发消息的人:“下班了吗?” “雨很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第07章捡到只小猫 好恰零食厂园区大楼。 四十五年前,好恰零食创始人把这块荒地开垦出来建了个小房子,开始自己制作水果味糖果,没想到意外的受欢迎。糖果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引入现代化机器,雇佣更多人制作糖果,同时尝试更多零食种类。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好恰从一开始的糖果小铺变成现在拥有无数零食种类陪伴两代人长大的零食品牌。虽然总部早就搬到更豪华更发达的沪市,但怀浦郊区最开始的厂区还是保留下来,并且越建越大,好恰大部分糖果制品还是在这里生产。 这些年大家越来越重视身体健康和维持身材,对零食的需求也越来越侧重于健康无添加低热量。而好恰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研发新产品,但没有力的宣传,在大家印象里好恰还是以糖果饼干等高热量零食为代表的老品牌。 上辈子好恰就是这么一步错步步错,没赶上转型的好时机,市场份额越来越小。又过了两年,好恰陷入添加剂致癌的传闻,负面舆论来势汹汹,即使好恰用专业机构的检测报告证明零食并没有危害健康的添加剂,但舆论引导之下,大家只记得负面新闻。一时间风风雨雨,而父母也就是在那场事故里出现意外…… 食品安全检查部门结束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大家思考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工作麻利的收拾文件和笔记,往外走去。部门领导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唯一还留在会议室那个人。 贺行山面色疲倦,声音冷淡:“门关上。” 面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人,部门领导殷勤客气的点头,把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转身离开。 ——好恰作为国内最老牌市场份额最多的零食品牌,赚钱能力不言而喻。太子爷生来就躺在钱堆里,不拿着这些钱在国外镀金肆意挥霍,冷不丁中止学业回国,不到沪市总部,怎么跑怀浦来了?好恰妥妥的家族产业,创始人是他爷爷,又一没叔伯二没兄弟,就底下一个还在上学的妹妹,肉眼可见要继承家业,就这样还要下基层历练啊? 转过身,窗户上雨水蜿蜒,远处天色阴沉。 下雨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一个人。 贺行山卸下力气,手肘撑在厚重的木头桌上,缓缓闭眼。从骨骼深处传来的刺疼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现在木头桌子岿然不动,他能感觉到骨骼每一次震动时隔着皮肉和桌子的摩擦。 心里清楚的知道重来一次了,这具身体不会再因为下雨天疼了,那个人也还活着,现在就在家里等自己回去。 但…… 灵魂还记得那些年每次下雨天的疼,提醒他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现在这个疼痛也这么真实,真得让他怀疑这段时间才是假的。不过是吃大剂量的药片睡过去后,上天怜悯赐予他一场好梦,等他醒来,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他的星星…… 掉下来了。 桌面好像也开始震动。 贺行山睁开眼,额角青筋爆起,烦躁的把桌上的文件甩下去。肺部出奇有存在感,好像一个涨着的气球,需要尼古丁的刺激。 桌面上倒扣着的手机又震了下。 他盯着手机,眼睛渐渐泛起红,好像在看会把自己美好梦境炸碎的炸、弹。 但仅剩的一点希望又让他撑着疼痛无力的手臂打开手机。 是置顶联系人的消息。 “下班了吗?” “雨很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疼痛一点点褪去,最近发生的一切重新回到脑海里。 贺行山终于确定。 对,自己重来一世。 父母还活着,星星也还活着。 第12章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握紧手机,回复:“下班了。” “我现在就回去。” 地下车库角落里传来猫叫声,声音在静寂的车库不断回荡。 贺行山都走到车边了,又被声音吸引,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只白黄相间的大猫窝在地上,周围是一圈瘦瘦的猫崽子,母猫正低着头给小猫舔毛。 贺行山看被母猫舔毛的小奶猫,想到什么,又往前走了一步。 母猫注意到他,似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警惕站起来,把小奶猫都藏在自己身后,面对贺行山发出危险的呼噜声,还尖尖叫着示意贺行山赶快离开。 贺行山只好放弃想法。 但刚开车没走一会儿,在花坛的石阶上看到什么。 宋敛星抱着被子,焦躁的刷着手机。 贺行山说马上回来。 但下班要打卡,好恰厂区到这里开车也要十分钟,贺行山起码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家。 二十分钟怎么这么长。 宋敛星躺不下去,没头苍蝇似的起身,跑到楼下把客厅外面自己踩脏的地板擦干净。还烧了壶热水,把晚饭要用的食材从冰箱拿出来。 再拿起手机,发现也才过去十五分钟,而在两分钟前,贺行山发过来一张照片:“我捡到只猫。” 照片里,大手托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 小奶猫瘦得要命,四肢甚至没力气站起来,趴在贺行山手心里。要不是贺行山提前说是猫,乍一眼看上去像一只大老鼠。 这么小的小奶猫,应该才刚出生没几天还没有断奶,不应该在猫妈妈身边吗?被丢掉了? 现在被雨水淋成这样,应该也活不下来了吧。 怕贺行山开车看不到消息,宋敛星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贺行山很快接了,但并没有说话。宋敛星只听到他那边小奶猫弱声弱气的叫唤声,过了有两秒才听到贺行山温和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宋敛星想到小奶猫的叫唤声,问:“那只小猫,它妈妈呢。” “猫妈妈和其他小猫在车库躲雨。” “它呢?” “在外面花坛里。可能是天太黑,猫妈妈没看到。” 宋敛星想反问贺行山干嘛这样自欺欺人,其他小奶猫都跟着妈妈在车库躲雨,就这一只在外面,这只就是被抛弃了啊。 但想到房东温和妥帖的为人处世,又咽下这过于直白阴暗的揣测,说:“那你要把它带回来吗?” “要先带它去医院吧?” 想到今天出去时观察到的周围生活设施,宋敛星询问:“附近有宠物医院吗?” “市里有。” 但这里到市区开车要半个多小时,贺行山工作的厂子离市区更远,过去起码要一小时。等到过去,被雨淋成这样的小猫说不定就撑不住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场雨,还没断奶就被妈妈抛弃的小猫也很难活下去…… 宋敛星心里这么想,目光一再落在那张照片上。 小奶猫四肢是白色的,背上带着黑灰色斑点,又短又秃的毛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的,看上去像一堆发霉的大米。 托着小奶猫的手宽大,隐约还能看到水痕和蹭上的泥土,但就算这样,看上去也温暖有力。 他房东果真体贴,不仅关心租客,还平等的爱护小动物。 会把淋雨的小奶猫捡起来送到医院。 …… 宋敛星说:“如果没其他伤口的话也不用去医院吧,市里太远了。你先给它注意保暖,把它带回来吹干应该就没事了。” 贺行山:“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响,还有小奶猫无助的叫声。 手机里的动静衬得房间更加空荡寂静,宋敛星握紧手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催促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什么身份开口。 倒是贺行山先说:“我俩马上到家。” 第08章很笨的小猫 宋敛星去厨房烧水,用微波炉热了些牛奶,然后在洗手池里放了温度正好的热水。 注意到外面车灯进来,撑起伞走出去。 贺行山刚把车停好,弯腰正要拿伞,听到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回过头,宋敛星撑着黑伞快步走过来,客厅的灯照过来,在院子里的积水上折一下再照到他脸上,脸色苍白如纸。 贺行山忘掉所有动作,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着宋敛星,一再告诉自己,这个人还活着,就在自己身边,朝自己而来。 雨丝如帘隔开他的视线,宋敛星快步走过来,和他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说不清是幻觉还是梦境里的美好画面一样。 但远比那些要更生动。 脸色苍白,但黑暗中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担忧着急,瞳孔漆黑璀璨如星。 握着黑伞的手腕细瘦如随时会折断的芦苇,但离得近了,又能看到白皙皮肤下蜿蜒的青色血管。 是鲜活的,能走能动、有意识的、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 贺行山几乎控制不住要迎上去,把人抱在怀里融进血肉,血液里叫嚷着的冲动才能安静片刻。 宋敛星越走越近,走进车库后才放慢脚步,站在门口抖落伞面雨滴。 贺行山几不可查的深呼一口气,强压下越发过分、一定会被宋敛星讨厌的糟糕念头,匆促收回视线,借着俯身抱小奶猫的时间迅速整理好情绪。 第13章 等宋敛星走过来,他把小奶猫递过去,解释:“车里没衣物,我用纸巾给它擦了擦。” 宋敛星注意到他黑色西裤上的湿痕,看上去好像有小奶猫趴过的痕迹。 小奶猫身上的毛发还是一缕一缕的泛着潮,起码不滴水了。可能是刚刚发现这个人类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还趴在贺行山身上汲取过温暖,知道现在是安全的,也不再挣扎,只是软绵绵的叫唤着,四肢打着颤,在贺行山手心蹭下巴。 宋敛星看着这只很轻易放下戒备的小奶猫,举起雨伞:“我们先回去。” 贺行山站在他身边。 车库里的灯光被遮住小半,周围好像都暗下去。 宋敛星不自觉侧目看贺行山,看到他被平直宽阔肩膀撑起来的衬衣肩线。 比自己高这么多。 宋敛星收回视线。 空气里是雨水落在地上的土腥味,但现在好像还有其他味道。 小奶猫身上毛茸茸的味道,还有……从贺行山身上淡淡的香味。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味道很淡,但香气很沉。 他们走出去,雨水打在伞面上。 宋敛星想到刚刚看到的宽阔肩膀,总担心自己的伞不够大,又往贺行山那边靠了靠。 肩膀撞在一起,宋敛星意识到自己过界,又默默挪回去。但下一步,贺行山靠过来,胳膊擦过他的肩膀。 那股香味更明显了。 穿过小半个院子到客厅。 宋敛星收了伞,甩干雨滴放在廊下,跟着贺行山进屋,指挥:“我放了热水,先给它泡一下。” 贺行山跟他到二楼浴室,把小奶猫放在装了一层热水的洗手池里。 小奶猫细细叫唤着,小爪子扒着贺行山的手指,后爪在水里不停扑腾。 贺行山捏着小奶猫前爪,告诉宋敛星:“它有点怕水。” 宋敛星掬了一捧热水,从小奶猫脑袋上浇上去,手指碰了下奶猫脑袋。 小猫喵了声,仰着脑袋躲开宋敛星的手。 想要触碰的手指缩回去,宋敛星机械重复掬水淋脑袋的动作。 一捧水浇过去,小奶猫感觉到温暖,又细细叫唤起来。宋敛星再掬一捧水想浇上去,手指却被软绵绵湿漉漉的小奶猫脑袋撞了下。 低头看过去,贺行山扶着小奶猫前爪,让小奶猫脑袋贴着他的手指。眼眸低垂,好像在看贴在他手指上细细叫着的小奶猫。声音很柔和,不知道是哄他还是哄小猫:“你摸摸。” 宋敛星拿开手指,接着重复给小猫淋热水的动作:“它怕生人,我就不摸了吧。” 被拒绝的贺行山看宋敛星指缝里流下的水滴,再看水池里软绵绵的小奶猫,拇指几不可查蹭了下小奶猫的小肚子。 完蛋。 进门还不到五分钟,不懂事的小猫就把人给得罪了。 贺行山又想抽烟了。 给小猫泡了热水,拿出来擦干,贺行山捧着小猫,宋敛星用吹风机最小的风力吹干毛发,再用干净的毛巾把小奶猫包起来。 小奶猫感觉到现在是安全的,细声细气喵喵叫,小爪子一下下抓着毛巾,还用脑袋拱贺行山的手。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嫌太安静,现在小猫喵喵叫唤,宋敛星又被它喵得头疼:“它怎么了?” 贺行山:“饿了?” 宋敛星烦躁时什么都想不起来,现在被贺行山提醒才想到还有这茬,去厨房:“我刚刚给它热了些牛奶。” 晾了这么一会儿,刚刚好的温度。 他把牛奶拿出来,又找了装水果的塑料盒,把浅浅的盖子剪下来,把牛奶倒到盖子上,拿着装满牛奶的盖子递到小奶猫面前。 小奶猫嗅到牛奶的味道,叫得更迫切。但脑袋在盒子上一拱一拱,把下巴都蹭脏了,还是没喝到。 贺行山用毛巾把下巴上的牛奶擦干,又把它往前递了递。 小奶猫啪叽一下,整个脑袋都栽进牛奶里了。 宋敛星没办法的把盖子拿开。 好笨的猫。 这么小的猫就是要猫妈妈喂,没有猫妈妈连吃饭都不会。 宋敛星用手指沾了些牛奶,把手指递到小奶猫鼻尖位置。 小奶猫软塌塌趴在贺行山膝盖,眼睛都睁不开,仰着头够宋敛星的手指,不停的舔舐着。 刚出生的小奶猫还没长牙,牙龈柔软,舌头上的倒刺也软得像小颗粒,密密舔着宋敛星手指上的牛奶。 手指上那一点牛奶很快被舔舐干净,宋敛星接着去沾。小奶猫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去够宋敛星的手,但实在是太小,前爪无力,最后又跌坐在贺行山膝盖上。 宋敛星又喂他。 小奶猫很快舔干净手指上的牛奶,不满足的顺着手指接着往下舔,小舌头软乎乎的。 宋敛星干脆往手心倒了一小洼,递到小奶猫嘴边。 这次小奶猫倒是能把脸埋在宋敛星掌心,一点点舔着牛奶。 贺行山看小奶猫埋着的小脑袋,又看那微微弓起积了牛奶的掌心。 白皙单薄,小奶猫把牛奶拱出来,乳白色牛奶顺着手腕往下滑,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最后在贺行山的注视下,在手肘聚成一滴,落在地上。 脑子里一根弦断开。 明明客厅里都是小奶猫舔牛奶的水渍声,贺行山却好像听到格外明显的“滴答”一声。 第14章 牛奶落地,溅起水花。 第09章一点都不乖 小奶猫喝过牛奶就裹着小毛巾,伸出前爪,软趴趴睡过去。 宋敛星看它睡着时还时不时抽动一下的小鼻子,叮嘱:“应该刚出生没一周,这么大的小猫要三小时喂一次。” “等会儿我喂。” 贺行山看宋敛星:“但我白天上班的时候,你能帮我照顾它吗?” 宋敛星垂眸看贺行山手下的猫猫头。 自己主动问贺行山要不要把猫带回来的,贺行山说去医院也是自己阻止的,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承担起在贺行山没时间时照顾小猫的责任。 但…… 又小又笨的猫,都不会舔奶,要一点一点喂。 怕生人,不让自己摸。 还会喵喵叫,特别吵。 宋敛星短暂犹豫。 贺行山补充:“我可以给你免房租。” 宋敛星:“……” “不用,我会照顾它的。” 手机滴答响了一声。 宋敛星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是贺行山把他付过去的三个月房租退了回来。 贺行山注意到他的新手机:“换手机了?” 宋敛星:“今天刚买的。” 贺行山:“你出去了?” 这询问其实没什么问题,结合他前些天一直家里蹲的状态,也很符合逻辑链。 但宋敛星敏锐注意到贺行山看着自己的眼神虽然依旧温和,但眉头稍微下压,有种不自然的僵硬,好像……有种微妙的焦虑和紧张。 为什么? 宋敛星想到刚刚自己撑伞去车库,贺行山也是这么看着自己。 我不能出去吗? 他反问:“怎么了?” 贺行山皱眉,眼里是恰到好处的担忧:“没,今天不是下雨了吗?你有没有淋湿?” 看上去依旧那么温和体贴,温柔无害。 宋敛星垂眸,咂摸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跟着表演温和无害,软声抱怨:“淋湿了,鞋都被泥水弄得没法穿了。” 贺行山捏紧手指,大拇指快速摸索着食指指节。 宋敛星扫了他一眼,觉得他可能是想抽烟了。 ——这几天足够他发现,贺行山烟瘾确实很大。每次他撞到贺行山抽烟,对方都会说自己在戒了,但没戒掉一点。 他也不知道贺行山都把烟放在哪儿,应该没带在身上。 现在贺行山就没抽,声音有点沉:“冷不冷?” 宋敛星神使鬼差点头:“冷。” 小奶猫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仰着脑袋追逐热源,用小脑壳蹭贺行山的手指。 刚蹭了一下,手指就被拿开。 宋敛星觉得脑袋被轻轻揉了下。和照片里看到的一样,手掌宽大,干燥温暖,能托起整只小猫,也可以把他揉得舒适放松。 “再有东西等周末我带你去买。” 宋敛星感觉着头顶的温度,一动不动,只看着贺行山。 他这个房东可真是…… 贺行山和他对视,缓缓收回手。 脑袋上的温度消失,只剩下发丝还有被揉动时的余韵。 宋敛星心底一动,这才点头:“好啊。” 把睡着的小奶猫放到沙发上,贺行山和宋敛星去做晚饭,贺行山带着手套剥虾,宋敛星把煮粥的大米洗净。哗啦啦的流水声中,两人商量给小奶猫取什么名字。 宋敛星:“我不会起名字,而且是你捡回来的,它那么粘你,你取。” 贺行山:“我白天上班,你和它在家里呆的时间久一点。” “但它是你的猫,作为主人你要自己取。” “我想让你取。” 他的猫,干嘛让自己取名。 太奇怪了。 但宋敛星看手里白皙的大米,说:“我觉得他像一堆发霉的大米。” 贺行山:“叫它发霉?” 宋敛星没想到贺行山会是这个逻辑,抿嘴:“正常人不应该觉得叫大米吗?” 贺行山眼角带笑:“那你想叫它什么?” “堆堆。” 贺行山反问他:“正常人不应该觉得叫大米吗?” 宋敛星也跟着笑,半真半假:“我不是正常人。” 贺行山:“巧了,我也不是。” 两人一起用纸箱和热水袋给堆堆布置了个简易猫窝,吃过饭后又喂了次堆堆。 贺行山说自己把堆堆带回房间照顾一晚上,第二天自己去上班时再托付给宋敛星。 宋敛星也不确定自己明天什么时候能醒,同时觉得有下午那么一会儿糟糕透顶的睡眠之后,晚上不一定能睡过去。 他干脆接手堆堆,让贺行山晚上好好休息。 把纸箱和堆堆一起抱回房间放在床头,宋敛星自己也跟着坐在床头,低头看纸箱里睡觉的小猫。 小奶猫堆堆实在太小了,睡觉时更没有一点动静,存在感很低。 房间异常安静,只有耳畔萦绕不绝的嗡鸣声。 在很吵的环境里、感觉到尖锐幻听时,只想得到安静,但现在真的非常安静,安静又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宋敛星打开音乐播放器,手指点到播放前一秒,想到还在睡的堆堆小猫,又轻手轻脚打开抽屉拿出耳机。 听到喜欢的音乐后,他无声哼了几遍,决定今天的更新就唱这首歌。 第15章 但堆堆还在睡,唱歌会不会吵醒它…… 宋敛星垂眸。 堆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下巴趴在地上,两只前爪到处扒拉,一拱一拱的往前爬。 摘下耳机,堆堆倒是很安静。 看时间确认现在还不需要喂奶,就起身去沙发旁录制今日份视频。 但刚一开口,纸箱里的堆堆小猫就跟着喵呜叫唤。 宋敛星停下。 堆堆就也停下。 他试着走远一点再唱,堆堆还是叫,录制的视频里还是能听到小猫的叫唤声。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唱完,挑了其中一个最满意的,发布出去。 看着视频成功上传,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还在喵喵叫着装可怜的堆堆,谴责:“一点都不乖。” 从小好像就经常被指责这句话,哪怕他已经尽量承担家务做电视上说的好孩子要做的所有事情,但所有人还是说他不懂事。而下一句…… 对着一点都不乖的堆堆,剩下的那句脱口而出:“怪不得没人要你。” 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耳边幻声凛冽,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好像是过去的雨打在现在的他身上。 第10章你不是没有人的小猫 堆堆小猫又听不懂人话,看都不看他,撑着短短的前爪,以屁股为圆心转了大半个圈,只留给宋敛星一个后背。 而宋敛星看着还不比自己手心大的小猫崽子,在无比静寂中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耳朵又被各种噪声充斥。 头发垂下在他脸上落下阴影,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他对一无所知只在纸箱里不停转圈的堆堆小猫道歉,声音轻飘飘的:“对不起。” 堆堆小猫终于转了一圈,脑袋面对着他,奶声奶气叫唤。 宋敛星耳朵里满是嗡鸣噪声,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堆堆下半身在毛巾上蹭来蹭去,屁股底下毛巾已经被濡湿一小片。 他缓了两秒才意识到堆堆在干什么,随后迅速把小猫咪和毛巾一起拿起来。 堆堆小奶猫还在奶声奶气叫唤着。 宋敛星:“……” 他又想说刚刚那两句话了。 但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些人这么说自己,是因为说出这种话时,自己存在本身带来的不便、麻烦会消失,对方能从攻击自己这件事上得到快乐。 但他也说了,一点都不快乐。 那为什么还要说会伤害到别人的话呢? 任劳任怨把堆堆小猫抱起来,去浴室洗一洗。堆堆又短又少的毛发贴在身上,看上去惨兮兮的。 宋敛星想到照片里那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还有托着小猫的大手。 “有人要你。” “贺行山就要你。他把你捡回来,雇我照顾你。” “你不是没人要的小猫。” 堆堆听不懂,泡在水里细细叫唤。 宋敛星没敢给它洗太久,怕生病,刚洗了一会儿就赶紧捞出来吹干,用新毛巾包起来带回房间重新放到装满热水袋的箱子里。 堆堆不想被毛巾裹住,一个劲往外拱。 宋敛星看它微微抬起来的上半身,好一会儿,伸出食指,把它推翻。 堆堆滚了半圈,喵呜叫着,怎么也翻不过来。 好笨。 宋敛星只好手动把它翻过来。 堆堆小笨猫又一拱一拱的,抬起上半身要够宋敛星。 宋敛星看他粉嫩的小爪子,再次伸手。 堆堆躺倒在床上,喵呜叫着,挥舞着前爪要捞宋敛星的手指。 小奶猫很怕人,不让摸…… 宋敛星手指悬在半空中,看小奶猫挥舞着的爪子,把堆堆翻过来,把手悬在前面一点的位置。 小奶猫艰难拱过去,仰着小脑袋蹭宋敛星的手指,发出很可爱的声音。 宋敛星用手指轻轻揉着堆堆的脑袋,又忍不住用整个手掌圈住堆堆的脑袋,感觉着手下小奶猫毛茸茸的手感。 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神得想到贺行山。 贺行山揉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手感吗? 新发布的视频里的小猫叫唤声很快被粉丝听出来。大家在评论区询问宋敛星是不是养猫了,夸小猫跟着一起唱歌小猫好。 只有“小星亮晶晶”一如既往评论:“晚安,你和猫都要做个好梦。” 宋敛星回复他:“小猫叫堆堆。” “小星亮晶晶”再次回复他:“晚安,你和堆堆都要做个好梦。” 宋敛星给他点了个赞。 这条视频数据不错,光看后台播放量,他觉得大概能比其他几条还要好一点。 他把这归功于堆堆。 于是又喂了次堆堆后,一边搓着堆堆小猫的脑袋,一边搜索喂养未断奶小奶猫的攻略。 小奶猫喝牛奶容易上火,应该喝羊奶或者加了益生菌的奶粉。 小奶猫还不会自主排泄,需要手动辅助。 需要买一个精确的电子秤,正常小奶猫每天能长十克,要给小奶猫量体重。 …… 不是自己的猫,要不还是把这些都转发给贺行山,让他上点心? …… 不过贺行山给自己免了房租,而且因为小奶猫叫唤,这条视频播放数据很好…… 自己刚刚还骂小猫没人要…… 宋敛星飞快决定自己花钱给堆堆买。 第16章 这晚果不其然没睡着,但第一次不觉得无聊也没有因睡不着焦躁,也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只翻看着养猫攻略,记下五页备忘录的养猫注意事项和十几项要买的东西。 第二天身体很疲惫,脑子嗡嗡响,但精神还算不错。甚至早上六点多起床,打算等贺行山起床后和贺行山一起吃早饭,然后赶公交车去市里宠物医院采购这些物品。 他以为要等一会儿贺行山才会醒来,还想着自己试着做早饭。 但下楼发现客厅的门开着,揣着堆堆走出去一看,贺行山在院子里抽烟。 昨天晚上暴雨如注,现在院子里还有些湿漉漉的,今天也有小雨,天色很沉。贺行山就站在院子里,低头抽烟,剪影看上去颓丧到极致。 听到脚步声贺行山也回头看过来,两人都有些怔忪。 贺行山掐灭了烟:“还没睡?” 可能是刚抽了烟,声音很哑。 整晚没睡的宋敛星正是对声音最敏感的时候,闻言耳朵一颤,心里泛起点波澜。他回答:“嗯,打算等会儿去市里给堆堆买点东西再睡。” 贺行山:“买什么。” 宋敛星把备忘录里的东西拿给他看,靠得近了能嗅到贺行山身上的烟味。但不难闻,他还没来得及多再呼吸一次,贺行山就体贴拉开距离:“我去换件衣服。” “不用。” 宋敛星贴过去,给他看手机备忘录,一项项仔细解释,一开始的羊奶粉电子秤尿布垫恒温垫喂食滴管还算有情可原,后面的逗猫棒绒绒球陪伴玩具就…… 宋敛星重新找回深夜丢失的理智:“这些酌情买。” 一晚上看不到人的焦灼不安被他说话时不确定的可爱表情压下,贺行山笑了下:“买,我们一起去。” 宋敛星:“你白天不是要上班吗?” “请两小时的假。” 两人一拍即合:“那现在走。” “我去把堆堆抱下来。” “我去换件衣服。” 转身回去,贺行山把抽到一半的烟丢垃圾桶里。 宋敛星看他修长的手指:“一直说戒烟,现在也没见你少抽一点,大清早就抽。” “真在戒,就是……” 就是这具身体烟瘾重,上辈子花了两个月才完全戒掉,现在一时半会儿戒不掉,看不到人心里不安定烦躁焦灼,忍不住就要抽。 贺行山也没办法很详细告诉宋敛星,把烟盒打开给宋敛星看,“这盒抽完就不抽了。” 宋敛星总觉得他这句话像是在和自己保证一定会戒烟。 有点怪。 不应该是发生在房东和租客之间的对话。 但可能是整夜不睡导致理智缺失,也可能是骨子里斟酌损益看到点怜悯和同情就顺杆爬的本能。他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伸手拉住贺行山手里的烟盒:“那给我吧,今天以后就不要抽了。” 贺行山根本没使力,宋敛星这么一拉,那盒烟就滑到他手里。 他低头看手里的烟盒,又伸手:“打火机?” 贺行山看他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手掌。骨肉单薄手指修长肤色白皙,但怎么都和好看沾不上边,带着纵横交错的伤口,指节因为从小干活过度用力而变形,看上去有点歪扭。 他盯着这只手,飞快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打火机放上去。 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落在他手心里,有点重。 宋敛星低头一看。 价值五位数的打火机躺在他手心里,黑色的金属外壳,看上去低调又高级。 宋敛星突然觉得有点烫手,他把打火机递回去:“还是你拿着吧。” 手指相触,贺行山顿了一下,随后动作自然往前,让他的手指蜷起来把打火机握住。 “拿着吧。” 做完这一切,贺行山也没把手收回来,手心依旧盖在宋敛星手上,温暖干燥。 他说:“就当监督我戒烟了。” 宋敛星握着手心沉甸甸的打火机,目光飘到身边表情淡定自然的贺行山脸上,再飘到还盖在一起的两只手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卷土重来。 第11章戒烟 回房间,把价格高昂的打火机和不知道什么价位的烟一起放到床头柜,把床上的堆堆连带着它临时充当小窝的纸箱一起抱出来,都走到房间门口了,想到什么又走回去。 宋敛星把行李箱拉出来。 从厂里出来时,除了他少之又少的私人物品,就是电子厂发的端午零食礼包。 宋敛星没吃过,但因为外包装上那句“就算没有太阳,你也是自己的星星。”,把零食礼包拆开看了里面的内容。 好像是有不少糖果吧? 宋敛星把礼包打开翻了一通,捡了些零食揣到口袋里,这才抱着堆堆又出去。 贺行山果然换了件衣服,现在穿着件黑t,走过来接过他抱着的纸箱子。他身上这件黑t很明显和宋敛星十九块九还包邮的黑t不一样,布料看上去柔软舒适,剪裁也规整,穿上很显瘦,抱着纸箱时肩膀线条平直,宋敛星觉得会是大学里很受欢迎的那种男生——他猜的,他没上过大学,只知道读高中的时候这样的男生好像就很受欢迎。 很受欢迎的贺行山走在他身边,到了车库才把纸箱递给他,把车开出来,完全没有给宋敛星选择的机会,打开副驾驶的门让他上去。 第17章 宋敛星抱着堆堆纸箱坐过去,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车里空间很大,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和昨晚在贺行山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又比贺行山身上的浓很多。宋敛星闻到和自己沐浴露一样的薰衣草味,但除了薰衣草,还有点木质香,显得清淡又沉厚。 宋敛星活跃一整晚的大脑在闻到这个味道时骤然安定下去。 他问:“什么味道?” 贺行山:“还有烟味?” 宋敛星心里一动,连车里这个味道都不好奇了,若无其事回答贺行山:“没。” 贺行山松了口气般:“那就好。” 宋敛星再次告诉贺行山:“我也抽烟,你不用这么小心。” “我都没见你抽过。” “现在你的烟和打火机都在我手里,就轮到你看我抽了。”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是吗?” 宋敛星手指无意识的摸着堆堆的脑袋,余光注意着贺行山,声音轻轻的:“不愿意啊?” “你抽吧。” “那你怎么办?” “我戒烟。” “你现在想抽烟吗?” 贺行山目不转睛看着前方道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注意力都在道路上。他声音越来越哑:“有点。” 只听得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淡淡的香甜传到鼻尖,嘴唇被什么抵住。 贺行山垂眸,看白皙指尖捻着颗淡粉色糖果。 宋敛星实在是忍不住试探,声音里都带着诱哄:“吃颗糖吧。” 开车一小时到市里后,宠物医院还没开门。两人先找早餐店吃了饭。 吃过饭后带堆堆去医院检查身体顺便购买必需品。 堆堆来到陌生环境有点应激,在纸箱里叫声凄惨。 宋敛星还没察觉到什么,贺行山就把堆堆拿出来,一手托住堆堆,一手遮住堆堆的眼睛。 堆堆小猫嗅到熟悉的味道,渐渐平静下来。 宋敛星看贺行山盖在堆堆脑袋上的手,片刻失神。 带堆堆做了检查,买了些养育幼猫的必需品,比如保温箱比如喂食滴管,还有些小布偶。 还有一些大一点的猫才能用的上的,猫砂盆猫抓板和小玩具,宋敛星随便看着,内心犹豫是现在买还是等堆堆再长大一点再买。 那边,贺行山抱着堆堆,听店员介绍说如果没时间照顾的话,可以买个宠物专用摄像头,可以三百六十度捕捉跟随宠物行动轨迹,就算人在公司工作,也可以随时查看宠物动向。 ——宋敛星最后还是打算,等堆堆大一点再来买。现在堆堆太小了,又笨到还不会喝奶,买太多东西回去也不会用。 趁贺行山还在和店员说话,他率先结账付钱。 贺行山要去结账时,店员已经把他们的东西打包好了。 贺行山看宋敛星。 宋敛星察觉到他想做什么,连连摆手:“不用给我钱,你免房租让我照顾堆堆,我当然要买点东西以便好好照顾它。” 贺行山已经拿出手机了。 就像早上他让自己拿打火机一样,宋敛星圈住他的手制止转账的动作:“真不用。” “我也点存款,买奶粉的钱还是有的。” 贺行山忍住反握住那只手的冲动,点头:“那我就替堆堆谢谢你。” “没事。” 两人上车,转头回家。 昨天都在评论区告诉所有人小猫叫堆堆了,如果贺行山刷到大概能猜到是自己。宋敛星也就没对自己的新事业遮遮掩掩,告诉贺行山:“我最近在做短视频,感觉好像还不错。我打算试一试,说不定还能尝试直播。” 贺行山语气有点紧绷:“直播吗。” “嗯,如果你觉得直播会暴露家里环境影响你的话,那我就……” ——他发布视频没两天就有粉丝说要他直播看看实力,但他始终没直播,一是没设备,手机录视频还可以,但直播唱歌的话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二是毕竟这是他租的房子,万一贺行山不同意,他只能考虑不直播或者换房子。 凭心而论,宋敛星不是很想换房子。 贺行山的房子确实是最划算最方便隔音最好的,而且,虽然他这个房东有时候表现得有点不对劲,但相处起来很舒服。宋敛星不觉得自己还能这么好运,遇到一个和贺行山一样好的房东。 但没等到他说出接下来的话,贺行山马上说:“没事,不影响。” 好像不用听就知道他所有想法,贺行山解释,“我只是觉得,做短视频会有很多负面评价,直播的话更容易听到不好的声音。” 宋敛星怔住,后知后觉从这个角度看问题。 他迟缓:“哦,也是。” “不过也没什么,我现在也没想好,而且也没设备。真要直播的话需要买大桌子放电脑,买电脑买麦。我都还没准备好。” 贺行山:“三楼有影音室,里面有麦有音响,你可以直接在里面直播。” “你想用的话那间也给你随便用。” 宋敛星自己也还没想好,说:“再看吧。” 堆堆小猫在医院检查了身体吃了羊奶粉,在专业人员的帮助下解决了生理问题,现在躺在崭新保温箱里,睡得正香。 车里安静下去,宋敛星思索贺行山说直播可能面临的问题,但整晚没睡,现在脑子容量太小,思考不出来什么,很快就盯着前方开始出神。 第18章 早餐店里肉片汤和小包子虽然没有贺行山做的精致好吃,但热乎乎的让胃里都服帖起来。为了堆堆小猫保暖,车载空调的温度偏高,刚刚好不冷也不热。鼻尖还是那股淡淡的香味,薰衣草的味道让他想到洗完澡躺到床上时的舒适…… 宋敛星的眼皮越来越沉。 宋敛星是突然醒过来的。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静,他也没做什么噩梦。 就是睡得正香的时候,意识昏沉间觉得自己置身一片黑暗,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潜意识告诉他黑暗里有一只巨大的野兽正在盯着他,眼睛都充血发红,随时可能冲出来把他叼走。 宋敛星就猛得睁开眼睛。 正对上贺行山看着他的一双眼,瞳孔漆黑,带着红血丝,一眼看上去像是红的。 宋敛星心尖一颤。 第12章克制一下 心脏跳得很快,潜意识感知到的危险让他神经紧绷。他一时无法控制身体,依然保持原状和贺行山对视。 贺行山眨了下眼,语气平常:“醒了?” 宋敛星还是没动,只看着贺行山——他睡着后不自觉往一边栽,现在面朝贺行山,而贺行山刚好在偏头看他,两人之间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这才发现,贺行山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看上去也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的样子。 贺行山捻了捻手指:“到家了,回房间再睡。” 宋敛星冷不丁问:“你现在想抽烟吗?” 喉结滚动,贺行山哑声:“嗯。” 宋敛星这才坐直了,在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递过去。 奶糖果糖甚至还有两只棒棒糖,一颗颗掉在贺行山掌心。 白皙指尖在收回去时,不经意划过手腕,贺行山肌肉一绷,两颗糖果掉下去。 他俯身去捡。 宋敛星看他弓起的后背,很随意的把手放上去,感觉到手下贺行山肌肉绷紧,忍住笑意,说:“克制一下,再想抽烟就吃点糖。” 把宠物医院买的东西都带回家,堆堆抱回自己房间,宋敛星躺到床上,想趁还没完全散去的困意睡过去。 房间安静,床铺柔软舒适,但好像总少了点什么。 宋敛星绞尽脑汁的想,是少了什么。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终于在完全感觉不到睡意时想到,少了点味道。 房间里现在只有浅浅的薰衣草味道,是贺行山家里沐浴露洗发水和洗衣液的味道。但刚刚在车上睡过去时,闻到的味道不仅仅只有薰衣草。 意识到这一点后,清淡舒缓的薰衣草变得寡淡无趣,宋敛星躺回到床上,试图催眠自己忘掉这点不对劲,赶快睡过去。 但忘不掉,大脑不断循环在车上睡过去前感受到的一切。 香味、触感,还有贺行山看自己时眼底的红血丝。 意识逐渐昏沉,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在房间自己一个人还是在车里身边有个贺行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还是睡过去了。 也没睡多久,期间还自己醒了一次,醒来时有些茫然,左右看看,想到堆堆,爬起来给堆堆喂饭。 喂完饭隔着垫子给堆堆揉肚子促进排泄,拿起手机一看,贺行山给他发消息:“醒了吗?记得吃饭。” 宋敛星眯着眼睛打字:“给堆堆喂过饭了。” 他随手拍了张照片过去:“正在给它揉肚子。” 贺行山点开图片仔细看堆堆身上那节糊成虚影的手指,拆开一颗奶糖放到嘴里,用牙齿不停的磨着,咂摸着口腔里的甜味,才勉强满足一点。 他打字:“你呢。” 宋敛星:“刚睡醒,我一会儿去搞点东西吃。” “我给你点外卖。” “不用了。” 宋敛星之前作息颠倒那段时间有想过给自己点外卖,但毕竟房子在城郊,外卖配送费十几块,非常不划算。他又把另一边自己的零食大礼包拍照发过去:“我有零食,里面好像有个速食面。我等会儿吃一下好了。” 赶在贺行山回复之前,他询问:“糖还有吗?” “还有。” 奶糖融化成一团,贺行山干脆咽下,又拆开一颗果糖吞下去。晶体果糖被牙齿一压就碎开,不规则的碎片划着他的舌头,刺刺的,又甜甜的。 “就是你们厂的零食,好恰的,我之前干活的电子厂发的礼包。” 宋敛星问,“味道应该还不错吧?还剩多少?我这边还有一些,你吃完再拿给你。” 贺行山拍了照片发过去。 红棕的实木桌上能看到电脑的一角,旁边摆着花花绿绿包装的糖果。宋敛星今天早上拿给他的一把,现在只剩下三颗,还有两颗是棒棒糖。 宋敛星打趣:“烟瘾挺大啊。” 贺行山咬着果糖,感觉到糖果碎开时咯吱咯吱的声音,盯着手机,不知道如何回答。 宋敛星感觉到手下一热,有些嫌弃的蹙眉,按住小喇叭给贺行山发语音:“堆堆尿了,我收拾一下,先不说了。” 把堆堆小猫排泄物收拾干净,洗完手拿着速食面去厨房简单煮开。 吃饱喝足回房门和醒着的堆堆玩了一会儿——指堆堆在保温箱里乱爬,他强行给堆堆转弯或者把堆堆戳翻。 好在堆堆小猫虽然笨,但是个好脾气的小猫。 方向乱了也意识不到,被戳翻好几次也不会生气,只会喵喵叫着,张嘴舔宋敛星的手指。 第19章 宋敛星和它玩了一会儿,但玩着玩着突然想到,堆堆昨天刚来的时候,拒绝了自己的摸头。 于是强硬把自己的手指收回来,又把堆堆一下戳翻:“不许舔我。” 堆堆自己翻不过来,喵呜喵呜叫唤。 宋敛星把它翻过来,冷脸看着堆堆拱着保温箱里小胡萝卜的玩偶自娱自乐,等到堆堆玩累了趴下睡觉,这才起身也躺到床上。 一如既往睡不着,摸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还是问贺行山:“你车里用的什么香薰?” 贺行山很快回复他:“自己配的香型,你房间床头抽屉里也有一瓶。” 宋敛星拉开床头抽屉,拿出香薰,打开。 几分钟后,熟悉的香味钻到鼻尖,宋敛星深吸一口气。 确实是这个味道。 清浅花香舒缓安眠,但又有一缕木质香,显得沉稳厚重。 宋敛星在这个香味里放空自己,试图进入睡眠。但怎么都找不到早上在车里睡着时那种感觉。 是哪里不对呢? 明明一样的温度一样的香味。 意识逐渐往下走。 陷入昏沉的前一秒,他又想到贺行山的身影。 还有他揉自己头发时,落在头顶的压力和温度。 第13章巧合吗? 下午睡了四小时,好像做了梦,但还没看清具体梦到什么,先被堆堆叫醒了。 堆堆小猫饿了,在保温箱里凄凄惨惨的叫着。 电子厂无数次睡着了又被震耳鼾声吵醒,无数次后身体对吵醒睡眠的噪声格外敏感。 即使只是刚出生小猫的喵呜声,但在宋敛星耳边也格外明显,一声声的好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他心火四起。 宋敛星深呼吸勉强压下火气,飞快起床下楼泡了羊奶喂堆堆。 喂完饭还要揉肚子帮助排泄。 宋敛星臭着脸当猫奴。 偏偏堆堆小猫分不出情绪,今天睡了大半天,现在又吃饱喝足,正是精神最好的时候,不愿意窝在手心里被揉肚子,挥舞前爪挣扎着要出去。 睡觉被吵醒,宋敛星现在心情极度不好。对这种虽然被妈妈抛弃、但很快就被非常靠谱非常温柔绝对不会做出弃养这种事的贺行山捡回家好好照顾,不愁吃不愁喝还能饱睡,而且还拒绝让自己摸脑袋的生物没什么好脸色。等堆堆尿出来,他干脆松了手。 堆堆小猫趴到保温箱里,自顾自和自己的胡萝卜玩具玩。 小猫喵喵叫把人吵醒时宋敛星嫌烦,现在小猫不理他,宋敛星蹲在保温箱前看了一会儿,心情更不好了。 他干脆把堆堆的胡萝卜拿走。 堆堆笨到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玩具,骤然被拿走胡萝卜也没任何问题,换了个方向又自顾自玩着。 宋敛星看他趴在地上到处乱拱,眉头越皱越紧,又把胡萝卜玩具丢到保温箱里。 但堆堆对胡萝卜没了兴趣,依旧自己拱着玩。 睡是睡不着了,现在看笨猫自己玩也没意思,宋敛星烦透了。干脆把保温箱抱到楼下,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饭。 因为早上请了假的缘故,贺行山今天加了会儿班,等晚上八点回来时,一楼的灯亮着。 他推门走进去,保温箱里堆堆小猫团着胡萝卜玩具玩得不亦乐乎,厨房一人背对着他正在做饭。 宋敛星人泡在厨房里,注意力其实都在厨房外的猫还有没回家的贺行山身上,三五不时就要回头看看堆堆还有没有动静。 这次一回头,先看到保温箱里蹭玩具的堆堆,目光后移,贺行山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玄关的灯直直照在他脸上,看不清眼底神色。宋敛星只觉得他这个姿态实在卑微,好像小时候自己看到表哥吃糖,知道自己不会有,只敢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 宋敛星怔了一下。 也就这一个不留神,锅里煮着的粥就溢出来。 被煮到透烂的大米连着粥水一起,顺着锅边流到灶台上。锅盖被蒸汽顶起来,热气蒸腾。 宋敛星回身关了火,被热气烫得心尖泛酸。 吃完饭贺行山喂了次堆堆。 堆堆很粘人,团在贺行山掌心,一再用脑袋蹭贺行山的手心。 宋敛星在一边冷眼看着,心想堆堆果然还是更喜欢把它捡回来的贺行山,今晚就让贺行山自己带堆堆,看他四小时起来喂一次奶,还可能会睡着睡着就被堆堆吵醒,还会不会这么喜欢堆堆。 没人会喜欢麻烦的小猫咪。 反正绝对不会只有自己会因为睡不好牵连小猫咪。 然后他顺势提出晚上让贺行山带堆堆,自己今天不锁门,明天贺行山去上班的时候就把保温箱放到自己房间。 贺行山同意了。 宋敛星自己一个人回房间。 楼梯走了一半,听到堆堆喵呜叫唤,他忍不住回头看。 堆堆还趴在贺行山掌心,对贺行山奶声奶气叫唤,而贺行山正低头看堆堆,眼神看上去很温和,和刚刚站在门口看自己时一样。 宋敛星莫名生出点怨气。 他想,自己现在不缺钱,起码不缺一月七百的房租水电,干嘛要为了这些给贺行山带猫啊。 他自己捡的猫,就应该自己养啊。 宋敛星回到房间,把门关上。门板把门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门外猫咪黏人主人体贴,门内寂静涌过来,宋敛星在过分的寂静中,听到嗡鸣幻声。 第20章 烦死了。 反正现在没有堆堆小猫,他把声音开到最大,开始听音乐。 歌声里,他随便刷着手机。 但可能是昨天晚上一直在搜养猫攻略,大数据检测到他有一只小猫,现在也一再给他推送养猫日常。 宋敛星烦得要命。 又不是自己的猫,贺行山的。又笨又吵还不喜欢自己,自己也讨厌它。 他干脆把新手机放在一边,转而玩旧手机。 同时决定自己要多赚一点钱,这样自己就能更理直气壮的说不会为了房租给贺行山养猫了。 他点击录制视频。 但心烦意乱,唱了几次都没什么感觉,干脆不录了,点去后台看粉丝评论。 两天没用旧手机看评论,后台积压了太多内容,点进去之后手机直接卡死。 宋敛星按灭再打开,怎么滑都没用。 就连个破手机都和自己作对! 宋敛星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再次拿起新手机。 新手机倒是很丝滑。 粉丝在上一条视频底下评论,央求他今天快点更新,不要把镜头对着夜空了,给他们看看堆堆小猫。 才不。 堆堆不会再在他这里出镜了。 调整相机参数对着窗外夜色,宋敛星深呼吸好几次,清嗓开始唱歌。 依旧找不到感觉。 烦。 宋敛星把手机丢到一边,一边深呼吸一边把自己砸进沙发靠垫里。 余光注意到一边的旧手机屏幕闪着彩光,蹙眉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卡顿一秒,出现他自己的脸,而屏幕下方,弹幕不停的刷着。 “膜拜大佬!” “膜拜大佬!” “蛙趣!!!好多钱!” “小灰灰你快来啊!!直播这半小时,亮晶晶大佬砸了五十万了!” 但等到卡顿的旧手机终于把他的脸照出来,底下的评论也跟着卡顿一下,随之飞速刷屏:“啊啊啊啊啊啊!” “小灰灰你这么帅发视频为什么不露脸?!” “我就知道!有这么好听声音的男人不可能丑!” “妈耶符合我根据声音给你安的头。” “宝宝你好瘦是不是没钱吃饭我也给你刷礼物!” 满屏的礼物特效中,宋敛星反应过来,他把手机拉开,解释:“不好意思,手机太卡,我不知道开直播了。” 说话时,一个巨大的礼物特效在屏幕炸开。 宋敛星不自觉换算成能到自己手里的钱,眨了下眼:“感谢小星亮晶晶的礼物。” 他声音柔软些许,回答弹幕上的问题:“本来没打算今天直播的,刚刚在录制今天的更新,但找不到状态,还没录好,等录完就更新。” “小星亮晶晶”名字前挂着巨大的豪华图标:“不着急。” 面对给自己砸钱的大佬,宋敛星态度良好:“好。” 毕竟是意料之外的直播还不小心露了脸,再加上今天心情不好,宋敛星没多说什么,回答了几个弹幕问题,答应今天也会更新,就关闭了直播。 旧手机还是卡卡的,就连关直播都卡了两秒,页面才正式关闭。 宋敛星看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早上开始就萦在心尖的烦几乎要溢出来,让他把一切都狠狠摧毁。 他烦躁的戳着手机,不小心点开直播数据。 瞳孔慢慢放大,眼里的烦躁被惊讶取代。 最高在线人数有六万。 礼物收益有……三十二万六千九。 宋敛星点进详情页仔细查看。 榜一“小星亮晶晶”给自己砸了三十万九千八。 剩下的都是其他人零零散散刷的小礼物。 到自己手里的是三十万,也就是说他这么一会儿砸了六十多万。 是真不缺钱还是手滑意外? 宋敛星从自己评论区找到“小星亮晶晶”的账号,试图私信对方询问要不要退款,但点进去一看,先看到小星亮晶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ip地址。而对方头像背景都是默认的,唯一一个关注的就是自己。 id里的“小星”,一样的ip,唯一关注自己还这么阔绰的砸钱。 会是巧合吗? 他还是点击关注,给“小星亮晶晶”发私信。 “房东?” 第14章我会尽量懂的 宋敛星很快收到“小星亮晶晶”的回复。 “什么?” 不是吗? 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没什么。” 宋敛星缓缓打字:“我以为你是我房东,我们的ip地址也都是一样的。” 楼下,贺行山看着灰扑扑发过来的消息,控制不住想抽烟的念头,但摸了一会儿,意识到最后一包烟和打火机都在宋敛星手里了。 但宋敛星给自己的糖已经吃光了。 渴望和焦灼找不到流通的阀门,在身体里越发膨胀。 手机又响了一下。 宋敛星的消息弹出来:“打赏的钱实在太多了,是打错了吗?要不你申请退款吧。” “没打错,不能退,就是给你的。” “我很喜欢你唱歌。” 宋敛星:“随便唱唱。” 小星亮晶晶:“今天还更新吗?刚刚唱的很好听。” “更新,刚刚那首情绪唱不出来,我换一首吧。” 第21章 给自己砸了六十万的榜一大哥总要有特权,宋敛星问,“你想听什么歌?” 小星亮晶晶:“都可以。你唱你喜欢的。”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 宋敛星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运的人,但凡有点好运前二十年也不至于过成那样。能遇到贺行山这种房租便宜物超所值还给做饭的房东已经是撞大运了,没道理再有这运气遇到个钱多事少的有钱大佬。 他忍不住问:“你真不是我房东?” 小星亮晶晶:“你房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敛星怀疑对方就是贺行山,但同时也担心不是。在自己直播已经露脸的情况下,不太想暴露贺行山的隐私。 他打字:“算了,不是就不是吧。” “我喜欢的歌很多,有一部分调太高节奏感太强我唱不了,不如你看看歌单,有喜欢的歌可以告诉我,不过我不一定会唱,可能要花时间学一下。等我学会了马上就更新,你明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了。” “我没什么喜欢的歌,你随便唱就好。” 对面这个人可能不是自己房东,但和自己的房东一样奇怪。 宋敛星发了个ok的表情包,和小星亮晶晶互道晚安,就没再发消息了。 他随便刷着手机,根据后台暴涨的评论了解到前因后果。 才发现原来他刚开直播时观看人数也不是很多,只有几百个人。但小星亮晶晶给他刷礼物,五分钟刷了二十万。 很多人是被小星亮晶晶吸引来的,所以才在他一句话不说只反复唱歌的情况下,把直播间弄到最高六万人的数据。 而在他关闭直播之后,#灰扑扑直播#的tag上了热搜。 小星亮晶晶刷礼物的录屏、最后他露脸说话的那段录屏开始传播。短短一小时,他又涨了五万粉丝。 宋敛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想好要不要为了这件事高兴。就看到电子厂的同事发过来的信息。 是下载直播录屏的视频,视频里他拿起手机,整张脸一览无余的暴露在镜头前。 同事惊喜:“这是你吗?” “我说你怎么突然辞职,原来是去当网红去了。粉丝这么多,直播一场赚了不少钱吧?” 宋敛星看着这几条信息,脑子嗡的一声开始发闷。 是了。 他的后知后觉不过是经验之谈。 命运才不会对他这么眷顾,所有馈赠都需要他付出代价,一点甜头后面紧跟着的就是让他招架不住的坏消息。 他找到原视频,点开评论区。 一千点赞量的视频有两百多条评论,点开往下滑一下就能看到默认id的评论:“是我电子厂的工友啊,之前高中没毕业就来电子厂打工了,没想到还是个大网红啊!” 这些评论点赞量很少,但就像米堆里的老鼠一样,刺着宋敛星的眼睛,让他完全无法忽视。 他控制不住的搜索“灰扑扑直播”,在录屏底下寻觅这种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 电子厂的同事都注意到了,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知道? 远在千里之外,那些他好不容易摆脱的淤泥一样腐臭泥泞的过去,会不会重新黏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宋敛星几乎要窒息,他反复刷新,查看每一个视频每一条评论,却又在看到与自己有关的内容时,恨不得想把手机砸掉,好像只要砸掉手机,就什么都没有了,自己就又是个透明人了。 但一直刷到最后,也只有电子厂的同事爆料。 “有幸和他一个小组上过夜班,确实很帅,我们厂里很多女生都很喜欢他!” “亏我当时还试图追求,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大网红,我还在电子厂拧螺丝,伤不起啊伤不起。” “怎么这种高中没毕业没文化还没人品的小混混也能当网红啊,建议封杀!” “有瓜吗?展开说说。” “人品特别不好,仗着年轻就对同寝室中年农民工指手画脚特别不尊重,而且就是说他两句他就给人动刀子。这种人怎么也能当网红,给他刷钱真是白瞎了!” 宋敛星看着屏幕上的评论,太阳穴充血疼得厉害,但心里又隐隐有些侥幸。 只是怀浦这里的人刷到了。可能是这两年他变化太大,还没有泉塘的人注意到。 还没有注意到他。 不会有人知道那些过去,那些伤疤不用袒露在大众面前被反复咀嚼…… 但这点侥幸实在太微弱了,宋敛星还没来得及庆幸,内心就悲观而清晰的知道。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大数据时代,只要他还在镜头前面,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一天会是今天吗? 宋敛星机械似的刷新内容。 先刷到贺行山的信息:“我要去上班了,把堆堆放你房间门口,我在奶瓶里加了奶粉,够它喝到下午。等你醒了看它需不需要排泄就好了。” 贺行山和堆堆…… 想到这一人一猫,就好像有一只大手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如同经过隧道时耳边凛冽风声一般,时间簌忽而逝,他再睁眼,已经是一片光明了。 宋敛星迫不及待朝着光明走去。 他猛地站起来,顾不上低血糖导致的眩晕,一把拉开房门。 贺行山还没走,半蹲在门口保温箱旁边,仰头看过来,眼里几分诧异。 “醒了?” 第22章 宋敛星点头,目光虚得找不到焦点。 贺行山看到他带水汽的眼睛,干枯起皮的嘴唇,睡衣下露出的锁骨。视线下移,扫过他睡裤下修长笔直的小腿和伶仃的脚踝,停了有两秒,问:“怎么了?” 宋敛星深呼吸,才回过神似的看贺行山。 贺行山对上他的视线,站起来,声音轻的像是怕吓到他:“怎么了?” 宋敛星干咽了下,像是要把刚刚的担忧和紧张尽数咽下。 但根本咽不下,现在看着耐心询问自己的贺行山,忍不住求助:“我手机太卡了,昨天不小心开了直播。” 贺行山点头,耐心询问:“然后呢?” “有人认出我了。” 内心涌动那么久的情绪,一说出口反而散了气。 宋敛星不自觉后退一步:“算了。” 贺行山不会懂的。 他家庭富裕幸福,理应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更不会明白自己现在是怎么了。自己和他说这些,也只是把自己淋湿了卖可怜。 和现在保温箱里的堆堆有什么区别。 宋敛星说:“没事,你上班去吧。” 贺行山看被拉开的距离,又看宋敛星:“说说吧,我想听。” 宋敛星勾起个一点都不开心的笑:“你又不懂。” 贺行山终于走过去,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告诉我,我尽量会懂的。” 第15章堆堆喜欢你 宋敛星嗓子眼一酸,在不见一丝光亮的地方这么久,现在直视阳光,眼睛被刺得发疼。 他眼皮瞳孔细细发颤,声音也带着颤抖:“我不想被之前那些人发现,尤其是老家的那些。” “之前发生过一些事,一点都不好,我不想回去,也不想被发现现在在做什么。但直播露脸之后很多人录屏发出去了……” 脑袋上的手微微用力,宋敛星感觉到被压下的力道,仰头看过去。 贺行山轻轻揉着他的脑袋:“没关系没关系,你告诉我id,我联系录屏的人,让他们不要转发了。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宋敛星感觉着头顶贺行山揉弄安抚的力度,理智回笼:“会好一点。” “不用担心,你现在在这里很安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管那些不好的东西。” 宋敛星:“我知道,但是……” 他一直都知道,不用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但根本控制不住,那些过去就像一滩淤泥,哪怕他现在挣脱出来,也依旧能闻到臭气,而一旦被提及,身体就自动回忆起被淹没的滋味。这一点都不好,他不仅会厌恶淤泥,还厌恶耿耿于怀怎么都走不出来的自己。 贺行山:“没有但是了。” 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不会再有但是了。 贺行山的声音不大,但宋敛星莫名冷静下来。 他深呼吸,嗅到贺行山身上的味道。木质香沉稳而可靠,一如对方现在带给他的感觉。 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贺行山的肩膀上,宋敛星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很近,贺行山的手现在还放在他头顶,一臂之隔,看起来好像自己微微俯身,就能整个撞到贺行山怀里。 穿着休闲衬衣,肩膀监控还带着香味,看起来温暖又可靠。 宋敛星不自觉捏了下手指。 却没有俯身靠上去,而是仰头,就着这短短一点距离,几乎要望进贺行山眼睛里。 有些刻意的眯眼笑了下,眼里满是自嘲:“你看起来和家里人关系不错,大概不会懂这种感觉。” 贺行山看着他的眼睛,眸光激烈颤着,抚弄着头发的手控制不住用力。 身体本能的反应,想结结实实的拥抱,想亲吻他的眼睛。 他不得不移开视线,说:“我懂的。” 宋敛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注意到保温箱里的堆堆。 舒缓过来的情绪斗转直下,和着昨晚睡前的决绝一起,酝酿成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怨怼和愤怒。他反驳:“你根本不懂。”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用到控制不住自己睡眠掌控不了自己生活的废物,离开厂子后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就连现在照顾小猫都得不到它的喜欢,我烦死了,我昨天就想告诉你了,我再也不会管它了。” 一句话说话,贺行山没立即说话。 周围的空气冷凝下去。 宋敛星又开始后悔。 干嘛要说这么多。 贺行山根本不会懂,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感同身受。 他只是善良而已,就像看到刚出生又笨又呆的小奶猫,被猫妈妈抛弃下雨天只能在外面淋雨,贺行山就把猫捡回来悉心照顾,不厌其烦喂奶。那他们刚遇到那天。自己两天没睡脸色差得像个鬼,穿着洗掉色的衣服拎着自己全部身家找房子,扑面而来的寒酸样。他是不是也同情心发作,像捡堆堆一样,把自己捡回家? 签租房合同时能看到自己籍贯,和怀浦相隔千里,但也并没有对自己不回家而在怀浦租房的行为提出询问。完全的不过问和包容,要么是毫不关心,要么是心知肚明。 所以现在才在马上要去上班的当口,花时间安慰自己,说懂。 其实一点都不懂。就像是对待堆堆那样,出于善意帮助自己罢了。 但这也不是他的错,自己享受了他善意的帮助,又凭什么说讨厌他的猫。自己真的很差劲,甚至比不上很听话会撒娇的堆堆。 第23章 宋敛星轻喘了口气:“对不起,如果你……” 没说完。 先听到贺行山说:“它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喂它吃奶给它买保温箱还给它起名字,它是你救回来的小猫。它一定很爱你啊。” 宋敛星这下连眼眶都开始发酸。 “一点都不。” “它都不让我摸,好几次了。你摸就可以,我摸它就不让。” “小时候也是这样,其他小孩都可以的事情,就我不行。我明明都离开这么远了,为什么总要这样。” 贺行山耐心:“不会啊,让摸的。” 手腕被拉住,是比自己高了很多的体温,掌心贴上来的一刻几乎要把那块皮肉烫伤。 宋敛星太久没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下意识想把腕上的手甩开,可身体却本能贪恋这点温度,迟迟不肯动作。 就被贺行山牵过去,在保温箱前蹲下。 贺行山引导着他摸上堆堆。 手心有点凉,整个团住小猫的身体。 堆堆在手心里打颤,但根本没有力气挪开,只能无助的蹭蹭脑袋。 贺行山:“这样就好了。” “用手指戳脑袋的话它就是会躲,我戳也会躲的。” 腕上的手松开,贺行山用手指戳了下堆堆的脑袋。堆堆果然颤颤巍巍躲开手指。 “你看。” 宋敛星低头看,目光却不放在堆堆身上,而看着那根修长手指。 腕上还残留着刚刚的温度,现在被空调冷气吹得更冷。 宋敛星突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了。 倒是贺行山又开口了:“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我就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愿意,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你也不是没用的废物,你把堆堆照顾得很棒,做饭很好吃,把家里维持得很好。” “明明什么都没做。” 宋敛星闷声。 “那你愿意帮帮我吗?” 宋敛星:“照顾堆堆还是看家。” “我……其实和家里人关系也不是很好,尤其是我妹妹。我从小就在外面读书,她跟着姥姥姥爷生活,我们关系不怎么好。你愿意帮我修复和妹妹的关系吗?这样,我们就都又多一个亲人了。” 宋敛星仰头看贺行山。 贺行山依旧看着他,把决定权交给他:“你愿意的话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不愿意就算了。” “还有堆堆,如果你不想照顾它,我就把它带到厂里照顾。” “你妹妹会喜欢我吗?” “会啊,她就喜欢长得帅声音还好听的人。” 贺行山把堆堆整个拿出来,放在宋敛星手心里。 小奶猫被包成毛巾虫,只有小脑袋露在外面,软乎乎热融融的,一大块棉花糖一样在他手指上蹭着。 贺行山说:“堆堆也喜欢你,你为堆堆做了这么多,堆堆最喜欢你了。” 小奶猫细细叫唤着,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宋敛星垂眸看贺行山,有那么一瞬间想问,你呢? 但这个问题在心里打了个转,宋敛星就意识到。 不需要问。 贺行山的所作所为已经是答案了。 第16章你可以搜 堆堆还是留在家里——宋敛星心思变化之快连他自己都匪夷所思。 贺行山一直到九点,等宋敛星再三表明自己已经好了没问题了,这才出门去上班,上班前给了宋敛星一个电话号码——是贺行山妹妹,邱问水的号码。 宋敛星看着堆堆,再看着那个手机号码,脑子顿顿的,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窝在沙发上,花了些时间私信录屏的博主,表明自己不想露脸,提出希望他们删掉录屏的要求。 大部分博主很快给了回复,删除了视频。 还有小部分一边答应删除,一边询问他还会不会重新开直播,热情表达对他的喜欢。 宋敛星也不知道还会不会。 他一开始觉得可以直播,可以赚到更多的钱。就连贺行山说会有负面评价也觉得可以接受。但从来没想过会露脸,把自己现在的生活暴露在可能认识自己的人面前。 但直播确实赚钱,昨天的热度也是真高。 宋敛星有些犹豫。 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他索性更新了一条视频,在视频评论区置顶,希望大家不要在公共平台传播昨天直播露脸的片段。 这条评论底下很快集结了众多粉丝。 “为什么?!小灰灰你长这么帅为什么不露脸?!你这张脸拿出去不会有任何人忤逆你啊!” “老公你糊涂啊!唱歌主播还需要一直唱歌,颜值主播只需要坐在那里随便说说话就能吸更多粉,老公你确定要放弃这张帅脸的红利吗?!” “宝我昨天甚至想把你的视频投给星探,你实在是太帅了,而且这么瘦,刚好上镜。你知道我多期待你成为大明星吗?!”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只好把那些美好片段私藏了。对了老公你今晚还直播吗?” “小灰灰,既然你都要浪费这张脸了,就不要再浪费这幅好嗓子了,快直播唱歌!” “直播!我急需你的歌声陪伴我度过每一个加班的夜晚!” 宋敛星退出软件,给贺行山发消息:“博主把视频都删掉了。” “我以后不直播了。” 第24章 贺行山:“也能开不露脸的直播。把灯光调暗一点,看不清脸只露个轮廓就好。” 宋敛星:“算了,感觉很麻烦,而且我现在没地方直播,也没有设备。” 贺行山:“你想的话三楼影音室随便给你用。” 宋敛星没再提这个,问贺行山:“你妹妹……为什么和你关系不好啊,我一个租客莫名其妙加她联系方式会不会很怪。” “不会,三楼有个房间是她的,那边有个阳台,之前阳台边种满蔷薇,但这个房子很久没人住,蔷薇都枯死了,你可以种些喜欢的花花草草。如果想告诉她的话就告诉她,不想的话就算了。” 三楼…… 宋敛星:“什么样的阳台。” “你可以去看看,阳台上之前还有秋千,被她收起来了。应该在三楼的库房,你找找。” 宋敛星推开门上三楼。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三楼,发现三楼也有很多房间。可能因为很久没人上来,房门紧闭。 宋敛星看到影音室、健身房、超大的衣帽间,顺着走廊往前走,看到尽头的小阳台,还有阳台旁边挂着浅绿色装饰的房门。小阳台和一楼的华丽截然不同,很温馨精致,栅栏都刷着白漆,缀着蕾丝带。遮阳伞下是一套桌椅,虽然每周都有阿姨来打扫,但桌椅上还是落了薄薄一层灰尘。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里?” “嗯。你可以种上你喜欢的花花草草,等到天气凉爽一点,在这里喝茶晒太阳。” 种上喜欢的花花草草…… 自己有什么喜欢的花花草草吗? 好像没有。 前二十年光是生活就足够自己筋疲力尽,满脑子都是生活的苟且,根本没有精力来关注风花雪月。所以现在一听到花花草草,先想到的,是贺行山身上的薰衣草。 在阳光种上薰衣草,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来看自己的花,给它们浇水施肥。花花草草就很好,不会像堆堆一样吵闹需要时刻盯着,更不会躲开自己的抚摸。而等到开花了,自己坐在这里,喝茶晒太阳,鼻尖全是薰衣草的香味。 多美好的画面啊。光是想想,都觉得仿佛置身花海。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宋敛星困惑:“这不是妹妹的地盘吗?” “她平时都住在姥姥家,不常回来,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 宋敛星由衷:“怪不得她和你关系不好。” 贺行山:“在努力修复了。” 宋敛星:“那我就帮帮你吧。” 贺行山:“谢谢。” 宋敛星穿过三楼一扇扇房门,回到二楼,想到什么,问:“对了,今天是不是没给你糖?你现在想抽烟吗?” “想。” 宋敛星拍过来一张照片。 白皙掌心躺着几颗糖果。 “忍忍吧,晚上回来就给你吃。” 宋敛星又和堆堆单独相处一天。 堆堆大部分时候睡觉,小部分时候睡醒喝奶,下巴着地爬来爬去。宋敛星发现堆堆是个扁头,脑袋看上去像个大圆盘,很傻。担心它一直下巴着地把下巴磨平了会更傻,忍不住用手指抬它的下巴。 堆堆小笨猫就会想挣扎,脑袋左晃右晃。但不管怎么晃,宋敛星都把手指牢牢放在堆堆下巴底下。堆堆好像意识到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整只猫哆哆嗦嗦抖一会儿,也没力气把下巴抬起来,最后还是落在宋敛星手里。 好笨。 宋敛星颇有些嫌弃。吃完饭捣鼓了一会儿,给堆堆做了个简易的护下巴装置。 下午睡了一会儿,给自己设了闹钟,赶在被堆堆吵醒之前被闹钟吵醒。以为这样自己就不会迁怒堆堆小猫了。 结果房间实在太安静了,闹钟震动的动静格外明显,堆堆小猫有点应激的喵呜直叫。 宋敛星先是有些内疚,圈住小猫哄了好一会儿,等把堆堆哄好,又因为刚刚堆堆实在太吵单方面对堆堆生了会儿气。 堆堆很好哄。 宋敛星的气却很难消。 偏偏堆堆又不能来哄他,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把堆堆的保温箱藏到沙发后面。 再躺回床上拿起手机,发现一条好友申请。 是邱问水。 好友申请那一栏看上去异常热情:“我是邱问水,听我哥说你最近在家里住,加个好友吧,平时有什么事都能和我说~” 宋敛星看着最后那个“~”,心想贺行山是怎么和这样的妹妹处理不好关系的啊。 真是个差劲的哥哥。 明明房东做得很棒,怎么会当不好哥哥呢。 他点击同意。 贺行山下班回来时,宋敛星正在厨房做晚饭。 他赶紧去厨房,路过沙发边的保温箱时,看到堆堆穿了件口罩改成的小马甲,跟个乌龟一样在保温箱里爬。 宋敛星已经把饭做好盛出来了,看到他,招呼:“回来了?正好,吃饭吧。” 贺行山帮忙把饭菜端到餐桌上,说起堆堆:“怎么给它弄了个马甲。” 宋敛星:“……” “我怕它还没学会走路,先把下巴的毛蹭秃了。” 贺行山笑了下,他走到保温箱边,轻轻扒开马甲看堆堆下巴的毛。 堆堆小猫是有点秃,不光下巴的毛被压得扁塌塌的,就连头上的毛也稀稀寥寥。 贺行山揉堆堆秃秃的脑袋,嘴上毫不吝啬夸奖宋敛星:“做得很棒。” 第25章 宋敛星看贺行山揉堆堆的手指,问:“你现在还想抽烟吗?” 贺行山仰头看他,喉结滚动:“不想。” 宋敛星露出诧异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厂里偷偷抽烟了?” 贺行山放下堆堆,表情很郑重:“没有。” 看宋敛星好像不信的样子,他张开手臂:“你可以搜。” 宋敛星心说这算什么。 但就这么盯着贺行山的眼睛,目光钩子一样一路往下,扫过贺行山的肩膀、腰间、还接着往下。 明明夏天衣裳布料轻薄,此刻贺行山衣物平整合体,肉眼可见没有装任何东西。 但宋敛星莫名不满足,看着张开手臂任由自己动作的贺行山,凑过去伸出手。 靠得近了,他闻到贺行山身上的味道。 是一样的,和他房间香薰的味道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比房间香薰直接闻到的要更暖,更沉重,那点木质香和贺行山相得益彰,几乎是从贺行山身上散出来的香味,光闻着就让纷繁心绪平静下来。 他摸上贺行山胸口的口袋。 布料下肌肉骤然绷紧,结实软弹。温度透过薄薄布料染到指尖,烫得宋敛星有些讶异。 他垂眸看僵直的贺行山,慢条斯理控制住手指往下,虚虚拂过腰间的衬衣,摸到西裤口袋。 大腿肌肉同样结实紧绷,散发着恐怖的温度,宋敛星故作不知,把最后一个口袋摸完,这才收手。 指尖攥到掌心,好像这样就能保留刚刚的温度,宋敛星后退拉开距离:“好吧,没有。” 第17章他不爱吃青椒 吃饭时,宋敛星和贺行山说起邱问水加自己好友的事。 他同意好友申请后发了条打招呼的消息,邱问水可能是没有在看手机,并没有回复。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宋敛星上班时也没时间看手机。倒显得每每秒回的贺行山像个异类。 他只是疑惑:“你怎么和她介绍我的?” 贺行山面不改色:“我说你是我朋友,最近在家里住,帮我养猫做饭看家,我怕你在家闲得无聊想让你把三楼小阳台收拾出来,让她帮帮你。” 宋敛星:“这样啊,那我就先从小阳台的事和她聊吧。” “对了,她多大啊。” “十八。” 宋敛星吃饭的动作一顿,微微挑眉:“你还真放心啊。” 贺行山目不转睛看着他咀嚼时鼓起的腮帮子,沾了油显得湿润殷红的嘴唇,把手里的筷子捏得越来越紧:“怎么了?” 宋敛星:“就这么把十八岁的妹妹推给二十岁、失业、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没有任何优点的租客吗?真不怕我起什么坏心思吗。” 贺行山好像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问:“你会吗?” 宋敛星盯着贺行山的眼睛,抿了口豆浆,又细细抿去嘴角乳白色浆液:“不会。” 贺行山仓促收回视线:“那不就好了。” 宋敛星心情愉悦,低头吃饭:“谢谢你的信任,我会好好在妹妹面前说你的好话的。” 贺行山看他垂头时散下的额发,眸光深邃:“谢谢。” 吃完饭喂完堆堆再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发现邱问水回复他了。 是一个非常可爱的探头表情包。 “你好!” 宋敛星没有妹妹,亲生舅舅家有个小他一岁的表弟,后来被领养后养父母又生了个小他八岁的弟弟。 不过也都和兄友弟恭沾不上边,再怎么美化也无法模糊那些痛苦记忆。 他也鲜少有和所谓亲人正常交流的经验。 更遑论对面是贺行山的妹妹。应该和贺行山差不多,被养得很好,从小就富足什么都不缺,所以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爱,对所有一切都大方善良。 宋敛星也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解释:“刚刚在吃饭,没看手机。” “没关系,我刚刚也在吃饭。” 宋敛星问:“吃了什么?” 邱问水发了张照片过来,又问宋敛星:“你和我哥吃了什么?” 宋敛星大致说了晚饭菜单。 他随手做的家常菜。豆角炒肉、肉末豆腐、虎皮青椒。 邱问水好奇:“家里的做饭阿姨是新来的吗?我哥不爱吃青椒啊,没跟她说吗。” 宋敛星看着这条消息,许久不睡的脑子顿得几乎无法思考。好一会儿,他打字:“他不爱吃青椒吗?” “对啊,就是他从小不爱吃,平时炖鸡放一点调味都不行。家里阿姨给他做习惯了,很多需要青椒调味的菜都不放青椒。现在这个阿姨不知道吗?” 宋敛星:“晚饭是我做的。” 邱问水:“哦哦哦!” 她当即不可思议,“我哥让你做饭啊?!这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样!” 宋敛星:“不是,我自己也要吃,我自己想做的。” 他很小就开始做饭,做得多了所有人都默认做饭应该由他来做。他厌恶极了这种默认,后来到了怀浦每天在厂里吃食堂,从来不想着做饭。来到这里和贺行山合租,吃了贺行山几餐早饭,确认贺行山不会有这种默认,才试着下了厨房。 邱问水莫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请个阿姨啊,就不用你辛苦了。他怎么这样。” 这样是指让自己做饭吗? 但还好啊,贺行山也会做早饭,而且家里的食材都是贺行山买的,自己只是做个饭而已。 第26章 甚至……还不知道贺行山有什么忌口。 宋敛星问:“你哥不爱吃青椒吗?他没有告诉过我啊。” 甚至青椒这种食材都是贺行山自己买的——买过来后做了一次青椒肉丝的锅贴,剩下的一些就放在冰箱里。宋敛星怕放久了不新鲜,一口气全部做出虎皮青椒了,贺行山晚上也没说不吃。 邱问水含糊:“没事,他爱吃。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但刚刚说的明明那么详细。 宋敛星根本不信,问:“他还有什么其他忌口吗?” 邱问水:“他之前有,但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 “之前还有什么忌口吗?” “之前还不爱吃萝卜一类的根茎植物。” 邱问水吐槽,“我平时不怎么在家,也不和他一起吃饭,偶尔几次回去,他家的阿姨做饭不放青椒洋葱胡萝卜调味,你知道那道鸡公煲缺少多少味道吗?!我跟他根本吃不到一起去,结果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变了。” 宋敛星垂眸:“是吗。这么多不爱吃的吗?” 但明明上次自己炖玉米胡萝卜排骨汤,他也都喝了。 昨天没睡,就白天睡了一会儿还马上被闹钟吵醒喂堆堆,身体疲惫到极致,但躺到床上还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邱问水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这么久来吃过的饭菜。 原来,贺行山还这么挑食吗。 明明这是他家,食材都是他买的,怎么一点都没让自己看出来呢? 困得头疼了还没睡着,满脑子贺行山也找不到什么头绪。 宋敛星又开始觉得自己没用,索性爬起来,对着窗外夜色拍了些视频当库存。 点进主页后台今天更新的视频评论区,仔细看粉丝评论。 留言自己想听的歌、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直播、询问他堆堆小猫今天怎么不叫了、问他可不可以拍露脸视频。 宋敛星挑着回复了几个。能唱的歌就记下来说等下次更新唱。至于直播…… 如果可以像贺行山说的,不露脸开直播也许是个好主意,睡不着的夜晚起码有个事情做,不至于无所事事辗转反侧。 他告诉粉丝:“再看看吧,等我挑好设备再开。” 把评论翻看过去,凌晨两点多才放下手机打算睡觉。临睡前给自己定了个十一点半的闹钟,保证自己能在十一点醒来给堆堆喂奶。 但根本也没睡到十一点。 十点多自己就醒了。 贺行山八点多给他发消息:“我上班去了,堆堆在你房间门口。” “你记得吃饭。” 他回复过贺行山,把堆堆抱回房间,给堆堆泡了奶粉喂上。 喂奶时才发现,堆堆小猫开眼了。 刚出生小猫眼睛是睁不开的,昨天堆堆还是闭着眼的,但今天就睁开一条缝了,虽然只是细微的一条缝,但也能看到眼睛水汪汪的。 宋敛星惊喜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贺行山发过去:“堆堆开眼了。” 贺行山:“什么?” 宋敛星索性拍了个视频,举着堆堆的猫猫头,把镜头怼到堆堆脸上,着重拍只开了条缝的眼睛:“它能睁开眼睛了,看,这里。” 在宋敛星的再三提醒下,贺行山终于把目光从宋敛星手指和声音转移到堆堆睁开的眼睛上。 宋敛星有点高兴,又给堆堆称了体重,告诉贺行山:“堆堆有两百一十五克了。” 贺行山:“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宋敛星:“还有你。” 贺行山:“你记得也要吃饭。” 宋敛星放下堆堆走进厨房。 贺行山亲手做的早饭,纸皮烧麦油润软糯,里面的胡萝卜口感软甜,别有一番风味。 宋敛星抿着那点胡萝卜的味道,昨夜起就在心里萦绕的试探卷土重来。 他给贺行山发消息:“家里的青椒没了,下班了再买些回来好吗?明天想吃青椒酿肉。” 贺行山:“好。” 宋敛星看着这条消息,微微挑眉。 第18章中奖 贺行山不在家,注定无法解答他的疑惑,也没办法看到对方的反应,从细微动作里窥探出真实情绪。好奇和期待得不到满足就变成了烦闷,宋敛星把堆堆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恨不得它是个童话故事里通灵性的小猫咪,能把贺行山所有秘密都告诉自己。 但当然不能。 堆堆小猫在他手下细细叫着,软绵绵蹭他。 宋敛星昨天睡得还算不错,现在心情也平稳许多,听堆堆声音也不觉得吵,只觉得可爱,被蹭得心都软了。 一偏头发现手机屏幕上闪着来电通知,是个来自怀浦的陌生号码。 宋敛星盯着看了一会儿,脑海里把自己来怀浦后所有认识的人转了个遍,没想出来有谁会没事给自己打电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厂里的同事。 他接起电话。对面女声彬彬有礼:“是宋敛星先生吗?” 宋敛星迟疑:“嗯。” 对面女声告诉他:“是这样的,您前几天在我们店里买了新手机,正好我们店有一个活动,买手机送电脑,您中奖了。” 宋敛星:“嗯?” 对面店主语气不变充满恭喜和欢快:“对,您中奖了,奖品有同品牌最新款电脑主机,还有23.8英寸的显示屏,以及配套的键盘、鼠标、耳麦。请问您现在在家吗?我们这边联系快递小哥上门。” 第27章 但宋敛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喜,反而是疑惑的:“真的?” “对啊。” 店主精准说出宋敛星来买手机的时间、手机店的地址、还有他买的手机型号,确定:“恭喜您啊!” 宋敛星倒也不是不信她的身份,只是不信自己会这么好运中奖。这个奖品怎么看怎么……太巧了。 自己昨天才回复粉丝说没有直播的设备,今天就免费送上门。 他并不相信自己的好运:“但我买手机那天,你并没有告诉我有抽奖活动。” 店主语气不变,耐心解释,“因为我们这个抽奖活动其实是在给下一次活动做预热,就是想达到这种,大家以为没有奖品,其实能中奖的惊喜效果。到时候我们给您送电脑时也会拍视频用作宣传。” 好像也说得过去。 宋敛星半信半疑:“好吧。” “那您现在在家吗?我们把电脑给您送过去,或者您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来店里自取。” 这里离市区太远了,电脑主机加显示屏又大又重,自己坐公交车去取显然不理想。而且自己还要照顾堆堆,不能出去太久。但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宋敛星迟疑:“晚一点吧,大概六点半,可以吗?” 店长一口应下:“可以。” “请问你这边的地址是?” “你送到分金寨公交站牌那边,到了给我打电话就好。” 宋敛星收起手机,垂头看堆堆。 堆堆睁着一条缝的眼睛,在保温箱里到处蠕动。 宋敛星忍不住把它拿起来。 堆堆细细叫着。 宋敛星走投无路,问堆堆:“是不是贺行山做的?” 堆堆当然不能回答他。 宋敛星又把它放回去,给贺行山发消息。 “我刚打算买台电脑做直播,但刚刚,我前几天买手机那个店主给我打电话,说完中奖了,奖品就是一台电脑。” 贺行山:“那你就不用买了,恭喜!” 隔着屏幕,所有反应好像都平淡无趣。宋敛星蹙眉,再次打字:“你今天加班吗?我让店长晚上把电脑送到公交车站牌那边,你帮我带回来好吗?” 贺行山:“好。” 宋敛星:“我还不会装电脑。” “我给你装。” 宋敛星:“……” 他一手指戳倒堆堆,在堆堆尖细的叫声里询问,“就是他吧?” 贺行山晚上七点多才回来,后备箱除了他中奖的电脑设备,就是新鲜蔬菜。宋敛星一眼就看到圆滚滚的青椒。 贺行山把直播设备搬下来,问宋敛星:“你要不要看看?” 宋敛星扫了一眼。 是最新款,他之前挑设备时刷到过,价钱是他最后货比三家加到购物车里的那款的三倍。 宋敛星不太觉得手机店会用这么贵的电脑做抽奖礼物,更不觉得自己能这么好运刚好中奖。 也没管电脑设备,他俯身把蔬菜拿出来,告诉贺行山:“晚饭做好了,快吃饭吧。” 吃完饭,贺行山把直播设备运到三楼影音室,快速给他组装好电脑。又从旁边一间放了很多游戏机的房间里搬出舒适的电竞椅,宋敛星的直播设备就这么齐全了。 贺行山好像还嫌不够,问宋敛星:“需要买个补光灯吗?” 宋敛星:“应该不用吧,我又不露脸。” 贺行山态度平淡:“那就不露。” 宋敛星:“……” “你不好奇我直播做什么吗?” 贺行山摇头。 不好奇,要么是不关心,要么是已经知道了。 宋敛星问:“你刷到过我吗?” 贺行山偏头动了动桌上本来就非常整齐的键盘:“我不刷短视频,太浪费时间。” 宋敛星看贺行山,再垂眸,有些失落的样子:“这样啊。” 本就苍白脆弱,现在垂着头很是失落,就连清朗声音都拉长尾音,听上去像蕴着雾气,可怜极了。 贺行山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往前一步伸出手,想好好哄哄他,告诉他自己一直在关注他,每一个视频都在夜晚看了无数遍。 宋敛星注意到贺行山的动作,仰起头来。 原本就靠近的位置现在更是紧得一低头就能吻到对方,贺行山僵在原地。 宋敛星眼睛水淋淋的,语气无辜的倒打一耙:“怎么了?” 贺行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越界,退回刚刚的位置:“没事。” 宋敛星看着他退回去的距离,心里刚刚升起的得意不上不下的吊着,刻意皱了皱鼻子。 他房东可真是…… 非常得体且礼貌的一个人啊。衬得自己无能暴躁,还总是无端猜忌怀疑,像个疯子。 真想看看他房东不是那么善良的样子。 第19章我失眠很久了 电脑已经配上了,宋敛星只好把直播提上日程。 吃过晚饭他就到三楼自己的专属直播小房间,打开电脑,下载直播助手,想先开个只有自己的直播间看看效果。但选观看权限时,又停住。 贺行山说平时不看短视频不知道他,那当然也不能再麻烦对方了。 他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 “在吗?” 小星亮晶晶很快回复他:“怎么了?” “我在试直播间效果,你能帮我看看吗?” 第28章 小星亮晶晶:“好。” 宋敛星选中小星亮晶晶,开启直播。 影音室只开了最暗的一个灯,电脑屏幕里也是一片漆黑,宋敛星试探着开口:“你在吗?” 实时投屏里,小星亮晶晶发送弹幕:“我在。” 宋敛星起身又开了个灯,问:“这个灯光怎么样?” 影音室的灯光有好几档,适配看电影、ktv各个场景。宋敛星现在就开了个暖光,从后面照过去,暗暗的看不清五官。 贺行山看着屏幕里那个人形,脑海里自动勾勒上五官。 宋敛星眼睛很大,桃花瓣一样,瞳孔很大,乍一眼看上去很乖,但内外眼角都尖尖的,其实和乖沾不上边。眼眶底下一圈青黑,长久失眠带来的黑眼圈根深蒂固。鼻梁不是特别挺,但线条很好看。嘴唇很薄,不喝水就会起皮。 生动而鲜活。 就隔着屏幕,就在自己楼上。 会呼吸,会动,会说话,会皱着鼻子装可怜。 小星亮晶晶:“可以。” “会不会有点暗,这样看不到脸是吧?” “嗯。” “这样呢?” 宋敛星又开了个灯。 “这个亮一点,能看清脸了,刚刚看不清。” “我不想露脸。” 宋敛星换回刚刚那个灯光,问,“会奇怪吗?” “不会。” 宋敛星就没有再动灯光了,他观察直播页面,调试设备,随便和小星亮晶晶说话:“我本来打算自己去买电脑,但之前买手机的手机店有抽奖活动,奖品就是电脑。” “你中奖了?” “我买电脑的时候店主也没和我说有活动,实在太巧了,我都以为是我房东搞的。” “是吗?” “什么是吗?” “是你房东搞的吗?” 宋敛星看着镜头:“我也想知道。” 小星亮晶晶问:“你房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你不是我房东,我就不能和你说这些。” 宋敛星说,“会暴露我房东的隐私。你是吗?” 小星亮晶晶:“我不是。” 宋敛星耸耸肩,问他:“我试一下麦,你听声音行不行。对了,要不要加伴奏?” “都试试。” 宋敛星试着唱了遍虫儿飞,反复听了两遍后,拍板:“加上伴奏吧。” “嗯。” “那直播的话唱什么歌?” 直觉小星亮晶晶一定说都可以,宋敛星给出范围,“我唱过的这些歌里,你最喜欢哪首?” “虫儿飞。” 宋敛星挑眉:“这是那天我看到我房东转发到朋友圈,才试着唱了一下。” “我失眠很久了,那天听到你唱这首歌,才安稳睡了一整晚。” 宋敛星嘴角笑意尽数散去,他问:“你失眠啊?” “嗯。” “我也失眠。” 宋敛星看着镜头,与此同时,弹幕上新消息弹出:“为什么?” 宋敛星笑了一下:“我开始信你不是我房东了,他从来不问我原因。” “所以为什么?” 宋敛星思索良久:“我之前以为是因为周围环境太吵,别人打麻将很吵,说话很吵,打呼噜也吵。但我现在租的这个房子非常安静,我还是睡不着。” “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不去。” 宋敛星断然拒绝,“万一医生给我查出来什么毛病就完蛋了。” 小星亮晶晶耐心:“不能讳疾忌医,就是因为可能会有问题才要去医院。” “不去,之前去过一次,体验感不是很好。” “怎么了吗?” “你真不是我房东,他这时候一定会体贴说那就不去了,不会做这种揭我伤疤的行为。” 宋敛星笑了下,平时自己都不愿意想这些,但现在灯光昏暗,轻柔的伴奏声中,他对自己唯一一个听众说:“我之前也出来租房子自己住,没有现在这个房子好,隔音也不是很好,但也没那么吵。我也还是睡不着。那时候去看了医生,花了很多钱做了很多检查,医生说一方面是很久睡不着身体习惯混乱作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一方面是我自己焦虑没安全感。” “我现在都辞职租房努力调整了,万一医生还说我焦虑没有安全感,那我就完全没办法了。” “怎么做你才会有安全感呢?” “我哪儿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睡着了。” 宋敛星说完自己先后悔了,怕对面真不是贺行山,自己就把这些破事告诉一个陌生人。像交换弱点一样,他问小星亮晶晶,“你呢,你为什么睡不着?” 过了很久,屏幕上才弹出小星亮晶晶的弹幕。 “之前家里出了点事,每天也焦虑,要熬夜处理很多事情。我爱人那时候也严重失眠,我们一起熬夜一起作息混乱。” “后来他去世,我就开始失去睡眠。” 很短的几行字,宋敛星花了半分钟才完全看懂背后的故事,随后道歉:“对不起。” 小星亮晶晶没回复。 宋敛星转移话题:“你还听虫儿飞吗?” 小星亮晶晶还是没回复。 宋敛星有点担心自己随口那么一问,把榜一大哥的伤心事勾起来。他自顾自:“设备都调好了,那我先下播……” 第29章 小星亮晶晶的弹幕弹出来:“听。” 宋敛星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他看到小星亮晶晶的新消息。 “他之前送给我录音带,是他自己唱的虫儿飞。” “但他去世的第十二年,磁带就不能听了。” 第20章好人卡不是拒绝对方表白才会发的吗? 宋敛星一晚上没睡着,头疼得厉害。 一方面懊悔自己为什么要睡不着的事情告诉一个根本算不上认识只能隔着网线相处的网友,另一方面又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对方为什么睡不着。 原本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只需要被自己的过去反复拉扯找不到头绪,现在还为小星亮晶晶的过去耿耿于怀。 他没用过磁带,前半夜抱着手机试图了解磁带常识。网上所有人都说磁带密封避光能保存二十年,但五年之后声音和影像都会模糊。 五年之后就会模糊,但小星亮晶晶还是一直在听,一直到第十二年,磁带彻底坏掉,什么都听不到了。 宋敛星内心疯狂吐槽这是什么狗血故事,手上却到处搜索怎么修复坏掉的磁带。 没办法修复。 大家给出的建议都是在磁带坏掉前把东西重新记录保存,默认一盘磁带的价值不值得费时间精力金钱修复。 前半夜在认真了解想找出办法帮小星亮晶晶修复磁带。 但发现没有办法,磁带坏掉就是修不好,只能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他的睡眠一如既往不受控制,哪怕现在困得眼睛都开始疼了,但就是睡不着。躺了两小时依旧非常清醒,满脑子都是小星亮晶晶的故事,还有他坏掉的磁带后,宋敛星的耿耿于怀和怜悯,全然变成嘲讽和不耐烦。 人都死了,抱着碟磁带怀念也回不到从前,就是愚蠢的刻舟求剑。 真那么忠贞干嘛来自己直播间刷钱,说什么听自己唱虫儿飞才睡着。什么意思?爱人死了磁带坏了就拿自己当替身?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啊。 ——也就是想到这儿,他开始头疼。 脑海里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无孔不入,好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太阳穴。脑子就像吹了太多气马上要炸开的气球,不停的收缩又膨胀,每一次拉扯都让他神经紧绷。 宋敛星狠狠锤了下脑袋。 但没用,反而在意识到没用后,更加气恼了。 很烦,但为了自己,他也只好按捺脾气,大拇指腹狠狠抵上太阳穴,打着圈按摩。 胀痛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要裂开一样非常具象的疼。 宋敛星试图让自己想点开心的事,好赶快睡过去。 但根本想不到。 有什么事是开心的吗? 堆堆能睁开眼了? 自己为什么要为一只小猫能睁眼开心?自己的生活无趣悲哀到没办法从自己身上感受到快乐吗? 为遇到贺行山开心吗? 但为什么呢?贺行山跟个太阳一样平等普照众生,那么礼貌克制,在他眼里自己和堆堆有什么不一样?他给堆堆物质上的照顾,给自己一些精神上的抚慰,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需要同情和可怜的弱小生物吗? 宋敛星又开始觉得自己没用。顺着自己没用的结论再往下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和小星亮晶晶一样耿耿于怀做刻舟求剑一样的蠢事反复折磨自己。人家小星亮晶晶好歹还有一碟磁带证明确实有一把剑掉下去了,他就连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的证据都没有,就连现在想,也想不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就像他想不到自己得到过什么,有什么东西是唯独属于自己的。 想到这里更烦了。 宋敛星只好又把钻牛角尖的念头转回来,勒令自己想堆堆小猫。 堆堆能睁开眼了,说不定睡了一觉今天就能睁得更大了。三天前还是小老鼠一样被妈妈抛弃还淋了雨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小猫,现在不仅活着还能睁开眼睛了,这不值得高兴吗? 好像喝了一罐无糖可乐,舌头感觉到甜味,身体却得不到一点糖分。宋敛星实在找不到让自己真正快乐起来的食材,只好给自己煮了一大锅名为高兴的代餐,敷衍填满内心的沟壑。 但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代餐。 欲壑难平。 靠着那点敷衍熬到五点多。 六月末天色亮得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过来,只是一缕光亮,但足够让宋敛星放弃睡着的想法。 他翻身起床,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比如做个早饭。 等六七点贺行山起床,吃过早饭去上班,自己接手堆堆,又能忙碌一整天。 于是他下了楼。 在厨房看到贺行山昨晚就放在锅里定好时间的粥锅,还有冰箱里调好的馅料、洗好的青椒。 ——他昨天给贺行山发消息让买青椒,说今天想吃青椒酿肉。 宋敛星哽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他把青椒切成大段,填进馅料。 剩下的还有些馅料,他和了面团,把馅料包成一只只小混沌。又把粥的定时关闭,直接煮上,又找出牛排用黑胡椒腌上。 做完这一切也就才六点。 他干脆也没上楼,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虚虚盯着厨房。他什么也没想,夜里那些困住他让他怎么都走不过去的泥泞远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贺行山什么时候醒,那个馅料看起来很香,就算贺行山不喜欢青椒,也可以吃小馄饨。煮完加上虾米紫菜和香醋,一定很好吃。 第30章 这点期待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宋敛星忍不住把目光投到贺行山房门上。 和自己房间一样的门,现在阖着,贺行山应该还在睡觉…… 想到这里,宋敛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中途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什么声响,但这个声响实在是太小了。和住在阳台时客厅里养父打麻将的声音、和电子厂里室友打呼噜的声音相比,这点声音甚至比不上他心绪波动大时耳边的幻听。宋敛星没来得及睁眼探究,周围的一切又重新回归安静,只是身边好像多了个热源,鼻尖也嗅到什么味道,沉厚安稳让人提不起一点防备,他又睡过去。 客厅满是寂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沙发上头对头睡着的两个人身上。 宋敛星很没出息的睡到十一点多。 醒来时客厅一片昏暗,阳台的窗帘被拉上了,他身上披着层薄薄的小毯子,柔软,带着股让人心绪平静的香味。 他错过了早餐,甚至不知道贺行山什么时候醒来吃过饭并且去上班了。 拿起手机,贺行山倒是一如既往,在八点半给他留了消息。 “馄饨很好吃,包得也很好看。” “你的那份放在冰箱了,你醒来自己煮着吃。” “堆堆也放在客厅了,它今天眼睛又大了点。很可爱。” 宋敛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现在有点睡懵了,看着手机上贺行山发过来的消息,好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掀开小毯子站起来。 青椒酿肉已经做好了,酱汁浓郁。微波炉加热,烧水煮小馄饨,又把堆堆抱起来。堆堆也饿了,看到他就喵呜直叫,还仰着头舔他的手指。 宋敛星仔细看,果然,堆堆昨天还只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现在又大了点,从一条线变成了嫩柳叶的形状。 睁开眼睛后,堆堆的圆盘脑袋都显得不那么大了。 有点可爱。 宋敛星给它泡了奶粉,摇晃几下快速放凉,先喂了堆堆,这才去吃自己的早饭。 青椒酿肉酱汁浓郁鲜香爽口,小馄饨也是和他想象中一样的皮薄馅大味道鲜美。 但预想中应该是他和贺行山一起面对面吃早餐,现在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宋敛星就觉得这个味道大打折扣。 想到什么,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邱问水:“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做饭,我早上起不来,都是你哥做的早饭。” 邱问水:“?!他还会做饭?” 明明任务是修补两者的关系,但宋敛星出奇好奇了:“在你心里,你哥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邱问水斟酌,用自己并不高的情商艰难思考,端水:“我和他不怎么相处,有记忆开始他就在国外读书,一年也就见三四次。但记忆里是挺厉害的,很多人夸他。” 随后异常真诚询问:“请问,我哥每天在你面前都在做什么,到底给你留下了个什么样的印象?” 对面是贺行山的妹妹,不存在暴漏隐私的说法,宋敛星思考着回答:“很善良。” “他跟你说了吗,上次下雨,他还捡了只猫回来,每天晚上给猫喂奶,特别细心。” “他居然还主动捡猫回家?我以为他只会把猫送去医院再扔一大笔钱呢。” “其实他是个好人。” 邱问水:“补药给我哥发好人卡哇。” 宋敛星:“?” 好恰零食厂。 工作中的贺行山收到两个人的消息。 邱问水发过来一张截图和流汗的黄豆小人:“请问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改变这么多,是终于意识到那样不招人喜欢吗?” 贺行山动动手指给她的银行卡里转了笔钱。 邱问水:“我不缺这一点,你不如请个阿姨别让人家做饭了。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贺行山叉掉和邱问水的聊天记录,点开宋敛星的。 同样的聊天截图,还有一张探头的可爱表情包。 “好人卡不是拒绝对方表白的时候才会发的吗,你妹妹怎么用在我身上了?” 第21章三百六十度监视器 把消息发出去后,宋敛星敲着手机屏幕等回复。 好在贺行山没有让他等多久。 信息一如既往的得体合理:“对不起,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可能是她说错了吧,我会教导她的。” 宋敛星看着异常合理看不出一点暧昧的回复,打字:“不用了。” “这也没什么。” 贺行山反复看那句“好人卡不是拒绝对方表白的时候才会发的吗,你妹妹怎么用在我身上了?”内心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到自己推开门看到的场景。 作息混乱食欲不振,躺在沙发上的人瘦得好像秋日的芦苇,睡不安稳,单薄眼皮下的眼球不住转动,眼下黑眼圈浓得几乎擦不去。 隔着屏幕发再多消息都没用,再清楚对方就在家里就在自己身边也没用。只要分开哪怕一秒,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做什么,不能真真切切用眼睛看到,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分开那么多年的孤独恐惧又卷上他,还是不安心。 手机叮一声,宋敛星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对了,你妹妹好像很喜欢小动物,我拍了很多堆堆的照片。你可以发给她,拉近关系。” 紧跟着,是很多张堆堆的照片。 第31章 又过了一天,堆堆不仅把眼睛睁开嫩柳叶一般大的缝,还能在宋敛星的辅助下仰着脑袋往前爬了。宋敛星很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还给堆堆拍了很多视频。 贺行山一一点开看,看宋敛星托着堆堆脑袋的手指,听他小声引导堆堆时的声音。 “很可爱。” “是吧。可惜你要上班,没办法时刻看着堆堆。” 贺行山:“没关系,看照片也很好。” 可思绪不自觉就想到宠物医院里,店员和自己介绍的三百六十度追踪的监视器。 中奖抽到电脑,又跟着小星亮晶晶一起调整好了直播角度和灯光,直播的事情好像也就没法拖下去了。 宋敛星干脆也就开播了。 粉丝在评论区欢呼雀跃感慨宋敛星效率真高这么快就买好电脑,询问砸了很多礼物的小星亮晶晶今天会不会来。 宋敛星也不知道。 反正他现在对小星亮晶晶的情绪很复杂。 有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有昨晚睡不着诅咒嘲讽对方后隐隐的内疚。甚至因为对方给自己砸了这么多钱,还有种想为对方解决一些现实问题或情绪问题的迫切感。 ——但即使都这样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好运刚好遇到一个既有钱又和自己这么像的网友,就像他应该没那么好运刚好中奖得到最新款电脑。他的好运明明应该在找到这间房子后就透支了,剩下的这些幸运带着浓浓的绞尽脑汁发现自己犯困后人工给自己递枕头的痕迹。 但递的枕头确实柔软舒适,让人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宋敛星最后调整了设备,看时间到了,点击开始直播。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几百位观众,弹幕开始快速往上弹,粉丝兴高采烈打招呼。 “第一!” “灰灰我来啦!” “撒花撒花。” 昨天跟小星亮晶晶一点点调整出来的昏暗灯光,让观众看不清具体五官之外,宋敛星也在这昏暗灯光里看不清快速往上刷的弹幕。 但他依旧看着弹幕,缓缓对着镜头打招呼:“我是灰扑扑,大家……” 直播页面里,华丽的礼物特效炸开。 名字前面带着华丽图标的“小星亮晶晶”出现。 “晚上好。” 宋敛星语速松快了些:“大家晚上好。” 弹幕也跟着刷“晚上好”,持续炸开的礼物特效中,满屏的“大家好” 宋敛星不太会聊天,于是简单告诉大家:“我不太懂其他博主直播都做什么,但我是个翻唱博主,就给大家唱唱歌吧,有喜欢的歌可以发在弹幕里,我会的就尽量唱,不会的就学习一下再唱。” 看弹幕有人询问直播时间,他回答:“我现在没什么特殊情况应该可以每天直播,就晚上九点半开始,直播到什么时间……不是很确定。” “为什么不露脸……这不是露了吗?镜头能拍到脸啊。” 粉丝:“看不清楚啊!” “小灰灰你明明长了张能走颜值赛道的脸,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别的博主滤镜拉满都非要露脸,你搞这么暗的光线把这么美丽的五官藏起来是想干什么?!小灰灰我不允许你暴殄天物!” 宋敛星没想到就上次直播拿手机时露了一会儿脸,粉丝就记住了。 但他确实不想露脸。 他没觉得这张脸好看,苍白干枯,黑眼圈重得能拉到脸颊。不管是从客观审美还是主观印象里,应该都不是好看的那一种。 最多就是太瘦了乍一眼看过去惹人同情。 倒是他房东,盘正条顺,温柔体贴高富帅。 弹幕上大家聊天一样随便发着消息,大部分跟着刷,询问他为什么不露脸,有些不明所以的就问他到底长什么样,小部分问他吃饭了没有吃了什么,问他年龄多大恋爱了没有…… 小星亮晶晶不发弹幕,一个又一个的刷着礼物。 昏暗光线里看这些不断闪过的信息看得眼睛疼,宋敛星干脆不看了,回忆刚刚看到的一个歌名,打开伴奏:“我先给大家唱个歌吧,还有什么想听我唱的就发弹幕好了。” 直播页面,小星亮晶晶还在不停刷礼物。 伴奏声中,宋敛星忍不住说:“不用刷太多了。” 说完下一秒,又是一个礼物特效炸开。 宋敛星放重了语气强调:“不点歌就不要刷了,亮晶晶。” 这句话说完,又是一个礼物特效。 宋敛星:“亮晶晶,你已经刷太多了。” 小星亮晶晶:“不是我刷的。” 宋敛星:“不是你还能是小猫刷的吗?” 这时。弹幕上一个同样带着华丽图标的id一连串的刷:“是我!” “是我是我是我!刷礼物就能点歌吗?我刷了礼物给我插队,先唱我想听的!” 宋敛星哽住。 弹幕张狂:“哈哈哈哈哈哈大佬你反思一下为什么灰灰觉得是你!” “灰扑扑和亮晶晶……好配!吃一口!” “突然发现小灰灰和大佬的id好般配,你们是故意的吗?” 宋敛星若有所思,但前奏已经过去,他拿起麦,开始唱歌。 唱歌,感谢给自己送礼物的粉丝,随便聊聊天。 时间一晃就过去一个多小时。 连着唱了这么久的歌,宋敛星嗓子有点疼,他轻咳两声,起身:“我去接杯水,等会儿过来。” 第32章 开门才发现一楼客厅灯还亮着,客厅桌子上放着塑料袋。 一般情况下贺行山从不把东西放在这里。 他走过去,发现塑料袋里是两盒润喉糖。 塑料袋上的外卖订单没被撕开,宋敛星发现贺行山买了很多糖果,订单小票底下,一手工整好看的字体。 “今天的糖你还没给我。” “这两盒润喉糖是给你的,注意嗓子。” 宋敛星捏着订单小票,在心里默念这两行字,忍不住把目光放在贺行山房门上。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22章怎么这么幸运 书房内,大显示屏上投着直播页面,镜头对准的位置现在已经没人了,只剩弹幕不停的刷着。 贺行山心知肚明,对方也就是从三楼到一楼厨房,接杯水就会回去。 但看不到刚刚还在屏幕里的人,大脑就焦躁得失去理智,催促他做些什么,看到对方,确定对方还在这个世界上,就在他身边…… 失控前,一道身影终于出现在镜头里。 宋敛星把杯子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我回来了。” 贺行山看着镜头里看不清五官的人,心里叫嚣的野兽终于安定下去。 宋敛星凑近了看弹幕:“嗓子,嗓子没事,是很久没说这么久的话了,有点累。” “有润喉糖,我房东给我买了。” “没事,接着唱歌吧,大家有什么想听的?” 第一天直播了三个半小时。 从九点半到凌晨一点。 十二点之后观众就陆陆续续离开,有些离开前还好心解释:“灰灰我要睡了,明天早八要早点起,但不用担心,明天直播我还来啊!” “灰灰!明天还要上班我真的不能再熬了,我们明天见!” 宋敛星和他们说再见:“那就去睡吧,晚安,做个好梦。” “灰灰你也是!困了就下播睡觉哦。” “等到周末不用上班我一定听完你整场直播!” 到十二点五十多的时候,直播间观众人数只有刚开播时的五分之一。不过这样也还有一两千人。 宋敛星一点也不困,抿了口水,问直播间的观众:“大家都怎么还不睡?” “自由职业作息早就死掉了,我正常睡眠时间是早上十点到下午七点。” “我刚刚是想去睡的,但一直告诉自己,听完这首就睡,一直熬到现在。灰灰你能给我唱首多么痛的领悟吗?” 宋敛星轻咳了一声,又抿了口水,也没找伴奏,清唱了两句副歌部分。 小星亮晶晶:“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了?” “下播吧,休息好明天再开。” 宋敛星:“你还在啊?” 从刚开始宋敛星制止他刷礼物之后,他就不再刷礼物也没发弹幕点歌,宋敛星以为他没在看了。 小星亮晶晶:“我一直都在。” 宋敛星笑了笑,问:“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小星亮晶晶:“明天再唱吧,休息一下。” 其他观众也跟着刷:“小灰灰不舒服就先休息哦,今天唱这么久辛苦了。” “没事,是我不太习惯说这么久的话吧。”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光,说,“那就一点下播吧,最后一首歌,给大家唱一首虫儿飞。” 一首歌唱完,他朝镜头摆手:“晚安,大家,明天再见。” 随后干脆点了关闭直播。 直播关闭,电脑屏幕弹出本场直播数据。 宋敛星看着礼物榜一,点开小星亮晶晶的主页,给他发私信。 “你说,我房东怎么知道我嗓子会不舒服呢?他明明说没看我直播啊。” 小星亮晶晶:“我不知道,你应该去问你房东。” 宋敛星接受了这个回答。 他又问小星亮晶晶:“你为什么用这个id?” 小星亮晶晶:“随便起的,怎么了?” 宋敛星:“没事。” “你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宋敛星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贺行山说不看短视频,也不询问他直播id,理应不知道他会嗓子疼。但怎么刚刚好就给了润喉糖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贺行山就是一个体贴的人,能在他什么都没说的时候猜到他有难言之隐,当然也能想到直播说很多话会嗓子疼。不是因为他在乎自己关注自己,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但宋敛星近来越来越不想把答案归结于贺行山就是个很好的人了。 他就是想确定,贺行山很在意自己,就算他是个很好的人,自己在他眼里也是不一样的。 于是挠心挠肝想顺杆子试探。 当天晚上三点多睡过去,第二天愣是赶在贺行山上班前醒过来。 推开门刚看到贺行山在门口,把堆堆的保温箱放下。 贺行山抬眼,目光在他身后的房间里一扫而过,随后非常绅士收回目光,好像刚刚那一眼只是不经意。 “早。” “早。” 没睡好让宋敛星失去一切善良品质,甚至失去正常社交技能。他盯着贺行山,注意到他刚刚看自己房间的动作,索性没关门。 但贺行山只看着他,目光柔和,看上去非常有分寸。 宋敛星脑子顿顿的,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情商想出铺垫:“谢谢你昨晚的润喉糖。” 第33章 “是知道我嗓子疼,特地去给我买的吗?” 贺行山温和:“你平时一直在家也不和人交流,突然直播说很久的话应该会不舒服。” 宋敛星笑笑:“所以就特地去给我买润喉糖?” 贺行山点头,顿了一秒,又半真半假抱怨:“你昨天没给我糖,我只好自己去买了,看到润喉糖,就买了两盒。” 宋敛星看他,微微偏头故作无辜:“你不是戒掉了吗?” ——眼睛本来就圆,这样看上去很无辜。 但其实一点都不无辜,眼睛放大镜一样看着贺行山,把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点哑:“戒不掉。” 宋敛星勾起嘴角,倚着门框放松身体:“那你现在还要吗?” “要。” 他把房门大开,回房间拿了把糖,刻意把动作放得很慢。拿完糖走到门口,贺行山正低头拨弄堆堆,看上去好像对他的房间丝毫不感兴趣。 宋敛星把糖递过去:“对不起,我记性不好总忘,你下次向我要就好了。” 贺行山伸手去接:“没关系。” 宋敛星却反手把糖攥在手心里:“不对,你昨天不是已经买了吗?” “嗯。” “那些不管用吗?” 贺行山眉心跳了跳,声音越发低哑:“有点。” 宋敛星把手心摊开:“那这些就给你吧。” 贺行山伸手,宋敛星并没有把糖放到他手心里,反而是把自己摊开的手心往前递了递。 贺行山只好一颗颗捻起他手心里的糖果。 指尖和手心相触,柔软、微凉。 宋敛星吃过早饭又睡了一会儿,没睡好,总觉得房门好像开着,贺行山就站在门口,和现实中低头逗堆堆根本不往房间看的反应截然不同。梦里的贺行山眼底发红,目光鹰一样扫过房间每一寸角落。 宋敛星也用第三方视角看自己房间。 ——他没动房间格局,东西又不多,整个房间和他没住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再加上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试图好好睡一觉,虽然睡不着心情不好会发脾气,但就算是发脾气也都是自己锤自己,小部分时候不想睡觉就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所以房间唯一能透露出他正在住的痕迹,也就是床和沙发。 睡不好辗转反侧,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尾,床单皱皱的有点歪,能看出人躺着的痕迹。床尾的换衣凳上放着件换下来的、洗到发白的t恤。 就算敞开看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贺行山看了很久,甚至还走了进来。 宋敛星就觉得这个梦充满了自己的主观臆想,不太像是贺行山会做的事。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后喂了堆堆。 堆堆的眼睛能睁得更大了,甚至前爪也能立起来了。 不过前爪立起来也并没什么用,后爪立不起来,堆堆整个人还是肚子拱在地上,蠕动着往前爬。 宋敛星拍了照片,并把堆堆今日什么时候吃了奶,吃了多少毫升的奶做了个表格,一起发给贺行山:“今日份照顾堆堆任务进行时,工作报备如下。” 贺行山接收文件,又马上转发给他一个共享文档。 他点开。 查看文档那一列有两个头像。 贺行山在和他一起看。 往下滑,文档里突然出现更多内容,他意识到是贺行山正在把他刚刚发过去的记录填在文档里。 共享文档以昨天他发给贺行山的记录为基本,但更详细。 时间、照片、开眼大小、喂奶时间……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自己发给贺行山的文件里那些数据和照片已经贴在文档里了,除了昨天白天的那些,贺行山昨晚还做了记录。 宋敛星还在往下看呢,余光注意到共享文档的名称在变。 他盯着文档名称,看着默认文档名称变成“堆堆养成计划” 他缓缓长舒一口气,拿起保温箱里蠕动的堆堆,让它肚皮朝天躺在毛毯里,手指飞快拨弄堆堆的柔软的小肚皮。 堆堆也不害怕,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宋敛星,喵呜喵呜的叫唤。 宋敛星又把它整个捏起来在手心里不停的团。 “你怎么……” “能这么幸运。” “被贺行山捡回家了。” 堆堆不会说话,只会喵呜叫唤。 宋敛星把它放在自己膝盖上,再次拿起手机。 他把“堆堆养成计划”后面的“宋敛星、贺行山”,改成“星星、山山。” 改完之后,他把文档再次发给贺行山。 “这样听上去和堆堆这个名字更配了。” 第23章猫猫劈叉 宋敛星的日子似乎走上正轨。 如果把非常极致的不稳定称为稳定的话,宋敛星的生活趋近稳定。 他的作息一如既往的混乱。 但不管晚上睡了还是没睡,第二天也都能在八点多醒来,给贺行山糖果,目送贺行山离开。 在家睡觉顺便喂堆堆,下午五点半如果是醒着的话就起床做饭,这样等贺行山回来就能一起吃个晚饭。 吃完晚饭和贺行山交流堆堆白天的情况,回房间洗漱躺一会儿,九点半开始直播。 贺行山一如既往,体贴包容,从不对他的坏毛病指手画脚。虽然从来没问过他直播的事情,但客厅里的润喉糖从没有空过,茶吧机旁边多了润嗓的茶包,就连早上的粥,都变成了润肺的银耳羹。 第34章 宋敛星甚至还发现了一些护肝片,应该是为了他的熬夜准备的。 小星亮晶晶也依旧每天看他的直播,每次一开播对方就会刷个礼物,随后再也不发消息,直到凌晨一点他下播时,才会跳出来说句晚安。 变化最大的就是堆堆。 捡回家养了半个月后,堆堆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葡萄一样又圆又大,水汪汪的。牙齿也都冒了尖,小糯米粒一样小小的。 虽然后腿无力,但也算能站起来了。它吃得越来越多,吃饭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但宋敛星并没有因此得到安静可以长时间睡眠。因为堆堆的睡眠时间也变少了,它开始探索新世界,在保温箱里爬来爬去。 但后腿依旧无力,爬一会儿小肚子就又拱到地上。有时候爬的速度快了,后腿跟不上,就劈成标准的一百八十度大叉。 宋敛星没睡好,醒来后情绪烦躁得恨不得炸了全世界。但坐在沙发上看它蠢了吧唧的一边爬一边劈叉,又被气笑了。 其他小猫后腿无力时也会出现爬着爬着劈叉的现象。但站起来接着往前爬就好了。 但他家堆堆说不上是笨还是聪明。 后腿一旦劈叉,堆堆就会停止站起来,就保持着后腿劈叉肚子拱在地上的姿势,同时把下巴也放到地上,用下巴和肚子蹭着往前蠕动。 宋敛星忍住无语,先掏出手机给贺行山录了段视频,这才用手指抵住堆堆软乎乎的肚皮,另一只手把它的后腿竖起来。 堆堆在他的帮助下站起来,颤颤巍巍往前爬。 宋敛星看它自娱自乐玩得挺好,起身想回床上接着躺着。 但原本原地打转的堆堆马上喵呜叫唤,追着他的方向爬。 保温箱就这么大,堆堆很快碰到保温箱壁,只能用脑袋抵住保温箱,奶声奶气的喵喵叫。 ——睁眼之后,它不再只依靠味道认人,变得特别粘人。 宋敛星没办法的坐回去,把堆堆从保温箱里拿出来。 堆堆马上在沙发上爬,一边爬一边劈叉,然后劈着叉蠕动到宋敛星腿边,这才停止叫唤。 宋敛星一面摸着堆堆的脑袋,一面把视频发给贺行山:“它总劈叉。” 贺行山:“很可爱。” 是很可爱没错,但总不能一直劈叉吧。 而且光自己看到的时候堆堆就经常劈叉,在自己睡觉看不到的时候,堆堆时不时一直在下巴着地蠕动啊。这样把下巴的毛磨秃了不好看就算了,万一后腿得不到锻炼一直站不起来呢。 宋敛星发愁:“你晚上有观察到这个现象吗?” “有。” 宋敛星更愁了。 晚上直播,唱歌间隙,他吮着甜丝丝的润喉糖,和粉丝们说起这件事。 粉丝:“多好的苗子啊,快送孩子去学民族舞。” “我是舞蹈老师,送来我给你培养培养。” “爸爸唱歌猫儿子跳舞,一家子文艺细胞。” “是个小母猫。” 宋敛星纠正,顿了一秒,又说,“是我房东的猫。” “房东这两个字在灰灰嘴里出现的频次有点高哦。” “房东:租我家房子吗?我家猫会劈叉。” 宋敛星看了一会儿没等到靠谱回答,只能把话题再纠正回来:“它一劈叉就趴在地上蠕动,我在想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说着,从手机里找出白天录的视频,给粉丝看了看。 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靠谱回答:“看上去好像很小,不到一个月的小猫后肢无力走路劈叉是正常的。” “是还不到一个月,我房东把它捡回来时眼睛都还没睁开。现在大概不到三周?” “那就没事了。不过一直趴在地上蠕动的话也需要及时干预,因为趴的时间长了可能会平胸,对胸腔骨骼发育不太好。” 宋敛星记下:“好,那我明天带它去医院看一下。” 粉丝:“等等,不是房东的猫吗,为什么是你带它去看。” “你这个房东,是正经房东吗?” “补药啊,我还是很吃你和亮晶晶大佬的cp的!补药突然出现个房东啊!” “亮晶晶大佬,告诉我你就是这个房东!” 宋敛星只当没看见,接着唱歌。 直播结束时和所有粉丝说晚上好,说早点睡。 但关闭直播间也睡不着,躺在床上搜索三周大小猫需要用的物品,决定去医院给堆堆检查身体时顺便再给堆堆买猫窝猫砂盆和猫粮。 三周的小猫身上长了一层毛毛,不用这么依赖保温箱了,要买大一点的猫窝,铺上小毯子就足够保暖了。猫窝倒是还好,但猫粮要怎么选,什么样的猫粮安全健康营养又符合小猫口味,要不要给堆堆喂生肉补充营养。猫砂要挑什么样的,要怎么教小猫自己埋屎…… 宋敛星认真做功课。好不容易整理出头绪,天都亮了。 他索性下楼把早饭做上了。 没在厨房里找到调好的馅料和洗好的蔬菜,宋敛星不知道贺行山原本想做什么,就自由发挥,先打了豆浆熬了锅美龄粥,又对着教程揉面团试图做手抓饼。 活了面等面团松弛,调好酱料,又把手抓饼里的土豆丝、干豆丝、蔬菜都切好焯水备用。 宋敛星回到客厅,就等贺行山醒来后动手煎饼了。 还没坐一会儿,贺行山也醒了。看到客厅的他,招呼:“怎么醒这么早。” 第35章 “我没睡。” 宋敛星告诉贺行山,“我把饭准备好了,等会儿把饼皮煎熟就能吃了。你现在吃吗?” 贺行山:“现在才七点。” 一夜没睡,宋敛星好像被打了一榔头,脑袋迟钝,和贺行山对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贺行山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要不睡一会儿?” 宋敛星嗅到他身上的味道,明明房间里也是一样的香薰,但贺行山身上的和他房间里的就是不一样。在房间里他觉得就是一个很香很舒缓的味道,但在贺行山身上,他好像置身在森林里,能闻到花香,能感觉到风吹过树叶,叶梢拂过自己的感觉。 他声音放缓,小声:“那你呢。” 贺行山在他身边坐下:“我也再睡一会儿。” 宋敛星想说自己可能睡不着。 但偏头看贺行山,撞进深邃又温和的眼神中,贺行山声音低沉:“闭眼。” 宋敛星听话闭眼。 …… 再醒来客厅的窗帘被拉上,自己身上盖着毯子。贺行山很明显已经上班去了。 宋敛星目光虚无盯着客厅天花板,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想象。 这是第二次自己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明明在房间宽阔柔软的大床上都睡不着的。 难道客厅沙发有什么魔力? 自己根本没来得及辗转反侧酝酿睡意,眼睛闭上后好像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且睡得还不错,甚至没做梦。也就是坐在沙发上脑袋往一边栽了太久,脖子有点酸。 他揉揉脖子,摸出手机。 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 宋敛星瞳孔放大,赶快把毯子掀开站起来。 沙发旁边,保温箱里的堆堆趴在喂食针管边,可怜巴巴的舔舐着针管。看到他出现,才娇声娇气的叫唤。 宋敛星的内疚几乎要漾出来,赶紧泡了奶粉来喂堆堆。 堆堆饿坏了,一口气吃了二十毫升的奶粉。吃饱饭又非常黏人,宋敛星陪着它玩了一会儿,它才放心的睡过去。 宋敛星拍了张照片发给贺行山:“真睡着了,醒来就是现在,害堆堆饿肚子了。” 贺行山:“那你吃饭了吗?” 宋敛星没想到贺行山第一反应是问自己,打字:“还没有,我现在去吃了。” “害你自己也饿肚子了。” 宋敛星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早上被贺行山拍过的脑袋一阵酥麻。 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小猫,被贺行山揉着脑袋,即使只是饿了肚子,都会得到怜惜。 贺行山…… 怎么能这样啊。 怎么能和他之前认知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啊。 第24章要不装个宠物监视器 宋敛星去厨房给自己热早饭,后知后觉想到自己今天早早下楼是为了什么。告诉贺行山:“我本来今天是想问你,能不能请两小时假,我们一起去市中心宠物医院给堆堆检查一下。直播间粉丝说小猫长时间趴在地上容易影响胸腔发育,到时候会呼吸不畅,消化系统也会受影响。” “而且堆堆现在大了,需要大一点的猫窝了。” 贺行山:“我下午早点回去。” 宋敛星看时间,才发现今天已经周六了。 他说:“要不明天也行,你明天不是休息吗?” 贺行山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我看看,下周出差,明天可能要加班。” 宋敛星激动昂扬的情绪顿时有些低落:“出差啊?” 贺行山:“嗯。” 明明昨天就开始计划,但在确定晚上会一起去给堆堆做检查并完成计划的情况下,宋敛星却并没有多少期待,好像水烧到一半被泼了瓢冷水。 但又没有人刻意泼他冷水。贺行山在下周要出差明天要加班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今天早点回来陪他去市里宠物医院,已经非常不扫兴了。 烦闷都找不到源头,更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宋敛星只得归结于自己实在脾气不好。 于是更烦了。 贺行山晚上果然很早就回来了。他提前给宋敛星打了电话,宋敛星关上门收拾好东西,抱着保温箱的堆堆在大门口等。贺行山一到家,他就坐上车,往市里去。 堆堆上次出门还是到家第二天,那时候不能睁眼,到了市里宠物医院嗅到众多陌生气味才开始应激。但现在堆堆睁开眼能看到东西,骤然换了环境,胆小的喵喵叫。 宋敛星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儿,最后索性把堆堆捏在手心里,捂住堆堆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闻到熟悉的气味,堆堆终于平静下来,用脑袋蹭着宋敛星的手指。 宋敛星有点责备的戳了下它的脑袋:“胆小鬼。” 贺行山注意到他的动作,勾了勾嘴角。 被宋敛星这么戳着,堆堆以为宋敛星在和自己闹着玩,细声细气叫唤了一声,尾音长长的。 宋敛星又戳了它一下,这才觉得一下午的烦闷散去不少。 这时候才有心情询问贺行山出差的事情:“怎么突然要出差?去多久啊。” “下周三走,总部那边宣传部门联合购物平台筹划活动,需要对接一下,起码要去一周。” 烦闷卷土重来,宋敛星蹙眉抱怨:“一周啊,好长。” “对,好长。” 贺行山附和。 第36章 车辆驶进隧道,窗外自然光线被苍白的灯光取代的那一瞬,宋敛星听到贺行山说:“舍不得你,还有堆堆。 但下一刻,只剩下隧道回音声响,坐在车里都能听到车轱辘碾过石子的声音。 两个人齐齐安静下去,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隧道出口。 等过了隧道,贺行山找补似的接着说话:“今天下午就想,出差的时候要不要把堆堆带走,或者找宠物店的员工每天上门喂堆堆。” 宋敛星有点不太明白这段话和刚刚那句“舍不得你,还有堆堆”有什么前后因果。 没想出来。 于是他飞快判定,贺行山在转移话题。 如果说刚刚听到那句“舍不得你,还有堆堆”,因为自己在堆堆前面,有些隐秘的欣喜。那现在看贺行山急于转移话题,那点欣喜盖棺定论,变成不断膨胀的虚荣得意。 他揉着手心里的堆堆,故作不满:“出差怎么带着堆堆,忙着工作肯定没时间照顾它啊。而且为什么还要找宠物店员,不是还有我在家吗?” 贺行山:“堆堆要四小时喂一次,你一个人喂太辛苦了,影响你休息。” “那也不能让其他人来啊。堆堆这么胆小,换了个环境都会应激,让其他人来家里喂,它会怕得不敢吃吧。” 贺行山微微蹙眉:“但你自己一个人太辛苦。” “没事。” 膨胀的得意让宋敛星完全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信誓旦旦,“而且说好我们一起照顾它并把每天的一切都记录在养成指南里的,如果找其他人来,我们都会错过堆堆的成长。” 贺行山似乎被说服,但还是说:“要不买个自动喂食器。” “堆堆还太小,喝了自动喂食器里凉掉的奶会生病的。” 贺行山蹙眉,眼里写满犹豫。 宋敛星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负面的情绪,越发膨胀得意:“怎么了?这么舍不得我……” “和堆堆啊?” 没想到宋敛星又把话题转回这里,贺行山停了半秒,但回答坚定:“嗯。” 宋敛星翘起嘴角,安抚:“没事,我会经常给你发堆堆的照片和视频的。” “好。麻烦你了。” 宋敛星捏着堆堆:“没什么麻烦的。” 他低头看堆堆,堆堆肚皮朝上躺在他手心里,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装死。 哪怕贺行山就在身边,他都控制不住想拿出手机来拍照给贺行山看。 于是宋敛星发现个弊端。 “但我自己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堆堆,可能视频和照片还是有点少。” 他沉吟:“要不装个宠物监视器?上次去宠物医院时店员给你介绍的那款,不是三百六十度能用吗?这样你想看堆堆就能随时打开手机看了。” 前面骑摩托三轮车的老人突然变道,贺行山缓缓踩下刹车。惯性让宋敛星不断往后仰,陷在柔软的背靠上。 等老人走远,贺行山重新加速正常行驶,这才缓缓开口,礼貌又有分寸:“放你房间吗?这样有点不尊重你的隐私吧。” 宋敛星:“我是说放在客厅,除了平时直播时,我尽量带着堆堆在客厅玩。” “这样。” 贺行山表情不变,点头,“那也行。” 第25章爱看看 到宠物医院后,胆小的堆堆果然有点应激。宋敛星招架不住,还是贺行山接手,带堆堆去做检查。 堆堆现在的发育没问题,甚至是很健康的小猫,但经常趴在地上确实需要干预,医生给堆堆做了个小盔甲一样的防护罩,把它的肚子包裹起来。 堆堆穿着这个防护罩,好像翻过来的小乌龟。它有点不习惯,喵喵叫着,不停低头拱胸口的小盔甲。 宋敛星制止它的动作,抱着它给它挑猫窝。 虽然堆堆现在还小,但总会长大的。宋敛星目标明确,就看那些大的猫窝。 贺行山站在他身边。 宋敛星微微侧身,指着一个浅绿色半封闭帐篷式猫窝,和贺行山商量:“放客厅的话,这个是不是和客厅装修风格不搭?” “可以找间房子给堆堆住。不用考虑那些,你挑喜欢的就好。” 宋敛星:“……” “好、吧。” 不用考虑空间,不用考虑装修风格,宋敛星看到喜欢的就大手一挥拿下,光监视器就拿了两个。 回去路上,他告诉贺行山:“那个大的猫窝放到堆堆房间,小的就放到客厅阳台。监视器也是,客厅一个房间一个。” “不过这样的话阳台就不能经常开窗了,堆堆跑出去怎么办。” “客厅阳台外面也有监控,跑出去也能及时找到。” “好,那我以后可能就经常出没客厅了。” “没事。” 贺行山依旧不问,宋敛星却主动说:“我睡眠有点问题,很容易睡不着,但居然两次在客厅沙发睡过去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魔咒,还打算今晚再试试。” “那就试试。不过一楼晚上会凉,你记得盖条毯子。” 宋敛星当时应下了。 晚上回去吃过饭,商量着在一楼找了间朝阳温暖的房间给堆堆住,把买的猫窝猫爬架和监视器装上。把堆堆的事情都搞定之后又去直播。 凌晨一点直播结束,他关上影音室的门,径直下到一楼。 一楼的灯都已经关了,贺行山应该已经睡了,整个房子安静极了,只有楼梯上的水晶灯亮着,灯光白到有点冷。 第37章 宋敛星一步步往下。 宠物监视器捕捉到动静,镜头迅速对准他。 宋敛星拿出手机,在后台看到自己的脸。 有点奇妙。 关掉楼梯的灯,一楼客厅就只剩他手机屏幕的光,监视器固执的把镜头对准他。 宋敛星走到沙发旁,手机屏幕的光洒下来,照在沙发上的折叠成豆腐块的毛毯和枕头上。 宋敛星在沙发前站定,缓缓抬眼看宠物监视器。 监视器闪着正常运行时的光,一动不动对准他。 而屏幕后面,贺行山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人,用力攥紧手指。 下一秒,宋敛星只当没看到枕头下的毯子,翻身躺在沙发上,把毛毯和枕头都压在脑袋下。 他玩了一会儿手机,两点多回二楼洗漱换上睡衣,大概三点又下来。这次他没再玩手机,闭上了眼。 虽然是七月,天最热的时候,但家里中央空调从来没断过,到后半夜一楼确实有点凉。沙发上穿着短袖睡衣的人没一会儿就蜷缩起来。 黑暗的房间传来一声叹息,贺行山认命翻出毛毯。 客厅沙发上,宋敛星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手指随着心跳轻点在沙发上。 贺行山会出来吗? 或者说,他这时候会还没睡,反而在看监视器画面吗? 枕头和毛毯散着淡淡的香味,用薰衣草香味的洗涤剂洗干净后收在柜子里,被香薰熏了那么久,绵密的绒毛里都藏满那个香味。宋敛星嗅着这个味道,呼吸越发轻缓。 其实就算贺行山不出来也没什么。他已经给自己准备好小毯子了。 要不……睡吧。 宋敛星抬手想把枕头下的小毯子扯出来盖上。 但刚把手举起来,耳朵敏锐捕捉到开门声。 宋敛星停止动作,缓缓把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贺行山越走越近,最后在沙发前站定,动作轻柔把毛毯盖过来。 温暖,柔软,带着浓浓的香味。 宋敛星听到贺行山轻轻叹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贺行山为什么叹气,也不想知道。只嗅着毛毯上的香味,陷入香甜梦境。 一觉睡到七点多,醒来后和贺行山一起做了早饭。 贺行山已经万分包容,不询问他在客厅睡觉的感想,也不责备他为什么不盖毯子。 但宋敛星惯会得寸进尺,主动感谢:“我醒来才知道你在枕头底下还给放了条毛毯,不过昨天晚上我没开灯看不清就没盖。我身上这条也是是你给我盖的吗?谢谢你。” 贺行山:“没事。” 宋敛星:“但你怎么知道我没盖毯子啊?我记得我睡着的时候都两点多了。” 贺行山表情不变:“要喂堆堆了,我推门一看,你在沙发上睡着,就给你拿了条。” 宋敛星:“……” 吃完饭,贺行山去上班。他自己拿监控后台视频一看,果然,凌晨两点多给自己盖完毯子后,贺行山径直就去了厨房,两分钟后拿着堆堆的喂食针管出来了。 共享文档的“堆堆养成计划”里,贺行山也记录了凌晨两点十七的这次喂食,堆堆吃了十八克的奶粉。 …… 宋敛星的好心情消失了。 贺行山根本没熬夜失眠睡不着,也根本没盯着监视器看他的一举一动,所有行为都合情合理有着再正常不过的逻辑。就显得他的期待和试探带着满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阴暗。 他突然开始厌恶贺行山的温柔体贴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实在太恐怖了,和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好像完全在自己缺少的部分长了个人出来。但又不是只补自己缺少的那一部分,他平等的对所有生物都这样,不只是自己,还有堆堆。但如果下雨那天被妈妈抛弃在花坛淋雨的就算不是堆堆而是其他猫,他也会这么对其他猫。如果现在住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他也会这样对其他租客。 那些感觉到的不对劲,那些猜测和试探,完全是自己隐私的揣测。人家坦坦荡荡清清白白,自己都过成这样了,居然还觉得对方会对自己这么好,除了同情外还有些其他暧昧心思。 烦。 原本还想着吃完饭再睡个回笼觉,现在被这么一弄,睡也睡不着了。 宋敛星把沙发上的毯子都叠起来放好,抱着堆堆回到自己房间。 爱看不看,不看拉倒。 第26章那我还挺幸运的 宋敛星在自己房间闷了一天,晚上也没睡着。他索性熬了一宿,第二天实在困得头疼,才勉强睡过去。 之后几天也这样,作息一如既往混乱,反正每天都在家里,也没什么时间概念。对时间所有感受都被分为五小时五小时的小块时间——如果是在白天,每五小时过去,他都需要喂一下堆堆。 这天又熬了一宿,八点多吃过饭睡过去,下午一点半挣扎着起来。关掉闹钟时看到手机上有新消息,但睡得太少头疼得厉害,他也就没看,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喂堆堆。 深一脚浅一脚去一楼堆堆的房间,才发现堆堆的猫窝上贴着张便签纸。 和上次的外卖单不同,纯白的便签纸上干干净净,上面的字更显得工整好看。 是那种很规整的好看,一笔一划都很标准,但又不死板。 “我下午一点刚喂过,不需要喂了。” 第38章 宋敛星俯身把堆堆从柔软温暖的猫窝里拿出来,摸了摸堆堆的肚子,果然鼓囊囊的,刚吃饱奶。 他低头看堆堆,眼里带着疑惑。 堆堆睁着水汪汪的葡萄眼,奶声奶气喵了一声。 宋敛星把堆堆放回去,推开门对空荡荡的客厅喊:“贺行山?” 没得到回应。 想到什么,他又上了楼,拿起床上的手机。 贺行山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发消息:“我喂过堆堆了,你接着睡。下午五点半再喂。” “我今天开始出差,接下来一周堆堆要麻烦你照顾了。如果熬不过去一定要告诉我,我提前联系了宠物医院的店员,他们可以上门喂猫。” “还有,也要照顾好自己。” 宋敛星把这几条消息来回看了好几遍,这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贺行山出差这件事,他忍不住发消息询问:“不是说周五去吗?” 贺行山回复:“对啊,今天。” 宋敛星不可置信点开日历。 确实,今天已经周五了。 “你已经走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两点半的飞机。” 宋敛星:“……” 没睡好让他脑袋疼,现在看到贺行山说出差在去机场的路上,更头疼了。他缓缓蹲下,道歉:“我都忘了,今天都没送送你。”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照顾好堆堆和自己就好。” 宋敛星:“我尽量。” “堆堆是一定会照顾好的,我自己的话……就看着办吧。” 贺行山好像也并不指望他能照顾好自己,叹了口气:“不睡觉的时候记得吃饭,冰箱里有馄饨饭团和面包,喂堆堆的时候给自己热着吃。” 厨房里什么时候有馄饨饭团和面包了? 宋敛星看贺行山发过来的消息,站起来想去厨房。 猛得站起来,因为低血糖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踉跄,他扶住面前的栏杆缓了缓,才慢慢走下去。 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的。 上面保鲜层里是满满的水果蔬菜,而底下冷淡层里,满满一抽屉的小馄饨、各色三角饭团,还有超大两个切片分装好的早餐面包。 自己每天昼夜颠倒压根不出门,这还能是谁准备的? 贺行山。 但贺行山都出差了根本不在家,准备这么多东西是给谁的? 给自己的。 宋敛星心知肚明,但根本没遇到过这种事,整个人僵在原地,花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似的。 但都心知肚明了,还忍不住问贺行山:“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 “我出差要走一周左右,附近没好吃的外卖也没大型商超,你自己买东西不方便。” 宋敛星确实也没买过什么东西。除了那天去市区买手机顺便买了些水果后,这近一个月的所有食材都是贺行山下班后带回来的。 但自己也没有那么不方便,又不是还没满月需要照顾的堆堆,自己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有手有脚的,想吃饭肯定不会买不到菜。放任何人这里,都不会担心到给自己提前做饭吧? 贺行山出差就出差,出差前给自己准备吃的算什么啊。 宋敛星沉寂几天的心又有点死灰复燃。 他缓缓打字:“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宠物监视器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追踪,也不能透过墙壁看到厨房。贺行山把所有监视器后台看过来个遍,也看不到厨房里的人。 明明刚离开,而出差还要在外面一周,但他已经开始接受不了了。 牵动他所有情绪的人还在问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贺行山:“不是只有你一个吗?” 七月的阳光透过窗照过来,但在厨房空调的平衡下,失去要把人晒化的灼热,只是暖意。 宋敛星看着贺行山发过来的消息,一时不太能分辨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发散思维就事论事,好像就是陈述只有自己一个租客的事实。可这么自然的语气,无端给人一种他默认并确认只会这么对宋敛星一个人的感觉。 宋敛星心里清楚,聪明人的试探最好就此停止,毕竟贺行山不欠自己什么,不管是房东对租客的关照还是出于同情,都已经仁至义尽做到让人惊愕的程度了。 但他从上周开始作息混乱,不知道几天没睡过好觉,现在更是睡了三个多小时就醒了,醒来还直面贺行山出差的事实。现在眼睛干涩发疼,眼皮根本睁不开,太阳穴也突突跳着涨得发酸。 怎么能要求一个睡都睡不好的人保持冷静和聪明呢? 他问:“以后也不找其他人了吗?” 贺行山:“不找。” “找那么多人干嘛,弄得家里乱糟糟的。” 宋敛星忍不住笑了下:“那我还挺幸运的,抢到唯一一个租客名额。” 贺行山:“我也很幸运。” 第27章醉酒 贺行山出差的第一天,宋敛星中午一点多醒来后给自己煮了碗小馄饨,然后就睡不着了。 他把堆堆抱到客厅,陪堆堆玩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四点多一点,贺行山给他发消息说到了。 宋敛星询问他有没有人接,住的地方远不远。 贺行山:“有人,住的地方也不远,不用担心。” 第39章 宋敛星:“我带着堆堆在客厅玩,你想它的话可以打开监控视频看一下。” 手机屏幕上是监视器拍到的画面,镜头对准在猫窝里趴着拨弄胡萝卜玩具的堆堆,但观看者的视线都完全放在堆堆背后沙发上,抱膝看手机的人身上。 新消息弹出来,手机屏幕还是监视器拍到的画面,聊天页面是个小小的窗口。贺行山在小窗口里回复宋敛星:“好,我打开看一下。” 监控画面里,宋敛星偏头看过来,眼睛亮得好像穿过镜头和屏幕,直直看着贺行山。 但也就是一眼,他又低下头看手机。 贺行山收到他的消息:“看到了吗?” “看到了。” “堆堆现在在干嘛?” 贺行山看堆堆,说:“在玩猫窝里玩具。” 宋敛星打字:“我呢?” 还没发出去,先收到贺行山的信息:“你在沙发上看手机。” 宋敛星把“我呢”两个字删掉:“我在让你看堆堆。” “看到了。也看到你了。” 宋敛星翘了翘嘴角。 喂堆堆、吃饭,熬到九点去直播。 贺行山不在,宋敛星怕把堆堆放到它自己的房间,自己直播时注意不到监控导致堆堆出意外,索性把堆堆连着猫窝一起抱到影音室,和自己一起直播。 堆堆情绪稳定,到影音室没叫没闹,自己在猫窝里玩,玩够了就深一脚浅一脚往宋敛星这边爬。 它还是太小,后腿没什么力气,走路都还没完全学会就想跑,一旦爬行速度快一点,后腿就不停往外面叉。 宋敛星忍不住偏头看它,默默拿出手机拍视频。 等堆堆爬到他腿边,小脑袋一个劲蹭他的腿,这才收起手机,俯身把堆堆抱起来。 抬起头发现弹幕上很多人在问他在干什么。 他托着堆堆给大家看:“堆堆。” “我房东出差去了,我怕堆堆自己在外面磕到,就让它陪我一起直播。” 快满一个月的堆堆还是很小,还是能被一只手托起的大小。 宋敛星托着堆堆,三百六十度展示给大家看,语气感慨:“刚被我房东捡回来的时候跟个小老鼠一样,又瘦又秃,现在就长大一点了。” 他揉了揉堆堆后背上的毛:“也长毛了,毛茸茸的。” 弹幕上大家都在夸堆堆可爱。 宋敛星与有荣焉,像所有被夸了孩子的父母一样,内心充满骄傲,嘴上还是自谦:“还是笨笨的。现在走路还是劈叉。” 他把堆堆放在腿上,找出刚刚拍的视频给大家看。 还半是告状半是炫耀:“刚被捡回来的时候特别粘我房东,我摸一下都都不让,不仅躲还喵喵叫,可凶了。现在特别粘人,看到人就要跟。” 视频播完,他自顾自低头看手机:“把视频发给房东看。” 贺行山很快回复:“可爱。” 宋敛星:“你点开看了吗?” 贺行山只得点开视频从头看一遍,再次重复:“可爱。” 宋敛星这才满意:“我还在直播,你先忙。” 收到贺行山说“好”,才放下手机,一边摸着堆堆一边看弹幕。 大部分夸猫猫可爱的评论中,小部分感慨:“房东这个人在灰灰嘴里出现频率越来越高了。” “亮晶晶大佬坚持每晚陪伴砸了这么多钱,就是败给了拥有这么一只小笨猫的房东吗?” 宋敛星扫了一眼,照例没回复这些,接着说堆堆:“刚捡回来的时候还不会舔奶,只能手动喂它,现在一饿就追着人舔手。又吃很多,很快就饿了。” 有同样养猫的粉丝提建议:“如果长了牙又饿得很快,可以试着喂一点奶糕罐头,或者在羊奶里加上幼猫猫粮喂,如果小猫已经长虎牙了,也能给它喂点鸡胸肉丁适应固体食物。” “小猫一开始没吃过固体食物可能会不吃,你直接塞到嘴里,它知道是能吃的,就会吃了。” 宋敛星仔细看过去,应:“好,上次去给它看胸腔时就买了奶糕和猫粮,我今天试着喂一下。” 和粉丝交流了些养猫心得,接着在堆堆的陪伴下直播。 凌晨一点,他照例唱了首虫儿飞,和大家说过晚安,看小星亮晶晶在弹幕里刷晚安,这才结束一切流程。 堆堆小猫窝在他怀里,小爪子一踩一踩的。 宋敛星查看直播数据,在粉丝群里看了会儿大家的聊天记录。 直播小半个月,他的直播间人数基本都定下来了,每天观看人数最多能有两万。 小星亮晶晶每天会给他刷两个礼物,开播时一个下播时一个,分到他手里有三万多。再加上其他粉丝刷的礼物,每天直播收益有四万。 刚开始直播时他也担心过,会不会像贺行山说的那样,面对很多负面的声音。 他自知自己没系统学过唱歌,技巧实在不足,也不觉得嗓音有多无可替代。现在能走到这一步他自己也觉得阴差阳错。 但还没遇到什么负面评价,小星亮晶晶就问他要了房管权限,还给他拉了个表,向他推荐另外三个粉丝一起当房管。 后来有次不经意瞥到有人评论说:“唱的什么玩意……” 还没看到后面说了什么,那条评论就消失不见被删除了,发表评论的人也被踢出直播间,速度快得让他惊愕。 第40章 ——总之,贺行山担心的所谓负面评论,他也没经历过。 评论区和粉丝群大家都在点下次更新想听的歌,讨论着彼此的生活,温馨而和睦。 宋敛星刷了一会儿,等到两点多,给堆堆喂了点奶糕罐头。 堆堆果然不肯吃,小鼻子嗅来嗅去,就是不肯张嘴吃,又跑到宋敛星身边,殷勤的舔他的手指。 宋敛星拿小勺子往堆堆嘴里塞了一点。 堆堆小猫低着头开开合合好一会儿,可能是把奶糕咽下去了,知道是吃的,再也不抗拒了。 宋敛星就把它拎到装了奶糕罐头的小碗旁边,把它的脑袋按下去,试图引导它自己吃。 但堆堆还是笨笨的,顺着宋敛星手指力气,整张脸都埋进罐头里,弄得脏兮兮的。 宋敛星只好给它擦脸,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喂了一点罐头,又给堆堆吃了些羊奶。折腾这么一圈总算把堆堆喂饱,宋敛星下楼把堆堆的小碗小勺洗干净,之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客厅的水晶灯亮着,整个客厅映入眼底。宋敛星突然觉得有点房间过于空荡。 他的房间就已经够大了,客厅更是大得一眼看不到边。平时贺行山也在,即使白天家里只有自己,但想到贺行山六点就会下班回家,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心里也安定不少。但现在贺行山出差了,看着一楼那扇关着的门,想到现在贺行山不在,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整个房子大得让人恐惧。 宋敛星关了灯去二楼。 在楼梯上走了一半,又打开手机的小灯,噔噔噔跑回一楼,把堆堆抱到自己房间,放在床尾。 堆堆刚刚都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弄又醒了。瞳孔在黑夜里放大,水汪汪亮晶晶的,呆萌可爱。大眼睛像两颗小灯球照着宋敛星,后腿一撇一撇的跑过来,窝在宋敛星腰间。 宋敛星捏捏它的后颈,它就舒服的呼噜起来,呼吸渐渐平稳。 宋敛星给贺行山发消息:“我把堆堆放到我房间了,明天醒来再送它回自己房间,你醒来在监控里看不到堆堆不要担心。” 贺行山:“好。” 宋敛星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两秒:“你还没睡?” “家里人都在这边,晚上一起吃饭,喝了点酒。” 和家人一起吃饭喝了点酒…… 吃到几点喝了多少,才能到现在还没睡。 宋敛星问:“喝了多少?” 贺行山如实:“有点多,现在都感觉头疼。” 宋敛星莫名想到贺行山抽烟的样子。 他房东的身材条件非常不错,肩宽腿长,抽烟时手指夹着烟,侧脸隐在烟雾里,不仅帅,看上去还很有故事感。 虽然没见过他喝酒的样子,但都是陋习,想来应该也差不多。 宋敛星——宋敛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那天晚上会觉得,贺行山会从宠物监视器里看自己了。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贺行山是这样的人,而是因为他自己是这样的人。他恨不得堆堆和贺行山都被宠物监视器三百六十度监视着,自己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他们正在做什么,在自己没注意到的事情都做了什么。而不是被动的听贺行山分享给自己。 就比如他现在,就非常不满意自己和贺行山之间只能隔着手机用信息交流。 他觉得喝了酒头疼的是他自己,被酒精麻痹冲昏头脑的是他自己。 他大部分时候对自己非常苛刻,痛恨自己没用到连睡眠都掌控不了。但贺行山对他非常包容,他就顺杆子爬,在与贺行山相关的事情上格外出格。 他弹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贺行山下意识点了同意。 监控画面被视频通话页面代替。 但宋敛星的手机镜头没他的摄像头好,监控画面里清晰可见的一猫一人,现在变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黑暗,只有眼睛折着手机屏幕一点亮,贺行山才描摹出宋敛星的轮廓。 宋敛星歪在床头,看手机那头的贺行山。 贺行山那边也没开灯,但并不太暗,应该是住在市中心,窗外的灯照过来。 他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宋敛星看了好一会儿,才从他稍微垂着的眼眸中察觉出醉酒的痕迹。 眼皮半垂,平时总清明温和的眼里带着些迷蒙,看上去好像暴雨将至的阴天。 但一开口又是他那个体贴的房东:“怎么不开灯,晚上关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宋敛星摸索着把床头的灯打开。 他这边亮起来了,贺行山那边还是一片漆黑。 宋敛星原本是想看看贺行山醉成什么样,如果还有理智,就随便和他说些什么。具体要说什么也没想好,大概就是问他吃了什么,怎么醉成这样,头疼得厉害不厉害,有没有喝点蜂蜜水之类的废话。如果贺行山还有余力,可以给他讲讲今天喂堆堆奶糕罐头的事情。 但开了灯后,撞上手机里贺行山的视线。 贺行山的目光沉得让宋敛星疑惑。 他一时忘了要怎么开启话题,也就这么看着贺行山。 贺行山大半背景隐在黑暗里,只有被手机屏幕照到的那片地方是亮的。就这么微微垂着看手机,眸光波动,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颤抖,哑声说:“我好想你。” 第28章堆堆不笨堆堆爱你 可能是贺行山的表情过于郑重,可能是对方的眼神实在是犯规。宋敛星并不质疑他的想念,只觉得贺行山的情绪过于浓烈。 第41章 不过这也能理解。 夜晚总是会放大情绪的。他晚上不睡觉时情绪也会格外翻涌无法控制,所以睡不着时的反应才这么大。 就像贺行山包容自己一样,宋敛星决定包容贺行山。 他试图思考如果是自己对贺行山说了这样的话,贺行山会怎么回答。 想不到,因为他甚至想不到自己对贺行山说出这样话的样子。 就算说了,也应该不会是这么郑重的说出口。 于是他更想不到贺行山会怎么回答。 想了好一会儿,自暴自弃,放弃思考,只遵从本心回答:“只想我,不想堆堆吗?” 贺行山好像骤然回神,失去所有力气,歪在沙发上。这下手机的光线照不过去,他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只剩下一双眼睛,晶亮。 宋敛星把镜头对准腰间的堆堆:“它在睡觉。” 贺行山声音依旧很哑:“嗯。” 宋敛星觉得他的反应很平淡。 当然,刚刚贺行山也没什么过大的反应,但刚刚的情绪好像扑面而来的海浪,此刻回归平静,只剩下肉眼看不到的暗流。 宋敛星又看了他一眼,问:“头疼得厉害吗?是什么样的疼?” “钝痛还是刺痛啊?” 贺行山的声音和着电流声一起传过来:“不是很疼,但一直在疼。” 宋敛星倒是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像他急切想睡但就是睡不着,还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想到过去时一样。很疼,连绵不绝的疼,无处可逃的疼。 不过他的处理方法是狠狠锤脑袋,勒令自己不要再疼了。 而且这个方法大多数时候没用。 现在当然不能让贺行山这么做。 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反问贺行山:“那要怎么办呢?” 贺行山:“现在好多了。” 这下宋敛星更疑惑了:“怎么好多的?” 贺行山眼底没什么笑意,扯了下嘴角算回应。 宋敛星眨眼,不确定的放缓声音:“因为我吗?” “贺行山,因为我吗?” 好一会儿,贺行山才开口,声音更哑了:“嗯。” 宋敛星飞快翘了下嘴角,问贺行山:“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贺行山一五一十回答他。 非常简单,下了飞机后回家,晚上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喝了点酒。 宋敛星:“早上呢?” 早上也非常简单,去菜市场买了新鲜蔬菜水果和肉类,回家包馄饨做饭团,收拾行李。 宋敛星:“你不想知道我今天都做了什么吗?” ——贺行山其实比宋敛星本人还清楚。 但他顺着宋敛星问:“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宋敛星问这个问题,是想听贺行山说想知道。而不是想让贺行山真问自己做了什么。 因为贺行山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件事能代表很多。 但宋敛星自己的一天远比这些要无趣单调。 不过贺行山问了,他也就回忆着说了些。 直播到一点,洗漱之后玩手机。 ——洗漱完就两点了,两点到五点在床上玩手机,五点到八点在沙发上玩手机。其实六点多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好像想出去,但最后没有出去。 吃过早饭后睡了。 ——八点半吃过早饭后就躺到床上打算睡,但没睡着,十点多才彻底睡过去,没一会儿好像开始做噩梦,把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 下午一点醒过来,吃了贺行山包的小馄饨,又喂了堆堆,接着玩手机到晚上。又吃了一顿饭后就去直播,一直到现在。 贺行山问:“困了吗?” 宋敛星其实早就困了。但他身上,身体疲倦的困不代表能睡着,他也就渐渐不把困当回事了。 现在听贺行山问起,他如实:“困了,但不一定睡得着。” 贺行山:“没关系,你把灯关上。” 宋敛星眼皮跟着贺行山的声音发沉,伸手关了灯。 贺行山:“躺下吧。把手机放到一边。” 宋敛星听从指令躺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堆堆小猫被他的动作惊醒,从被子里钻出脑袋,又爬到他腰间躺好,暖烘烘的拱着他。 宋敛星把手放到堆堆头上,摸了一下后又一路往下。 ——可能因为堆堆是被人类带大的小猫,从小晚上就跟着贺行山。它的睡姿不像普通小猫趴着睡,而是肚皮朝天的睡法。 宋敛星轻轻戳了下它的小肚子,又往下,摸到它劈叉的后腿。 堆堆是个长腿小猫,后腿细细长长,叉开时踩着宋敛星的大腿。 宋敛星给贺行山描述:“堆堆又在仰着睡,睡觉都在劈叉。我直播时告诉粉丝我家猫总劈叉,他们说是个学民族舞的好苗子,让我送堆堆去学跳舞。” 贺行山笑了笑,笑声也是哑的。 宋敛星捏了下堆堆叉开的后腿。 堆堆没醒,无意识蹭了下他的腰,柔软温暖,像一大团棉花。 宋敛星享受着棉花堆堆的蹭蹭。又很没道德的嘲笑堆堆:“不是说猫都很警惕吗,为什么堆堆不是,捏它的腿都不醒。好笨。” 手机放到一边,看不清屏幕上贺行山的脸,但贺行山的声音还是传过来。 “堆堆不笨。” “堆堆爱你。” 第42章 内疚如潮水般席卷宋敛星,他迅速松开捏住堆堆后腿的手,把手掌轻轻盖在堆堆肚子上,安抚的拍了两下。 堆堆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小猫的声音奶声奶气,肚子也是软绵绵毛茸茸。宋敛星道歉:“对不起。” 贺行山不问为什么,只是说:“不要道歉。” 宋敛星:“我不该说它笨。” 虽然堆堆有时候确实笨笨的,但也不能怪堆堆。没有妈妈教它小猫应该怎么吃奶怎么睡觉怎么保持警惕心,人教版小猫就是会笨笨的,更可况很笨的人类宋敛星只能教出更笨的小猫堆堆。 贺行山:“堆堆爱你,所以,不用道歉。” 手下堆堆小猫软得没有骨头一样,要在手心里化成一滩猫猫饼。宋敛星的心也跟着软成一滩,出奇宁静。 “好哦。” 他圈住堆堆,告诉贺行山,“我真有点困了。” “那就睡吧。” 宋敛星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胳膊间堆堆的热度,想到什么,用最后一丝清明询问贺行山:“堆堆不笨,你呢?” 贺行山:“我也不笨。” 那堆堆爱我,你呢? 这个问题在心里一闪而过,没来得及动脑思考能不能问要不要问,就化烟消散了。 宋敛星彻底睡着了。 第29章心猿意马 再醒来是被堆堆舔醒的。 小奶猫饿惨了,嗅到熟悉的味道,一个劲的舔它的手指。已经长出一点的牙齿磨着宋敛星的指尖,像按在一颗颗大米上。 宋敛星醒来后,手指湿漉漉的。他下意识捏住在手指上作乱的猫猫头,换来委屈的一声喵呜。 这才彻底回神,起床给堆堆喂食。 依旧是一半奶糕一半羊奶。 堆堆大口吃饭,他一面喂着堆堆,一面有些恍惚。 自己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没有漫长的酝酿,没有做噩梦,甚至和贺行山打着电话,就睡着了。然后一觉睡到现在——要不是堆堆饿了把自己闹醒,自己现在应该都还在睡。 也不知道具体是几点睡着的,睡着后贺行山还有没有发消息。 喂完堆堆把堆堆重新抱回房间,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和贺行山的视频通话还在进行中。 贺行山也已经醒了,拿着手机正在看,可能是宿醉没睡好,眉头皱着,表情看上去沉郁到恐怖,好像跟丢了猎物的野兽。 宋敛星睡到一半醒过来,脑子迟钝,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甚至有种阴暗的窃喜——看吧,不只是自己会因为睡不好暴躁,就连贺行山这样的人,睡觉被吵醒也会摆冷脸。 但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贺行山就像是反应过来,抬手掐眉心,眼里带着心疼:“堆堆饿了?” 宋敛星:“忘了定闹钟,堆堆太饿把我舔醒了。” 他抬手——喂堆堆之前就洗过手了,现在手指干净湿润,在镜头前一晃而过。 贺行山的目光跟着这只手,几乎要看到镜头外,看到这白皙手指被堆堆舔舐的样子。 会湿漉漉的,指尖被堆堆刚冒尖的牙齿硌到泛红,可怜又无助。 昨晚被贺行山一句“堆堆爱你”弄得心里酸软,抱着对堆堆的内疚入睡,今天被堆堆闹醒也没太生气。宋敛星甚至还分出一点心思来关心贺行山:“把你也吵醒了?” 贺行山滴水不漏:“没,本来也该这时候醒。” 宋敛星:“你几点睡的?” “忘了。” 贺行山掀开被子坐起来。 手机被放到一边,拍到贺行山手肘往上的小半个身体。 没睡够,宋敛星脑子木沉沉的,就这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慢一拍想,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房东身材更有料了。 贺行山坐起来,又深深看了眼宋敛星,说:“我起床了,你再睡一会儿。” 宋敛星听话躺下。 视频还没有挂断,他听着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缓缓闭上眼。 这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面对一个惊天噩耗。 堆堆劈着叉趴在他床上,看上去垂头丧气像个人类小宝宝。 而它屁股底下,湿漉漉的地图蜿蜒,不知道出现多久了。 宋敛星:“……” 他缓缓闭眼再缓缓睁开,再三告诉自己,是自己的原因——三周大小的奶猫已经会自主排泄了,需要主人引导小猫用猫砂。宋敛星确实也在做这种事,但他昼夜颠倒能教导堆堆的时间不多,于是秉承着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并没有急于一时。今天甚至还把堆堆放到自己床上。 怪自己。 宋敛星两眼发黑,把堆堆和被褥一起拎起来丢到地上。 ——没来得及吃饭,一下午都在收拾残局,并把堆堆捕捉回它自己的房间,放在猫砂盆里,试图教会它用猫砂。 奈何堆堆毫无生理需求,教学进度毫无进展。 宋敛星再也没敢把堆堆放到自己床上了。甚至当天晚上躺在刚换上新床单被褥的床上,心情依旧有些微妙。 他抱着被子下楼,在客厅沙发上躺下,给贺行山发消息:“总觉得我的床不干净了,今天先在客厅沙发凑合一下。” 贺行山:“沙发是不是太窄,你换个房间住吧。” 宋敛星:“你还没睡?” “马上就睡了。” 宋敛星:“那晚安。” 第43章 “晚安,沙发睡不好就再二楼随便找个房间睡。” 宋敛星发了个ok的表情包。 其实一点都不想折腾,盖着被子躺好了。 被子也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新被子,晒了一下午,柔软温暖,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宋敛星却忍不住想到上次在沙发上睡着时,贺行山给自己盖上的毯子上的香味。 心猿意马。 可偏偏不受控制,越想就越是抓心挠肝。寂静黑暗的客厅,他把视线投到贺行山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甚至想推开门走进去,把那床小毯子抱出来。 第30章定位器会好一点吗? 贺行山在家时,宋敛星的作息虽然依旧混乱,但基本上晚上六点多都是醒着的。这时候能和贺行山一起吃个晚饭,随便聊聊今日份堆堆表现。 但贺行山不在之后,晚上六点的清醒时间也被划去了。宋敛星的时间以堆堆吃饭时间为间隔,被划分成几小块。之前堆堆每天喝奶,宋敛星四小时喂一次。可现在开始吃奶糕罐头,堆堆饥饿时间被延长,宋敛星拿捏不准,没两天作息就混乱到底,完全跟着堆堆走。 有时候他会看看时间,确定现在以贺行山邱问水为代表的正常人可能没在睡觉,就会给对方发条消息,分享一下堆堆的照片。 贺行山在忙工作,他和邱问水的聊天频率要更高一些。两人还商量着买了花盆在三楼小阳台摆好,邱问水说等她过几天回怀浦和他一起种花。 两人一拍即合商量种什么。 这天早上,宋敛星把快递运过来的小花盆在三楼摆好,提出想种些薰衣草,邱问水提建议:“薰衣草单株种植好像不会太好看,可以在后院小花园里种。种上一大片就好看了。” “后院还有小花园吗?” “有的,之前还种了很多月季,但很久没打理应该也枯死了。” “等会儿凉快一点我去看看。” “等我哥回去了再看呗,正好让他和你一起打理。” “等他回来吗?” “嗯,听我妈说公司的事好像忙完了,后天又有台风明天飞机停飞高铁停运,他应该是今天回去吧。” 宋敛星看着这条信息,微微偏头:“不知道,他没和我说。” 邱问水:“哦哦,可能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宋敛星就在等贺行山告诉自己。 但一直到晚上,贺行山都没告诉他今天会回来。倒是晚上七点喂过堆堆,把堆堆吃奶时间和照片贴到共享文档上,没一会儿收到贺行山的消息。 贺行山可能在忙,发过来的语音条带着嘈杂的背景音,声音低沉,问:“堆堆吃过了,星星呢?” 宋敛星点开听语音条,又忍不住转文字仔细看。 反复确定后,打字回复贺行山:“还没吃。” “吃点东西。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 作息乱了之后根本没胃口吃饭,宋敛星现在也不觉得饿,看着消息,也只是怀疑。 贺行山怎么知道自己没吃饭? 他没回,贺行山又发:“要吃点东西。” 心里记挂着邱问水说贺行山可能会今天回来,但听贺行山那边的声音,又觉得他可能确实在忙。宋敛星只好妥协:“我会吃的。” 过了一会儿,贺行山又给他发:“要吃,等会儿……我会看客厅的监控的。” 宋敛星看着这条消息,抬头看固定在墙壁架子上的监视器。 隔着千山万水,刚打开监视器画面的贺行山对上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眸色一深。 但宋敛星很快低头:“买给堆堆的宠物监视器就是给你这么用的啊。我是你养在家里的宠物吗?” 贺行山那边好一会儿的正在输入。 宋敛星好整以暇揣着胳膊看监视器,好像能看到正在看监控的那个人。 贺行山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人,打下长串义正辞严的句子,但点开再看一眼监控画面,还是控制不住把那些场面话一字一字删掉,询问:“那你愿意给我养吗?” 怎么刚刚都是发语言,这一句是打字呢。 宋敛星还在惋惜,就看到贺行山飞快撤回那条消息,转而发过来一长串内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查看你一举一动窥探你的隐私的,但堆堆在你身边,总会拍到。你把堆堆照顾得很好,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照顾自己。你上一次还是昨天下午八点,我实在很担心。” 宋敛星看着这条新消息,忍不住挑眉,说不清内心是遗憾还是了然。 好、吧。 说起来,刚刚那句“你愿意给我养吗”的试探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而现在这样滴水不漏体贴才是贺行山会说出来的话。 但宋敛星都看到了。 不管贺行山是真有这个意思,还是说错了含义,但都把消息发过来了。宋敛星不愿意任由他撤回,还配合的当没看到。 贺行山看着和宋敛星的聊天页面,那条“你撤回一条消息”的系统提示格外明显。 这时,手机弹出新消息。 宋敛星:“那你愿意养我吗?” 目光刚把这条消息看完,大脑刚迸发出激烈的情绪,还没分辨出此刻洋溢的是激动还是紧张,手指激动点击键盘,快速打字:“愿意。” 但还没把字打出来,那条信息消失了。 只剩下冷冰冰的一句“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44章 烧得正旺的火苗被迎头泼了瓢冷水,只剩下血液烧沸又遇到冷水后的水珠蒸发声,还有从骨头里蒸出来的热气。 贺行山眼底血红,不得不缓缓闭眼轻喘了口气才压制住情绪。 消息被撤回了,再看不出对方是在报复自己的撤回才是奇了怪了。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贺行山也只好自食苦果,把刚打出来的“愿意”二字删除。 宋敛星坐在沙发上,想现在贺行山会是什么反应。 越想他就越焦躁。 为什么现在出差的是贺行山,留在这里的是自己。 如果是贺行山在这里,自己就能通过监视器看贺行山现在是什么反应了。不用靠猜来想对方在做什么,也不用犹豫自己合不合适开口问,只要一打开监视器就能看到对方,这种对方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子底下的感觉,一定非常美妙。 可他现在只能想象贺行山现在是什么样的,美妙体验大打折扣,还要在监视器下克制反应假装无动于衷,好像刚刚根本没发什么试探的文字。 他打字:“好吧,我现在就去煮。” “不过我上次吃饭不是昨天,今天凌晨一点多直播结束后我吃了自己做的三明治,还给自己煮了牛奶。做太多没吃完,早上十点多的时候把剩下的吃光了。” 屏幕里的人很快就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三百六十度的监视器无济于事,再也拍不到一片衣角。 身边其他人都在忙碌,助理拿着文件正在对马上要开的会议主题,贺行山叉掉监控视频,短暂出神思考。 ——要不要在厨房也加上监控。 而厨房里,宋敛星看锅里热水煮开后不断翻涌的小水泡,内心的阴暗念头也跟着不断翻涌。 先想贺行山今天到底回不回来,邱问水说公司的事忙完了,那他现在在忙什么。 理智又告诉他,贺行山都从来不追问他的私生活,他也不用对贺行山的私生活那么在意,太没有分寸和边界感。 但做好饭离开厨房,目光看着客厅的宠物监视器。内心那点理智岌岌可危。 他冷静想。 贺行山今天也在看啊,自己又为什么要苛责自己没有分寸感呢。如果可以,贺行山大可以也在他房间装上监视器啊,他又不怕。 他就是想知道贺行山现在在做什么,就是想知道贺行山所有动静。就是不想看贺行山客气礼貌,用对待所有人的方式对待他。 把饭转移到餐厅,他埋头吃饭,坦然接受自己的阴暗,并且开始思考,自己怎么才能做到这一步。 宠物监视器太显眼很容易被发现。 定位器会好一点吗?或者,自己能从哪里获得针孔摄像头呢? 第31章交换联系方式 宋敛星在酝酿一个非常大胆、不道德甚至违法的计划。 换位思考,他觉得正常人这时候都应该报警把自己抓起来了。 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他之前过得非常不好。 不管是两年前还在上学时,在学校被同学孤立,面对那么多人的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回到家每天只能住在破旧狭窄房子破了窗的阳台,甚至没有床只能睡在没法翻身的垫子上。还是后来在厂子里,每天听着那么多嘈杂的声音,在流水线上搬运东西累得胳膊酸倒抬不起来,回寝室休息还要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被室友说教。 那时候明明那么不好,他觉得自己是一座火山,每次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爆发,要和所有人一了百了。 但什么都没做,那么一丝理智总告诉他,万一呢。万一明天会好一点呢? 现在真好了。 他有安静舒适的房子,有很多钱,有从小养到大特别粘人的猫,有对自己那么好的房东,甚至还有邱问水这个小太阳一样的妹妹。 但他的理智全然消失,沉寂了那么久的火山骤然喷发,他完全控制不住。 他甚至很冷静的做功课。 不管是定位器还是针孔摄像头,都无法在公共平台购置。就算是能买到,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也会被卖给自己摄像头的人看到。 很不安全。 他想看到贺行山。同时也只想自己一个人看到贺行山。 宋敛星开始学习远程监控摄像头的原理。 在电子厂工作两年,足够他对电子设备内部结构了若指掌。 他摸索了一会儿,大致弄明白具体要怎么搞。 目前的问题是,他需要购买到可以改造的原材料。 宋敛星埋头想要继续做功课。 但目光投到手机屏幕上,才看到手机锁屏页面上偌大的一个“9:37”。 明晃晃昭告他错过了直播的时间。距离他平时开始直播的九点,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宋敛星愣一下,反应过来后飞快把堆堆揣怀里,快速上楼梯。 等到了影音室打开电脑,把堆堆放在自己腿上在椅子上坐好,这才打开自己的后台。 这半小时,评论区大家都在询问今天怎么还没开始直播,问是不是出事了。 宋敛星点击开始直播,看粉丝纷纷涌进来,再三道歉。粉丝询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在计划做一些违法的事情,宋敛星敷衍:“最近房东出差不在家,我自己晚上不吃饭,下午就睡过了。” “对,很多人给我发了消息,但我平时手机静音。为什么静音?因为……有些软件会一直弹系统提示,突然听到声音会不舒服,心脏跳得很快,还会耳鸣。不太喜欢听到突然的动静,就静音了。” 第45章 “要不今天就晚下播一点吧,播到两点。或者大家有什么想听的歌,我多更新两条视频。” “我明天一定九点准时直播。” 为了弥补粉丝,宋敛星这天直播到很晚,一直到感觉堆堆可能要饿了才下播。 本来因为没按时开播,这天观看人数就少了些,直播到后半夜人就越来越少,两点多下播时直播间只剩下两千多人还在看。小星亮晶晶依旧在,在他宣布直播要结束时,照旧给他刷礼物,说:“晚安,做个好梦。” 宋敛星:“晚安,亮晶晶。” 他关了直播,想下楼给堆堆喂饭。 太久没睡,刚刚在灯光昏暗的影音厅呆了这么久,乍一出来有些恍惚,耳鸣声像玻璃炸开,身体往前走,灵魂却还在后面迟迟跟不上来。 走了两步他就不得不站在原地,怕失去力气倒下会摔到怀里的堆堆,先缓缓蹲下把堆堆放在地上,这才捂着脑袋侧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魂魄回归身体的感觉。 耳边嗡鸣声变成鼓面震动般更低沉持久的噪声。 噪声里他听到堆堆有些急促的叫声。堆堆劈着叉偎在他脚边,一边喵喵叫唤,一边舔舐着他垂下的手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担心。 宋敛星托着堆堆的下巴:“我没事。” 他站起来,确定身体正常也不再眩晕,才俯身把堆堆重新抱起来。 “没事。我吃个饭睡一会儿就好了……先喂你吃饭。” 给堆堆喂了些罐头,又给自己热了个饭团。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硬逼着自己吃光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想让自己睡过去。 但根本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很多事情,让他头疼,刚吃下的饭团也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一张嘴就能吐出来。 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 快睡。 宋敛星试图让自己想一些会放松下来的东西。 比如贺行山。 贺行山今天没回来。 那自己可以趁他不在家,在他房间里装上监视器,这样他一回来自己就能看到他,能知道他晚上在房间会做什么。 贺行山…… 想到这个人,宋敛星控制不住点开和贺行山的聊天页面,往上翻一点,点开他发给自己的语音条。 贺行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房间空寂,声音大一点好像都有回音,像隔了很远的距离才传过来。 宋敛星翻出耳机戴上。 这下声音就是从耳边响起的了。 就这么戴着耳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发沉,他缓缓闭上眼。 这一觉睡到晚上。 中途醒来一次,眼睛都睁不开,给堆堆舀了勺罐头,甚至没看堆堆有没有吃完,又睡着了。 晚上七点彻底醒过来时有些茫然,睡得太饱感觉自己像个胀气的气球,脑子懵懵的。 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发现贺行山给自己发消息了:“还没醒吗?起床后记得吃饭。” 宋敛星看着这条消息,想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才彻底清醒。 下床拉开窗帘,窗外已经开始起风了,树枝不停的摇晃着,在玻璃上撒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暴雨将至。 他给自己做了个饭,拍照发给贺行山,和贺行山聊了一会儿,吃完饭抱着堆堆去直播。 有了昨天迟到在前,今天准时开播粉丝都欢欣鼓舞,刷的礼物也比之前多了些。 “准时开播,好耶!” 宋敛星:“没什么意外的话都是准时开播的,是昨天没注意到时间。” “没关系!这边可以提供闹钟服务!不用一分钱,只需要提供家庭住址,每到九点我就上门提醒需要直播了!到了一点还能提醒你可以下播了。不过一点实在是太晚了,可能需要小灰灰收留我一下。不需要太豪华的房间,在你的床上给我留一个位置就好了qaq” “我更便宜,我甚至不需要床上的位置,我能躺在床下。” “内卷起来了!那这样,我躺院子里也未尝不可!” “我甚至能和堆堆一起睡猫窝!” “忒!再说下去,小心房东打包把你们一起丢出去!” 宋敛星翘了翘嘴角:“不用,我以后会注意时间的。” 照例直播到一点,今天睡了一天,下播后也不困,索性窝在椅子上翻看粉丝群消息。记录下几首粉丝想听的歌,再往下刷,看到小星亮晶晶发过来的私聊消息:“最后嗓子有点哑了,记得多喝水,吃润喉糖。” “记得吃饭。” 宋敛星盯着“记得吃饭”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发过去一个ok的手势表情。 这条消息很快已读。 他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怎么现在还不睡。” 小星亮晶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宋敛星倒也不在意这个答案,边走边打字接着问:“明天不用上班吗?” “我作息这么乱套是因为我现在不上班,你每天也这么乱,也不用上班吗?” 小星亮晶晶:“工作自由度高,抽时间完成就好。” 和朝九晚六偶尔还要加班的房东完全不一样呢。 宋敛星问:“那你平时都什么时候睡觉啊?” “能睡的时候,就睡了。” 这个回答非常玄,但宋敛星理解了。 第46章 “我也是。” “你晚上九点都是醒着的吗?我看到昨天你发给我的信息了。” 小星亮晶晶:“没意外的话是醒着的。” 宋敛星得寸进尺:“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再发生这种事情你给我打电话吧。” 第32章你不是想要吗? 小星亮晶晶很快发过来一串手机号码。 怀浦本地号码。 不是贺行山的号。 不是就不是吧,假装对方就不是贺行山。 又或者对方确实不是贺行山。 宋敛星把这串号码保存为联系人,又搜索了这串号码,添加小星亮晶晶的微信好友。 小星亮晶晶的号不像是小号,头像是大片星空,id也叫小星亮晶晶,点进朋友圈,还能看到对方的动态。 最新一条是两个月前转发的助眠小技巧视频。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侃侃而谈分享所谓空军睡眠法,要领是放松身体每一部分肌肉,然后想象自己是一只水母。 宋敛星:“……” 走到二楼自己房间门口,他推开门,顺便把那条朋友圈截图发给小星亮晶晶,询问:“这个方法好用吗?” 小星亮晶晶:“不好用。” 宋敛星:“我一开始发现自己睡不着的时候也用过,也不管用。” “如果你也是焦虑或神经紧绷导致的失眠,可以试试吃点vb。” “医生是这么给我开的药,不过不能一直吃,vb和褪黑素的原理都差不多,吃多了身体就不会分泌褪黑素,更睡不着。” “对我也不是很管用,我吃过一次就没再吃了。” “试过,不好用。” 宋敛星知道这种尝试过所有方法依旧睡不着的绝望,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更无法给对方好的建议,最后也只是找到自己唱虫儿飞的直播录屏发过去:“听虫儿飞还会好一点吗?” 监控画面里,房间的门被打开,一只手探过来打开灯,瘦削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反手关上门。 房间好像变成牢笼,贺行山看着房间中央唯一那个人,打字:“好一点了。” 宋敛星找出要换的衣物,推开浴室的门。 但对面是给自己砸了七位数的榜一大佬,加上私人联系方式后向自己表达脆弱,于情于理都比自己洗澡要重要很多,于是他没再往前走,倚在浴室门上询问:“那有觉得困吗?” “没有。” 身体疲惫到极致反而是清明,所有的一切都放大悬在眼前,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被放大无数倍的痛苦此刻销声匿迹,反而是空虚来势汹汹。 贺行山求助:“下雨了,腿疼。” 宋敛星看着小星亮晶晶的消息,试图推测明天下雨和腿疼之间的联系。 “生病了吗?” “热毛巾敷一下会不会好一点。” 小星亮晶晶:“不会。” 贺行山在监控画面里寻觅,但只能看到倚在浴室门口的一个背影。宋敛星胳膊里还挎着要换的睡衣,此刻低头看手机,只留给监控一道背影,和垂下时格外白皙的脖颈。 他控制不住的焦灼,懊悔自己没在浴室里也装上监控。 宋敛星:“那怎么样会好一点呢?” 怎么样会好一点呢? 贺行山看着视频里的人,在心里不停祈祷。 转过来,让我看到你。 快转过来…… 无声的呼唤好像被听到,监控画面里的人依旧低头看手机,但转过来慢慢走到沙发上,安稳坐下来。手机收到消息:“是和你爱人有关?说出来会好一点吗。” 猎物回到牢笼,内心叫嚣的野兽终于安静下去。贺行山重新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力道,与腿上从昨天就开始蜿蜒的幻痛一起,提醒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星亮晶晶:“你想听吗?” 宋敛星:“我挺想的。我还想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对方的,你们的恋爱模式。” 虚构身份、置办新手机号新账号都很简单,但快速虚构故事就困难很多。 而如果不是虚构,说不定还能从真实故事里觑见正常恋爱是什么样子的——起码应该不会像自己这样,阴暗得甚至想在对方房间装监视器。 但明明都清楚这种行为非常不可取,可还是死不悔改,甚至不自觉靠在沙发背上,扫着房间的装饰,想贺行山房间是什么样的,他现在住的地方会和家里的装修差不多吗。 低头再看手机,小星亮晶晶还在输入。 宋敛星做好会看到一个很长很凄美爱情故事的准备,但小星亮晶晶最后也只是告诉他:“很长,我不知道怎么说起。” 宋敛星只好一点点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家里出事,我不太能接受,白天忙工作晚上喝酒失眠。他那时候也失眠,我们一起熬夜,打电话做各自的事情,他其实过得也不好,但总会安慰我帮助我。” 突逢变故,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熬过一个个睡不着的夜晚,却突然多了个人陪自己一起,还会安慰自己。 宋敛星打字:“我大概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他了。听起来好像和我房东一样,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在你心里,房东这么好吗。” 当然。 用这么便宜的价格租给自己这么好的房子,这么细心照顾自己,就连出差都会提前给自己做好饭。好得让宋敛星恐惧,就像习惯了结冰的水遇到春日阳光时的恐惧,恐惧得他甚至克制不住坏心思,想让对方和自己一样有阴暗心思,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和对方也是一个世界的。 第47章 遇到贺行山后对方的所有关照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宋敛星打字想告诉小星亮晶晶房东有多好,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只是说:“就这么好。” “我现在甚至觉得我好像能正常睡过去了。” “只要听到他的声音。” 台风登陆,暴雨倾盆。 但声音和动静完全进入不到窗内,房间里依旧静谧。 宋敛星坐在沙发上看到小星亮晶晶的消息:“那你可以多给他打电话,好好睡觉。” 宋敛星:“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要看我房东怎么想。” 小星亮晶晶:“我觉得他应该会愿意的。” 宋敛星:“你是我房东?” 小星亮晶晶:“……” “不是。” “那你说就不太有用,我房东可能不太喜欢给我打电话。” 宋敛星问:“你们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什么?” 小星亮晶晶:“什么都说一点。”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不确定我们有没有在一起。” 小星亮晶晶几乎是一字一句告诉宋敛星,“我发现自己想每时每刻听到他的声音,想见他,想知道他所有事情和所有想法,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但那时候太多事了,我甚至没有时间去见他一面,他总说等一等。但等到我终于去见他,他已经不在了。” 宋敛星哽住:“抱歉。”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们认识三年,他去世已经十五年了。” 宋敛星蹙眉:“你现在多大?” “四十三岁。” 录音带第十二年就坏掉了。这种晚上睡不着,一下雨就腿疼的生活,他持续了是十五年吗? 宋敛星不想共情,但从已知的这几句话里都能推测出完整故事,失去爱人的沉痛像海浪一样扑面打过来,宋敛星完全抵挡不住,心脏都开始发疼。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他又开始懊悔自己问得太多。 掌根重重敲了下太阳穴,把没来得及蔓延的疼痛强行按压下去。宋敛星敷衍:“我二十岁。” 小星亮晶晶:“挺好,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二十四岁了,如果能遇到二十岁的他就好了。” 宋敛星:“相见恨晚吗?” “对,但真遇到二十岁的他,又想如果能再早一点该多好。” 宋敛星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不太明白的问:“多些相处时间和回忆吗?” “他那时候过得不好,如果我早认识他一点,他就能少吃点苦了。” 宋敛星看着这条消息,好一会儿没动。 他非常阴暗的想,这就是刻舟求剑啊,过去已经是无可更改的过去了,那些苦已经吃过了,耿耿于怀过去有什么意义呢? 但心里一块巨石压下来。沉甸甸的告诉他,原来真的爱一个人,甚至会对于自己没经历过的过去都这么在意,耿耿于怀一个没可能的如果。 所有刻舟求剑不过是因为太宝贝失去的那柄剑,哪怕知道求不到也不肯走。 宋敛星斟酌着说一些自己都觉得没用的废话:“过去已经过去了,过好当下最重要。” “嗯。” 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贺行山的目光紧紧锁在监控里的人,饮鸩止渴。他问:“那你当下最想做什么?” 自己当下最想做什么呢? 宋敛星:“我想知道我房东现在在做什么。” “客厅有个照堆堆的宠物监视器。之前房东还在家的时候能拍到他在沙发上喂堆堆,或者用电脑处理工作。不过九点我开始直播之后他就回自己房间了,你说他在自己房间会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想再买一个监视器放在他房间。” 酝酿了这么久的坏心思,面对同样睡不着的小星亮晶晶,宋敛星和盘托出,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你一定知道我这种感觉。” 就像小星亮晶晶知道睡不着的感觉,就像小星亮晶晶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感觉。 睡不着的人能有什么理智和善心呢,连睡眠都控制不住的人也压根控制不了深夜的情绪,正常人不懂,但同样失眠的小星亮晶晶一定懂。 果然,小星亮晶晶回答:“我知道。” 猜测没有用,发消息打电话都没用,只有真切看到对方才是有用的。 就连监控也只是饮鸩止渴,看得越多,越想穿过镜头亲眼看到。但有监控总比没有好。 原来不止自己这样。 宋敛星也是这样的。 这点心照不宣的知道,和就像自己对宋敛星那样紧张好奇一样的在意,让贺行山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必须要再三压抑,才能让自己用平常语气回复,像最循循善诱的前辈一样给出建议:“但宠物监视器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买个针孔摄像头会好一点。” 宋敛星:“我知道。” 承认自己的坏心思还算坦诚,但真把自己的计划都坦白告诉对方就有些蠢了。万一对方真是贺行山或是认识贺行山的人,那自己可真就完蛋了。 宋敛星找补:“但公共购物平台上买不到,还是算了吧。” 小星亮晶晶:“不能在其他人那里买,不然不止你自己能看到,卖给你的那个人也能从后台看到。” “我给你寄自己改的摄像头。” “你装到他房间吧。” 第48章 自己还在想怎么改造摄像头,小星亮晶晶就已经有改好的,还要寄给自己? 宋敛星:“会被发现吧。” “你装到床头路由器缝隙里,他不会发现的。” 宋敛星眉心一跳,下意识偏头看床头路由器的位置,只一眼,他飞快收回视线,问小星亮晶晶:“真不会被发现?” “不会。” “真给我?” “你不是想要吗?给你,装到他房间吧。” “你真不是我房东?” “不是。” “那你说……我房东会在这些地方装摄像头吗?” 第33章为什么呢? 给自己煮了小碗馄饨,吃饱后吃了药,抱着堆堆回房间睡下。 贺行山也没挂电话,他听着电话那头贺行山的动静,缓缓闭上眼。 一觉睡到下午六点,和贺行山的电话早就挂断了,手机通话页面显示这通电话打了一小时四十九分钟。 宋敛星盯着这一个多小时的通话时间好一会儿,试图回忆打电话的这么长时间贺行山在做什么。 一开始自己吃饭时贺行山也起床去吃了饭,然后就收拾东西出了门,期间有和其他人对接会议内容的交流,还有翻文件的声音。 贺行山这时候应该在开会。 ——宋敛星这么判断,但根本没从分辨自己猜到的应该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又开始想,如果现在在家里的是贺行山就好了,自己就能根据客厅的宠物监视器,时刻关注贺行山在做什么了。 于是点开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记录。 他告诉小星亮晶晶:“今天房东给我打电话了,他之前能发消息就发消息,不怎么给我打电话的。” 小星亮晶晶:“那你睡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但他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呢,因为知道我听到他的声音能睡着吗?” 小星亮晶晶:“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宋敛星问:“你给我寄快递了吗?” “今天下雨怕淋雨容易坏,等明天天晴找个跑腿给你送过去。” 宋敛星状似无意:“好,我好像感冒了,今天一直有点头疼,正好不出门。” 小星亮晶晶:“快去吃药,喝点热水休息一下。” 宋敛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动动手指:“吃了。我现在躺一会儿看能不能睡着。” 发过来的消息看上去那么乖巧懂事。 但打开监控后台,人还在沙发上坐着,白t松垮挂在身上,领口很大露出小片肩膀,短裤也因为屈膝的姿势往下滑,大腿纤细白皙。可能真是太不舒服了,微微低头咳了两声。 贺行山豁然站起来,眉心直跳。 小星亮晶晶:“真吃药了吗?” 宋敛星:“吃了。” 小星亮晶晶:“现在躺下了吗?” “躺下了。” 宋敛星盯着屏幕,打字,“你看起来好像不信,为什么呢,难道你有证据证明我没吃药也没躺下?” 小星亮晶晶的“对方正在输入”一下停止了。 宋敛星心情大好。 他换了个姿势,跷着脚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心想这时候贺行山发消息过来问自己,吃完感冒药有没有好一点,事情就彻底有趣起来了。 但没等到贺行山的消息,倒是小星亮晶晶终于斟酌好措辞:“没,那就当你吃了吧。” 宋敛星:“嗯。” 他没再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翻了翻歌单,找了个最近喜欢的歌曲听几遍,用手机对准窗台开唱。唱完后听了一下觉得还算不错,上传更新。 上传的小图标逐渐点亮,手机又弹出新消息。 小星亮晶晶:“真吃了吗?最近降温,感冒了要好好吃药。” 看着这条消息,宋敛星几乎忍不住要笑倒在沙发上。但想到什么,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只是垂头闷笑,用咳嗽的动作隐藏肩膀的颤抖。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情绪,打字:“好吧,其实刚刚是没吃。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我现在就去吃药。” 贺行山看着信息,并不抱任何期望的点开监控视频。 但画面里,宋敛星真的站起来,简单整理t恤领口,慢吞吞往门口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背影透着种愉悦。 卧室门关上,贺行山切换客厅的监视器。 宋敛星果然出现在客厅里,找出药箱里的感冒药,干吞下去。 可能是太苦,咽下去后表情都皱在一起,吐出舌尖去找水。 贺行山看着他嫩红的半枚舌头,眉心又开始跳。 宋敛星是在直播时收到贺行山的信息的,手机就放在一边,信息弹出来时手机屏幕也跟着亮起来。 直播间两万多观众看着正唱歌的人声音小下去,随后歌声停止,主播侧身在镜头外捣鼓了会儿什么。随后拿着手机抱着猫,对着镜头宣布:“我房东回来了,我先下去看看他,你们先听会儿歌,我等会儿再上来。” 粉丝:“?就这么水灵灵的把我们扔下了?” “有时候真想知道这个房东是不是给灰灰下蛊了。” “补药啊!我真的很磕灰灰和亮晶晶大佬的cp,请小灰灰你不要对房东这么主动!不然我真的会破防的。” “房东,一个从没露脸,但在直播间非常有存在感的男人。” 第49章 “请问从哪个方向磕头,能让小灰灰来租我们家的房子?” 但已经没人能看到了。 宋敛星揣着堆堆下了楼梯,看到客厅里的贺行山。 外面还在下雨,贺行山肩头被打湿,此刻正一手解开衬衣的第二颗纽扣,一边往房间走。 一仰头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宋敛星,贺行山的脚步停住,问:“你……没有在直播吗?” “看到你的消息,下来看一下。” 宋敛星三两步走下去,明明之前很容易低血糖,但今天莫名的矫健。他站到贺行山面前,疑惑:“不是还有台风吗?怎么回来的?” 贺行山:“绕一下就回来了。” 宋敛星敏锐:“绕了多远?” 贺行山避而不答,问:“你吃饭了吗?” “没。” 宋敛星不肯罢休,紧张和期待让他控制不住抚弄着手里的堆堆,但表面还是气定神闲,微微偏头看贺行山,询问,“绕了多远?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回来?” 贺行山看他摸着堆堆的手指。 堆堆身上大部分是白色的,小部分带着灰黑色斑点,宋敛星的手指就在那片灰黑色斑点上划来划去,衬得皮肤越发雪白。 宋敛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在看到堆堆时蹙了下眉心,又挂着笑把堆堆递过去:“为了堆堆吗?真这么怕它忘了你啊?” 贺行山伸手接堆堆。 但堆堆长这么大,每天白天都跟着宋敛星,这近一周又始终和宋敛星朝夕相处,每天被宋敛星喂好吃的罐头,正是最粘宋敛星的时候。现在看自己要递出去,尖尖的指甲勾着宋敛星的衣摆,喵呜叫了声。 t恤被堆堆勾着拉出去,宋敛星只能把堆堆重新抱回来,幸灾乐祸:“完蛋,它果然不记得你了。” 贺行山也没收回手,就着这个动作摸了摸堆堆的脑袋:“臭堆堆。” 堆堆的脑袋就偎在宋敛星肋骨位置,粘人的蹭来蹭去。 贺行山的手放上去,大拇指摩挲着堆堆的脑袋,动作间触到宋敛星。 手掌的温度好像透过薄薄一层衣物传到宋敛星身上。是比自己身上热很多的温度,但一点都不烫,反而羽毛一样在皮肤上滑过。鼻尖嗅到贺行山身上的味道,离家这么久淡了些,但沾了水汽,被热度一酝,反而无孔不入的钻。让宋敛星后脊骨一酥,整个人都有点软。 但贺行山摸个堆堆,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宋敛星刻意表现出不认同的样子,格外护犊子的侧身,避开贺行山的手:“不许这么说我们堆堆。” 一开始自己想摸堆堆但被拒绝时也烦得要死,甚至直接告诉贺行山自己讨厌堆堆。但现在听贺行山说堆堆不好,只觉得贺行山很过分。 堆堆怎么了,小猫咪就是笨笨的,你不陪小猫,小猫当然就不记得你啊。你干嘛和小猫生气,应该气自己为什么不在家不陪着小猫。 但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些说不出的、很缺德的愉悦。 星星、山山、堆堆之间的三角关系,随着堆堆单方面不理山山破裂。现在星星是山山和堆堆之间的连接点。 有点爽。 但贺行山压根没注意到堆堆,甚至没听到宋敛星说了什么,脑海里只不断闪过刚刚那副画面。 t恤宽松,但衣服下的腰肢柳条般纤细柔软,从自己手下躲开。 为什么要躲开自己? 要留在自己身边,要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要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不要躲开我。 不要再让我看不到你。 手背青筋绷起,贺行山再次伸出手去。 宋敛星看贺行山宽厚手背,手背上树根般蜿蜒的青筋,心下一跳,觉得刚刚直播说了这么多话的干渴一下涌上来。他干咽了下,站在原地没动,余光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过堆堆摸到自己的t恤。 手下的布料柔软,穿了太久单薄得像一层纸,贴在手心泛着微微凉意。 贺行山看着手心里那层布料,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眼里闪过涟漪般波动,飞快清醒过来。 顺着这个姿势转动手腕,他拉住堆堆的爪子,把堆堆揪起来。 胳膊上一轻,宋敛星松手,堆堆就被贺行山抱走了。 一个月的小猫也就比刚被捡回来时大了一圈,也还是一只手就能托住的大小。 贺行山托住堆堆,手心贴在堆堆肚子上,好像这样才能弥补没摸到人的失落。 根本不敢再看人,他看着手心里的小猫,挠了下堆堆的下巴,轻声:“好,那就不说了” 堆堆猝不及防离开宋敛星,一开始还艰难回头寻觅宋敛星,惊恐的喵喵叫,但被贺行山挠了下下巴,可能是嗅到熟悉的味道,声音逐渐平静,最后甚至有些讨好的蹭着贺行山的手指。 宋敛星刚刚那点幸灾乐祸消失殆尽,他抱着胳膊,耸肩:“看来你真是为了它回来的,正好我还要直播,你俩叙叙旧。” 胳膊肘压下布料,单薄的衣裳勾勒出身体曲线,腰肢格外纤细的一节。 贺行山揉堆堆的手指一顿,目光不受控的看过去。 宋敛星直勾勾看着他,嘴角刚要翘起。 就看贺行山移开视线:“那你去直播吧。等会儿我做好饭给你送一份?” 死正经。 宋敛星皮笑肉不笑,转身:“不用,你自己吃吧。” 第50章 第34章现在就很好 再出现在镜头前,宋敛星接受粉丝来势汹汹的谴责。 “重色轻粉!房东就发了一条消息你就这么水灵灵的扔下一直播间的人走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怀疑这件事了,小灰灰你告诉我,你这是正经房东租客吗?” “这一走就是二十分钟,小灰灰你去干嘛去了?” “干应该是干不了,赌一个舌吻。” “堆堆呢堆堆呢?” “堆堆我房东正在带。” 宋敛星面无表情打开伴奏:“我们先来唱刚刚没唱完的那首歌。” 唱歌,陪粉丝聊了会儿天。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宋敛星扫了一眼,也没打开看,接着唱歌,但目光又看到弹幕上不断闪过的评论。 “刚刚是不是有敲门声?” “我也听到了,灰灰是不是带着耳麦没听到?” “独自一人直播的夜晚,无端响起的敲门声……” “等等,房东出差回来了。” “!刚出差回来就趁直播的时候敲门,这何尝不是一种暗戳戳的表态!” “亮晶晶大佬你还在吗?我坚定拥护你是正宫,请问你作何表示?” 有敲门声? 宋敛星唱完这首歌还是拿起手机扫了眼。 果然是贺行山的消息。 “我做了饭,给你放门口了,你直播间隙可以吃一点,感冒药记得吃,苦的话有糖果。你不舒服了就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宋敛星起身打开门。 门口已经没人了,一边的地上放着托盘,盘子里是小块烤面包、剥好的水煮虾、热牛奶,还有感冒药和两包话梅糖…… 宋敛星盯着那两包话梅糖,俯身把托盘拿起来,转身回到房间。 把托盘放到桌子上,他和观众解释:“房东做了饭,给我送了一点。” 面包片用黄油烤过,喷香酥脆。宋敛星叉起一块放到嘴里,问直播间观众:“你们晚上都吃了什么?” 粉丝评论今天晚上吃的菜色,宋敛星看了一眼:“我截屏录下来,以后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随机挑选几样做来吃。” “对了,不要青椒和根茎类植物,我房东不爱吃。” 一边吃一边和粉丝互动,把面包片和水煮虾吃得差不多,剩下感冒药就推到一边。 粉丝模模糊糊看到,问:“是不是还有东西没吃?” “两片感冒药,不想吃。” “小灰灰你感冒了吗?” “你们那边受台风影响下雨降温,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没,就是一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感冒。” 拆了个话梅糖含着,他含含糊糊说,“不说这个了,大家还是说说等会儿想听什么歌。” “把感冒药吃掉。” 头顶华丽特效的小星亮晶晶刷了个礼物,紧接着在评论区说话。 宋敛星几不可查翘了翘嘴角。 他捻起药片放到嘴里,飞快咽下去。 直播结束后,宋敛星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雨停了,你腿有好一点吗?” “好很多了。” “那就好,今天早点睡。” “好。你的感冒呢?有好一点吗?” “好了,现在不头疼了。” 宋敛星这么说着,低头咳了一阵。 贺行山的眉心又开始跳。 宋敛星原本是假咳,但直播这么久嗓子干疼,咳着咳着倒吸一口凉气,吃了这么多润喉糖的嗓子接触凉风,假咳就变成了真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喝了好几口热水才压下去。 好不容易缓过来,再看手机。 小星亮晶晶:“只是头不疼了吗?还有其他问题的话要吃药,你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我住的地方远,去市里医院要花很长时间,多喝水就好了。” “你房东不是回来了吗?让他带你去。” “他还要上班,我不想麻烦他。” 贺行山甚至坐不下去,拿着手机在门口,想推开门走出去,想去二楼看宋敛星到底有没有事。 堆堆察觉到他的情绪,劈着叉跑过来,在他脚边喵喵叫着蹭脑袋,似乎想安抚他。 但这用在另一个主人身上很有效的方法现在却没用了。 贺行山抬脚避开它,绕远了些。 堆堆不可置信趴在原地,低声喵呜叫唤。 但目光始终放在手机屏幕上那个人身上,根本也听不到堆堆叫声了。 “那我明天给你打车去医院。” 宋敛星:“真不用。就是一个小感冒,干嘛这么担心。” 小星亮晶晶:“他有次感冒没好好治,拖了一个月,本来作息混乱身体不好抵抗力就差,最后肺炎住院只能吊水。他自己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有次打点滴的时候回血,手背紫了好几天。” 宋敛星哽住。 小星亮晶晶:“你明天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真没这么严重,就是刚刚有点咳。喝点水就好了。” “是每天直播四小时太累了吗?要不明天开始试着少播一段时间吧,你也能早点休息。” 宋敛星:“我考虑一下。” “明天去医院。” “好。” “我自己坐公交车去吧,正好再买点其他东西,你到时候把东西寄到医院好了,我带回来。” 第51章 小星亮晶晶:“嗯,那你今天早点睡。” 宋敛星:“你也是,早点睡。” 放下手机洗漱,换好睡衣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着。 但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这对宋敛星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睡眠了。 睡着后做了些梦。 梦到小时候生病。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好像也生病了,姥姥很不耐烦说生病又要花钱看病,从枕头底下的布包里数出钱来,带他去村里赤脚医生家里拿药。黑色的小药片太苦,他不肯吃,姥姥就把药片碾成粉末泡到水里,和姥爷合力捏开他的嘴巴灌进去。 舅舅家小表弟也是感冒,夜里咳嗽迟迟不好,他妈妈心疼得要命,说是火烤橘子能治咳嗽,买了最好的橘子用火烤了喂小表弟,表弟吃了两口就说又酸又苦,把橘子丢到一边。 他跑去捡被表弟丢到角落里的橘子,掰了一瓣放到嘴里。 明明那么甜。 …… 醒来时心情有点差,而且真觉得呼吸不畅喉咙干涩,他撑着坐起来,眼前一昏头晕目眩。 完蛋。 装病骗人遭报应了吧,现在真感冒了。 宋敛星又躺下,默默拿起手机。 贺行山出差回来了,正常情况下应该在八点半给自己发消息说要去上班了把堆堆放在自己门口。 但打开信息,贺行山发过来的信息是:“今天休息,我们去市里给堆堆买猫粮和生肉吧。” “等你醒了给我发条信息。” 今天不用上班,还是要上班但没去上班? 宋敛星也不想躺着了,坐起来缓了缓,掀开被子下床。洗漱过后推开门往下一看,贺行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电脑可能在处理工作。 堆堆偎在他大腿上,两条后腿岔着。 意识到什么,贺行山仰头看过来,目光相触,贺行山招呼:“醒了?” “醒了,” 宋敛星踩着拖鞋下去,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额头,声音鼓鼓囊囊的,“我真感冒了。” 贺行山:“前天不就感冒了?” 宋敛星:“……” 贺行山很快注意到宋敛星蔫哒哒的脸色:“昨天没吃药吗?怎么感觉你更严重了?” “吃了,就是现在嗓子有点干。” “那我们现在就走?去市里医院看一下。” 宋敛星接了杯温水,小口抿着:“我以为你今天要上班。” “今天没工作。” 宋敛星觉得这件事存疑,垂眸看杯子里的水,哑声问贺行山:“真没工作?” “对。”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自己又没有证据能证明贺行山今天有工作。 宋敛星抿完热水又快速吃过早饭,换完衣服就跟贺行山往外走。 贺行山出差这几天车一直没人开,现在一打开车门,香薰味道扑面而来,哪怕宋敛星有些鼻塞,都能感觉到这个味道多么浓郁。 他坐到副驾驶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拿出手机导航宠物医院的地址。 贺行山:“先去医院吧。” 宋敛星:“家里不是有药吗?我这个也不严重,喝点热水就好很多了。” “不是嗓子不舒服吗?” “没事。” 宋敛星说着,但吸了口空调冷风,嗓子就开始痒。他偏过头试图压制咳意,但越往下压反而越痒,忍不住轻咳了声。 贺行山果断:“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都开始咳嗽了。” 宋敛星抽抽鼻子,歪在背靠上懒洋洋看着玻璃前的景色,用自己因生病而有点迟钝的脑子思考。 在贺行山陪自己去医院的情况下。 自己要怎么拿到小星亮晶晶寄给自己的针孔摄像头。 如果贺行山就是小星亮晶晶,他怎么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寄东西? …… 不知道。 他索性不想了,揉着堆堆问贺行山:“出差都忙什么。” “讨论了下之后的运营方向,还有新产品。” 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绷,贺行山声音有点哑,“过几天给你带刚研发出来的新产品。” “你们厂吗?” “对,你尝一下,给些意见。” “我觉得都挺好的。我从小就挺喜欢好恰的零食的,就是小时候很穷根本吃不起零食。” 小时候很穷买不起,现在有钱了,但过得乱七八糟的,平时也不会想到吃零食。上次拆开了一包虾片,他吃了一整天也没吃完,天气潮湿很快就失去香脆口感,只好丢掉了。倒是堆堆小奶猫刚吃了奶糕罐头,知道不只有羊奶可以吃,正是对这些东西好奇的时候,趁他睡着一头撞倒垃圾桶,拉拔里面的虾片开始啃。小奶猫的牙还太少,啃也啃不动,只好一边啃一边用舌头咂巴,很快把宋敛星吵醒了。宋敛星跟着声音找到啃虾片的堆堆,把小猫揪起来拍了屁股,从此开始把厨余垃圾丢到院子里的垃圾桶。 想到这里,宋敛星挠了挠堆堆的肚子,告诉贺行山:“之前你戒烟时给你的糖也是好恰的。” “我知道。” “也不是我自己买的,是之前还在电子厂的时候,厂里给发的端午礼物。” 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现在想想恍若隔世。大脑受过创伤后自动遗忘痛苦,宋敛星对那段时间的记忆也就越来越淡,甚至没办法从第一视角回忆自己具体是什么状态,只能从第三视角推断自己过得不好。 第52章 宋敛星现在感受着怀里堆堆的热意,嗅着车里香薰的味道,确定贺行山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再想到那时候就觉得都过去了,但看着怀里的堆堆,想到堆堆被淋湿时的可怜样,还是放轻语气,可怜兮兮说:“我那时候在厂里上班两年了,大部分时候在厂里寝室住,室友天天抽烟,寝室里脏兮兮臭烘烘的,我不想抽二手烟就也只能跟着抽烟。他们还打呼噜,我两班倒上班,下了班也睡不着,作息越来越混乱,现在都改不了。” “他们看我也不顺眼,觉得我事多。而且厂里的动作很机械,大家干着干着无聊,就想找点异性朋友打发时间,同寝室一个已婚有两个儿子的人想追求我们小组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生,那女生和我年纪差不多,我带她干活她跟我关系更好一点,我室友他就……没少给我使绊子,” 看贺行山眼里肉眼可见涌上来的心疼,宋敛星见好就收:“就是因为端午那天,我去领礼盒,看到上面写,就算没有太阳也要做自己的星星。我就想……要不换个生活方式试试看。就递交了辞职申请。” “交得很冲动,离开的时候都没想到以后要干什么,甚至都没找到找的地方。但没想到峰回路转,刚好收到你的信息。” “现在就好了。如果没看到那句话,没有这个契机,我可能现在还在厂里拧螺丝呢。” 贺行山低声:“是吗?” “是啊。我之前想过要不要辞职,但一直没走——有时候改变需要一些契机。” 宋敛星侧头看贺行山,“你什么时候在好恰上班的?” “今年五月。” “我看朋友圈你之前不是在留学,怎么会想着不上学来零食厂里上班?” 贺行山声音轻得像叹息:“改变是需要些契机。” 宋敛星知道不礼貌,但余光注意着贺行山的表情,还是问:“所以是什么契机?” “发现很多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其实非常脆弱。但我想要他们像现在这样,是完整的。” “但也不缺这大半年吧,你完全可以毕业再回来。” “那我们就不会在这时候遇到了。”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强压下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血腥味,语气轻松,“这个房子会空着,你找不到房子住,我也捡不到堆堆。我们可能需要很久之后才能遇到,而且会永远错过一些东西。” 停了两秒,他补充,“——比如堆堆。” 宋敛星仔细一想:“也是。” 他把堆堆举起来,看堆堆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飞快把堆堆收回怀里,“现在就挺好的。” “对,现在就很好了。” 第35章橘子 他们很快到了医院,贺行山把车停下。 宋敛星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揣着堆堆询问:“堆堆能去医院吗?会不会掉毛引起其他病人过敏?” “不能,医院不允许带宠物。先把它放到后面的猫窝,我陪你去医院拿药。” 宋敛星回头:“有猫窝吗?” 贺行山伸手:“有,给我吧。” 宋敛星把堆堆递给贺行山,下车站在路边。 车窗上贴着防偷窥膜,这么看过去漆黑一片,看不清贺行山在做什么。 宋敛星摸出手机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我到医院了。不过我房东和我一起来的,我们大概不会在医院呆很久,你现在方便寄给我吗?” 小星亮晶晶:“方便。” “跑腿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到医院。” “不过你房东怎么办?” “我等会儿尽量支开他。” 把消息发出去,宋敛星拉开车门探身看过去:“好了吗?” 副驾驶上放着那个帐篷样式的猫窝,堆堆怎么都不肯进去,趴在外面扒拉猫窝上挂着的铃铛玩偶。而贺行山坐在驾驶座上,满脸无奈的推着堆堆的背。闻言看过来:“你要不把后备箱里堆堆那个胡萝卜玩具拿过来?” “好。” 宋敛星关上车门往后走。 再打开手机,发现小星亮晶晶回复了:“行。” 挂号问诊仔细检查一遍,确实就是普通感冒。就是作息混乱身体抵抗力差,再加上用嗓过度,可能会比别人好得慢一些。 医生一边开药方一边建议:“要好好休息,吃药也就是辅助,主要是你要自己修养好。” 宋敛星表面认真听医嘱,跟着医生的叮嘱点头。 实际上手指顺着手机边缘滑了一圈又一圈,等待跑腿小哥给自己打电话,又在想自己找什么借口支走贺行山。 虽然本质上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支开贺行山。就算自己当着贺行山的面拿走东西,贺行山大概率也不会问自己。 至于是不想知道还是心知肚明……就是另一回事了。 “咳嗽的话也是要多休息,喝点梨汤,食补为主吧。” “好。” 医生很快给他开了药方,要他去拿药。 宋敛星接过药方和贺行山去一楼拿药,看着窗口长长的队伍,看贺行山:“要不你先去看看堆堆怎么样了?我拿完药就出去了。” 贺行山点头:“行,我们在外面等你。” 宋敛星目送他走远。 也就是贺行山走出大门两分钟后,他的手机响起。 “是灰扑扑吗?这边有个给你送的包裹,你方便来医院大门口拿吗?还是我给你送进去。” 第53章 “你给我送过来吧,我在一楼大厅这里。” 跑腿小哥很快找过来,把东西交给宋敛星。 不大的纸盒,拆开里面是维生素咀嚼片的药盒,再打开,确实是说要给自己的东西。 宋敛星面不改色合上药盒,重新回去排队买药,手上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拿到了。” 小星亮晶晶随后发给他条很长的安装指南。 宋敛星看着那条消息,翻过包裹外包装查看寄件人信息。 姓名是亮晶晶,手机号就是他给自己的手机号。而寄件地址…… 是一家疗养院。 宋敛星搜索这个疗养院,两分钟后默默关上手机。 一月五十万的高端疗养院。 很符合小星亮晶晶的人设。 拿了药出去,副驾驶的猫窝已经被放到后面了,贺行山坐在驾驶座上,捏着堆堆左右摇晃。堆堆情绪稳定,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挣扎也不叫,看上去可爱极了。 宋敛星坐上去,把装了药的袋子放到抽屉里。 贺行山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在抽屉里一闪而过,很快收回来,问:“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宋敛星思索着,把堆堆从贺行山手里接过来。 手指相触,堆堆和贺行山都是热的。 不过小猫软绵绵像一大团棉花,而贺行山的指尖带着薄茧。 指腹擦过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根本没停留,马上揣着堆堆收回来。宋敛星一本正经:“去花鸟市场买点花种吧,妹妹说院子后面有一片小花园,可以收拾出来种薰衣草。可以吗?” 贺行山停了一下才把手放到方向盘上:“好。” 把车开出停车场,他像是才彻底回过神似的,说:“长了很多野草,先找保洁打理干净。” “嗯,我找一找怀浦本地保洁公司,过两天就下手。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没敢动,怕你不同意。” “没事,你随便弄。” 在外面吃了饭,下午先去给堆堆买了幼猫过渡的猫粮和平时带堆堆出门的猫包,去市场买了些蔬菜肉类填冰箱,要回去时路过花鸟市场,进去买花种和种花工具。 但路过一家卖观赏鱼的店铺,堆堆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鱼缸里的小鱼,眼珠子咕噜噜的转,肉眼可见的喜欢,又买了鱼缸和小鱼。 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宋敛星辞职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在沙发上坐着,很久在外面呆这么久,所有力气都被用尽,回到家后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就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揣着堆堆仰头问贺行山:“鱼缸放哪儿?” ——很小的鱼缸,不比刚满月的堆堆小奶猫大多少。 贺行山把鱼缸放到柜子上:“这里?” 宋敛星点头。 贺行山又去接了水,和着小鱼一起倒进去。 堆堆小猫从宋敛星手心里爬出去,想到贺行山那边看鱼,但支棱着后腿没走两步,前爪一颤整只猫往沙发下掉。 宋敛星手疾眼快扑过去捞住堆堆,脑袋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相撞声。 完全被疼懵了,他甚至忘了动作,维持着接住堆堆的姿势,从沙发上滑到和桌子的缝隙间,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凉气。 耳边嗡鸣声萦绕,他什么也听不到,甚至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疼痛。 堆堆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他伸手想去摸被撞到的地方。但伸手过去,先摸到温热微软的触感。 嗡鸣声逐渐远去,眼前也一点点清晰起来。他看到贺行山蹲在自己面前,手下的触感越发清晰,是贺行山的手,修长手指轻轻罩在自己脑袋上。 而贺行山语气着急:“是磕到这儿了吗?” 被桌子拦头撞一下,整个脑袋都疼得发麻,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是磕到哪儿了。宋敛星用指尖一寸寸划过贺行山的手指,往一边摸,声音虚弱:“这儿。” 贺行山的手指就抚过去,很轻得摸了一下。 钝痛里狠狠的刺疼,宋敛星眼前又是一黑,垂头长长吸气。 贺行山心疼:“肿了。” “你先坐起来,我拿冰块给你敷一下。” 着急起身拿冰块和毛巾,但还没站起来,手指被牵住。 宋敛星的手指冰凉,手心还有因疼痛冒出的冷汗,湿冷黏腻,好像失去根系随时会腐烂的水草。那么轻那么软,却轻易拦住贺行山所有动作。 他攥住那只手,重新蹲下去,扶住宋敛星的肩膀:“怎么了?” “有点站不起来了。” 宋敛星甚至都没力气说话,疼痛过去后是眩晕,脑子浆糊一样乱糟糟的,他声音越来越轻,“先别走。” 贺行山就陪他在缝隙间蹲着,一手攥着宋敛星汗湿的手指,一手轻轻捞开他的头发,看磕肿的那个小包,用手掌轻轻扇风,柔声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宋敛星感觉到发热的痛处轻微凉风,眼前是贺行山细微晃动的手肘。他轻轻开口:“我头发很油吗?” “很干净。” 越缓疼痛就越明显,蹲得久了好像还有低血糖症状,宋敛星有点撑不住,索性就顺着这点撑不住往前倒,脑袋抵在贺行山屈起的膝盖上。 他放松力气,声音轻得像通过骨头传播到贺行山耳朵里的。 “那你怎么不用吹的?” 头顶凉风停住,宋敛星感觉到那只手叩在自己肩膀的力道,随后是一阵轻轻的凉气吹开发丝,把热涨肿包的温度吹下去。 第54章 贺行山轻轻吹了几下,控制不住垂头,鼻尖擦过翘起的发丝,嗅到细软头发上和自己一样的薰衣草香。 他问:“现在好点了吗?” “一点点。” 贺行山又吹了会儿,等宋敛星缓过力气,就把他扶到沙发上做好,用毛巾包了冰块出来,给宋敛星轻轻敷伤处。 冰块带走热度,痛感反而越来越明显。 宋敛星蹙眉,盯着不知道何时偎在自己脚下的堆堆,用脚轻轻扒开它的小肚子,把它扒到贺行山脚边。 堆堆不明所以,脾气很好的站起来爬到他脚边,再趴下。 宋敛星又把它扒过去。 很明显的不满和迁怒。 奈何堆堆完全意识不到,以为宋敛星在和自己玩,开心的喵呜一声,往宋敛星脚边爬得更欢快。 扒又扒不走,也不想再陪堆堆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宋敛星干脆不动了,任由堆堆趴在自己鞋面上,很轻的“啧”了声。 贺行山听到声音,变换着手里冰块的角度,问:“凉了?” “没。” 贺行山轻轻叹气:“本来就感冒,怕冰得太久感冒更难好了。” “没事。” 太疼太冰,宋敛星牙根一阵阵泛酸。他装可怜,“就是嗓子干容易咳嗽,也没什么其他的不舒服。” “要不今天别直播了,好好休息。” “没事,医生开了治咳嗽的药。” “好好吃药。” 宋敛星的目光放到桌子上的药袋里。 那里除了自己的感冒药,还有小星亮晶晶给自己的摄像头。 他默了一会儿,任性:“不想吃,药太苦了。” “其实感冒很常见,根本不用这么重视。我小时候没地方住只能睡阳台,冬天一下雪就感冒,只要多喝热水,过一周就好了。” 贺行山给他敷伤口的手一顿,捏紧毛巾才克制住情绪,重新把毛巾轻轻敷上去:“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不想让你这样。” 宋敛星垂眸不作声。 贺行山哄:“嫌苦的话就快点咽下去,我煮点梨汤,多放糖,你晚上要喝,好不好?” 宋敛星听着贺行山格外软的声音,睫毛微颤:“好。” “烤橘子也治咳嗽,我们烤橘子吃,好不好?” 过去和现在似乎交错在一起,宋敛星嗅到贺行山身上木质香,逐渐扭曲成木柴炙烤的气味,橘皮清苦的味道钻到他鼻尖。 “现在哪儿有橘子啊。” “有的,我买了。” 宋敛星:“很麻烦。” “不麻烦,你赶快好起来就行。” 毛巾里的冰块逐渐化开,贺行山问:“好一点了吗?” 宋敛星闷声应。 贺行山收手,俯身把趴在宋敛星鞋面上的堆堆抱起来放到他手里:“那你们两个好好玩,我去做饭。” 宋敛星低头。 堆堆谄媚的蹭着他。 手指在身侧停滞片刻,随后轻轻盖住堆堆的脑袋。 这就算和好了。 贺行山这才放心,转身去厨房。 客厅里,宋敛星揣着堆堆,非常记仇的轻轻弹堆堆的脑袋。 堆堆还以为宋敛星在和它玩,张嘴叼宋敛星的手指,用小尖牙啃着。 宋敛星倒吸一口凉气,怒从胆边生,把堆堆放在膝盖上,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一下下戳堆堆的小肚子。堆堆就跟个猫猫虫一样左右闪躲,小肚子一扭一扭的。宋敛星看它扭动的样子,忍不住抱着它到厨房。 小炉子里生着火,网架上是煨着银耳雪梨汤的瓦罐,还有两颗橙黄的橘子,厨房都是橘子皮的清苦味道。 宋敛星嗅着这个味道,在厨房中间停下,叫贺行山:“我发现一件超好玩的事情。” 贺行山回过头。 宋敛星把堆堆放到地上,一手抓住堆堆的爪子,另一只手戳堆堆的肚子。 猫猫虫又开始左右扭动。 但随着宋敛星戳的速度越来越快,堆堆失去力气,软泥一样躺平,露出鼓鼓的小肚子,任由宋敛星怎么戳都不肯动了。 “啧。” 宋敛星把堆堆拦腰圈起来,打气:“你动一下。” 突听得身后轻笑声,贺行山说:“别玩它了,吃橘子。” 宋敛星圈住堆堆:“等等。” 贺行山在他身边半蹲下,递过来个小碟子。碟子上是剥了皮的烤橘子,橘皮干巴巴失去水分,橘瓣却柔软散着热气。 宋敛星撇一眼,说:“我没洗手。” 这么说着,却没有要去洗手的意思,依旧摆弄着堆堆。 表面不动声色和拨着堆堆的小肚子,余光时刻注意着身边的贺行山。 果然看到贺行山修长手指掰下橘瓣递过来。 被烤过的橘子味道浓郁,温度把指腹烫红。 宋敛星垂眸看一眼递到唇边的橘瓣,又把目光放到堆堆身上,很不专注的低头。 柔软嘴唇擦过指腹,没轻没重的含住指腹,又很快在感觉到不同时退开,飞快衔走橘瓣。 指腹留下小片湿润,分不清是橘子留下的还是宋敛星留下的。 贺行山不自觉捻着指腹,目光落在宋敛星脸上。 而宋敛星舌尖微动,温热的橘瓣在口腔爆开。他抿着嘴唇咽下橘子汁水。 明明这么甜。 第36章我甚至没真正意义上见他一面 第55章 饭前吃了半个烤橘子,剩下的一个半则在吃完饭拿到客厅里慢慢吃。 晚上吃很饱,宋敛星窝在沙发上,目光虚无盯着贺行山给堆堆泡奶粉的手指。 堆堆现在已经会自主进食了,尤其是奶粉,不再需要用滴管喂,而是可以放在小碗里让堆堆自己吃了。不过堆堆经常吃着吃着就整个脑袋栽到碗里,沾一脸的奶粉。 吃罐头也是,吃着吃着就栽进去,栽进去后还试图挣扎,不小心就把爪子也埋进碗里,弄得一身都是奶糕罐头。 一开始看堆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时,宋敛星还会生气,次数多了之后只剩下无语。 堆堆很笨,但没办法,谁让贺行山就捡回来这么一只小笨猫。贺行山不在家这几天,他喂堆堆时都秉承着放任自流的态度,等堆堆吃完饭再给它收拾残局,把脸和身子擦干净。 贺行山就是另一种处理方式。 看堆堆整个埋进去,他就会轻轻把堆堆提出来,一边手动调整堆堆位置让它能更轻松的吃饭,一边给堆堆擦脸。 宋敛星看他修长手指沾上奶渍,目光越来越虚,掰橘子往嘴里塞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贺行山终于喂好堆堆,把堆堆的饭碗洗干净收起来,一回头,宋敛星往嘴里塞了两瓣橘子,嚼了两下后好像被呛到,偏头捂嘴轻咳,咳完后把橘子咽下去,有点不习惯的抿嘴,舌头抿去溢出的汁水。 舌尖殷红,在因为咳嗽格外柔软红润的嘴唇上划过,露水打湿花瓣一样。 贺行山眉心一紧,眼神和心思全放在宋敛星身上,一个没留神没注意到脚下偎过来的堆堆,差点踩到堆堆的尾巴。 还是宋敛星提醒:“堆堆!” 刚刚被呛到,现在声音含糊,听上去软得不像样。 贺行山垂头看堆堆,收回迈出去的脚。 堆堆小猫笨得甚至不知道差点被踩到,依旧亲亲热热偎着贺行山,谄媚的在贺行山裤腿上蹭脑袋。俯身把堆堆抱起来,整理好心情,好像刚刚完全没有走神,贺行山接着往前走。 但宋敛星往嘴里塞着橘瓣,状似无意:“想什么呢,都没看到脚底下有猫。” 想什么呢? 贺行山冷静得体:“没想,就是没注意到。” 宋敛星不置可否,接着吃自己的橘子。 贺行山去厨房接了杯热水:“吃药。” 宋敛星回过神,看桌子上的药袋。 这里面除了医生给自己开的感冒药,还有…… 但贺行山没有打开他药袋的意思,在他身边坐下,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体贴又绅士。 宋敛星虚伪又礼貌的道谢:“谢谢。” 然后扯过药袋,非常坦荡的把袋子打到最开。 目光注意到那盒维生素咀嚼片的药盒,贺行山面不改色收回视线:“没事。” 在客厅坐到八点多,接近九点时他要去三楼直播。 贺行山给他装了满满一保温杯的梨汤,抱着堆堆眼神温和:“累了就早点关播休息,晚上不舒服随时找我。” 宋敛星点头。 当天谨记贺行山和小星亮晶晶的叮嘱,开播时先告诉大家自己今天感冒可能不会播到很晚。 粉丝纷纷表示理解,让他今天早点休息,还心疼的刷了很多礼物让他买点好吃的补补。 宋敛星一一感谢送礼物的粉丝。看有粉丝问有没有去医院,有没有好好吃药,忍不住翘起嘴角,语气放松:“本来家里就有药,但是房东不放心,今天带我去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感冒。” “药也吃了,房东烧的水。” 粉丝:“ok,fine。就当我多嘴。” “房东真的好贴心,小灰灰我就放心把你交给他了。” “小灰灰你就认定是他了吗?你真的不看看亮晶晶大佬吗?明明你们id都这么配。” “光说说说,有本事让房东露脸啊!你让他露脸啊!” “我有一个问题啊,小灰灰你交了多少房租才找到这样一个房东?!我一个月五千六的房子,房东只在收租时出现,平时有点什么问题都让我找物业。” 宋敛星:“房租……我帮忙照顾堆堆,他给我免房租了。” 粉丝:“……” “但堆堆黏你这个状态!它没把你当主人,完全就是把你当妈妈啊!” “两人一猫,你俩也是过上日子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用孩子拴住老婆的心吗?” 为了不露脸,房间光线昏暗,看弹幕时间长一点眼睛都开始不舒服了。宋敛星往后仰身,微微闭眼,疑惑:“为什么你们默认房东是男的?” 粉丝:“好问题……你没有说过房东是男的吗?为什么房东是男的这件事根深蒂固扎在我脑子里?” “好像是没说过……但小灰灰是我得不到的男人,祝弯。” “难道房东是女的?!温柔大姐姐!小灰灰你就这么水灵灵的吃上软饭了?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房东姐姐联系方式在哪儿?!” “他确实是男的,而且只要一个租客。” 宋敛星打断弹幕的狂欢,气死人不眨眼,“他已经有我了。” 粉丝:“小灰灰你真的,你超爱。” 宋敛星陪着聊了一会儿,播到十一点多,做作的咳嗽了几声,拧开保温杯抿甜滋滋的雪梨水。 第56章 屏幕上开始出现礼物特效,小星亮晶晶出现:“别播了,回去休息吧。” 粉丝也跟着发:“早点休息。” 宋敛星又唱了首歌,再三感谢粉丝的体贴,关麦下播。 推开影音室的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干脆下了一楼。 贺行山正在喂堆堆,堆堆又把自己整个吃到碗里,脸上脏兮兮的,吃得过于满足,发出细微咕噜声。 而正在看堆堆吃饭的贺行山仰头看过来,问他:“不直播了?” “有点咳嗽,今天少播一会儿。” “咳嗽?” 贺行山松开把控住堆堆的手,起身往厨房走,“锅里还有梨汤,你再喝点。” 失去贺行山的控制,堆堆又一头栽进碗里,满脸罐头。 宋敛星只当没看到的移开视线,看厨房里贺行山的背影。 贺行山给他盛了碗梨汤,看他喝下,又去给吃完饭的堆堆擦脸,把堆堆的碗洗干净,做完这一切,他揣着堆堆,告诉宋敛星:“明天我去上班,早上走的时候把堆堆放在它自己的房间里。” 宋敛星点头:“好。” 贺行山又看着他,语气柔和:“早点睡。” 宋敛星还是点头:“嗯。” 实际上洗漱完躺到床上,脑子平静祥和,却一点也没闭眼的意思,而是点开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框。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是男是女?” “我是男的。” “哦,你爱人也是男的?我看你用的一直都是他。” “嗯。” 小星亮晶晶问,“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吗?” “没,我房东不也是男的吗。” ——“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吗?” “没,我房东不也是男的吗?” 这一问一答的言外之意让贺行山有一瞬间的卡顿。明明这么多年已经能听懂所有言外之意,此刻却像草履虫一样,脑子一片空白,只内心情绪翻涌,失去所有反应。 小星亮晶晶:“你喜欢他?” 宋敛星看着这句话,眸光闪着得意的神采。他缓缓打字,不肯定也不否定:“我没这么说过。” 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贺行山打字:“好。” 看着这个“好”字,好像都能想到手机对面的人此刻的表情,宋敛星心情不错,翘起嘴角继续打字:“房东明天上班。” 小星亮晶晶:“那等他上班不在家,你就能把摄像头装到他房间了。” “客厅有宠物监视器,会拍到我到他房间的画面吧?” “宠物监视器是跟随宠物的,你把堆堆放在客厅,宠物监视器就会只跟着堆堆,拍不到你。” 宋敛星思忖片刻,问:“不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非常侵犯我房东隐私。” “毕竟我房东是个特别尊重我隐私的人,从来不过问我的私生活。我恩将仇报好像不合适。” “那就不装了。” “那摄像头怎么办,我寄回给你?” “你留着吧,什么时候想装的话再装。” “我就不能不想装了,从此当个好人?” 宋敛星半真半假,“我房东出差回来能看到真人后,我觉得亲眼看到真人比从摄像头里看到监控画面好多了。” “当然。” “不过他明天要上班,白天就看不到人了。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如把摄像头装到他身上。” “我懂。” 宋敛星理所当然询问:“你对你爱人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他还在的时候不这样。那时候我俩虽然不在一起,但长时间打电话,他做什么我都知道,就觉得能从他嘴里听到他今天做了什么,总比自己偷偷看到的好多了。” 宋敛星:“听起来好像是很健康的恋爱。” “他是说过喜欢成熟稳重让他有安全感的人,想要健康的人际关系,不过我现在还是做不到,只是单方面喜欢他,给不了他什么帮助,更谈不上什么健康的恋爱关系了。” “成熟稳重让人有安全感……听起来好像写着我房东的名字。” “在你心里,你房东是这个形象吗?” 当然。 贺行山简直不能再成熟稳重让人有安全感了,宋敛星甚至觉得只比自己大一岁的他成熟稳重到不合理的程度。正因为如此,才衬托得他更加阴暗不堪,甚至恨不得时时刻刻看到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怎么和其他人相处,怎么对待其他人。 现在面对小星亮晶晶的询问,他确定:“对。” “他二十三岁没遇到的人,你二十岁遇到了。” “他二十三岁遇到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不喜欢的样子。” “但他爱你。” “没有。” “我单方面喜欢他,以为我们互相陪伴和依赖,但他死后我才知道,可能我以为的陪伴和依赖什么都不是,只是他陪我,而我单方面喜欢他依赖他。” 宋敛星听出点不对劲:“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的去世也不能怪你吧。” 白驹过隙时光飞逝,十五年的岁月一页页翻回过去,贺行山耳畔都传来呼啸风声,终于在这一瞬,回到那一天。 寒风刺骨,冷得他骨髓都泛着疼。明明台风过去,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他却还是感觉到膝盖上不眠不休的刺痛。 小星亮晶晶:“圣诞节前一天下了暴雪,第二天他砸开护城河的冰层,跳进去了。” 第57章 “那天特别冷,他得多难受才能狠下心跳下去。” “就是怪我,我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但根本没意识到他那么痛苦。如果我能做得更好,可能他就不会离开了。” 宋敛星其实一直都觉得小星亮晶晶就是贺行山。 原因一如既往——他没那么好的运气,前二十年的岁月早就让他明白,天上从来不会给他掉馅饼,冷不防在他平静生活中砸下巨石毁掉他最后一丝希望才是常态。从电子厂离职来租房子,听到贺行山那么优渥的条件都会觉得对方另有所图,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贺行山依旧包容体贴好像单纯就是同情他照顾他对他好。这已经让他不知道怎么办了,甚至会担心贺行山真的一无所图只是对自己好,绞尽脑汁希望贺行山是有所图的。虽然自己一无所有只有这么一个人,但万一贺行山就是图这个身体呢?这样自己也算有筹码,能让贺行山的话维持得更久一点。 只一个贺行山就已经足够走运了,完全没道理还要好运气碰巧找到一个同样失眠同样有钱同样别无所图的小星亮晶晶。 他和小星亮晶晶的所有交流,都是在默认对方就是贺行山的基础上的。 至于什么四十三岁什么腿疼什么早逝的爱人,都是随口胡说补充人设的假话罢了。虽然他附和、感动、甚至会因为过度共情弄得自己很难受,但其实从来不信。 可没想到,小星亮晶晶越说越真了。 他又不确定了。 目光在床头柜药袋里的维生素咀嚼片盒子上一闪而过。 宋敛星把消息发出去:“你可以跟我说说他吗?” 小星亮晶晶:“好像都和你说过了。” “那时候家里发生了些事情,每天都很忙,晚上熬夜没法睡,他也失眠睡不着,我们两个认识,一起熬夜。他很好,但不会照顾自己,把自己养得很差劲。我喜欢他,告诉他我喜欢他,提出想和他在一起,想把他接到我这边照顾他。但他总说太忙,再等等。” “我就觉得,反正还有那么长的时间,等等也没什么。那一年我终于把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觉得不用等了我就是要见他。没提前告诉他,连夜开车去找他。” “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甚至都没真正意义上见他一面,就永远失去他了。” 第37章烫到了 宋敛星不知道怎么回复,看着小星亮晶晶的消息,失去语言能力。过了好一会儿才询问:“你下雨天腿疼,也是这一天开始的吗?” “嗯。” 宋敛星哽住。 反而是小星亮晶晶安慰他:“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是已经过去很久了。 十五年了。 这种生活,他过了十五年。 宋敛星又开始头疼,看着聊天页面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是小星亮晶晶转移话题,问了他堆堆的近况。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但宋敛星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跟着聊了会儿堆堆,给小星亮晶晶发了些堆堆的照片。 等他艰难整理好情绪,小星亮晶晶适时提议:“不早了,你还病着,今晚早点睡。” 宋敛星:“好,你也早点睡。” 但等切掉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忍不住又点开和邱问水的对话框,询问:“你哥今年是二十一岁吧?” 邱问水:“对啊,他比我大三岁,生日在九月,今年确实还是二十一岁。” “咋了。” 宋敛星:“你哥这二十一年都没谈过恋爱吗?” 邱问水的小雷达滴答滴答响起来。 她不是很确定,面对这种询问,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高情商发言,最后也只是实话实说:“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你其实可以直接问他的,他一定全部告诉你。” 贺行山把邱问水推给自己的时候,说是他和妹妹关系不好希望自己帮忙修复和妹妹的关系。宋敛星一开始是信的,但现在看着邱问水的信息,突然开始好奇贺行山是怎么和邱问水说的,才会让邱问水这么笃定自己问什么贺行山都会说什么,好像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一样。 “不用了,就是突然好奇。” 宋敛星问,“你怎么还没睡?” 邱问水分享过来一个直播间:“在看直播酝酿睡意。” “这是我今年刚发现的唱歌博主,声音可好听了,他每天晚上直播,我无聊的时候会听一下。” 宋敛星点进直播间。 名为“不会唱歌的fofo”的主播带着猫耳发箍,抱着吉他:“大家点点关注,点赞超过五百万的话给大家唱宝贝好不好?” 宋敛星侧躺在床上,快速点赞。 直播间点赞总量很快就超过五百万,主播开始拨吉他唱歌。 宋敛星后台播放直播,切回和邱问水的聊天框:“确实挺好听的。” 这首歌甜甜的,主播边唱歌边弹吉他,头顶的猫耳发箍跟着一晃一晃,看上去也甜甜的。 邱问水:“嗯,反正我挺喜欢他唱歌的。” 她大手一挥,在直播间刷了个礼物。 宋敛星切回去,刚好看到屏幕上炸开的礼物特效。 打赏礼物的id是“小水甜滋滋” 这和小星亮晶晶相同结构的id,如出一辙的阔绰手法。 宋敛星:“啧。” 这很难说不是兄妹两个吧? 第58章 他在fofo直播间翻了翻,榜一大佬就是“小水甜滋滋”。 这就是兄妹两个吧? 那边邱问水听着歌给宋敛星发消息:“你怎么还没睡?” “我也在酝酿睡意。” “那你跟我一起听吧,fofo每晚一点下播,刚好下播了就睡觉,听他唱歌还挺助眠的。” “我试试。” 一首歌唱完,fofo开始和粉丝聊天,刷着弹幕一条条感谢给自己送礼物的粉丝,在提到“小水甜滋滋”时,甚至夸张的站起来对镜头比了个心。声音也和脑袋上晃晃悠悠的猫耳一样,又甜又撩人。 其实是好听的,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粉丝买账。 宋敛星心知肚明。但关于助眠,他心里早有预期,所有想象都是贺行山的声音,低沉平和,有时候会带着哑,说话时很轻,就算放软声音,低哑也超过柔软,反而格外有反差。 耳朵渴望听到贺行山的声音,但只能在轻柔伴奏声中捕捉到博主的声音,宋敛星只觉得甜得腻人,把手机声音关低,又看到邱问水的信息。 “应该可以,之前fofo其实叫哄你睡觉的fofo。但上个月好像有另一个唱歌博主横空出世,唱的歌又都是舒缓助眠的,把fofo的观众分走了很多。fofo就改名了。” 声音已经放轻很多的直播间声音里,fofo开始和别人连线pk。他撒娇似的让大家有钱捧个钱场刷点礼物,没钱捧个人场点点赞。 宋敛星直播这么久还没打过pk,好奇的点进去。 问邱问水:“唱歌博主也能pk吗。” “可以。” 邱问水刷了个礼物,切回来给宋敛星解答,“有时候是pk看谁收到的打赏多,有时候就是大家关系好连麦一起唱歌。fofo朋友挺多的,经常和别人连麦。之前他还想给那个分走他观众的唱歌助眠主播连麦,但被拒绝了。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也不是每天都看直播。那个叫灰扑扑的主播好像确实很多死忠粉,fofo去打pk应该也不太能赢。” 骤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宋敛星怔了一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又点开自己的直播软件后台,确实看到fofo发给自己的消息,询问自己要不要直播连麦一起合作。 他后知后觉。 原来那个上个月横空出世分走很多fofo粉丝的主播,是自己啊……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和fofo的受众群体在某种层面上相似度很高? 抱着学习直播技巧的想法,宋敛星给fofo直播间截了张图,马赛克掉fofo的面部信息,然后转发给小星亮晶晶:“别人的唱歌直播是这样的。” “你喜欢猫耳吗?” ——同样都是榜一大佬,他不允许自己的榜一大佬得到的待遇比其他人的差很多。 小星亮晶晶很快回复他:“你要带吗?” 宋敛星没说要不要带,依旧问:“你喜欢吗?” 如果只是图片上的猫耳发箍,贺行山并不喜欢。虚假的猫耳比不上堆堆猫耳朵的真实可爱。虽然堆堆是个秃头小猫,现在耳朵上还没完全长出毛,看上去秃了吧唧像被牛嚼过又吐出来的发霉大米,但贺行山也觉得堆堆的秃耳朵比图片上的猫耳看上去可爱。 但如果……是宋敛星带着。 宋敛星的头发越来越长了。他是细软发质,头发柔顺丝滑得像一匹缎子,带上同色的黑色猫耳……一定比堆堆还要更可爱。 贺行山:“你戴的话大概会很可爱。” 宋敛星:“但我直播不露脸,戴不戴都一样。” 贺行山刚想要打字赞同。 又看到宋敛星发消息。 “不过可以在家戴。” “给我房东看。你说他会喜欢吗?” 睡前招惹了小星亮晶晶,把因为听到小星亮晶晶的故事导致的坏情绪抵消掉大半。 但依旧剩下一小半,再加上对明天有个危险又不道德的计划,宋敛星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虑。 他没觉得自己焦虑。 是放下手机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后摸到自己胸口,感觉到手心里怦怦跳着的心脏,才后知后觉推断自己可能在紧张。 他总把所有事情都往最差的方向去想。 前二十年经历什么事,他都往最差的方向想,以为自己都想到最差结局了,这样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能理智面对。但事实总会比他想象中最差的结局还要更差一点,他就只能让自己再往更差的方向去想。 但现在面对贺行山,他发现一点都不想去想坏结局。 甚至不用特别差,只要不是他预想中最完美的结局,他都不能接受。 一夜未眠。 失眠的夜晚,时间的流速变得不可预估,漫长得让人几乎撑不下去,但好像又是一眨眼,太阳就升起来了。 贺行山的消息又发过来了:“我今天去上班,把堆堆放在它自己房间了,碗里我放了罐头,应该能保存六小时,等你醒来给它喂次奶粉。” 宋敛星:“我还没睡。” 贺行山:“那你要不要出来看看?今天天气很好。” 宋敛星就出去了。 睡衣松垮头发凌乱,下楼梯时甚至差点腿一软摔下去。 “诶。” 贺行山在一楼客厅,无奈又担心,三两步走到宋敛星身边,扶住他的手肘,“慢点。” 暖意和温度一起袭来,宋敛星心弦一松,卸掉力气跟贺行山往下走。 第59章 今天阳光果然很好,阳光透过纱帘照过来,温暖朦胧。 宋敛星在沙发上坐下,看贺行山:“阳光果然很好。” 贺行山又看了他一眼,去房间拿了条毯子出来放在他腿上,张罗:“厨房有饭记得吃,吃完饭记得吃药,瓦罐里是梨汤,你说昨天的太甜了,今天的糖放得很少,你尝一下觉得没味道就自己再加点冰糖。橘子用锡纸包着放烤箱了,温度和时间也调好了,要吃的话打开烤箱……” 说完才发现,宋敛星窝在沙发上,把毛毯拉到下巴处,已经闭上眼。 睡着了。 贺行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良久,深吸了口气。 宋敛星没觉得自己在睡觉,他觉得自己好像飘在天上,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嗅到鼻尖让人安心的味道,耳边还有同样让他觉得放松的声音。就这么荡荡悠悠的飘着,舒服得他舍不得睁开眼。 半空中荡着,身体的触角好像捕捉到细微气流。鼻尖香味更浓,有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触感落在他头上,很轻的撩起几根发丝。 宋敛星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再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阳光照过来,客厅里不至于昏暗,又正好不会因为阳光太盛晒得人睡不着。 宋敛星躺在沙发上懵了一会儿,身体才逐渐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他把身上的小毯子拿开,坐直,盯着地板缓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就开始想。 两秒钟后,他终于想到了。搓着眉心迅速起身往堆堆房间跑。 推门时感觉到阻力,他没硬推,叫:“堆堆?” 门后抵住门的堆堆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的喵呜一声,小细腿哒哒哒的绕过门,跑到宋敛星脚底下,软绵绵的蹭他的脚踝。 宋敛星内疚俯身把堆堆抱起来,声音温柔:“饿不饿啊?对不起啊我……” 一句话没说完,他先看到堆堆现在的样子—— 脸上胸口上沾满了肉色物体,不知道过了多久现在都干了,粘在毛上。现在还一脸可怜的看着自己,试图舔自己。 宋敛星环视房间,猫碗里残留着罐头,猫碗为直径半米的范围里都是罐头渣。而猫砂盆里,一眼看过去并没有屎——宋敛星教堆堆用猫砂盆教了一周,堆堆才终于意识到上厕所要在这个盆里。但笨笨的它还没学会埋屎,每次拉完都这么放着。宋敛星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帮它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拉着它的爪子让它自己扒拉。 但现在,猫砂盆里干干净净。 宋敛星冷静把堆堆放下,冷静关了门,下楼洗了手拿了手机,这才重新回来。 堆堆被他刚刚的行为弄得不明所以,更粘人了,巴巴跑过来要贴贴。 宋敛星伸出一只手指戳着堆堆的脑袋,迫使堆堆仰着头露出脸和小块胸口。而他则迅速拍了照片发给贺行山,询问:“这是罐头还是屎?” 贺行山:“是罐头。” 宋敛星并不是很信。 贺行山:“真的。” 宋敛星:“它的屎呢?” “我早上铲完丢掉了。” 宋敛星揣着堆堆在门口蹲下,偏头咳了两声,打开宠物监视器:“让我看看它今天都干了什么。” 迅速把时间调到今天早上八点二十,贺行山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中间。他换上了要去工作的衬衣西裤,正一勺勺给堆堆的饭碗里放罐头。 这是上次买的自动喂食器,里面有冰鲜系统,放进罐头后会有盖子牢牢锁住罐头,等到时间才开盖给猫猫吃。 贺行山往碗里倒罐头,但小肚子鼓囊囊的堆堆还是偎在贺行山身边,看着饭碗跃跃欲试。 贺行山放了一小碗的罐头,捏着堆堆的脑袋:“中午再吃。” 堆堆听不懂,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贺行山:“喵。” 贺行山:“……” 宋敛星失笑,把这一段拉回去,截图保存。但都保存下来了,又忍不住拉回去重新看,内心那点念头卷土重来。 拿着手机揣着堆堆出去,手机继续播放早上的监控画面,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把饭热上,然后拿湿巾给堆堆擦干净。 罐头黏在毛上,他隔着纸巾仔细揉。堆堆软绵绵的小肚子在手下一起一伏,手机监控画面里,贺行山放好两次的罐头就离开了,自己在猫窝里玩耍,玩累了就又睡了。宋敛星分出一只手滑进度条,中午时,自动喂食器开了盖子,堆堆开始啃食罐头,没吃完,反而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它就开始玩这些没吃完的罐头,弄得哪儿都是。甚至还带着一身的罐头又钻回猫窝里。 宋敛星:“……” 他低头看堆堆。 堆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分外无辜:“喵。” 宋敛星想想它房间里沾得邋里邋遢到处都是的罐头,气得牙痒痒。 但再往后看,堆堆小猫吃完饭就自己一只小猫在房间里玩玩具,劈着叉爬到门口,在门口的垫子上一躺,露出小肚皮等宋敛星醒来陪它玩,小小的一个身影看上去孤零零的。 宋敛星的怒火又被内疚取代。 给擦干净的堆堆喂了羊奶,这才轮到他自己洗漱吃饭,吃完饭又去堆堆房间擦了地,把猫窝上沾到的罐头擦干净。 再回来时看到贺行山发来的消息:“你是不是还没吃药。” 第60章 他看着消息,仰头看墙上的宠物监视器,撇了撇嘴:“你又知道了。” 监控画面里的人干了这么久的活,现在头发乱乱的,有几缕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撇嘴的表情看上去很可爱。 贺行山撤回刚刚那句话,重新发送:“你是不是还没吃药?” 宋敛星:“这是询问还是反问?” “你没从宠物监视器里看到吗?” “没有,镜头对着堆堆,没看到。” 没看到就没看到吧。 宋敛星把堆堆抱起来,放到监视器正前面,手机告诉贺行山:“你看堆堆吧,我去吃药了。” 镜头里,堆堆乖巧可爱蹲在地上。堆堆背后,笔直修长的小腿逐渐走远。 过了一会儿再出现时,拿着医院的药袋。 袋子里,维生素咀嚼片的盒子已经被拆开了。 醒来就很晚了,收拾东西吃过饭,一眨眼马上就到贺行山下班的时间了。 虽然自己刚刚吃过饭一点都不饿,但宋敛星还是简单准备了晚饭要用的食材,等贺行山下班后一起做饭。 等待间隙,他给邱问水分享了堆堆吃一身罐头的照片。 隔着照片,邱问水完全没有宋敛星的震惊和嫌弃,只觉得把自己吃得脏兮兮浑身都是罐头的堆堆很可爱。听宋敛星说堆堆把猫窝也弄脏了需要清洗,非常自然提出可以请一个阿姨。 家政阿姨。 是指会帮忙做好家务,但需要长时间呆在这里,照顾贺行山和堆堆的人吗? 宋敛星把话题移开了,说自己今天找到怀浦附近的保洁中介,明天就会有人上门打理后院。等到收拾好自己就把后院种上花。 邱问水自然:“那你可以等等我,我过下周去姥姥家一趟,说不定就有时间回怀浦。” 宋敛星:“行,那我这几天把三楼小阳台收拾出来。你房间也在三楼?到时候让你哥给你收拾吧。” 邱问水下意识想打字说不用,自己带阿姨回去。但转念一想,默默删掉这句话,告诉宋敛星:“不对,我需要再看看,也不确定一定能回去。” 她迫切转移话题,就兴致勃勃给宋敛星拍了张毛线团的照片,告诉他:“我最近在学钩织,到时候给堆堆织个围兜。这样吃饭就不会弄脏了。” 宋敛星看着邱问水照片里的毛线团,再看看一边粘人的堆堆,若有所思。 堆堆是贺行山的猫,自己从小带到这么大,就连戴围兜,肯定也是自己给堆堆钩啊。 于是询问邱问水:“好学吗?要不我也学一下。” “有点难,这是我的成品。两天就钩了这么多,还把手戳了好几个口子。” 照片里,手指大小的一片成品, 针脚稀稀疏疏歪歪扭扭,有些毛线甚至已经毛糙了。 宋敛星:“……” 他确定,“我也学一下吧。” 贺行山回家时,宋敛星正抱着堆堆在沙发上看钩织新人入门教程。站在玄关远远听得沙发上手机传来声音:“勾线、带线,穿过这几个线圈,就是个中长针。” 宋敛星屈着膝盖认真看手机,堆堆踩在他大腿上,圆溜溜的大眼睛也看着手机。 宋敛星很快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关上手机放下堆堆站起来:“回来了?那我开始做饭。” “不着急,你接着看吧,我去做。” “也没什么。” 宋敛星重新坐下,把手机举起来给贺行山看,“在看织毛衣教程,反正也没什么事,学会了给堆堆织个围兜。” 贺行山把东西放下,去洗了手,重新走回来,低头看宋敛星的手机。 宋敛星给贺行山看过,自己又低头看了眼,告诉贺行山:“明天我用一下电瓶车,到附近的街里买毛线和勾针。” “那晚上给电瓶车充上电。” 宋敛星翘了翘嘴角,划拉着手机:“先学一下,如果学会了,冬天还能给你们织……” 面前多了只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上面躺了两颗五角星形状的蜜色糖果。 宋敛星剩下的话哽住。 贺行山反而收了手,拿了颗糖果开始剥,问宋敛星:“织什么?” “织围巾。” 宋敛星看贺行山修长手指的动作。 糖果外面有层没有任何图案的透明包装,贺行山很快顺着齿牙撕开,剥开里面蜜色水晶糖果。颜色是蜜色和更深一点的梅子色,一缕缕掺在一起,像破晓前的天色。五个角都是圆滑的弧度,看上去圆滚滚很可爱。 贺行山把糖果递过来:“蜂蜜梅子味的,要尝尝吗?” 宋敛星俯身衔走那颗糖果。嘴唇擦过贺行山手指。 贺行山没动,手指依旧悬在空中,不自觉捏紧空掉的透明包装,塑料纸发出窸窣声响。 而宋敛星抿嘴,舌尖勾着糖果在口腔转了一圈,咂摸出味道。 蜂蜜清甜,又带着梅子轻微的酸味,融合成刚刚好的清甜,有层次,又不过于复杂。 他点头,给贺行山反馈:“好吃。” 贺行山把剩下那颗递过来:“那你拿着吃。” 宋敛星不客气的接过来,指尖在贺行山手心划过,捻起那颗糖果攥紧。 梅子的酸从蜂蜜的甜里透出来,宋敛星眯了眯眼,把糖果勾到一边,腮帮子鼓鼓的,问贺行山:“你尝了吗?” 第61章 贺行山:“嗯。” 但宋敛星也就这么一问,他撕开手里这颗糖果发包装,把圆滚滚的星星糖果递过去:“吃吗?” 贺行山垂眸看他手里的糖果。 宋敛星补充:“还是星星的。”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摇头:“你吃吧。” 宋敛星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贺行山,应:“好吧。” 他把这颗糖果也放到嘴里,含着酸甜的两颗梅子糖,说:“这个糖比你之前戒烟时吃的那些好吃多了。” “什么时候发布啊,我多买点。” 贺行山没接话,反身把包拎过来放到桌子上。 满满一书包的糖果。 宋敛星做作的瞪大眼睛表示惊讶。 贺行山把包递过来:“都是给你的。” 因为吃了糖,晚上再吃烤橘子的时候,宋敛星觉得又酸又苦无从下嘴。 但贺行山都烤好了,他不舍得扔,三两口吃完,陪贺行山一起喂了堆堆,就有些逃避的拎起装满糖果的书包,对贺行山摆手:“那我就上去了,你今天忙了一天,也早点休息。” 贺行山点头,看宋敛星拎着书包上楼。 堆堆刚吃饱饭,精神很好想和宋敛星玩,现在看宋敛星往楼上走,也蹬着小细腿跟上。它刚吃了饭,小肚子鼓鼓的,加上四条细长的腿和秃毛脑袋,一眼看上去好像发霉土豆上戳了四根牙签。小土豆哒哒哒跟着宋敛星走了一会儿,但跟到楼梯口,不会往上爬,只能站在原地喵喵叫唤试图把宋敛星叫回来陪自己一起玩。 但宋敛星过于残忍,只回头看了它一眼。 贺行山低头把堆堆抱起来,朝沙发的方向走。 宋敛星就转头接着走了。 贺行山抱着堆堆回沙发上坐下,丢给堆堆最新的小鱼玩具。 堆堆有点不爱玩,很快就把小鱼玩具扒拉到一边,开始寻找它最常玩的、沾满它自己气味的胡萝卜玩具。 小猫在偌大的客厅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到胡萝卜玩具,小细腿撑着圆滚滚的身体走过去,贺行山注意到它的动静,三两步越过它,捡起胡萝卜玩具,丢到更远的地方。 堆堆小猫情绪稳定,马上转变方向接着追。只是快追到时,站在胡萝卜玩具旁边转了一圈,对着贺行山的方向喵了一声。 贺行山又走过来,把胡萝卜玩具丢远。 可怜堆堆一个刚满月小猫跟小狗一样,追着玩具满客厅的跑。墙上的宠物监视器也跟着堆堆的轨迹转动,捕捉着堆堆的所有动作。 贺行山丢的第一次纯属逗堆堆玩,后面几次就是堆堆自己想玩。但客厅实在太大了,堆堆追了几次后失去力气,趴在玩具上不动了。贺行山没注意到堆堆的动作,还是俯下身把玩具扯出来丢远。 这次堆堆没去追,小细腿撑起身子,对着贺行山喵喵叫唤。就连尾巴都开始摇晃,看上去非常生气。 贺行山只好把玩具重新捡回来,放到堆堆身下。 窝在房间沙发上看监控的宋敛星忍不住笑了下。 得到玩具的堆堆坐下,用前爪扒拉着玩具。贺行山在堆堆身边站了一会儿,回到沙发上坐下。 监控镜头对准堆堆,再也没有贺行山的身影。 宋敛星看着监控里仅有的堆堆和胡萝卜玩具,啧了一声退出监控后台。 但退出监控后台也没什么好玩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思索片刻,伸长胳膊拽过书包,拿了颗糖果塞到嘴里,咂摸着口腔里清甜梅子味道。 也就是这时候,小星亮晶晶的消息发过来了。 “装上了吗?” 宋敛星:“没。” 小星亮晶晶:“为什么?” 宋敛星吮着糖果,屈起膝盖变成小蘑菇。 有些话不能当面和贺行山说起,不然容易暴露自己的恶劣行为。 但现在面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甚至是给自己提供帮助的小星亮晶晶,宋敛星坦白多了。 “我本来想装的,都拿着到他房间了。” 贺行山的房间和自己的没多少区别,同样的套件差不多的装修,甚至东西也不比自己多多少,只床头柜上摆着份日历、两个相框,一个相框里是合照。四个人,坐在椅子上手拉手的夫妻风度翩翩儒雅至极,后面是贺行山和邱问水,肉眼可见是家庭合影。另一个相框是堆堆。应该是刚把堆堆捡回来那个晚上拍的,堆堆跟个大老鼠一样浑身湿透,自己正在给堆堆吹毛。具体说来照片里有自己和堆堆两个生物,但镜头焦点在堆堆身上,自己看上去有点模糊。宋敛星就默认这张照片主角是堆堆,自己是可以被马赛克掉的背景。 所以他也没多动,只是站在床头看了会儿贺行山的家庭合影。 “我房东床头还摆着家庭合照,他爸爸妈妈看上去和电视剧里恩爱一辈子没有任何苦恼的男女主角一样。怪不得能把我房东养这么好。” “他妈妈也很漂亮,我房东上半张脸像他妈妈,下半张脸像他爸爸,按理来说应该也和电视剧里一样没什么坎坷。”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一家人。 单面对贺行山,他都能很清楚的意识到,贺行山和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而贺行山其他家人,就更和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看到那张照片,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羡慕,而是——“我很心虚。占了大便宜还得寸进尺到卑劣的地步,怎么听都是让人讨厌的样子。” 第62章 “而且他把这两张照片放在床头,说明这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家人、堆堆,现在的平静生活。我的所作所为只会影响甚至破坏他想要的平静。” “我就什么都没做,又出来了。” 小星亮晶晶看上去好像比他还遗憾:“这有什么值得心虚的。你完全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宋敛星:“看吧,你不懂。我房东就一定懂,因为如果是我房东,他肯定也会选择包容并守护。” “不对,我房东根本不会想在我房间装监控,他甚至都不会进我房间窥探我的隐私。” 贺行山:“……” 小星亮晶晶:“如果你房东并没有你想象中这么正直呢。” 宋敛星咔滋一下咬碎星星糖果,打字:“但他表现得就是这么正直。” 他被这种正直吸引,又不受控制的因为这种正直,看清自己的恶劣本性,于是忍不住的想要看到贺行山一点都不正直的样子。 但每更接近一点,都会发现,贺行山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好,更吸引自己。 小星亮晶晶:“说不定只是他很会伪装。” 宋敛星没回复,点开客厅的监控后台。 堆堆终于放弃胡萝卜玩具,现在慢吞吞朝沙发走去。镜头跟着转到沙发,但沙发上空无一人。 宋敛星蹙眉,切换房子其他监控的后台。终于在院子里的一个监控里看到贺行山的影子。 他站在院子里正在打电话。 隔得太远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拿着手机,认真和对面说着什么,偶尔还会发条信息。 宋敛星切回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 小星亮晶晶并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宋敛星看着空荡荡的聊天页面,眼不见心不烦的把手机放到一边。 挂掉电话,贺行山看手机,没看到宋敛星的回复。 他提步要回房间,手上控制不住切软件看监控画面,又在看到后,眉心一跳。 宋敛星翻出了他上交上去的烟和打火机,现在正站在阳台叼着烟,手指一下下划着打火机。 烟管很细,点燃后一点猩红明明灭灭,而打火机合起再打开,“叮”声萦绕。 贺行山仰头看过去。 和二楼阳台的宋敛星对上视线。 也就是这一刻,宋敛星划开打火机。 幽蓝色火苗升起,被骤然刮来的夜灯吹得摇曳不定,遮住宋敛星的眼神。 下一秒,火苗灭掉。 宋敛星动作带着种刻意的慌张,幅度很大拿走烟掐灭烟头,把刚灭掉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攥在手心里,探出头对楼下的他说话,很心虚一样,声音软软的:“我……想着你戒烟不抽了才抽的,今天是第一次……” 贺行山看他:“松手。” 宋敛星手一松,烟头和打火机落在地上,很清脆的一声响。 贺行山这才解释:“烟头烫到了没?” 宋敛星摊开手心面朝自己,吹一吹,又翻过来对准楼下的贺行山:“有一点。” 贺行山收起手机,大步朝房门走去。 穿过院子、客厅,上了楼梯,站到宋敛星房间门口抬手要敲门,面前的房门就打开了。 宋敛星摊开手掌:“打火机摔出划痕了。” 贺行山目光只放在打火机底下,白皙掌心那一片红痕上。 拿起打火机,指尖悬在那片红痕上,他确定:“烫到了。” “没关系,从小被烫到很多次了。” 宋敛星满不在乎的耸肩,伸手去勾他拿着打火机的手,“还是打火机重要一点,两万多呢。” 宋敛星的手指很凉,做过太多活指腹带着茧,很硬。在手上划过时好像结冰枯树枝。 贺行山感觉着手指一寸寸在手上划过,卸力松手,任由宋敛星拿走火机,目光依旧放在宋敛星手心的红痕上:“用凉水冲冲。” 宋敛星往后退一步,让开房门,问:“去浴室?” 贺行山喉结滚动,没能立刻给出回答。 宋敛星作势要收回被贺行山拉住的、被烫红的手,懂事:“真没事,小时候还没灶台高就做饭,不小心按到锅沿,一整个手心都烫出泡来。看,就这样横着的一道。” “还有这里,那时候我养父打牌输了,非说是我把他的运气用完了,用烟头烫的……” 没说完。 贺行山眼底都泛着红,拉着他大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冲凉水。 ——宋敛星在这里住一个多月了,从来没在水龙头里摸到过低于体温的水。 现在流在手心里的水也是一样,温温的,打在烫伤的位置更显得灼烫。 贺行山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关上水龙头满脸懊恼:“去厨房用冰块敷一下。” 宋敛星拉住他:“不用了。” 他看着贺行山泛红的眼尾,把手抬得更高了些,引诱:“给我吹吹就好了。” 第38章衣服还没干 贺行山没抬头,只看着他摊开的手心。 就在宋敛星以为他不会再有什么动作时,凉气打在手心里。 贺行山轻轻吹着被烫红的那处皮肤,好一会儿,看宋敛星:“好一点了吗?” 宋敛星不知道为什么,被越吹越热,此刻被贺行山这么一问,胡乱点头看上去不知所措没一点刚刚大胆引诱让人吹一吹的样子。 第63章 “好一点了。” 贺行山就牵着他下楼,找冰块敷了敷。 宋敛星摊着手任由贺行山动作,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仔仔细细看,“叮”一声打开盖子,手指旋开关。 但旋了一下没旋开,他把打火机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摔坏了?” 贺行山单手接过打火机,轻轻一旋,幽蓝色火苗升起。 “没坏。” 宋敛星看贺行山的手指,伸手捏住火机,手指交叠。 他疑惑问:“这样旋一下就开了?” 贺行山反问:“你刚刚怎么开的?” “误打误撞。” 宋敛星眯起眼睛笑,这样显得眼角更是尖尖的,看上去很机灵狡猾。他吐了吐舌头,装乖,“之前没用过这么高级的打火机。” 贺行山松手。 火机掉在宋敛星手心。 他单手把玩着,打开盖子、燃起火苗、盖上盖子、再打开…… 就是个买来听个响的火机,每次打开时“叮”的一声,清脆。 贺行山的神经就跟着这个声音跳着,终于在某一刻忍不住,拿过火机,问宋敛星:“怎么想起来抽烟了?” “我本来之前就抽。今天突然来瘾了。” 贺行山沉默片刻。没像之前那样理智客气尊重隐私,而是追问:“为什么?” 宋敛星被这个为什么弄得怔了一下,舔了下嘴唇,反问贺行山:“你抽烟的时候都为什么?” 贺行山和他对视,没回答为什么,只是说:“吃颗糖会好一点吗?” 宋敛星摇头。 贺行山轻声问:“那怎么样会好一点呢?” 没等宋敛星说,他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 直播开始时宋敛星声音低哑,但听起来心情不错,尾音都轻飘飘的往上挑着。 说话时好像带着气泡,被收音效果超好的设备记录,响在所有观众耳朵里。 粉丝点进来乍一听到这个声音,纷纷反馈。 “小灰灰你嗓子怎么了?怎么这么哑是感冒不舒服吗?” “小灰灰你注意身体啊!呼叫亮晶晶大佬,呼叫房东,请确定小灰灰身体健康!” “虽然但是……这个声音好性感,小灰灰你能半长久这个声线吗?” “超绝气泡音,请你速速和我网恋。” “这就是传说中的苏音吗?小灰灰你用这个声音的话我会觉得你能攻了房东x” 宋敛星闷笑:“那可能不太行,我房东声音更攻。”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听听。” “小灰灰你有这等极品快拉来直播间给我们都看看!” “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我房东的声音……” 宋敛星拿出手机翻了翻,点到自己和贺行山的聊天页面,手指在语音条上悬了片刻,慢条斯理收回,“不给你们听,他是我房东。” 重音落在“我”字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个声音真的,超完美气泡音,小灰灰你到底怎么了?!” “这么哑真不是因为感冒吗?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直播多休息一段时间。” “是还有点感冒,但嗓子哑不是因为这个。” 刻意用轻松一点的语气噙笑回复,又很快转移话题,“我今天少播一段时间吧。” 屏幕上开始浮现礼物特效,粉丝砸了些小礼物后,开始出现超豪华的昂贵礼物特效。 小星亮晶晶:“早点休息,不舒服的话多喝水。” 宋敛星看到他砸礼物的架势,就想到在fofo直播间的小水甜滋滋。 他感谢过给自己砸礼物的粉丝,又忍不住点开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你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别刷礼物了。” 还在直播,他也没和小星亮晶晶说太多,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不停刷着的弹幕,询问:“你们今天要唱什么歌吗?” 粉丝留了几首想听的歌。 “趁着今天声音这么苏,再唱首虫儿飞让我们体验一下被超绝气泡音哄睡的感觉!” 宋敛星也一一唱了。唱完后再问粉丝想听什么,粉丝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和大家玩玩游戏聊聊天。 宋敛星打趣:“我是一个唱歌博主,不唱歌播什么?” 粉丝:“不如……和我们说说房东的事?” “小灰灰晚上吃了什么?” 宋敛星拆了颗糖果塞到嘴里,吮着蜂蜜梅子的味道,回答:“晚上吃什么?我吃的是房东上班前给我留的饭。本来是让我早上吃的,但我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就算是晚饭吧。” “是房东自己做的面包,烤翅、小排,还有牛奶。” “现在在吃什么?是房东给的糖。链接……现在应该没有链接,等到有链接的时候我马上分享给大家。” 他自觉生活单调,说完这些就盯着弹幕,打算从粉丝的询问里找到下一个话题。 可能是太久不动,粉丝询问:“是卡了吗?” 宋敛星:“没卡,我不知道说什么,等大家找话题。” 粉丝:“……” “不知道干什么的话把房东叫过来卖腐给我们看吧。” “把房东和堆堆都叫过来,你们一家三口过日子给我们看。” “和其他主播pk玩一玩?或者和一些博主连麦唱歌。我看其他唱歌博主都会和亲友这么玩。” 第64章 想到邱问水说自己之前拒绝过其他主播的连麦申请,他询问:“怎么pk?” 刚说完,他自己先看到pk的图标,拿着鼠标点了一下。 “试着玩一下。” 系统马上给他分配了pk对象。屏幕一闪,上面多了另一个直播间画面。 和他昏暗到看不清人的直播间截然不同,对方的直播间清晰明亮还带着桃心特效,还有一对可爱的猫耳发箍。 ——刚好,就是昨天在邱问水推荐下看到的fofo。 宋敛星顿了一下。 fofo倒是热情洋溢:“灰扑扑!好巧啊!我之前好多次申请连麦你都一直没同意,我还在后台给你发消息,你也一直没看,没想到pk连上了。” 第一句话就给自己扣了个拒绝连麦的帽子。 宋敛星几不可查蹙了蹙眉心,用夸张的遗憾语气问:“啊?发给这个号吗?我平时不用这个号,昨天还在用小号看你直播呢,特别喜欢你,能和你连上我也特别惊喜。” “就是刚开始直播,不太清楚这些玩法,也就是今天才开始学着弄一下,对了,连麦是怎么弄来着?” fofo语气依旧热情,告诉他:“左下角连麦符号,点开,那些就是申请连麦的名单,你点击邀请,对方同意后就可以连麦了。” 宋敛星试着做了一遍,感激:“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fofo。” fofo:“没事,你也是第一次打pk吧?pk一般有很多玩法,要不我们打总榜吧,谁得到的打赏票数最多谁赢,赢家可以提要求,输的那一方必须做到。” 宋敛星看看自己的榜一大佬——小星亮晶晶。 再看看fofo的榜一大佬——小水甜滋滋。 虽然镜头根本看不到脸,但他还是挂上礼貌又毫无感情的微笑,询问:“有没有不用打赏的玩法,比如比点赞数量?” fofo:“大家一般都是打总榜。” 他自顾自说,“要不我们先把惩罚确定下来,比如做20个深蹲、喝辣椒水、不带特效不加滤镜露脸直播。你觉得呢?” 宋敛星:“做深蹲吧。” “那规则就这么定下来了,比总榜,输的那个人做二十个深蹲。” 宋敛星:“也行,玩一下吧。” 他表明态度,“我今天状态不好不唱歌,大家也不用刻意给我刷礼物,输了做个深蹲也算锻炼身体了。” fofo比了个可爱的手势,反驳他:“你才不会输,你榜一大哥超有钱,都上热搜了。我看该是我输了做深蹲吧。” 宋敛星心说你榜一大佬也不差。 贺行山买个两万多的打火机当听个响,扔了就扔了。邱问水一张嘴就是专门请两个宠物护理师来家里照顾堆堆,一个喂饭一个铲屎。这两人没一个缺钱的,就自己过惯了穷日子,看到他们砸钱就心疼被平台吞掉的抽成。 “都一样,就玩玩吧。” fofo笑了笑,问:“你为什么不露脸啊,光线这么暗能看得清弹幕吗?” 他说话时,猫耳发箍跟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再加上特效,看上去很可爱。 宋敛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即使知道来者不善,还是觉得对方这样确实可爱,说话也元气活泼,自己和他一比,直播间的气氛更像是讲鬼故事的。 也不知道自己的粉丝怎么忍受自己这么久。 他回答:“不想露。弹幕还是能看得清的。” “我粉丝都说咱俩的直播间拼在一起,乍一眼看不到你。” 宋敛星皮笑肉不笑:“我粉丝还说习惯了我的光线,乍一眼看到你眼睛疼。” fofo开始笑,笑了两声后感谢粉丝:“感谢小水甜滋滋的礼物,谢谢!爱你。” 他对着镜头来了串胡哨的比心动作。 宋敛星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 弹幕里,粉丝纷纷表示不满:“小灰灰你看看人家!露全脸还有猫耳发箍!刷了礼物还能获得爱心!我也要!” “小灰灰!我也想要猫耳发箍和比心!” “你!现在带着猫耳发箍给我比心,用超绝气泡音说爱我,我就给你刷礼物!” 宋敛星只觉得冤枉:“每一个刷礼物的粉丝我都有表达感谢啊。” 前二十年过得贫穷困苦,又在厂里做过两班倒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月工资也只有七千多的工作,现在面对直播这种不需要费力气能打发时间还能赚到很多钱的工作,他非常珍惜。每一个刷礼物的粉丝,他都会认真表达感谢并记录下对方想听的歌马上唱。之前也没什么,怎么现在一个个的开始闹了? 粉丝:“你是表达感谢了,但这一样吗?!你看看对方表达感谢的方式多卷!” “省流——我们不只要感谢和唱歌,我们想要看露脸,想要看猫耳,想要wink和比心。” 他们还开始刷礼物:“快!把房间光线调成和对面一样的亮,给我带猫耳!没有发箍就先找个特效戴上!” “小灰灰你超帅你知道吗,你带狼耳也一定帅。” “能不能露露脸啊,每次直播都听说小灰灰之前露过脸,但没看到过视频也没看到过照片,你知道我多遗憾吗。” 宋敛星一一念过粉丝id,感谢他们送来的礼物,并抽空制止:“刷礼物的粉丝在群里留言想听的歌,我明天给你们唱,但露脸和猫耳真的没有。” “好,我们刷的礼物少就算了,我现在就艾特亮晶晶大佬,让他来说说,想不想要露脸和猫耳。” 第65章 粉丝艾特小星亮晶晶,询问:“大佬你看到对面的猫耳了吗?!小灰灰带着也一定好看,你想不想要?!” 宋敛星:“……”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fofo说着话,目光始终落在评论区。 fofo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问:“你在看什么?” 宋敛星:“你特别帅又特别宠粉,我的粉丝不乐意了,现在在艾特我的榜一大佬,要他争取他本该得到的权益。” fofo:“什么权益?” “露脸,猫耳,wink和比心。” 宋敛星噙笑,“完蛋,后院起火了。我长得不帅又不会来事,粉丝马上就跟着你跑了。这可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小星亮晶晶的评论出现:“不用,不想露脸就不露,不用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紧跟着的就是炸开的礼物。 宋敛星甚至还没来得及插话,小星亮晶晶又说:“不会跟着别人跑的。” 礼物一波波炸开,其他粉丝也被感染,紧跟着刷礼物。 fofo顿了一下,软声和自己直播间的粉丝撒娇:“小灰灰的粉丝都在刷礼物,宝宝们能给我也刷一下吗?我不想做深蹲。” “甜甜……” 宋敛星听到这个称呼,哽了一下。他用手机看了眼fofo的直播间,果然,小水甜滋滋也开始刷礼物。 和小星亮晶晶一模一样的架势。 他试图制止:“不要刷礼物了。” 但粉丝注意到时间:“pk只剩最后两分钟了,大家都已经刷这么多了,不如再刷一点,不要让小灰灰输了。” “小灰灰还在感冒,平时又瘦得跟竹竿一样,万一深蹲出汗感冒更严重就完蛋了,大家多刷一点直接赢了吧。” 宋敛星:“……” fofo那边的粉丝也在一直刷礼物,小水甜滋滋的礼物一个接一个的。 宋敛星给小星亮晶晶单独发消息:“你不要刷了,你一刷其他粉丝也跟着刷,对面也在一直刷,平台要抽一半的钱,真不用刷这么多。” 小星亮晶晶没回复,但直播间里的礼物停下来了。 宋敛星松了口气,和粉丝聊天:“不用想了,真的不会有猫耳的。” “输了就输了,二十个深蹲我还是能做到的。” “上次运动……高三的时候运动会,我还跑了三千米呢。也没那么弱,二十个深蹲真能做到。” “也不是我想跑的,班里没人愿意跑,体育委员就直接把我的名字填上去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上报,就只能跑了。也跑完全程没半途而废。” 评论区粉丝有一边笑一边说他惨兮兮的,有夸奖他跑完全程很厉害的。 还有人疑惑:“等等,大家都不愿意去就把你的名字填上去,小灰灰你确定不是被校园80了吗?” 这句评论一出现,大家都纷纷意识到不对劲,询问:“是不是体育委员欺负你啊?” “太过分了,说都不说一句,万一真跑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宋敛星表情淡了些,自知失言,没再多说什么,只看着屏幕,说:“pk时间马上就到了。” 就剩最后十几秒,小星亮晶晶没再刷礼物。可能是觉得自己必输无疑,对面的小水甜滋滋也没再刷了,fofo笑眯眯感谢给自己刷礼物的粉丝,语气甜滋滋的。 宋敛星松了口气,点开这段时间的打赏名单开始看。刚点开,礼物特效又刷起来了。 小星亮晶晶一口气给他刷了是个最贵的礼物。 特效炸开。 pk时间到了。 最后一分钟时挂在fofo脸上的笑容消失,但他的态度还算体面,确定自己输了后把椅子拉到一边,开始做深蹲。 宋敛星没想到还有这个反转,拿出手机谴责小星亮晶晶:“不是说好不刷了吗,怎么在最后突然刷这么多。这是什么战术。” “没说好不刷了。” 小星亮晶晶解释,“是突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没特意在最后的时候刷。” fofo做了二十个深蹲,又和宋敛星打了招呼,就结束和他的pk连线。 宋敛星又和粉丝聊了会儿,唱了几首歌。 他有点心不在焉,总想小星亮晶晶口中突然需要处理的事情是什么。再加上最近感冒今天又抽烟嗓子发紧不舒服,赶在十二点之前结束直播。 贺行山在他直播前再三叮嘱直播结束要吃饭吃药,他就下楼给自己热晚饭,顺便把贺行山用锡纸裹好的橘子放到烤箱里烤。 把一切都做好放到餐桌上,他拿起手机打算拍张照片发给贺行山。 但拿起手机,先看到邱问水给自己发了信息。 她先发了条什么,又很快撤回了。 紧跟着的就是:“他太讨厌了!!下午刚给了我一张银行卡,我还没用呢就给我冻结了!” “fofo今天和别人打pk,我正刷礼物呢,他把我的卡给冻了,我想再换其他绑定银行卡就来不及了,我的fofopk就输了!他做了二十个深蹲呢!” 宋敛星:“……” 怪不得突然有事要处理,怪不得最后那段时间小水甜滋滋没跟着刷礼物。 宋敛星顺着邱问水说:“是吗?你哥他怎么这样。” 邱问水:“对吧!你管管他!” 宋敛星:“我是个租客,他是我房东,我不顺着他他就不让我住了,怎么管他。” 邱问水:“……” 第66章 她短暂找回理智,但依旧生气:“本来我下午和他打电话,说好了不回去住他给我零花钱让我和朋友出去玩的。” “但既然他把卡冻结了,我就回去吧。天亮保洁公司去收拾后院的时候,你让他们再找个阿姨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 宋敛星:“你什么时候给他打的电话?” “八点!吃完饭打的!那时候才说把卡给我用,结果十点半我刚开始刷就给我冻结了!他过分不过分!” 原来在院子里的电话是给邱问水打的。 内容是不让邱问水回来住,而且还给了银行卡贿赂。 宋敛星翘起嘴角,附和邱问水:“太过分了。” “我现在就订票回去。明天就能跟你一起收拾后院种花花草草了。” “好啊。” 邱问水和宋敛星吐槽一番,意识到什么,紧张兮兮叮嘱:“对了,我们的聊天内容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哥啊,我怕他制裁我。” 宋敛星一口应下:“不告诉他。你也不要告诉他。” “不让他知道。” 吃完饭又吃了药和烤橘子,宋敛星洗漱完就去睡了。 第二天赶在八点起床,和贺行山一起吃了顿早饭。 昨天晚上吃太晚现在没胃口,他吃得慢吞吞的,控制不住的把目光往贺行山身上放。 贺行山问他:“手上的烫伤好一点了吗?” 宋敛星摊开手心,递到贺行山面前。 昨天被烫到的地方有些发白,但没有起泡没有鼓起。 他告诉贺行山:“好了。” 贺行山盯着那块白色痕迹,有种草木皆兵的担忧,但声音还是轻柔的:“还要涂药。” “好。” 宋敛星心情很好,接着慢吞吞吃汤包。 贺行山又看了他一眼,问:“今天很开心吗?” 宋敛星点头,直接告诉贺行山原因:“昨天直播的时候和别人打pk,我赢了。” 贺行山眸光一转,语气也跟着轻快许多:“这样啊。” 他垂下目光,若有所思。 宋敛星看他这个动作,本能觉得他说不定已经在计划让自己多pk,然后在每一次pk里砸钱让自己赢。 于是连忙补充:“但不是因为我赢了才开心的。” 贺行山有些失落:“是吗,那为什么。” “是我知道对面为什么输了。” 贺行山:“……” 宋敛星问:“你猜为什么?” 贺行山问:“为什么?” “对面榜一的银行卡临时被冻结了。” 贺行山:“……” 宋敛星翘着嘴角美滋滋说:“好巧哦。” 还要问贺行山,一副希望得到他肯定的样子,“对吧?” 贺行山表情有些僵硬,但仔细看去又和往常并没有明显区别。他若无其事点头:“对,很巧。” 宋敛星又说起:“对了,昨天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水水给我发消息说她这两天回来。” 贺行山眉头微蹙:“她要回来住?” “嗯,我说找人收拾一下她的房间,早上问了中介有没有能今天来的保洁阿姨,中介说临时找不到人手,我就自己收拾好了,你房间要不要整理一下?” “你自己一个人太辛苦了。” “不会,我把经常用的几个地方收拾一下好了,主要是我们的房间,你需要吗?” 贺行山和宋敛星对视。 宋敛星坦荡看着他,眼角尖尖的,机灵得像藏着坏心思。 也就是一眼,贺行山垂眸,说:“那麻烦你了。” 吃完饭,贺行山去上班,宋敛星和来处理后院杂草的工作人员对接了下工作范围。他监工了半小时,看时间不早了就打算去附近村子里的小街里买东西。 他很久没出门,不确定自己要在外面多久。又因为今天家里有其他人,担心堆堆在家里出意外,临走时犹豫再三还是带上堆堆。正好上次在宠物店买了猫包,他把堆堆放进去。 堆堆有点不习惯的喵喵叫,扒拉着他的手指不想被放到包里。宋敛星怀疑它可能是没在猫包里呆过不习惯,忍痛把自己的衣服拿过来放到猫包里,又往里面放上堆堆最喜欢的胡萝卜玩具。 这次堆堆愿意呆在猫包里了,甚至非常惬意趴在衣服上扒拉玩具。 宋敛星看着堆堆身子底下自己的衣物,给采购清单里添上一项衣物。 他背着堆堆出去了。 附近的小街旧旧的,卖的东西也都是提供给附近村民和工厂工人的必需品,衣服都是最简单的样式,毛线也是很普通的颜色。 宋敛星快速买了些,又买了些水果蔬菜和饮料,大包小包的回了家。 回家后给工人分了饮料和烟,拍了工作进度给邱问水看,短暂休息后又马不停蹄收拾房间。 家里有扫地机器人,他只需要把有些乱的边边角角整理一下。也不是很累,他一鼓作气把所有计划要打扫的房间都打扫完了,直到提醒他要给堆堆喂饭的闹钟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贺行山也给自己发消息,提醒自己记得吃午饭。 给堆堆喂饭,给自己煮了碗面迅速吃光。 吃完饭后吃药,把剩下的一点活做完。他这才松口气,把堆堆放到它自己房间,自己则上楼准备洗澡躺一会儿。 第67章 打开衣柜拿衣服的时候发现很重要的一件事。 自己的一件旧衣服给堆堆垫猫包了,剩下的一件睡衣和今天新买的衣服还正在洗衣机里洗着,不管是等洗完烘干还是洗完拿出来晾晒,都还需要起码一小时。 目光不自觉朝天花板上扫了一眼,紧跟着眉尾一挑,宋敛星摸出手机给贺行山发消息。 他先发了张堆堆窝在猫包里玩玩具的照片,又把照片里堆堆身下自己的衣服圈起来,可怜兮兮告诉贺行山:“今天怕堆堆出门不适应,把衣服给堆堆当垫子了。” “睡衣和今天新买的衣服还在洗。一时半会儿怕是干不了。” “但我现在很想洗个澡。” 看着信息的贺行山眉心突突跳,几乎可以预想到宋敛星下一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宋敛星的下一条信息就发过来了:“你有没有不穿的旧衣服借我穿一下?” 贺行山缓缓闭眼,还是没能压抑住内心不断闪出的旖旎画面和疯狂念头。他控制不住想到上次,洗完澡只裹着浴巾出来,打开衣柜弯腰找衣服的那个背景。 瘦削白皙,脊背像是玉竹弯出优美弧度,又在后腰浴巾那一节徒然圆滑,活色生香。 贺行山掐了掐眉心。 同时看到宋敛星的新消息。 看上去依旧可怜兮兮,但非常懂事的样子:“算了,这个请求太冒昧了,我还是先不洗吧。你刚刚没看到的话就不用回复了,好好工作吧。” 紧接着,宋敛星撤回了圈起堆堆身下衣物的照片。 也就是刚把这条信息撤回,他如愿看到贺行山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好像很怕他把剩下的信息也撤回,贺行山的信息到的很快:“有。” 这条信息发出来后,贺行山失去所有自制力,接着说:“我房间衣柜里,你自己找喜欢的穿吧。” 宋敛星翘着嘴角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随后拿着手机走到一楼,推开贺行山房门。 贺行山房间本就整齐干净,又被宋敛星和扫地机器人打扫过边边角角,现在更是一尘不染,只剩下房间里那股香味能证明有人居住的痕迹。 宋敛星打开衣柜,认真看过去。 贺行山的衣物也并不是很多,现在挂在衣柜里的都是夏装。按照工作和日常的着装场合,衣服分成两部分分别挂在一起。 宋敛星一眼扫过去,拿出手机拍照给贺行山看:“我都很喜欢,还是你挑一个不怎么穿的给我吧,到时候丢掉也不可惜。” 怎么会丢掉。 贺行山恨不得把给堆堆小猫当过垫子的旧衣服就拿走藏起来。 他无力招架,只好说:“你挑吧,把喜欢的都拿走。” “倒也不用这么多。” 宋敛星一副很好满足的样子,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件白t恤,拍照给贺行山看,“那就这件,我拿走了。” 贺行山扫了一眼他拿走的t恤照片——是宋敛星辞职找房那天,他去公交站牌接宋敛星时穿的那件白t。 宋敛星得了便宜还卖乖,拿着衣服往二楼走,一边走一边给贺行山发语音,声音充满惊喜:“你这件衣服好大啊,我感觉都能盖到我的大腿。” 贺行山:“嗯。” 宋敛星看着这个不知道是妥协多一点还是冷淡多一点的“嗯”,皱了皱鼻子收起手机,把剩下的那句话咽下去。 到自己房间,拿上浴巾进入浴室。 十五分钟后,浴室门再次打开,他穿着那件白t,赤着一双纤细修长的腿,走出浴室。 贺行山强行用工作麻痹神经艰难平稳的呼吸,还是彻底乱了。 第39章现在这个不是你哥 反正是在自己房间,又没其他人看着,宋敛星异常放松,慢吞吞的在房间各个角落转一圈,把湿了的浴巾挂起来,找到吹风机吹干头发,然后就这么躺在床上玩手机,还心情不错的晃着修长的小腿。 虽然看不到贺行山现在的表情,但料想应该会很好看。 宋敛星点到即止,无所事事的刷着手机。 他先刷了下各个软件的热门搜索。 虽然没看到他自己的名字和id,但是看到了和他相关的词条。 #pk最后半分钟刷礼物反败为胜。 这个词条里面的视频,就是他和fofo昨天晚上pk最后半分钟时的录屏,一点开就是满满的礼物特效。 播放量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点开评论区里热评第一是:“好极端分化的两个主播,一个暗得什么只能看到礼物特效,一个就像行走的特效。” 热评第二:“这个熟悉的架势和熟悉的id……如果没记错这个叫灰扑扑的博主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有钱的榜一大哥才出圈的。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大哥财力不减啊。” 剩下的大部分评论就都是fofo的粉丝在谴责这种行为,言辞表明自家也有有钱大佬,就是一时没想到会有人在最后半分钟刷礼物才让对方赢了的。 小部分自己的粉丝在宣传自己,彩虹屁夸得一溜一溜的,外加各种表情,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敛星也没多看,转而浏览其他内容。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泉塘县,迟到三次被惩罚打扫储物室的女生趁体育课打开储物室的门。木门拍在墙上,荡起一室灰尘。 女生捂嘴偏头咳嗽,拿起门后的水盆,和身边一起接受惩罚的朋友说:“你先扫地,我去接点水把窗户擦一擦,等会儿我们一起拖地。” 第68章 朋友不情愿的点头。 女生接了水,拿起脏得看不见原本颜色的抹布,翘着手指沾了水,轻飘飘的擦着窗台。 朋友的扫把碰到什么,被挡去去路,她烦躁的一脚踢飞地上的东西。厚厚一沓的塑料布落在地上,把她刚刚扫成一堆的灰尘全部荡开。 女生啧了一声,捏着抹布走过去,翻开那沓塑料布看一眼,告诉朋友:“是之前几届的光荣榜。” 朋友拎着扫把走过来,蹲下来和她一起看。 被惩罚的不满散退,两个女生认真看每一个人的成绩,点评。 “我知道她,上一届的,考上飞行员了。” “蛙趣,这个人数学能考满分!” “我的老天爷,英语一百四十五,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这个人还有点帅嘞,成绩……还是理科状元?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么帅的学霸,让我看看是哪一届的?” 女生认真看时间,遗憾,“五年前那一届,刚好错过。” 她唉声叹气想要翻过这一页,朋友却伸手挡住她的动作:“等等。” 女生停止翻页的动作:“怎么了?” 朋友指着照片上穿着校服眼睛黯淡无光的人:“他和我上次给你看的那个主播像不像?” 女生疑惑:“哪个?” “就是那个,我给你听他唱的虫儿飞,你说他的声音比我们数学老师还催眠的那个主播,灰扑扑。” 朋友顾不得脏兮兮沾满灰尘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现在直播不露脸,但第一次直播时不小心扫到脸了,他后来私信那些博主不要把露脸视频放出来,但我早就下载了。” 她点开视频怼到女生面前:“你看,是一个人吧?” 女生看着视频里那个苍白瘦削、眼下浓重黑眼圈也遮掩不了美貌的人,愣愣点头:“好像真是耶。” “喜欢的主播居然是我学长!” 朋友激动得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快看他叫什么名字。” 两人一起低头,念出照片下的人名:“宋、敛、星。” 朋友:“他的名字里居然带星字!我就知道!我磕的主播和榜一大佬一定是真的!” 女生疑惑:“啊?” 朋友蹲下,拿着手机戳戳戳,点开相册自己的各种截图,和她详细介绍:“是这样的,灰扑扑,就是学长他现在在直播嘛,他有一个从一开始就给他刷礼物特别慷慨还死忠的榜一大佬,id叫小星亮晶晶。每次灰扑扑开直播亮晶晶都会出现,给他刷个礼物,结束的时候还会给他刷个礼物,每天都在,永远都陪灰扑扑播到最后,而且……” “什么人?”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还没等两个女生反应过来,矮胖身影就从门口扫过来,冰冷目光扫过教室里蹲在一起的两个人,伸手,“手机拿过来。” 女生看着突然出现的教导主任,一时忘记所有动作,只蹲在原地,看老师越走越近。 老师终于还是站到她们身边,不由分说没收了她们的手机。目光触到地上光荣榜上的人物时,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而后注意到女生手机视频里的人,眉头终于打成死结。 她训斥:“不好好上课来这儿干什么?偷偷拿手机看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家长送你们来学校,是让你们来学习的还是来玩手机早恋的?!” 女生鼓起勇气辩解:“不是早恋,那是一个网红,我是看到这个照片,发现这个网红是我们学校学长,才想拿出来仔细看的。” 老师训斥:“什么人都能去当网红了,你们的价值观就是被这样毒害的!手机没收了,再有下一次我就直接叫家长了。” 说完,她怒气冲冲走远。 留下储物室里的两个女生心有余悸,凑在一起缓了好一会儿,疑惑:“李老师认识灰扑扑吗?” “一定认识吧,李老师是老教师了吧?灰扑扑成绩这么好,她肯定有印象。” “你说,我们学校其他老师会不会也认识灰扑扑?” “而且他在这里上学,是不是证明他也是泉塘人?逢年过节会回来吧?” “他成绩都上光荣榜了,这一次考试……高考前一模成绩有六百七呢,一定上了个好大学,我们还可以找到那一年我们学校贴出去的录取学校看他在上什么大学,到时候努努力和他考一所大学!” “……这个就免了吧,好像有点难。”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妥协:“尽力而为吧。” “不过我们可以先问学校这些老师打探一下,这样就能了解他更多一点了!” 邱问水是一个执行力非常强的小女孩。 头一天凌晨十二点多告诉宋敛星说要回来,没抢到当天的机票,第二天就赶着红眼航班飞回来了。 一点多给宋敛星发消息说自己到机场了。 宋敛星刚直播结束,游魂似的在厨房觅食,时不时还要低头看看免得踩到紧贴在他脚后跟的堆堆。收到消息后看了看时间,问:“怀浦机场?” 邱问水:“嗯。” “你还没睡吗?!太好了。” 宋敛星问:“怎么不早说,还能让你哥去接你。现在他好像睡了,我也没驾照,现在看看能不能叫个车去机场接你。” “不用,村子里不好打车,我直接在机场打车回去就行。” “可以吗?” 第69章 “可以,你去睡吧,给我留个门就好了。我都做好你们都睡着还把门关上只能在门外等到天亮的准备了。” “我一般都睡很晚。我等等你吧。” 邱问水感动:“还是你好。” 她托着自己的行李箱打了车,手指噼里啪啦给宋敛星发信息,“我问我哥为什么把银行卡冻结,他说就是不小心点错了。这么敷衍!给我气得,原本是打算买下午三点那班票的,被他这么一气,我直接收拾好行李就来机场了。就连fofo今天的直播都没看。”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和灰扑扑打pk。万一输了怎么办,下午他还在群里说直播久了不运动,做了二十个深蹲就腿疼。” 宋敛星:“放心,他今天没和灰扑扑打pk。” 邱问水:“那就好。” “你看fofo的直播了?” 宋敛星:“没。” “那你现在能把我哥叫起来不让他睡吗?” 宋敛星:“……” “他是房东,我不敢。” “没事,你等我到了就能和你一起反抗他了!” 宋敛星发了个眼泪汪汪的感动表情包。 邱问水:“司机不让开后面的灯,我先不说啦。等我哦。” 宋敛星:“好。” 邱问水不发信息了,宋敛星把手机放下,他从冰箱里翻出贺行山烤好分装保存的吐司,复烤后涂上花生酱,又给自己煮了些水煮虾。 吃虾的时候试图给堆堆喂一点。 但堆堆每天不是吃羊奶粉就是吃奶糕罐头,每天都吃得饱饱的,从来不敢尝试新鲜食物。哪怕宋敛星把虾肉撕成丝递到嘴边,堆堆也只是嗅闻一下,扭头走开。 之前给堆堆喂肉时堆堆也是这个反应,宋敛星也不怎么着急。但现在晚上就自己一个人,他无所事事,看着不配合的堆堆就来了劲,把堆堆捞过来,捏开它的下巴把虾肉放进去。 堆堆有点抗拒,但嚼了几下后,快速咽下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宋敛星,谄媚的喵喵叫。 宋敛星有点好笑,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贺行山。 但都打开聊天页面了,觉得按理来说贺行山这时候应该在睡觉。 于是他打开小星亮晶晶的聊天框,要把照片发过去。 发过照片还没编辑好措辞,先收到邱问水的信息:“滴滴。” “我到啦!还醒着吗?能给我开一下院子大门吗?” 宋敛星切到邱问水的页面,回复:“我马上来。” 拿着手机急匆匆出去,打开院子大门,正好看到出租车停在外面,一个女生正站在车尾提行李箱。 听到开门声,邱问水看过来,垫着脚朝他夸张挥舞胳膊:“我来啦!” 和宋敛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甚至和贺行山床头合照里活泼清秀的小女孩不同。邱问水又瘦又黑,染着深红色的头发,看上去有点潦草,但像被风吹过也依旧充满生命力的野草。 宋敛星对她笑笑:“妹妹。” 快步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问,“司机的钱给了吗?” “给了。” 邱问水把东西都拿出来,绕到前面对司机说:“东西拿完了,您快回去吧。谢谢师傅。” 司机点点头,开车走了。 宋敛星拎着行李箱带邱问水回去。邱问水叽叽喳喳和宋敛星说话:“太晚了机场的车也不多,这里又太偏,我多加了两百司机才愿意送呢。” 宋敛星附和。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客厅打开门,邱问水一眼看到客厅正中间踩着小细腿往门口走的堆堆。 她夸张:“哇这就是我小侄女吗?你把它养得真好。” 堆堆原本是追着宋敛星的脚步往门口走的,但客厅太大宋敛星又没刻意放慢脚步等,它慢吞吞的爬了这么久才爬到门口,骤然听到陌生的声音,警惕的站在原地,竖着耳朵看邱问水。 宋敛星看警惕的堆堆,再往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贺行山。 贺行山穿着睡衣,眉心蹙着表情无奈,还有点没完全褪去的紧张和严肃。 宋敛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他身边,邱问水把东西放下,蹲下来往堆堆身边慢慢移动,发出很诡异的声音:“嘬嘬嘬,来给姑姑摸摸小肚子。” 宋敛星的注意力一下就转到邱问水身上了。 来到这里之后几乎就和噪声绝缘了。房间隔音太好外面的声音几乎穿不过来,就连今天外面热火朝天收拾后院锯灌木丛割草,声音也传不进来。而房间里其他一人一猫,贺行山声音永远保持在同一个分贝,语气永远平和温柔。堆堆声音奶细,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现在邱问水嘴巴没一刻闲着的时候,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 宋敛星震惊于她和贺行山的不同,站在门口看着邱问水的背影,再看看贺行山,眼里几分诧异询问。 堆堆没见过邱问水,很戒备的站在原地,看邱问水越走越近,转身要跑。 邱问水追上,声音诡异:“小猫咪你不要跑啊,快来让我摸摸嘿嘿嘿。” “邱问水。” 贺行山揉着眉心,出言制止,“它还很小,你把它吓应激了会生病的。” 邱问水收回还没摸到堆堆肚子的手,蹲在地上仰头看贺行山,问:“你不是在睡觉吗?” “被你吵醒了。” 贺行山越过邱问水和堆堆,走到宋敛星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第70章 邱问水看着贺行山,没说什么。 但转过来背着贺行山,就偷偷和宋敛星咬耳朵:“他冻我银行卡的时候也没和我说一声。” 宋敛星忍笑。 贺行山回头看着说悄悄话的两个人,眼里闪过一丝暖意,随机又有些头疼。他无奈:“幸好星星白天给你打扫过了。” 星星…… 虽然早在很久之前就在堆堆喂养计划文档里看到这个名字,但这还是宋敛星第一次听贺行山叫起。声音低沉微哑,一丝一缕往耳朵里钻。 宋敛星抚弄堆堆的手指一顿,手心就把堆堆整个脑袋盖起来。 邱问水甜滋滋道谢:“谢谢星星。” 宋敛星满脑子都是贺行山那句“星星”,现在都很难反应过来邱问水在说什么,只依靠本能捕捉关键词,回答:“没事。” 但一转头,邱问水凑近了小声问他:“不是说让他给我打扫的吗?” 靠得太近,宋敛星下意识避开些许,同样小声:“他要忙工作。” 邱问水接受了这个解释,再次向宋敛星表达了感谢,就跟着贺行山往三楼走了。 宋敛星跟着上了三楼,也没怎么动手,就揣着堆堆看他们收拾行李,一面想着刚刚贺行山那句“星星”,一面拿出手机。 自己给小星亮晶晶发了堆堆的照片后,小星亮晶晶夸了句:“可爱。” 又叮嘱自己记得吃药要早点休息。 但自己那时候已经出外面接邱问水了,没立即回复。 小星亮晶晶又问了句:“怎么了吗?” 自己依旧没回复。 然后…… 就在客厅看到了本该睡着的贺行山。 房间隔音那么好,关上窗自己甚至听不到后院工作人也锯树的声音,贺行山是怎么被邱问水吵醒的? 邱问水带的东西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包,看上去东西很少,实则行李箱重得像灌满铁水。放到房间中间一拉开链子,里面的东西就漾出来了。 她非常没有头绪的看了眼行李箱,决定不收拾了。在房间环视一圈,问贺行山:“有新被子吗?” 贺行山:“楼下有,我去给你拿。” 邱问水礼貌客气:“谢谢。” 她又在房间转了一圈,看到空荡荡的浴室,对已经走出去的贺行山说:“哥,还有洗漱用品。” 贺行山背对着她点了点头。 邱问水站在门口看着贺行山的背景,过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嘶了一声:“好像有点不对劲。” 宋敛星下意识:“我没动你的东西。” 邱问水摆手:“哦我不是说你,我相信你。” 她环视房间,一个箭步冲到浴室,又冲出来,不可置信捂头:“星星哥,我的大浴缸呢?” 宋敛星更茫然了:“什么?” 邱问水瞪大眼睛,指着浴室:“这里,明明有一个超大的浴缸啊。” 宋敛星揣着堆堆走过来。 邱问水手指着浴室的大片空地,比划:“就这里,这样,圆形的大浴缸啊。” 宋敛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没有浴缸,只有一个置物架。 他摇头:“没有啊。” “原本有啊,其他房间也都有浴缸,但我房间的浴缸格外大,还是粉色的!” 宋敛星默了片刻,告诉邱问水:“其他房间也没有浴缸。” ——邱问水的房间、贺行山的房间、他自己现在住的房间,乃至第一天在二楼随便推开门看到的所有房间,大致布局都是一样的。套间,面积很大,配置齐全,浴室也非常大。宋敛星第一天就觉得这么大的浴室很适合加上浴缸,但所有房间都是没有浴缸的。 可现在邱问水说,她房间原本是有浴缸? 邱问水不可置信:“我哥房间也没有?” “没有。” 邱问水捂住脑袋,整个人都震惊了:“我哥把家里所有浴缸都拆了?” “应该不是你哥吧,他没事拆什么浴缸,是不是你记错了。” 邱问水:“就是有啊,没有浴缸干嘛要这么大的浴室……” “这栋房子也很久没人住了,是今年六月我哥突然说要回怀浦才开始住。除了他还有谁会动这里的东西啊。” 宋敛星:“他干嘛拆浴缸。” 邱问水喃喃:“对啊,他干嘛拆浴缸。是嫌浴缸的存在拉低顶楼的露天泳池使用率,所以就把所有浴缸都拆了?” 宋敛星:“顶楼还有露天泳池?” “有啊,你不知道吗?” 宋敛星不知道。 这栋房子城堡一样一共有五层,宋敛星只探索了底下三层,有天无所事事上了第四层,还想再往上时发现楼梯间直接被锁了。是和整栋房子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铁门和铁链,封死了上顶层的楼梯。 宋敛星不是没有过好奇,但并没有执着到一定要弄清楚顶楼有什么,只当是害怕上顶楼出意外就锁上了。后来也没有问过贺行山。 但没想到,是露天泳池吗? 宋敛星想到家里永远比体温高一度的水,想到被拆掉的浴缸和被锁起来的泳池,没由来的想到小星亮晶晶说的那个故事。 小星亮晶晶的爱人,在冬天跳进护城河里,去世了。 心跳骤然停了一拍,疼得宋敛星有点站不住。 他动动嘴唇想回答邱问水,但嗓子眼里冒着血腥味,缓了一会儿也没发出声音。 第71章 反而是意识到什么,他侧目看过去。 贺行山回来了,他把被子放到床上,又把洗漱用品拿给邱问水:“给。” 邱问水终于等到当事人,悲愤:“你是不是把浴缸都拆了?!” 贺行山太阳穴跳了下,说:“太久没用管道坏了,一开水阀浴缸底下都渗水。” 邱问水飞快接受这个理由,只是担忧:“那现在还渗水吗?” “现在不渗了。” 邱问水鼓鼓腮帮子:“那能重新把浴缸给我装回来吗?” “管道重装了,没预留浴缸的位置。” 贺行山回答邱问水的所有问题,有理有据找不出一点不合逻辑之处。 但宋敛星的心却渐渐沉下去。 宋敛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 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嗅着衣服上贺行山的味道,还是睡过去了。 但是没睡好,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他在等一个人,近乎焦灼的期待着对方的到来,但又有种胆怯至极催生出的抗拒,每次在对方说真的要来的时候,想尽办法阻止对方。好像做了很多事情想让自己显得有用值得被关注,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不到,就这么日复一日重复着灰蒙蒙看不到一点亮光的生活。然后终于有一天,他放下手机,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 自己不被需要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但自己不会了。 这种念头黑泥一般淹没他,拽着他的每一片灵魂往最深处拖。他迫切的想摆脱这种感觉,做了好多努力。终于在奋力一跃后,感觉些许放松。 也就是一瞬间,之后就是非常具象的难受。 冷水从口鼻里灌进去,带着冰碴一样的冷,瞬间凝固冻结他所有知觉。他冷得失去任何意识,仅剩本能让他往赶快离开这里。他确实也想离开,但是眼睛刚捕捉到一点亮光,就想到刚刚那种被黑泥包裹的感觉。 从骨髓里透出的刺痛似乎也比从灵魂深处传出的烦闷好一点。他失去挣扎的念头,同时很快失去所有力气。失去最后意识的前一秒似乎听到什么声音,他试图睁开眼睛去看,但很快想到,自己不被需要了。 没有人了。 他彻底闭上眼睛。 ——宋敛星惊恐的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但身体依旧残留着梦境里溺水的感觉,肺和气管被冰凉的水灌进去,每一口呼吸都好像在生吞冰碴,刺刺的疼。 从胸腔开始往四肢传递的冷,仿佛血液都被冻住,整个人马上就要变成冰块。 宋敛星攥紧身下的被褥,又飞快松开,拽住身上t恤领口,捂住口鼻强行让自己屏住呼吸。 呼吸缓下来,t恤上的木质香取代冰冷的气息,一丝丝钻进鼻尖。 宋敛星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凉意渐渐散去。 再也不想在房间一个人呆着,他推开门冲下楼。 走下楼梯,看到堆堆在客厅吃奶,小舌头在碗里一舔一舔的,甩了自己一脑袋羊奶粉。 他没看到贺行山,但厨房里传来切菜声,规律动听。 宋敛星越走越近,终于看到贺行山的背影。他还穿着凌晨帮邱问水收拾东西时的那套睡衣,肩膀很宽,正认真切土豆。 刚刚吊着的力气一下卸掉,宋敛星歪在厨房门上,目不转睛看着贺行山。 贺行山把这个土豆切成细细的丝,似有所感回头看过来,眼神温和:“醒了?” 宋敛星点了点头。 贺行山眼里就带上担忧:“没睡好不开心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宋敛星摇头,说话时要窒息般的大喘了口气,这才开口:“没事。” 贺行山更不放心了:“嗓子怎么了?是不是昨天累着感冒加重了?” “没,就是没睡好,喝点热水就行了。” 宋敛星在贺行山紧张担忧的目光中融化,转移话题,“早上吃什么?” 贺行山给他倒热水,说:“水水来了,昨天备的菜不够吃,做点土豆饼当主食。” 热水冒着热气,很快在玻璃杯上韵氲出水汽。 贺行山把杯子递过来,他垂眸看杯壁上水汽凝结成大滴,顺着滑下去,只是伸手,没接。 贺行山不厌其烦,把杯子放到他手心,另一只手盖住他的指尖,让他握紧杯子。 热水的暖意传到手心,而手背是贺行山手心的温度,湿热温暖。 宋敛星顺力接过杯子,告诉贺行山:“我做了个噩梦。” 贺行山耐心:“怎么了?” “我榜一大哥和我说,他爱人在冬天砸破河里冰层跳下去,去世了。” “我昨天晚上梦到自己溺水了。” 贺行山的脸色骤然苍白下去,整个人好像被闷头打了一棍,灵魂出窍般懵在原地。 宋敛星握紧手里散着暖意的杯子,接着说:“水很凉,从鼻子里呛进去,肺里都是冰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这次轮到他问贺行山:“你怎么了?” 贺行山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多苍白眼神多沉郁哀伤,只看到自己控制不住开始颤抖的手臂。 他握住颤抖个不停的手腕,脑海中不断回荡刚刚宋敛星说的话,不知道反复回想了多少次,才终于找回理智。 哦。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第72章 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自己早早遇到宋敛星,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现在……只是个梦,只是宋敛星的梦。 他还活着,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讲述昨晚的可怕梦境。 自己是反应太大让他看出不对劲了? 不能这样。 贺行山勉强扯出笑容,张口想要说话,但一开口嗓子哑得甚至只能发出嘶哑气音。 他狼狈偏过头去清嗓,却感觉到有热气扑在下巴上。雾气一路往上扑在眼睛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贺行山不得不深深闭眼,才眨去蒙在眼前的雾气。 殊不知自己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看上去几乎要滴出血来。 热气越来越往上,最后抵在他嘴唇边。 宋敛星举着杯子,轻声说:“喝点热水。” 贺行山垂眸,看到杯沿一片湿润——是宋敛星刚刚喝水的位置。 他噙住杯沿,抿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像冰碴一样冷,刺得他生疼。 冷气顺着热水从喉咙滑到五脏六腑,贺行山痛得几近麻木,还是勉强扯出笑容,告诉宋敛星:“没。被吓到了。” 他不知道是说服宋敛星还是说服自己:“但这就是个梦。”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你会好好的,平安健康快乐的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宋敛星看杯沿上的水痕,递到嘴边,唇瓣印上痕迹又抿了一口水。 这才缓缓说:“对。” 他看贺行山,嘴唇湿润柔软,被热水蒸得红彤彤的充满生气。 他说:“我也这么觉得。” “就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现在还觉得冷。” 他又抿了口水,吞咽时喉结滚动,看上去像鼓足勇气才提出需求的小可怜。 “你能抱抱我吗?” 他张开手臂。 身上还穿着贺行山的t恤,宽大露出大片领口,更显得身体单薄瘦削。 根本没有等待。张开手臂的下一秒,他就被紧紧拥入怀抱。贺行山的动作太大,他手里的杯子没握紧摔到地上,热水溅在两人腿上,但没人在乎。 宋敛星感觉着贺行山拥抱的力度,缓缓用胳膊圈住他,终于卸去所有防备和力气,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任由脑子变成空白,只感受着贺行山的存在。 邱问水昨天晚上洗漱过后就很晚,再加上疲惫劳累,晚上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已经是十二点了。 手机上她哥给她发消息。 “厨房有早饭,记得吃。” “星星昨晚没睡好,你尽量别吵他。” “自己别乱跑,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邱问水翻了个身,起床。坐电梯下一楼,一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有个人。 宋敛星盖着个小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身边的沙发上放着毛线球和织针,脚边的猫窝里,小猫肚皮朝天,也在呼呼大睡。 邱问水放缓动作,蹑手蹑脚往厨房走。 但有两年没回来了,就算在这里也从没进过厨房,站在客厅左右看一圈,分不清到底哪个房间是厨房。她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正打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看过去时,宋敛星醒了。 ——他其实没打算睡的,晚上那个噩梦实在是太可怕了。他有点担心自己现在睡过去会接着那个梦继续体验溺水的感觉。 所以吃过早饭贺行山去上班,他给自己规划了一整天需要做的事情,试图保证自己是清醒的。在家里等整理后院草坪的工人来,给工人们分发了饮料,监工片刻后回到客厅,无所事事找出自己昨天买的毛线开始试图给堆堆织围兜。还想着如果可以最好再给它织个帽子,不然堆堆吃奶时把奶粉溅到头顶,原本就秃秃的毛被沾湿成一缕缕的,看上去更秃了。还没织一会儿,贺行山就忙里偷闲给他打电话,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问他在怀浦有没有想吃的餐厅,自己晚上早点回去,他们三个一起去市里吃饭,就当是给邱问水接风洗尘。 宋敛星提议既然是给邱问水接风洗尘不如让邱问水找餐厅,这样他们还能知道邱问水喜欢什么口味,投其所好,以后更利于修复贺行山和邱问水的关系。 贺行山冷静:“餐厅需要提前定位置,但她现在还没醒,不如我们先挑吧。” 宋敛星在怀浦两年,活动范围就是工厂附近,没辞职之前,唯一一次去市里就是去医院检查失眠。自然也不知道怀浦有什么好吃的餐厅。他开始在网上寻找,时不时问下贺行山。俩人找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确定下好评比较多的餐厅,贺行山一一确定时间、餐厅位置、招牌,总结了重复给宋敛星确定。 宋敛星听着他的声音,不自觉就睡着了。 梦里不再是冰水和窒息,而是一桌子的怀浦本地菜,还有甜滋滋的星星糖果。 就是这时候,突然感觉不对劲。 一睁眼看到面前多了个女生。 宋敛星睡懵了,愣了有两秒才意识到是邱问水,他问:“怎么了?” 邱问水:“你醒了?” “我哥说厨房有饭,让我记得吃。” 宋敛星侧头看从窗户照过来的炙热阳光,说:“现在都中午了吧?” “十二点了。” 宋敛星慢条斯理把毯子叠成小方块,在沙发上放好。 第73章 邱问水看他的动作,目光不自觉就移到宋敛星身上。 昨晚到的时候太晚又太累,没注意到太多细节,但现在睡饱了精神充足,她一眼就发现宋敛星身上的衣服太大了。不是oversize的版型,看上去就是休闲t恤,因为码数太大,穿在宋敛星身上松松垮垮的。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角笑意越发诡异。 宋敛星把毯子放好,避开脚下还在睡觉的堆堆,起身往厨房走:“你饿的话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现在做午饭。” 邱问水跟着他,闻言疑惑:“我哥让你在家做饭?” 邱问水这些问题总让宋敛星怀疑,她总担心自己是被贺行山欺压的小奴隶,只能在家做饭洗衣整理家务。 他解释:“不是,我自己也要吃饭。” “早饭是你哥做的,你先吃一点。” “我哥做的?” 邱问水不可置信。 宋敛星拿出留给邱问水的早饭,确定:“是他做的。” “热一下就好了。” 说着,他看了眼邱问水,又担心她可能甚至不会加热饭菜这么简单的家务,索性大包大揽,“微波炉里……” 邱问水风风火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这个我还是会的。” 她打开微波炉把东西放进去,接着说,“我只是担心他做的饭能不能吃。” “很好吃的。” 邱问水看微波炉里的食物:“我哥做的?” “他做的。” “好吃?” 宋敛星如实:“真的好吃。” 他问,“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你好像一直不信你哥会做饭?” “我当然不信。他从小就是保姆带,根本没做过家务,而且今年过年时他明明还分不清酱油和生抽。” “说不定这几个月他进修去了。” 微波炉转了半分钟,叮一声提醒热好了。宋敛星把盘子拿出来,示意,“你尝尝。” 邱问水拿筷子夹了小块土豆饼塞到嘴里,嚼了几下后瞪大眼睛看宋敛星。 宋敛星:“好吃吧?” 邱问水咽下去:“居然真能吃耶。” 她又夹了一块,含含糊糊和宋敛星感慨,“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不仅想着学做饭,还能把饭做得味道不错,脑子抽了?” “可能……” 宋敛星沉吟,吓唬邱问水,“可能现在这个不是你哥,不知道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夺了他的舍。” 邱问水认可的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宋敛星笑了下,若有所思。 第40章为什么没睡好? 中午宋敛星简单做了些家常菜,邱问水非常给面子,吃一口就表情夸张的夸好吃,人间美味。 宋敛星头一次被给予这么浓烈的情绪价值,有种束手无策的茫然。但避免不了的,被夸得心情不错。 晚上贺行山早早下班回来,三个人一起去吃饭。 宋敛星有点不放心堆堆,但又不能把堆堆带去餐厅,跟哄小宝宝一样给堆堆喂了饭把堆堆放到猫窝里,看堆堆睡着了才走。 不是特别昂贵的餐厅,就是老菜馆做怀浦本地菜,食客也都是本地居民。他们已经去很早了,但到的时候还是很多人,幸好早上就提前订过桌子,才得以有一个小小的包间。 邱问水很久没回怀浦,拿到菜单后眼睛一亮又一亮,大手一挥点了好几个菜。 点菜的时候很开心,觉得自己饿的能吃下一头牛。但真上了菜,没吃几口就吃饱了。 但菜色味道确实很好,她又很久没吃家乡菜,心里非常想念这个味道,即使吃饱了也还是接着吃,没吃一会儿就眼神发虚,整个人都失去灵魂。 实在没吃完,剩下的饭菜就打包回去。而吃撑的三人没立即回家,决定在附近的商业街散步消消食。 邱问水在小街入口卖花的摊位前停下脚步,认真挑选花朵。 宋敛星和贺行山跟在她身后一米的位置,没兴趣往前,但也没离开。 有人拿着厚厚一沓传单经过,路过他们时留下一句:“先生,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但根本没有介绍给他们了解的意思,不由分说塞给宋敛星一张传单,就潇洒走开给下一个路人塞传单。 宋敛星捏着手里的传单,低头要看。 贺行山眸色一暗,伸手过来捏着传单的一角。 宋敛星松手。 游泳馆的传单就到了贺行山手里。 他非常自然把传单折成两折,问宋敛星:“热不热?” 当然热啊。 宋敛星来怀浦两年了,还是没能习惯怀浦炎热的天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厂里空调恒温,家里空调开得又很足,现在乍一出门,积累了一天的热气蒸着,好像进入大型蒸笼。 他点头。 贺行山非常自然的拿着传单开始给他扇风。 轻风扑在身上,吹走潮湿空气的黏腻感。周围人声鼎沸,宋敛星却只感觉着这股风,一下又一下,吹得他心尖都刮起飓风。 身后人来人往拥挤不堪,不知道谁撞了他一下。 是能站稳的。 但宋敛星根本不想站稳,他跟着这一撞踉跄一下,栽到贺行山身上。 贺行山下意识揽住他的腰把他扶稳。 隔着薄薄一层t恤,手臂和腰肢贴在一起,宋敛星腰一软,这下是真要站不稳了。 但刚刚撞了他的人意识到自己撞了人,站稳回神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第74章 说话间女生抬起头,目光触到宋敛星,惊喜:“组长?” 宋敛星看过去。 是电子厂的同事。 悄无声息站稳并移了一步,和贺行山拉开距离,他招呼:“你也来这儿玩啊。” 女生点头,又鼓着腮帮子和宋敛星抱怨:“我也离职了。你不干了之后隔壁组副组长来给我们当组长,他特别有病,找事还爱甩锅,而且他和你那姓赵的傻屌室友关系好,没两天就把那傻屌也调来我们小组了。那傻屌之前就老骚扰我,你在的时候他只敢在背后嘟囔,你一走,他来我们组天天蛐蛐我,他老婆也有病,真觉得我会眼瞎看上他,给我气得,我就也不干了。” 离职一个多月,现在想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当时好像生气愤慨,但现在听对方讲起,都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记得在寝室里不停歇的呼噜声。 宋敛星安慰:“不干就不干了,多休息一段时间。” “嗯,我也这么想。” 女生又说,“对了,你现在不是在直播吗?我看粉丝也挺多的,我还想着给你宣传一下呢,但每次发出去,要么显示违规给我删了,要么就根本没流量。” 第一次直播不小心露脸,那时候有些厂子里的人透露他现实生活,宋敛星不喜欢这种被摊开的感觉,还有点崩溃。但后来在贺行山的建议下私信那些博主删除发布的视频,再之后……确实也没刷到过有关自己露脸的视频了。 对方是好心,但宋敛星也不想解释这么多,只是说:“不用,我就是播着玩玩。让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看到还挺不好意思的。” “你粉丝不是挺多的吗,上次和那个谁pk,还上了热榜。” 说话间,邱问水抱着艺一大束向日葵,还有一捧没完全盛开的荷花转过来。为了不积压到花朵,她整个人往后仰身,把胳膊往前举。 宋敛星连忙接过她手里的大捧荷花。 女生看看宋敛星再看邱问水,问:“女朋友?” 宋敛星还没说话,邱问水瞪大了眼睛:“这可不能乱说啊。” 女生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啊。” 她有点想问宋敛星现在还是不是单身,但想到自己每次给宋敛星发消息时对方冷淡疏离的态度,又觉得好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朋友还在身边等着和她一起逛街,她索性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宋敛星跟着摆手:“去玩吧。” 邱问水原本还想接着逛的,但买了这么多的花,急着回家找花瓶插上,索性就回去了。 贺行山开车,宋敛星和邱问水都坐在后面。 她扒拉着怀里的向日葵,想到什么,问宋敛星:“对了,刚刚那个女生说什么pk上了热榜,你也在直播吗?” 宋敛星抬眼,在后视镜里和贺行山短暂对视。 “对。” 他承认。 贺行山补充:“三楼影音室给他做直播了,你不要动里面的东西。” “好的好的。” 邱问水连连点头,她拿出手机点开软件,问宋敛星,“那你id是什么啊?我关注你一下,平时给你点赞打赏!” 宋敛星面不改色接过她的手机,在搜索栏打上灰扑扑三个字,找到自己主页,再递过去。 邱问水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呆滞:“啊?” 宋敛星点头。 邱问水指指手机上灰扑扑的页面,再指指宋敛星,就这么来回重复,眼里满是疑惑。 宋敛星又点头。 邱问水默不作声点了关注,又从宋敛星的关注里找到小星亮晶晶,点进小星亮晶晶空荡荡的主页,又指前面开车的贺行山。 宋敛星虚伪:“你哥很忙,不看我直播的。” 邱问水很明显不信,但并没有揭穿,只是挤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恶狠狠关注了小星亮晶晶。 回去后宋敛星快速洗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如果白天还只是单纯的猜测的话,那现在看着宋敛星穿着合身的衣服的尺码,邱问水就完全确定了。 ——宋敛星白天穿的那件衣服就是贺行山的。 她没在宋敛星面前表现出什么,转过身对贺行山挤眉弄眼。 贺行山只当没看见,宜家宜室的给堆堆喂奶。 宋敛星走过来揉了下堆堆,没多待就上去直播了。 邱问水点开手机,可能因为今天刚关注宋敛星的缘故,系统自动给她推送灰扑扑的直播。她点进去,先条件反射的刷了个礼物,听到手机里传来宋敛星的感谢声,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而念出“小水甜滋滋”id的宋敛星同样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弹幕已经炸开了。 “?这不是fofo的榜一大佬吗?!” “小灰灰恐怖如斯,不仅把亮晶晶大佬控得死死的,pk一场之后把人家榜一也挖过来了。” “?!甜姐你也转投小灰灰了吗?!” 邱问水眼前一黑,退出直播间,灰溜溜再往下刷。 fofo也在直播。 但刚刚才在灰扑扑直播间刷了礼物的她犹豫再三,失去点进去的勇气。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进去。 fofo今天换了双白色狐狸耳朵,弹幕里大家都在夸他的耳朵好看,刷得很快。但邱问水还是在弹幕里看到有人说小水甜滋滋到了灰扑扑直播间的事。她在fofo直播间砸了很多钱,现在一进来马上有特效提醒,弹幕上很多人开始问她怎么了为什么昨天没来,今天就关注灰扑扑还给灰扑扑砸了钱。 第75章 邱问水等了等,fofo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笑眯眯的欢迎她。 心头哽了一下,邱问水也失去了解释的想法,只默默挂在直播间里,在对方的声音里做自己的事情。 而这边,小水甜滋滋离开后,弹幕上一开始还在刷甜滋滋的名字,但在小星亮晶晶刷了些礼物后,大家很快就不再想甜滋滋的事情了,而是打趣:“亮晶晶出来宣誓主权了。” “小灰灰,新时代红颜祸水,有亮晶晶正宫不离不弃,有个房东白月光陪伴左右,现在招惹了甜滋滋小妖精。” “……突然觉得灰扑扑、亮晶晶、甜滋滋这三个id好相似啊……小灰灰你不考虑在前面加个主语和这两个有钱人一起出道吗?比如你叫小土灰扑扑。” 宋敛星看着这条弹幕,微微挑眉:“小土灰扑扑也太难听了吧。” 直播间依旧灯光昏暗看不到什么东西,但贺行山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依旧能精准勾勒出对方眉眼,甚至能想到他现在眼波流转间的狡黠和得意。 手机里,宋敛星隔了一会儿,好像在认真思考,又好像只是单纯吊着屏幕外的人,扔出钩子后终于到了收杆的时候。 他开口,声音里满是笑意:“我叫小山灰扑扑怎么样。” 弹幕里粉丝都在抗议:“小山怎么能用灰扑扑形容呢?打回去重新想!” 宋敛星理直气壮:“我想用小山做主语,不行吗?” 粉丝分为两种,一种无条件溺爱:“行行行,小灰灰你唱歌好听你说什么都对。” 另一种无条件溺爱但爱唱反调开玩笑:“当然不行,快想别的主语!” 宋敛星盯着弹幕,没等到小星亮晶晶的评论。 眼里笑意越发浓重,他懒洋洋点名:“亮晶晶。” “你觉得呢?” 手指悬在键盘上,好一会儿,贺行山才打字:“都行。” 宋敛星拖着腮帮子,问:“都行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贺行山没办法的回答:“你觉得行就行。” 宋敛星语气怅然:“其实一开始想叫小星灰扑扑的。” 虽然根本没有打上小星两个字,但把默认id修改成专属网名,打下灰扑扑三个字那一刻,他的本意就是这样——自己灰扑扑的,暗淡土气,是世间万物里最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但他很快就遇到了一个叫“小星亮晶晶”的人。 对方也逐渐让他相信,也许自己真的可以亮晶晶的。哪怕是借着对方的光,但也切实感受到温暖和光亮。 现在他看着屏幕,叫对方:“亮晶晶,不如你把主语给我,我叫小星灰扑扑,你叫小山亮晶晶。” 粉丝:“小灰灰你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怎么能用亮晶晶形容山啊!” “体育老师说这个锅我不背,谁能想到用亮晶晶形容山!” “大佬你拒绝他!小星亮晶晶多好听,小山亮晶晶就很诡异!” 宋敛星叹气:“你们不懂,山山就是亮晶晶的。” 话音还没正式落下,他看到屏幕上小星亮晶晶的评论。 小星亮晶晶第一次拒绝他:“不给,星星就是亮晶晶的。” 这天宋敛星已经在十二点前下播。 他理直气壮:“我感冒还没完全好,房东不让我直播那么长时间,他知道了会念叨我的。” 粉丝:“房东房东房东,小灰灰你已经成年了,他是你房东不是你老公!” “夫管严一枚啊,很爱炫耀老公的娇妻罢了。” “快走吧,下播吧,说不定房东还在床上等你睡觉呢,我知道,我能理解。” 宋敛星看着弹幕乐不可支。这时候不经意注意到句不好的评论。 “天天就知道卖腐,难看得不敢露脸唱歌也难听得要命,大哥你……” 宋敛星一眼扫过去还没看完,这条评论就被迅速删除,他再怎么往上翻都看不到了。剩下的都是粉丝状似责备恋爱脑实则打趣、关心他身体的友善评论。 宋敛星又回复了几条评论,看时间确实不早,就下播了。 下楼喂了堆堆,又把晚上打包回来的饭菜简单热一下吃了一点。 晚上吃了太多现在也不怎么饿,但睡前需要吃药,贺行山不乐意让他空着肚子吃药,总是再三念叨。他就开始在睡前也吃点饭。 一边吃一边拍了照片发给小星亮晶晶。 “你也是怀浦本地人吗?给你推荐这家饭店,味道很不错。” 小星亮晶晶:“好,我下次去尝尝。” 宋敛星吃着饭和对方闲聊:“你有喜欢的菜色吗?” 小星亮晶晶:“没什么特别偏好,都能吃。” 宋敛星:“你爱人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习惯吗?比如喜欢什么菜不喜欢什么菜。” 小星亮晶晶:“怎么了?” 宋敛星理直气壮:“我有点好奇。” 他主动说,“我房东之前在我面前表现得也没有什么饮食习惯,但他妹妹告诉我,他不喜欢青椒也不喜欢根茎植物。我在想,是不是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这么粗心,甚至看不出他不喜欢吃什么。” “没有,说不定你房东现在已经不挑食了。” “会吗?不喜欢吃就不吃呗,不就是挑食吗,也不是什么大事。” 宋敛星又问,“你爱人呢?” 小星亮晶晶:“我以后不和你说他了吧。” 第76章 “为什么?” 现在开始担心说多了会圆不回去? “和你说起来,我就会格外想念他。我的情绪会影响到你,让你也睡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 小星亮晶晶:“我猜的。” 他以攻为守,反问,“你听到我说起他,能睡好吗?” 宋敛星嘴硬:“为什么不能。” 其实很不能。 每次听小星亮晶晶说起来,哪怕再三告诉自己可能就是对方胡诌出来的故事,也还是会难受。而现在,他甚至觉得这可能不只是一个胡诌出来的故事,只会更被影响。 可他非常好奇。 他问小星亮晶晶:“你会做饭吗?” “会。” “一开始就会吗?” “后来学的。” “因为他吗?” “不是。” 宋敛星不想要这个答案,追问:“不是为他那为什么?” “他自己一个人住,不想出去吃也不想做饭,每天都吃得很敷衍,我试着做着简单营养的家常菜,知道怎么做简单,才能哄他下厨做饭,多吃点饭。” 宋敛星:“这还不是为他。” “不是,只是我想这么做。” 小星亮晶晶坚持,“我单方面喜欢他,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我的喜欢,不能说是为他。如果我真的为他做了什么让他觉得我在喜欢他,他可能就不会离开了。” 宋敛星能感觉到小星亮晶晶的懊恼悔恨,但诡异的,他不觉得小星亮晶晶的悔恨是正常的,反而想到昨天那个梦境。 梦里的自己并不怀疑自己在被爱着,甚至在一开始笃定会有人来。但所有的负面情绪,来源于自己不被需要。 他想告诉小星亮晶晶这个不同的答案,但字打了一半,又一一删去。 毕竟只是个梦境……即使那么真,也只是个梦境。 宋敛星斟酌良久,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也很喜欢你。” “只是他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所以会觉得,这么不值得喜欢的自己,也不值得得到你的喜欢。 小星亮晶晶:“我没做任何值得他喜欢的事,如果他甚至不喜欢自己,更不可能喜欢我。” 宋敛星疑惑:“那他是做了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事情吗?” 小星亮晶晶开始输入。 宋敛星前一步打字:“不要说他陪你熬夜度过难熬的夜晚的事了。他也在失眠,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在陪他。” “你现在觉得我在陪你吗?” “是。” “但我本来也睡不着,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更难熬。你也一直在陪着我。” 小星亮晶晶依旧在输入,但最后也没发送新消息。 宋敛星急于转移话题,询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小星亮晶晶似乎有些气馁,但还算配合的转移话题:“吃了。” “如果现在不睡的话,要不要再吃一点?” “不用了。” 宋敛星找了找,转发给对方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听上去很能唬人的科普视频。 主讲人侃侃而谈,说人的大致欲望分为食欲、睡眠、性,欲。如果其中两种欲望能得到满足,那这个人就能健康生活下去,而如果两种欲望都得不到,就会用剩下的那种疯狂代偿。 宋敛星询问:“你现在每天睡不好,食欲还算正常吗?” 贺行山看着这句话,脑子转了一圈,理智还没分析出宋敛星真正想问的问题,眉心就开始跳,那种即将要被撩拨的感觉涌上来,让他想中止话题。但本能就让他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宋敛星发过来的新信息。 “我作息混乱,食欲一直不太好。你也会有这种现象吗?” 没等到回复。 宋敛星也没着急,慢条斯理吃了饭。喝水吃药、洗漱。最后换上柔软睡衣躺在床上,这才看到小星亮晶晶的信息。 “不会。” 隔了太长时间的回答。 非常没有说服力。 躺下时宋敛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被刚刚的对话影响了情绪。 但他重新看了看手机聊天记录,看到最后小星亮晶晶回复的“没有”,满脑子就只剩下贺行山现在会是什么样。 心猿意马魂不守舍,还是干脆真有些反应代偿? 贺行山看上去那么正直的人,会怎么面对这种反应呢? 心情大好。一觉睡得天亮。 醒来时贺行山吃过饭喂了堆堆,正要出门上班。 宋敛星站在楼梯,叫住他。 贺行山回头。 宋敛星睡眼惺忪身上睡衣松垮,懒洋洋朝他摆手:“早上好。” 还看着他眼底黑青,询问,“昨晚没睡好吗?” 贺行山先是摇头:“没。” 说完,又仰头看宋敛星。 宋敛星没睡醒一样微眯着眼,看上去担忧关心的看着自己,实际上眼角尖尖的,满满的狡黠。甚至在他看过去后,微微偏头,看上去很乖的对他笑了笑。 贺行山自暴自弃改口:“是有点。” 宋敛星做作的露出夸张的担忧表情,追问:“为什么啊?” 贺行山满足宋敛星的恶趣味,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饿了。” 第41章别再问了 邱问水起床下楼时,宋敛星在楼下忙碌。 第77章 他看上去像短视频平台那些热爱生活的vlog博主一样,发酵了面团学着烤面包,等待面包烤好的时间,他跟着网上的教程料理邱问水昨天买回来的花。 剪去过长的根茎,摘取枯萎的叶子和花瓣,在花瓶里加上水把花朵放进去。堆堆小猫趴在桌子上,仰着秃秃的脑袋看垂下的花朵,艰难撑起上半身想要扑,但实在太小了,最后也只是扑通一声掉回桌子上,反倒是惊掉了几枚花瓣,荡荡悠悠落在堆堆脑袋上。小猫无力举起前爪想把花瓣甩掉,但摇摇晃晃也没成功,反而把自己甩得昏头转向,扑通一声跌倒。 宋敛星看着,轻声笑话堆堆,又举起手机拍视频。阳光从窗外照过来,折射着房间里的细小浮尘,房间里是花朵、猫咪、和站在桌前瘦削到脆弱的美人。 邱问水神经大条的站在楼梯上,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先拿出手机也拍了张照片。 宋敛星注意到什么抬头看过来。 邱问水心虚收起手机,快步跑下去:“我醒啦。” 宋敛星招呼:“快去吃饭吧。” 邱问水往厨房走,宋敛星还在客厅站着。 而正在工作的贺行山同时收到两张照片。 邱问水发了张宋敛星站在桌前看堆堆的。宋敛星发了个堆堆被荷花瓣盖住脑袋的。 他先点开宋敛星的消息,回复:“可爱。” 然后点开邱问水的照片,点开放大仔细看。 昨天晚上睡得不错,早上又听到想要的答案,宋敛星心情好,整个人放松又舒展,比桌上的花朵还要夺目,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好像给他披上了一层圣光。 贺行山看了好一会儿,给邱问水发了个红包。 邱问水爽快收了红包并狮子大开口:“再给我一个,就当是雇我成为你的智能摄像头。” 她很快又得到了一个红包。 除了堆堆小笨猫,宋敛星又得到一个人形挂件。 邱问水吃完饭也在客厅呆着,跟他一起学织毛衣。宋敛星挺喜欢这种没意义又消耗时间的工作的,慢悠悠织着,每一针都尽量钩得严密整齐。 邱问水也尽量有耐心的织,但不太喜欢这么枯燥无聊的工作,没一会儿就开始叽叽喳喳说话,看宋敛星一堆深深浅浅的蓝色毛线球,问宋敛星是不是喜欢蓝色。 宋敛星没太喜欢蓝色,解释因为是在附近村子的店里买的,东西主要是给村子里老人家准备的,只有这些颜色。 “先用这个颜色练手,学会了再用其他颜色织成品。” 宋敛星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给邱问水看自己的收藏夹,“我昨天挑了些好看点的颜色。” 邱问水一眼扫过去,都是莫兰迪灰色调的羊毛线。商品关键词是“送男友女友手工diy钩织毛线” 宋敛星问:“颜色还行吧?” 邱问水点头:“嗯。” 起码这么一眼看过去,有几团毛线……和她哥领带配色挺像的。 宋敛星得到肯定的答案,说:“这个蓝色给堆堆织围兜和帽子。” “这些买回来给你哥织围巾,还有些杯垫、毛毯之类的。” 邱问水的表情又要开始变形,想到今天拿到的两个红包,她掏出手机想给贺行山打报告,心念一转问宋敛星:“你能把链接分享给我吗?” 宋敛星分享链接,嘴上说:“你不用买,我买好了你用我的。” “也行,我看看。” 邱问水把链接分享给贺行山,手指快速打字,眼睛却看着宋敛星,不好意思的说,“昨天给你刷了礼物,fofo好像生气了。我想着要不要给他买点礼物道歉。” 宋敛星:“给他织围巾?” 邱问水含糊不明应了声,低头看一眼确定没错字,发给贺行山。又和宋敛星说话:“我那个小水甜滋滋的号是fofo的铁粉,不太好在你直播间发言,我就开了个小号,以后用小号关注你给你刷礼物。” “你小号叫什么?” “陈醋酸溜溜。” 宋敛星忍不住笑了下。 “笑什么?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没。” “灰扑扑,亮晶晶,酸溜溜。美好且幸福的一家。” 宋敛星状似惊讶:“小星亮晶晶是你哥?” 邱问水还在低头看手机,闻言眼神一僵,飞快摇头:“不是。” “我的意思是,主播和榜一榜二,美好且幸福的一家。” 宋敛星拉长尾音:“哦。” 对于钩织,宋敛星上手很快,下午就已经能把针脚织得平整细密了。反而是早先就开始学习的邱问水难以适应这种枯燥的活计,勾着勾着速度就越来越快,勾完一排仔细一看又觉得歪了,全部拆掉重新织,重复几次后毛线开始毛糙,她有点暴躁的把线丢掉,决定把这么困难的事交给明天的自己。 不过现在就空闲着无聊。 邱问水去后院看了看工人的进度,又开始探索房子内部的房间。 她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一楼,告诉宋敛星:“见了鬼了,我哥干嘛把通往顶层的楼梯锁住啊。” 宋敛星:“可能因为顶楼是露天泳池。”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吗?夏天不就应该游泳冲浪吗?” 邱问水想一出是一出,“对哦,怀浦临海,这里到最近的海滩也就两小时车程,等周末我哥下班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玩。” 第78章 “你之前去过海边吗?” “刚来怀浦的时候,下了高铁换乘大巴车,有一段路沿着海岸线。也算去过吧。” “你下车了吗?” 宋敛星摇头。 “那就是没去过。没事,我和我哥说,他明天休息一定带我们去。” 宋敛星点头:“你可以问问他。” 他想到什么,提醒,“三楼有间房间门锁坏了打不开,我上次告诉你哥,他说那间不常用,坏了就坏了,一直也没修。” “我看到了!” 邱问水摆手,“那间是棋牌室。印象里也就很小的时候用过,那时候大家逢年过节还回怀浦吃团圆饭,去那边打个麻将什么的。现在也不回来了,那间很久没用过了,锁着就锁着吧。” “或者你想打麻将打牌?不过我们三个人也凑不够一桌,我也不会打麻将……你会吗?” 棋牌室…… 不知道被锁住的棋牌室是什么样子的,但提到棋牌室,脑海里第一瞬间浮现的就是破旧的房间,所有家具都被乱糟糟堆到阳台,客厅摆满沾满烟灰污渍的桌子,桌子底下永远摆着喝到只剩一层底子、浸着烟头烟灰的啤酒。大腹便便的男人围坐在牌桌前,大声说着话,吞云吐雾。时不时偏头看向阳台,嗤笑:“你家便宜儿子还在读书,读什么读,就应该让他去工地干活赚钱,养他这么大了,一点钱都收不回来?” “我也想啊,上次腆着脸找老赵给找了个工地的活,一个没看住他又跑学校去了。我去学校叫他,他死活不肯走,还闹到警察那里。烦人得很。” “那你就这么供着他?好啊老宋,说着没钱没钱,实际上赚到的钱都给他交学费了吧?” “真没有,不信你搜。谁知道这小兔崽子哪儿来的钱。” …… 画面闪回只是一瞬,现实中宋敛星也只是听到久违的耳鸣声,同时心脏停了一拍。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从他来到怀浦之后,就像跟在他身后的影子一样,总在黑暗里突然出现,紧紧缠着他。这么几天安稳舒适,让他都快忘了被缠住时的窒息和痛苦,现在居然有些不习惯。 他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他远离过去,和那些人那些事再没关系了。 而且,他现在有舒适的房子,有粘人的小猫,还有…… 宋敛星摇头:“不会。” 他放下毛线球,去抽屉里拿了颗糖果塞到嘴里。蜂蜜梅子的味道席卷味蕾,让他心里那点苦涩也消失不见。他多拿了一颗,问邱问水,“你吃吗?” 邱问水伸手:“什么?” 宋敛星非常吝啬的给了她一颗,简单解释:“糖。你哥给的,说是厂里的新品。” 邱问水拆开包装一看:“呦,还是星星的。” 宋敛星用舌尖勾着糖果圆滚滚的五个角,说:“对,还是星星的。” 泉塘县地方穷,教育教育资源不好,和大城市资源上的差距只能靠更多时间的努力来弥补,泉塘县县重点高中都是连着上半月才有一次双休。好不容易迎来放假,学生们都撒了欢的往外面跑。 只有丁一一,垂着头低眉顺眼跟妈妈往前走。 走到学校外面上了车,妈妈才开口念叨:“让你把手机拿学校是为了给家里打电话的,不是让你天天玩手机影响学习的。” “我没天天玩。” “那你们主任怎么说你不上体育课在教室里偷偷玩手机看网红直播?主任还会冤枉你吗?” “不是。是在教室里打扫卫生时看到之前的光荣榜,发现之前的一个学长现在在当网红。” 丁一一解释,壮着胆子伸手要掏妈妈口袋里的手机,“妈,你再给我看一眼手机。” “还看!之后你的手机就我给你保存着,等高考完再给你。” “就一会儿,回家就给你,我真的好奇之前那个学长怎么了。” 看妈妈没动手,她还是把手机掏出来,从口袋里拿出纸条,找到上面的校园墙号码,添加,迅速把动态翻到三年前,开始一条条查看,生怕错过一点蛛丝马迹。 妈妈有点不满:“什么不三不四的学长,不好好上学当网红,我看你们主任说得对,就是他们把你们现在小孩的价值观都弄歪了。” “什么不好好上学,我是在光荣榜上看到那个学长的,高考一模考了六百多,而且他不是重点班的学生,还是当了理科状元。一定上了个特别好的大学,现在当网红也有几十万粉丝,干什么都厉害。” “那你还不向他学习,还看手机!” “不是,我就是看看他上了什么大学嘛,之前没在学校通告里找到,而且问了几个老师,居然都说不记得了。搞得我都快以为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十几个理科状元,才能让人记都记不住。” 趁红绿灯的功夫,妈妈回头:“什么理科状元?” 丁一一:“叫宋敛星。” 妈妈语气惊异:“他?” 丁一一意识到什么:“妈,你知道他?” “知道,你以后可千万别在学校问他了。老师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和你说。” “为什么?他怎么了,不是学习挺好的吗?去年理科状元考上top大学,学校还到处贴大字报庆祝呢。” “他也没考上啊。” 第79章 “怎么会,他一模考六百七十九,加上贫困县加分,就算不是顶尖那两个,也肯定是很好的大学啊!” 红灯跳了一下变成绿色,妈妈骑车往前,告诉丁一一:“上个月咱们这儿有个案子。就是放高利贷的,把那个借钱的男的的手指砍下来了。你还记得吧。” 丁一一点头:“记得啊,不是说那个男的赌博借了很多钱一直不还才这样,现在到处都在整治赌博,我同学家附近的麻将馆都被整改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在说宋敛星啊。” “宋敛星就是那个男的的儿子。” 丁一一大惊失色:“啊?!” “高考头一天,债主去要账,他爹跑了,就他自己在家里。债主把门堵上说不还钱就不让他走。这么一耽误就错过考试了。” “错过了?!他成绩特别好啊!” “嗯。错过了,后来也没考,听别人说他从窗台跳下来,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两年都没回来了。” 妈妈叹气,“也是,回来干嘛啊。爹不是亲爹妈不是亲妈的,还净搞些拖累孩子的事。在外面挺好的。” 丁一一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 妈妈还在接着说:“你们学校主任,就收你手机这个,是宋敛星亲舅妈。他妈年轻的时候在外面不三不四,扔下他就走了,在姥姥家养了五六年?你们主任嫌养小孩花钱,把他送出去了。结果养父赌博花钱,还经常说给他们家白养十年小孩,问他们家里要钱。你们学校的人顾着主任才不会说他的事触霉头,你也别傻乎乎的到处问,惹你们主任不开心就算了,要是再让主任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告诉那个没了手指的养父,让人再找到他要钱养老拖累他,可真是太造孽了。” 丁一一:“我已经问了……” 她按灭手机,小声:“也给主任看过他现在的照片了。” 第42章还有件特别开心的事 贺行山下班回来,吃饭时,邱问水和他说了想去海边的事。 宋敛星没接话,眼神不动声色焊死在贺行山身上。 贺行山甚至都没有思考,但听到海边这两个字,额角青筋就跳了下,一口否决:“不去。” 邱问水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很少被拒绝什么要求,即使被拒绝也是有原因,现在自然询问:“为什么?你工作忙没时间吗?” 贺行山看看她,再看看一边埋头吃饭的宋敛星,咬肌鼓了下,眼底汹涌风波平静下来,紧绷起来的防备松懈。他顺着说:“对。” 邱问水体谅:“那等到你有时间的时候再去?你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啊?” 贺行山没给出确切回答,也根本给不出确切回答:“有时间再说。” 邱问水想了想,提出另一个可能:“那我给电瓶车充电,明天我和星星哥我俩开电瓶车去?” 贺行山:“不行。” 邱问水:“为什么不行?” 贺行山闭眼再睁眼,再三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一切还好好的,一切都来得及。 他告诉邱问水:“很危险。” 邱问水几分感动:“原来你居然这么关心我。” 又提醒贺行山,“但我现在都十八岁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而且星星哥说他还没有去过海边。” 贺行山看宋敛星。 宋敛星慢吞吞咀嚼,鼓着腮帮子对贺行山点头,看上去非常乖巧可怜。 贺行山的声音无力许多:“你正在感冒,被风吹到会更严重。” 宋敛星咽下食物,扯出甜甜的笑容:“你每天叮嘱我吃饭吃药,我现在已经好了。” ——之前也就经常生病,没来怀浦之前根本没钱买药,一盒感冒药二十多块,够他吃三天的饭。他不舍得买,尽量自己扛。后来自己赚了钱,但吃了药也还是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吃不好睡不好,每次生病都要半个多月才好。 小星亮晶晶说他爱人有次感冒没好好治拖了一个月最后肺炎住院,宋敛星是信的。 但这次感冒,每天好好吃健康营养的饭菜,吃了饭就吃药,咳嗽两声就有雪梨汤和烤橘子,晚上还能睡到很好。这还没两天,宋敛星就完全感觉不到感冒的难受了。 贺行山看着他嘴角笑意,额角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邱问水又说:“我不知道会在这里多久,想在走之前去玩一次。” 宋敛星:“你要去哪儿?” 邱问水:“上学啊。” 宋敛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收回视线:“哦。” 贺行山内心叹气,问:“你想去吗?” 宋敛星有些失神,没立即回答。那边邱问水理所当然:“星星哥想去。” 贺行山妥协:“那我们明天去。” 邱问水的表情又开始扭曲。 吃完饭邱问水开始收拾明天去海边要用的东西,她翻找行李箱和衣柜,有些失望:“要下水吗?可我没有泳衣。” 贺行山:“不下,在沙滩上玩。” 邱问水:“我很久没游泳了。顶楼的泳池也锁上了。” 她看贺行山,“你能打开锁给我玩两天吗?” 贺行山面不改色:“渗水。” 邱问水怀疑:“真的吗?” “真的。” 邱问水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开始收拾其他东西。其实她觉得什么都不用带,但找了一会儿又觉得什么都可以带,找出来就要走到楼梯口朝楼下的两个人大声说话:“我带着防晒霜,你们明天要用的话来找我。” 第80章 “还有遮阳伞。” 邱问水有些失望,但没有特别失望,马上又回屋翻找,大声:“纸巾和湿巾我也带着啊。” 一楼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宋敛星还在给堆堆织围兜,已经织了大半个手心那么大了。 堆堆窝在贺行山大腿上,总忍不住伸手去够宋敛星的毛线球,贺行山索性用一只手握住堆堆两只小猫爪。 宋敛星勾着,偶尔换种针法,询问贺行山这个针法织出来的好看还是上一个针法织出来的好看。 贺行山仔细看,认真给出建议。 两个人聊着天,听从邱问水的呼喊仰头看。 邱问水低头看下去,一楼两人靠得极近,侧身仰头时,宋敛星就几乎都要倚到她哥肩膀上,柔软的黑色发丝几乎都贴着她哥的脸。她哥才刚仰头,甚至都可能还没看到她的脸,目光就跟着不断下移,放到宋敛星发尾。宋敛星什么都注意不到,还正常的对她说谢谢,她哥的眼神就逐渐幽深。 邱问水:“……” 好、吧。 她非常识趣,不再询问,默不作声的收拾了满满一包要带的东西。 宋敛星的感冒已经好很多了,但前两天早早下播早早休息给他养成了习惯,他发现减少直播时间后嗓子确实舒服很多,所以哪怕现在感冒没那么严重,也还是早早结束直播。睡前点开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随便聊了几句话。 小星亮晶晶没多说什么,但认真回应他说的每一句话。 宋敛星很快说了晚安:“早点睡吧,房东说明天带我们去海边玩。” “晚安。明天玩得开心。” 宋敛星:“我不开心。” 小星亮晶晶的消息立即就弹出来了:“怎么了?怕水吗,那就告诉房东你不想去了。” 看得出来真的很不想让自己去了。 宋敛星想到他的紧张因何而来,不想让他这么惴惴不安,飞快打字解释:“没,我明天不会下水。” 贺行山的心终于平静些许:“真不下水?” “不下水,就站在沙滩上看一看,你放心。” 贺行山根本不能完全放心,又生出新的担忧:“你是因为不能下水不开心吗?” “有点,但不完全。” 贺行山盯着手机屏幕等待最后答案。 看到宋敛星的信息。 “我房东身材看上去很有料,不下水的话就看不到了,挺遗憾的。” 短短的两行字让贺行山看了有半分钟,手指和思绪都突然僵住,不知道如何回复。 宋敛星如愿以偿看到想要的画面,心情很好:“晚安,早点睡吧。” 白天太热,他们决定傍晚去。 出发时天气还有点热,但开了一会儿,远离高层建筑到了海岸线旁边时,打开车窗吹过来的风就带着凉意了。 越往海边走,贺行山就越控制不住的紧绷。 宋敛星甚至觉得他现在绷得要断开,忍不住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跟着邱问水说要来海边。 但现在都要到了,后面邱问水又确实非常期待,他也说不出回去的话,只偏头和贺行山说话:“好多人,我们等会儿沿着海岸线走一走就好了。” 贺行山声音微哑:“好。” “还有卖椰子的,我还没尝过新鲜椰子。” 贺行山没看到,只是应:“给你买。” 宋敛星抿嘴笑,看上去很乖:“那我就跟着你了。” 贺行山的心逐渐安定下去:“好,你跟着我。” 刚下车邱问水就非常识趣的跑远了,离开前再三和贺行山保证自己不会下水会让自己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 留贺行山拎着她装满东西的包,看宋敛星:“我们去买椰子?” 宋敛星站在停车场,居高临下看着不远处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深吸一口气:“原来大海是这样的。” 夕阳一点橘光洒下来,在他鼻尖落下浅金色光点,从贺行山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皮肤都是透明的,好像落下来后隐入海水最后一点亮光也要熄灭的星星。 不自觉攥紧手里的小牛皮包带,贺行山几乎不敢呼吸,只眼都不眨的看着宋敛星。 但宋敛星也就是看了一眼,很快又偏过头看他,眼里写满期待:“我们去买椰子吧!” 买了三个椰子,当场就让老板打开插上吸管,第一个递给宋敛星。 宋敛星接过椰子,含住吸管吸一口,眼睛亮亮的看贺行山。看到贺行山也在观察自己的反应,他吐出吸管,舔了下嘴唇,咂摸着清甜的椰子水,肯定:“好喝。” 殷红的舌尖,被舔得湿润的嘴唇。 贺行山垂眸不敢再看,说:“喜欢就好。” 抱着椰子去沙滩上。 宋敛星的确没有下水,就站在沙滩上看了看夕阳。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撒在海面,好像一匹掺了金丝的绸缎。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偏头想和贺行山说话。 一转头对上贺行山的视线。 贺行山眨了下眼,眼里的痴迷和深藏的担忧被尽数隐去。 而宋敛星眼里闪过一丝愉悦,他笑眯眯告诉贺行山:“很美。” 贺行山应:“对,很美。”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莫名就越靠越近,最近肩膀贴在一起。宋敛星注意着自己和贺行山之间的距离,想着要怎么不动声色倚上去。 第81章 但想了一会儿,觉得不管怎么样都非常刻意。 不过也没关系,贺行山一定不会说什么,一定非常愿意。 但他还没有付诸行动,穿着短裤腿上都是沙子、光着脚拎着鞋的邱问水跑过来,大声:“哥!我的椰子呢!” 贺行山偏头看,把拿了很久的椰子递给邱问水。 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就拉开了。 宋敛星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步距离。 邱问水喝着椰子,询问:“你们不去玩吗?” 宋敛星回答:“我们在玩。” “就这么站着?” 宋敛星点头。 邱问水有点不能理解,抱着椰子跑远了。 过了一会儿,拎过来一个红色的小水桶、小铲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垫子:“你们实在无聊可以挖沙子玩。或者坐着看夕阳。” 宋敛星:“……” 邱问水把东西还有自己的鞋扔下:“还能帮我看着东西。” 说完,她又跑远了,跟着几个小朋友玩沙滩排球。 宋敛星其实没觉得无聊,但看着邱问水扔下的铲子,还是没忍住蹲下身,拿起铲子挖了铲沙子。 远一点的地方沙子是干燥的,一铲子下去都是贝壳碎片和粗一点的沙子。 宋敛星一路挖,越挖越靠近海边。 经常被海水冲刷的沙滩上的沙子细得像粉末,闪着银色的光,一铲子挖下去就是个坑,坑里还会往外渗水,清澈的一湾。宋敛星把手放进去,明明现在的天气这么热,但海水还是凉的,凉爽舒适。 他一下就知道那些在海里游泳的人的乐趣了。现在这么炎热的天气,在海水里泡着,多么祛暑凉爽。 但看着不远处坐在沙滩上,目光紧紧跟随的贺行山,又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算了,自己要是下水泡一下,贺行山得发疯。 宋敛星接着往前挖。海水冲上来,打湿他的鞋子。 有点凉。 其实不是不能忍,再多的凉也不是没忍过,但他低头看自己湿了的鞋子,再抬头看贺行山身边的一大堆东西,还是拎起桶和铲子,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 贺行山看他:“怎么了?” “鞋湿了,先不穿了。” 他站着,翘起一只脚脱鞋再脱下袜子,把袜子塞到鞋子里,告诉贺行山:“你不玩的话也帮我看一下。” 贺行山有些无奈:“好。” 脱掉鞋袜,从来没见过光的脚露出来,脚背苍白,瘦得看不到肉,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下透着青紫色血管,看上去像精心雕琢出来的橡胶娃娃。 贺行山目光先是一凝,随后有点受不了自己一样,强制自己移开视线。 宋敛星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翘了翘。他翘着一只脚弯腰,原本就不稳的重心更摇晃几分,踉跄间手肘戳到贺行山的肩膀。宋敛星下意识想扶住对方肩膀站直,但想到挖沙子时手上留下的细沙,又要收回手。 也就是这时,手腕被扶住。 贺行山一手稳住他,另一只手目标明确摸到他的脚。手背屈起的关节不经意滑过脚弓,又摸到脚踝,很快扯下他的袜子。 湿透冰凉的袜子被脱下来,布料脱离的瞬间似乎能感觉到贺行山手上的温度,如同一根羽毛轻柔的扫弄着脚心。 脚趾忍不住蜷起,宋敛星后腰泛软,更站不直了。 贺行山看着蜷起来如同珍珠般的脚趾,强制自己移开视线,把袜子放到一边,扶宋敛星站直,慢一拍收回扶着他的手。 脚心落在沙滩上,沙粒马上黏上来,刚刚感知到的属于贺行山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宋敛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站在原地缓了两秒,又拎起自己的水桶和铲子,深一脚浅一脚回到会被海水冲刷的海滩。 而坐在原地的贺行山看着他离开的背景,目光又像是被吸铁石吸着,控制不住往旁边看。 那里,沾了水的袜子被团成团,塞在洁白的运动鞋里。 沙滩上突然传来争吵声,正在玩耍的人被声音吸引,顺着声音看过去。 宋敛星也回头看了眼,只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他没太在意,拿着小铲子在沙滩上划拉。 这时候,贺行山大步跑过来,告诉他:“邱问水和人打起来了。” 宋敛星腾得站起来:“怎么了?” 贺行山目光一凝,看到沙滩上宋敛星刚刚用铲子划拉出来的四个字——山山水水。 他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那边争吵声越发激烈,他甚至能听到邱问水的声音。 有点头疼:“不知道,我去看看。” 宋敛星跟着一起去。 贺行山只说邱问水和人打起来了,宋敛星其实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吃亏。 结果走得越来越近,才发现是邱问水单方面和人打起来了,她把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按在沙滩上,整个人跪在对方身上,牢牢锁住对方。男人的脸被按着贴在沙窝里大声叫骂,但海水一波波冲过来,打在他脸上顺着滑到嘴里,他骂两句就不得不停下来吐海水。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而旁边围在几个女生,其中一个穿泳衣的女生拿着手机,正不停点着什么。 贺行山带着宋敛星挤过去,问:“邱问水,你干嘛?” 邱问水还没回复,那个穿泳衣的女生就连忙解释:“这个男人偷拍我们,她见义勇为。” 第82章 贺行山和宋敛星都松了口气。 被邱问水压在沙滩上的男人闻言大声说:“谁偷拍你们,我就是正常拍照!” 女生鼓起勇气:“我都看到了,相册里都是我们的照片。” “我是正常……” 海水涌过来,男人连忙闭了嘴不再说话。 贺行山头疼:“水水,你先放开他。” 邱问水松开男人,轻盈的跳下来,跑到贺行山身后,对宋敛星皱着鼻子说:“他身上臭臭的。” 宋敛星:“怎么办?” 邱问水:“包里我带了湿巾。” 男人狼狈站起来,看着周围这么多人,整个人都红了,他往拿手机女孩那边走去:“把手机给我!” “我要报警!我就是正常拍照记录生活,你们不仅污蔑我,还打人,我现在就报警。” 女生左右看看,有点无助。 贺行山伸手:“手机给我。” 女生嗫嚅:“照片还没删。” “不要删,拍照保留证据,报警。” 男人大声:“报警就报警,谁怕谁啊!” 但看贺行山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眼里还是闪过一丝畏惧:“你们打人在先……” 贺行山拨通报警电话,冷冷看过去。 骇人气势让男人瞬间忘了要说什么,只僵在原地不停大喘气,活像只大□□。 打电话报警,言简意赅说明情况并留了被偷拍女生的联系方式后,贺行山没再管这些,回头要找宋敛星和邱问水。 但一回头,两人都不见了,邱问水远远跑来,指着旁边:“哥!咱们的包被拿走了,星星哥去追小偷,被撞了一下,倒在海水里……” 她甚至还没说完,就看到她哥浑身气势一变,跟个绷紧肌肉的猎豹,凶悍紧绷,但眼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红了:“他怎么了?” 邱问水被贺行山这么大的反应弄得一时卡顿。 贺行山满脑子都是过去的画面,水、浑身湿透失去呼吸的人、青白色的皮肤、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他脚下一软,但本能却让他快步跑起来,声音颤抖问邱问水:“他现在在哪儿?” 邱问水指指身后。 贺行山好像一阵风刮过邱问水,急切的想要找到那个人。 不能再来一次了。自己都重新来过了,怎么还能是那个结局呢? 难道自己又想上次一样,什么都做不好,甚至保护不了他…… 这阵风被拦住了。 宋敛星从邱问水身后探出头,着急验明正身:“贺行山!” “我在哪儿,我没事。” 贺行山停止脚步,怔怔看着他。脑子里纷繁思维还没停下,看到人还站在自己面前时,甚至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宋敛星不得不再次往前,重复:“真没事。” 贺行山看他捂在胸口的手臂,声音依旧带着颤:“胸口,怎么了?” 宋敛星放下手臂。 ——湿透的t恤划了个大口子,从左边肩膀一路破到小腹,一旦放开手臂,柔软布料垂下去,大半个胸脯都露出来。这块皮肤长久不见天日,苍白得看不出血色,只肩膀到胸口有一道红痕。 贺行山喉结滚动:“受伤了?” 宋敛星伸手摸了下:“没流血。就是被包上的链条挂饰划了下。” 邱问水被划得更厉害,但结实的布料抵抗所有伤害,她一点事都没有。奈何宋敛星现在穿的衣服时在附近村子里买的,十五块两件,被一划拉就破开,起不到任何保护的作用。再加上皮肤白,那点划痕格外明显。 看贺行山好像不信的样子,他伸手去够贺行山的手:“不信你摸。” 贺行山站在原地没动,他很轻易就摸到贺行山的手,同时顿了下。 明明刚刚给自己脱袜子时还温暖干燥的手,现在凉得像块冰,手心满是冷汗。湿冷如同在水里泡了几十年用力捏一下就会碎掉的腐木。 抓着贺行山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同时鼓着胸脯迎上去。 冰冷手指触到温热皮肤,贺行山终于找回理智,下意识收手:“没事……” 剩下“就好”两字还没说出来,宋敛星就拉着他的手,结结实实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脯上。 柔软单薄,就薄薄一层皮肉,是热的,手心整个贴上去,能摸到底下坚硬的肋骨,还有肋骨下跳动的心脏。不重,但一下一下规律坚定,很快就好像在自己手心也养出一颗小心脏,随着宋敛星心脏的跳动不停跳动。 贺行山缓缓闭眼,偏过头冷静:“没事就好。” 他收手,“手太凉,别冰着你。” 手下的手失去力气,宋敛星干脆松手,贺行山的手就离开了,只剩下胸脯还留着刚刚湿滑冰冷的触感。 邱问水倒是担心起来了:“哥你怎么了,刚刚反应这么大给我吓一跳。” 宋敛星看着贺行山,嘴上跟着邱问水一起说:“对啊,给我吓一跳,你看上去这么担心的样子。” 贺行山睁眼,眼底还残留着还没完全散去的血红。 宋敛星再也控制不住,张开手臂环住他:“别担心,我没事。” “我不会有事的。” 单薄柔软好像一棵蒲草,在自己怀里,张开手臂抱着自己。 贺行山缓缓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这才觉得刚刚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凉意渐渐消失。 第83章 宋敛星轻轻拍着贺行山的肩膀,告诉他:“真没什么。就是水水觉得那个男人臭,想找张湿巾擦手,我回去一看,发现有人趁这边闹事没人注意那边,把我们的东西拿走了。” 邱问水叽叽喳喳念叨,这时候和贺行山完全一模一样:“拿走就拿走,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一点都没有你重要,下次就不要追了。” 但没人听她说话。 宋敛星不好意思告诉贺行山:“我也没追上,还是水水追过去把人按住,我去抢包,但是包上有个挂饰划了一下,把包抢回来后又被人撞了一下,倒在地上衣服被打湿了。” “没倒在海水里,就是沙滩上,海水涌上来冲了一下,把t恤打湿了,其他的都没事。” 十五块钱两件的劣质面料,看上去是正正经经的白t,实际上被水一冲就透得像层白塑料,什么都一览无余。再加上胸口这么大条口子,着实不雅观,宋敛星就躲躲藏藏跟在邱问水身后。 其实他比邱问水高出来半个头,迎面走过来个人肯定能看到邱问水身后的他。但贺行山关心则乱,听到他倒在海水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过来就是看你把偷拍的事解决完了没,说解决完了我们就回家,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话我需要去买件新衣服……” “解决了。” 贺行山摸着宋敛星后背湿漉漉的衣服,“冷不冷?” “不冷。” 但他很快发现贺行山并没有听他回答的意思,下一秒就放开他,把自己身上t恤脱下来。 带着温度的t恤兜头蒙过来,宋敛星还没反应过来,就穿上贺行山的t恤,而贺行山拉开领口用力一扯,他身上那件破了大口子的湿衣服就彻底成了块破布,被贺行山从领口拉出来。 回家后简单洗澡吃饭,宋敛星有心想和贺行山呆一会儿给他脱敏,但贺行山看了看时间,提醒:“你是不是该直播了?” 宋敛星去直播。 直播结束后贺行山也不在客厅了,倒是厨房里还有留给他的夜宵。在厨房的小餐桌上吃饭时仰头一看,发现外面暗沉一片,往常都会亮着的星星今天都暗淡下去。 他拿出手机一看。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下午有雨。 点开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他问:“明天会下雨。” “嗯。” “腿疼吗?” 疼吗? 下午的后怕不死不休的缠着他,让他根本平静不下来,一旦不刻意控制,脑海里都是上辈子他去找宋敛星,开了一夜的车却看到的最惨烈的那个画面。 现在浑身都疼,心脏最疼,疼得他甚至分不清腿到底有没有在疼。 “不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宋敛星很快就想到答案,“还有其他地方疼吗?” “嗯。” “那怎么样会好一点呢?” 宋敛星按住语音筒,“我们说说话会不会好一点?” 贺行山点开语音,听着被黑夜里显得格外柔软好听的声音,缓缓打字:“会。” 宋敛星:“能开视频吗?” “你不用露脸,我在吃饭,就当给你开个吃播。” 小星亮晶晶:“好。” 宋敛星的视频邀请就打过来了。 贺行山点击接通,翻转镜头再用枕头盖住,目光痴痴盯死屏幕上的宋敛星。他这边就只能拍到一片黑暗,而手机屏幕上,面对直播间那么多观众的请求也从不露脸的宋敛星,坐在灯光明亮的厨房,把手机架起来,脸庞一览无余露在镜头里。 宋敛星确定手机能拍到自己,对手机挥了挥手:“亮晶晶。” 贺行山打字回复:“我在。” 宋敛星就把夜宵端过来,埋头吃饭,一边吃一边对着镜头说话。 “我们今天去海边玩了。” “我知道,你昨天告诉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很广阔一眼看不到边。原来书上写海天一色是真的。” 边吃边说话,吃饭慢吞吞的,说话也慢吞吞的,他要嚼很长时间把东西咽下去,才说下一句话,“我老家在泉塘,内陆城市根本没有海,就连河也没多少,好像是有一条大河,但已经枯竭很多年了。之前还在家的时候听说县里在郊区挖了河种上荷花建了个公园,但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后来还是打工的时候,那家奶茶店开业,需要穿上玩偶服发传单,一天工资是一百二。那个公园人流量大,就把我们分到那了。” “那是夏天,荷花开了。我以为那一天我能看看荷花呢,但店长就让我们在公园外面发。一直都没机会到里面去看看。工作结束后我也想去看,但店长不等人,如果我不马上跟着他们离开,就需要自己走两个多小时回学校。我就回去了。后来一直都没看到。” “刚到怀浦的时候心如死灰什么都提不起劲,也没兴致看海。今天去看了,原来是这样的。” “喜欢吗?” “算不上喜欢吧,之前没看过所以新奇,现在看过就算满足了。你不想我去,房东也不想,那我也可以不去。” “我没不想你去,我想你开心。” 小星亮晶晶这么说,又补充,“我想你房东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宋敛星不是很饿,夜宵吃了两口就放下。他掏出颗糖果塞到嘴里,含含糊糊说:“但我也想让你们开心,没必要非做你们不想我做的事才能开心。” 第84章 邱问水说想去海边时他没有阻止,多少存了点想要试探贺行山到底有多怕自己接近水的心思。但试探过了,发现贺行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意,就一点都不想再试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但可能也不是因为海。” 宋敛星解释,“和房东,还有妹妹一起出去玩,尝试了之前没喝过的椰子水,还看妹妹见义勇为做好人好事,是很新奇的体验。和他们在一起做这些事情,就算不是去海边,我也会开心。” 小星亮晶晶:“开心就好。” 宋敛星看对方这么不咸不淡好像除了欣慰绝无其它的回复,有点头疼。 他挑弄着舌尖上糖果圆滚滚的星星角,眸光一转告诉小星亮晶晶:“还有件特别开心的事。” 小星亮晶晶:“什么?” “房东把他的衣服给我穿。” 宋敛星挑眉,眼神怀念,“身材就是特别有料。” 贺行山:“……” 宋敛星等不到小星亮晶晶的回复,也就不说了,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镜头。 这么僵持了大概两分钟,又或者只是贺行山终于想好怎么回答。 小星亮晶晶的消息弹出来:“你的衣服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房东他怎么……” 宋敛星眼珠子咕噜噜转,盯着镜头问,“明明都是吃差不多的东西,也没见他健身运动,怎么该有的一样都不少?看上去线条那么好看?” 贺行山:“……” 宋敛星幽幽叹气:“我俩还抱了一下,就是是在他把衣服给我之前抱的。抱得太早了,简直没法想如果是他把衣服脱下来之后,手感该多好。” 小星亮晶晶:“都一样。” 宋敛星挑眉,反问:“是吗?不过我没有,也没摸过,不知道是什么样。” 贺行山不疼了,眉心跳得让他眼花。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复,打字:“等下次。” “下次,你说下次房东还会给我摸吗?” 贺行山:“……” 他艰难维持自己小星亮晶晶的人设,“我不知道。” 宋敛星有些失落的样子:“行吧。”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睡什么,你腿不疼了?” “好多了。” “行吧。” 这么说着,但宋敛星没挂视频,小星亮晶晶也没有。 手机屏幕上还是一片黑暗,宋敛星突然凑近,蹙着眉说:“完蛋。” “怎么了?” “糖吃到最后,星星的角太锋利,” 宋敛星微微仰头,吐出舌头给小星亮晶晶看,“舌头破了。” 苍白乖巧的一张脸,吐出殷红的舌尖,上面悬着一颗鲜红的血滴,在舌尖上蜿蜒成一片。 贺行山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止不住的干渴,甚至出现幻觉。 譬如此刻他应该就在自己面前,而自己俯下身含住那节舌尖,舐去所有血痕。 第43章腿酸 确定贺行山虽然辗转反侧,但绝对不是因为紧张担忧陷入痛苦回忆,而是有些身体反应非常诚实后,宋敛星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甚至有点得意。 虽然自己都没办法控制从坏情绪里挣脱,但居然可以三言两语让贺行山不再陷入痛苦。 说起来,自己也没那么差嘛。 宋敛星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的时候有点懵。身上很疼,胳膊很疼大腿也疼,就连胸口只是被划出痕迹的印痕好像也疼。 他缓了会儿才下楼。贺行山和邱问水都已经醒了,贺行山在厨房做饭,邱问水跟在贺行山身后,叽叽喳喳不知道说着些什么。看起来关系很好,完全不需要自己帮忙修复关系。 宋敛星缓缓走下去。 邱问水注意到他,回过头含含糊糊打招呼:“星星哥。” 宋敛星看她鼓起的腮帮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是关切:“怎么大早上吃糖?” 邱问水张口想说什么,手肘就被捏了下。 贺行山走过来,又很快越过她走到厨房门口,问宋敛星:“早上吃肉丝面可以吗?” 宋敛星点头:“可以。我昨晚备了菜,再炒个两个菜。” 面对宋敛星的询问和贺行山再明显不过的闭嘴提醒,邱问水还没找好理由,现在理所当然把宋敛星的问题抛到一边,兴致勃勃跟着宋敛星:“炒什么?” 一个荷塘小炒一个凉拌笋丝。 计划里原本是这样的,但都把食材拿出来了,再去拿锅时,胳膊一软手腕就往下斜了下。 贺行山当即就注意到,询问:“怎么了?” 宋敛星忍住酸胀把锅拿起来,说:“不知道,今天早上醒来后胳膊和腿都有点酸。” 也不疼,就是一点酸胀。 但贺行山和邱问水都如临大敌,围着他询问到底是哪儿疼怎么样的疼。 宋敛星被具象化的关心包围,心里酸酸涨涨,但也不舍得他们这么担心,如实告诉他们:“可能就是昨天追小偷的时候,累到了。” 邱问水不可置信,明明腮帮子还被糖果顶得鼓起来,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甜:“可是你跑得明明那么慢。” 宋敛星:“……” 贺行山:“水水。” 邱问水这才缓缓收起震惊的眼神。 宋敛星倒也没生气,很诚实的接受自己的虚弱:“可能是太久没动。” 第85章 昨天追人时已经是他近期最大的运动量了,身体接受不了这么突然的运动,今天就开始给他闹别扭。 他就被贺行山赶出厨房休息了。 不会做饭的邱问水也跟着出了厨房,围在他身边,有些责备,叽叽喳喳念叨他,说他天天不吃饭瘦巴巴的,而且每天直播到晚上需要熬夜,身体亚健康,更应该多运动多锻炼身体。 贺行山也爱念叨人。但贺行山永远温和体贴点到为止,宋敛星稍微不配合一点,贺行山也只会露出无奈的样子,并不会逼迫他——但基本上当天晚上,宋敛星就会在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中察觉到小星亮晶晶的焦灼和担忧,最后还是会听话。 邱问水的念叨和贺行山完全不同,她认定宋敛星就是不健康,跑几步就气喘吁吁、重心不稳被甩一下就倒地上,这是身体虚弱的表现。反正也没事,她就跟在宋敛星身后一直叽叽喳喳,要宋敛星多吃一点,要宋敛星不要直播到这么晚,早上起来尝试着做些运动。 宋敛星试图解释:“已经吃很多了,每天都吃很饱。” 还试图用她自己的例子现身说法,“直播也不晚,现在每天十二点就下播了。fofo都播到两三点,你之前不是也每天跟着看吗?而且你看fofo,第二天也起不来。” 邱问水在原地怔了会儿,似乎想到什么,兴致淡下去些许。宋敛星以为她就要放弃了,没想到又看到她吐一口气,坚定:“你说得对,我以后也不看fofo的直播到后半夜了,我们一起早起跑步。” 宋敛星没想到邱问水会这么说,哽了一下:“倒也不用。” 邱问水垂眸想了想,告诉宋敛星:“也不是因为你,fofo现在……我再看看吧。反正还是现实生活最重要。” 于是又开始念叨着要宋敛星和自己一起运动。 和耳边嗡鸣不休的耳鸣声不同,这个声音萦绕不绝,但不让人讨厌。宋敛星忍不住翘起嘴角,玩闹似的拒绝邱问水。邱问水不能接受宋敛星的拒绝,贴在他耳边念念叨叨。宋敛星躲也躲不过,这时看到贺行山从厨房走出来,就快步迎上去,求助:“管管你妹妹和堆堆。” 贺行山看邱问水。 邱问水叉着腰挺胸,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贺行山又看宋敛星,但目光扫了一眼就移开了,接着看邱问水:“你怎么了?” “我说他太瘦了,让他多吃点饭早点睡觉,每天早上和我一起跑三千米。” 宋敛星:“我跑不动。” 贺行山目光游移:“那八百米呢?” 宋敛星:“?” 找贺行山告状显然是不合理的,因为贺行山本质上其实比邱问水更希望他多吃多运动多晒太阳。 宋敛星挣扎了两天,终于还是受不了邱问水的音量不大但永远响在耳边的叽叽喳喳,选择加入邱问水。 早上是醒不来的,晚上还要直播,他们干脆就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在三楼的健身房试着跑了会儿。 也就跑了八百米,邱问水还给他调了个特别低的配速。 但宋敛星辞职后每天作息颠倒从不出门,走路都很少,现在稍微一跑步就很累。尤其是缓了大半天,晚上直播时整条腿都是酸疼的。 不是非常疼,就是细细密密的从肌肉骨骼的缝隙里钻,让人忽视不了。 他忍住这细微的不适,依旧认真直播。 上次和fofopk之后,他的视频评论区多了些不同的声音,有时候直播的时候也会有。不过这些评论的存在时间不会特别久,尤其是直播时,每次没等到宋敛星看完,评论就会被删除,发布不好评论的人就会被踢出去。 也有粉丝注意到这一点,在粉丝群里提出来,说要着重表扬房管。 几个房管冒头,发或害羞或得意的表情,说:“都要感谢小星亮晶晶大佬!” 几个房管确实也不是他自己挑的,是小星亮晶晶挑好后让他设置的权限,几个人也非常称职,好像渔网一样密不透风,把恶评都挡在外面,就算偶尔有漏网之鱼,也马上会被筛出去。宋敛星非常感谢织成渔网的线,也万分感谢帮自己织网的人。 于是下播后就单独感谢小星亮晶晶。 他也就刚提出直播间有恶评这件事,小星亮晶晶的消息就弹出来:“你不用看那些,只看那些粉丝夸你的评论就好了。” 宋敛星倒也没有在意,因为事实上,他甚至都没有看完一整条恶评过,现在面对小星亮晶晶的劝告,觉得他对恶意评价似乎很是如临大敌。 不过小星亮晶晶对发生在他身上一切事情都谨小慎微万分在意,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宋敛星只想让他放松下来,知道自己没那么脆弱,不会因为看到几条负面评价就要死要活。尤其那些评价说来说去也都是他不露脸肯定是因为丑、大白嗓唱歌不好听、对粉丝的态度不够谄媚……这些他就更不在意了,更不会在有猫有房东的情况下寻死觅活。 他只好应下来:“好,只看那些好的评论。” 担心小星亮晶晶又要絮絮叨叨,他转移话题:“我今天腿有点酸。” 小星亮晶晶果然问:“怎么了?” “下午试着运动,就跑了个八百,现在腰酸腿疼。” 他打字,“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家里有舒筋活血的油,我涂一下就好了。” 小星亮晶晶:“那你涂一下。” 第86章 担心宋敛星阳奉阴违,他打开监视器后台。 宋敛星倒是有乖乖在涂。 他洗了澡,还穿着他从贺行山衣柜里拿的白t——他现在有两件贺行山的t恤,一件是他自己拿的,一件是海边贺行山给他穿的。他洗干净后拿到阳台晒干,贺行山看到了,但没收,宋敛星就又收回自己房间了。 本来就大,穿着在床上翻滚几圈后衣衫凌乱,松松垮垮的露出小半肩膀。现在窝在沙发上,脚翘起来,一点点把油涂到莹白小腿上。 贺行山最近眉心跳得越发厉害,这种明知道对方在刻意试探引诱,但偏偏毫无自制力的感觉,让人像一头困兽,困死在两个马甲之间,理智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要维持好人设,接着做会让宋敛星有安全感万分信赖的贺行山。但本能却不是理智能压制的。 比如现在他根本克制不住,看宋敛星胡乱往腿上涂油,小腿上染上莹润液体,指尖一下下划过柔软皮肤,还有翘着的脚,他就控制不住任何反应,内心念头催促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那节小腿攥在手心里,一寸寸抚摸…… 岌岌可危的理智跳出来制止他的念头。 不行,不能这样。 这样宋敛星就会知道,他不仅有对方房门的钥匙,还有对方房间的监控。自己在宋敛星面前好不容易树立的安全感就会完全消失,没了温柔体贴让人感到安全的这层皮,自己又和其他想要伤害他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贺行山退出监控。 但没过两分钟,又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再次点进去。 宋敛星已经把短裤捞到最上面,现在在涂大腿了。 他真的很瘦,吃很少睡不好也胖不起来,小腿纤细,大腿上也没多少肉,细细的一节好像一只手就能掐住。 也就刚这么想,就看到宋敛星两只手圈住大腿根,转了一圈把手心的油全部涂到大腿上。莹白软肉随着动作荡了荡,沾着的油在灯光下折着光,好像一颗颗亮晶晶星子。 拿着手机的手背绷满青筋,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一下比一下沉的呼吸,好像阴影里窝藏着什么饿极了的野兽。 这边,宋敛星看着自己的腿——药油见效没那么快,他还是觉得酸胀,而且腿上沾了油怕蹭脏床单,他干脆就坐在沙发上,腿支在一起。 他没觉得多好看,就是腿,很瘦,白得吓人,现在沾了油跟上了釉的瓷器一样,很假。 但万一贺行山喜欢呢。 目光几不可查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宋敛星有点遗憾。 就是不知道贺行山有没有装,装的话装哪儿了,应该能拍到正面吧? 他拿起手机。 现在拍照给小星亮晶晶发过去的话,就太刻意了吧? 小星亮晶晶的账号还是收到了一张照片。 宋敛星惊慌失措:“怎么办,把我房东的t恤弄脏了。” 照片里,一只手扯着白色t恤下摆,镜头聚焦在t恤下摆一片很浅但有掌心大小的透色油污上。而再下面,是并在一起的双腿,腿肉挤在一起,泛着光肉嘟嘟的。 贺行山控制不住,根本不能让眼神放在照片重点上,看着那片莹白,眼底一片血红。 宋敛星倒是显得非常着急:“完蛋,这是我之前没衣服时借的房东的衣服,早知道第一次穿完就洗干净还给他了。现在沾上油了,还能洗干净吗?” 小星亮晶晶没有回复。 宋敛星自己着急的在搜索搜索引擎上找了一圈,最后放弃挣扎:“要不我买件新的还给他算了。” “衣服没有吊牌,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牌的。” “不过一定很贵,因为穿着真的很舒服,而且明明用的都是一样的洗衣液,我房东的衣服就是比我的更香。” 小星亮晶晶给他出主意:“不用买新的,送到干洗店应该能洗干净。” “我平常不出门。” “给你房东吧,他上班的时候顺便送去干洗。” 宋敛星挑眉:“这样啊。” 小星亮晶晶确定:“嗯。” 一晚上睡觉都翘着嘴角,爽得宋敛星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 第二天醒来换上自己的衣服,低眉顺眼抱着那件白t和贺行山赔礼道歉,提出自己付干洗费让他把衣服送到干洗店洗干净。 道歉者态度诚恳积极提供补救措施。被道歉者温和体面,慷慨大方表示不用在意,接受道歉和补救措施,拿走了衣服。 过了两天,贺行山果然拿回来一件没有任何痕迹的崭新t恤,告诉宋敛星完全洗干净了。 宋敛星放下心。 只当不知道贺行山枕下还有件完全一样、沾了药油的t恤。 对。 他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之前那件拿去给堆堆垫猫包的旧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贺行山的衣柜里了。 第44章他这辈子都没有恋爱 泉塘县的生活规律而平静。警察局每天处理的案件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偷窃案件和经济纠纷,也就是这个月,突然发生了起恶性事件。 主人公也是警局的老熟人。宋铁柱是个老赌鬼了,警局的小刘入职第一天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他的——为了打牌拿了媳妇放在抽屉里给孩子交学费的钱。宋铁柱一开始还不承认,直到媳妇报了警才在警察的询问下不情不愿的承认,夫妻两人在警局大打出手,剩两个小孩。大一点的还不到十岁了,很瘦,抱着才三岁大的弟弟,很耐心的哄。 第87章 宋铁柱夫妻两个都矮胖黝黑,那个三岁的小孩也是一样,长得像个小老鼠。只有那个大一点的孩子,瘦高雪白,眼睛也大,看上去像个画里走出来的。 后来警局每隔一个月都得接到宋铁柱媳妇的电话,都是小刘去的。 宋铁柱偷钱、从打牌变成赌博、整夜不回家、家暴。 最后宋铁柱媳妇咬咬牙离婚,带着小儿子跑了。 宋铁柱家里一片狼藉,小刘看到宋家大儿子更瘦了,一言不发打扫卫生,蹲下身捡碎掉的瓷碗时手指被划伤。他也没吭声,捏着手指埋头缓了一会儿,小刘以为他哭了,想走过去安慰,还没走到就发现他捏着手指又站起来,接着做家务。 回警局的路上,小刘好奇问,宋铁柱媳妇怎么不把这个长得更好看也更懂事的大儿子也带走,留小孩一个人在这个火坑。他这才知道原来叫宋敛星的大儿子不是亲生的,而是夫妻俩结婚五年还没孩子,领养来的。没想到才养了半年就怀孕了。生了亲生小孩后宋铁柱染上赌瘾,整天不着家,媳妇一个人养两个小孩,对这个领养来的孩子越发不喜,离后当然也不会把他带走。 虽然离了婚,但宋铁柱也没安稳过。 今天邻居报警说他把自家放在外面的电瓶车电瓶偷走卖钱赌博,明天学校报警说他喝了酒醉醺醺来学校要强行把儿子带回去影响其他学生上课。又隔了一个月,宋敛星亲自报警,说宋铁柱不让他读书联合其他人把他送到工地。九年义务教育已经上完,不让高中生读书这件事说白了也就是家庭纠纷,警察去也只能口头教育,什么也做不了。小刘只知道宋敛星最后还是到了学校接着上学,成绩也很不错,但学校其他人都知道他有个赌鬼父亲欠了钱,和他沾上一点关系都会被赌鬼揪住把柄要钱,在学校也没人和他说话。 高考后一星期,宋铁柱亲自报警说自己儿子跑了。小刘才知道原来宋敛星因为追债人来家里要债错过高考,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宋铁柱不依不饶,非要把已经成年的儿子找回来赚钱养家。 所有人都知道逃离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没人昧着良心帮他找,敷衍过去,宋铁柱一开始还天天来警局闹,后来倒也不来警局闹了,找到宋敛星亲生姥姥那边闹,舅妈在学校当老师管学生管习惯了,性子泼辣容不下宋铁柱撒泼,两家人没少在警察局扯皮。 闹了一年多,突然安安生生了两个月,他们还以为宋铁柱转性了。结果上月,他们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宋铁柱声音虚弱惊恐,报警说有人绑架他而且剁了他的手指,现在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走。 他们当即出警,忙了半个月终于查清前因后果。 还是赌博惹的祸,赢了点钱就以为自己赌运好转,一再加筹码,嫌本金不够多就借了赌庄的钱。一来二去输了个精光不说还欠了高利贷。不过他已经借了够多,债多不压身也没往心里去。直到醉酒之后发现被绑架了,对方说是债主请来催债的,剁了他的手指还把他关起来,不给他吃饭还时不时就打他。 把人救出来时场景确实挺惨的,宋铁柱缺了六根手指,瘦得只剩个骷髅架子,身上到处都是伤,还因为打电话报警被发现,舌头都被割了条大口子,嘴里都是血。在医院治了一个月也没完全治好,说话不利索,只能含含糊糊发出不连贯的音节,医生说以后也大概也就这样了。 把人送到医院救治,之后就开始整改取缔县里乡底下村里所有底下赌场、抓捕买凶害人的主谋。 忙了一个月,终于取缔了县里大大小小总共一百六十多家地下赌场,又根据凶手的口供抓到那个人。小刘也对这个人很有印象——就是两年前借给宋铁柱高利贷、追债时害宋敛星错过高考的那个打手。 但对方根本不承认这是自己做的。他一口咬定这是自己和宋铁柱联手做的局——上个月宋铁柱去宋敛星亲姥姥家里要钱,听宋敛星舅妈说起,才知道宋敛星现在在当网红,粉丝都有一百多万,直播一场起码能赚五万块。宋铁柱当即就决定找宋敛星要钱,但怎么给宋敛星发消息都没人看,就决定和他联手,假装不给钱就撕票,拍视频发出去。宋敛星可是有一百多万粉丝的人,随便刷刷就能看到,为了名誉着想一定会给自己钱。但没想到宋敛星根本没回复他们任何消息,他们想在对方评论区发评论,但还没发出去就被审核删掉了。 局长:“所以你恼羞成怒,干脆假戏真做让人砍掉他的手指?” 对方否认,坚决不承认。 但砍掉宋铁柱手指的凶手又坚持说就是自己接到他的电话听从他的指示做的,还出示了通话记录。 明明是邱问水先说的自己在学习钩织,但一直到宋敛星学了好几种针法,把从村子里买回来的毛线球都织完,给堆堆织了大大小小好几种尺寸的围兜、帽子、小背心。邱问水还是没学会钩织,她闲不下来,在家没事做老想出去玩,附近村子里没什么好玩的,就骑着电瓶车在野外跑,回来时给宋敛星取上快递。 宋敛星买了满满一箱的毛线球,让邱问水挑喜欢的颜色给她织椅垫。 邱问水挑了,还毫不客气的从网上找了个钩织的小兔子玩偶,问宋敛星能不能也给她织。 宋敛星接过手机看了看,说:“这个要详细图解才能织。” “那我问问博主。” 第88章 邱问水甜滋滋说,“谢谢星星哥。” 宋敛星问:“你不学了吗?” “不学了。” 宋敛星打趣:“不给fofo织围巾了?” 邱问水戳手机的动作慢了些,表情也渐渐收敛起来,她默了一会儿,说:“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fofo了。” 宋敛星没问为什么。 邱问水却忍不住和他说:“我明明之前也只是想听他唱歌的,但好像……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有些明显的苦恼语气,宋敛星偏头想问怎么了。但余光先注意到自己亮着光的手机屏幕。 泉塘县派出所的电话。 宋敛星看着手机屏幕,一时没有任何动静。 邱问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提醒:“有人给你打电话。” 但说完她就发现,自己可能不该说。 因为刚刚还放松柔软的宋敛星现在冷着脸,看上去像被动激发防御姿势的猫,肉眼可见的紧绷。 电话太久没人接自动挂断了。宋敛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弹出来新的来电通知,还是泉塘县派出所。 邱问水也注意到来电信息,一时不敢言语,只看着宋敛星。 这个电话挂断之前,宋敛星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起电话朝阳台走去。邱问水很主动的背过身去不主动探听。 电话那头,带着浓厚泉塘口音的男人询问:“是宋敛星吗?” 宋敛星只觉得一瞬间所有知觉都离自己远去,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皮囊发出嘶哑声音:“是。” 离开泉塘时他只带了一张身份证,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他没有目的的走了很久,路过学校,其他学生还在考试,外面站满了满脸着急正等着自家孩子的家长。他就这么路过所有人,路过学校,路过他这些年来坚信“只要高考完离开这里一切就好了”的最后一点念想。两天后,他随便找了家快递点做了五天的夜间分拣,拿着赚到的七百块,买了张最近一班出发的火车票。 买的时候根本没看目的地,他上了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开始睡,也没完全睡着,好像变成灵魂飘在上空,只听到耳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逐渐变成自己听不懂的方言。 这么一坐就是二十多个小时,他下了车,仰头看天。明明都是同一片天空,但这里和泉塘相隔千里。 但也没有茫然,心里什么也没有,依旧顺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火车站发现外面有举着牌子的中年男人,男人大声吆喝,说怀浦电子厂招工,包吃住一个月最低六千块,男工女工都要,高考完的学生工也要。 宋敛星捏紧手里的身份证,走过去。 然后就到了怀浦。 一眨眼两年过去,他没收到任何怀浦的信息,如果不是每天晚上睡不着时被过去反复折磨,他险些都要以为过去那些年都要离他远去了。 可他现在都能睡得好了,过去没有的东西现在都有了,那些年缺失的爱有人一一给他补上,他都不会再为了过去难过了。怎么偏偏这时候阴魂不散缠上来? 电话那边,对方问:“你最近有没有接到泉塘的电话?” “没有。” “信息呢?” “没有。” “你知道你的……” 对方好像在斟酌怎么称呼这个人,最后也没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说,“宋铁柱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敛星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但听到之后,心脏也只是跳了下,他反而冷硬下来,态度坚定:“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两年没回去了,和他完全没联系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我理解你,但宋铁柱上个月被人绑架了,现在手指断了舌头也被人割断没法正常开口说话,需要你配合调查。” 对面那边的人语速加快,询问,“灰扑扑是你吧?” “是。” “上个月宋铁柱知道你是灰扑扑,和债主合谋了绑架案,想要勒索你让你帮宋铁柱还债,你真没收到信息?” “我后台每天能收到很多信息,我都不会看,不确定自己收到了没有。” “好的,了解了。” 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警察问:“你有什么想了解的情况吗?毕竟名义上他还是你的父亲。” 宋敛星:“您能不要把我的电话告诉他吗?” “哦,好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宋敛星就挂断了电话。 回过身,堆堆踉踉跄跄朝他跑过来,邱问水蹲在地上,仰头满脸关心的看着他。 宋敛星勉强扯出笑容,俯身抱起堆堆,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告诉邱问水:“没什么事。” 又问邱问水,“你刚刚想说什么?” 邱问水看着他没一点笑意反而非常难看的笑容,心里也不是滋味,跟着走到沙发上坐下,默默陪着宋敛星:“没什么事。” 宋敛星把堆堆放到她腿上,又拿起毛线和织针,但织了一会儿,针脚歪得不像样子。他只好把东西全部都拆了。 邱问水还是没忍住,问他:“怎么了?你不要不开心。” 宋敛星实在装不下去了,他把东西都放下,匆匆站起来,声音颤抖:“我自己缓一会儿。我需要……” “我……” 他也没说清自己需要什么,也压根想不到自己需要什么,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吵,吵得他脑子完全平静不下来,就连他自己的声音都非常吵。 第89章 他干脆什么都没说,起身快步上楼。 三两步上了楼梯回到自己房间。 早上起床没开灯,房间现在一片昏暗,关上门那一刻他失去所有力气,顺着门板蹲在地上。明明清楚房间隔音很好没有任何声音,但过去和现在所有声音交杂在一起,在他耳边吵得让他几乎崩溃。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响了几通,最后全部变成警察说的宋铁柱如今的现状。 他不知道别人这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是觉得大快人心还是善心发作觉得惋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反应,是开心多一点还是惋惜——没有惋惜,完全没有。 他没有因此开心也没有觉得痛心,只是被这个电话再度提醒这个人,再次被拉回那时候。好像又变成当时那个无能为力、没有一点念想,在痛苦里反复挣扎的自己。 也就是这时候,他意识到在楼下时自己说的需要,是需要什么。 贺行山。 他想要看到贺行山。 就算看不到人,听到声音也好。 宋敛星伸手想要摸手机,但手指在身上摸索一圈,什么也没摸到。他后知后觉想到,刚刚打完电话自己强装冷静,把手机放到楼下沙发了。 他站起来,打开门出去。 邱问水蹲在楼梯上。堆堆小猫似乎意识到不对劲,没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趴在猫窝里玩自己的胡萝卜玩具,小小的一团猫走到楼梯口,挣扎着想往上爬,追上宋敛星的脚步。但它实在太小了,根本没办法爬上对它来说高高的楼梯。邱问水就蹲在楼梯上,把堆堆托上楼梯,自己也跟着上一层,再把堆堆托到上一层。 一人一猫不知道爬了多久,现在都走到楼梯中间了。 意识到什么,邱问水仰头,对上宋敛星,叫:“星星哥。” “嗯。” 宋敛星快步走下去。 邱问水抱着堆堆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告诉他:“我哥说他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就注意到,宋敛星身上的焦躁情绪散了大半,对方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又回头看他。邱问水确定的点头,同时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旁边,招呼:“我们坐在这里等他。半小时他就到家了。” 等…… 宋敛星突然想到那个梦境。 自己在等一个人,非常笃定这个人会来,但觉得自己不被需要,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奔赴。冰冷刺骨的溺水感再次席卷他,他几乎站不住,腿一软就要往下倒。 邱问水伸手扶住他,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他偏头看。邱问水抱着堆堆,也在他身边坐下了,现在一人一猫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担忧的看着他。 邱问水平时大大咧咧,非常不会安慰人,现在心疼得要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灵光一闪打开抽屉拿出把糖果,问宋敛星:“吃颗糖吗?” 宋敛星低头看。 邱问水已经剥开一颗递过来了。 还是蜂蜜梅子的糖果,原本是带着圆滑弧度的五角星,现在原本就圆滚的弧度更加圆润,几乎成了个圆形,只剩下微微拱起来的五个弧形能证明这是颗星星。 宋敛星眼眶一酸,接过糖果塞到嘴里,问:“什么时候弄成这样了?” “就昨天。你今天还没吃,就没注意到。” 邱问水有心让他多说几句话不要烦闷,就顺着这个话题和他说,“那天我一醒我哥就让我吃糖,问吃到最后糖碎开会不会割破舌头。我吃了好几个也没出现这种现象,说没有,那个形状就很好看了。我哥不听,还是被形状换成这样了。不过小心点总没错,万一以后有小朋友吃到最后被碎片划伤了怎么办。” 宋敛星笑了笑:“那天吗。” “嗯。” 宋敛星似乎还能想到那天自己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厨房里正在做饭的贺行山的背影。 他问邱问水: “你和你哥关系也没不好。” 邱问水:“也不是好不好吧,他比我大三岁,我有印象开始他就上学不在家,后来我在姥姥家生活,我们见面确实很少,平时一年说不上几句话。” “但……他毕竟是我哥。” 宋敛星笑笑,毫不犹豫把贺行山卖了:“他告诉我他有个关系很不好的妹妹,希望我帮帮忙,修复他和妹妹的关系。” 邱问水看着他,有些犹豫,但想到这半个月下来看到的他俩相处模式,还有刚刚宋敛星听到她哥马上回来后的反应。声音有点小,虽然不那么理直气壮,但也坦诚的把贺行山卖了:“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他的租客,希望我帮他追你。” 宋敛星捂着眼睛,笑倒在沙发上。 邱问水好像偶然做对了题后疯狂带公式的差学生,发现说贺行山的事宋敛星会开心,就一个劲开始和宋敛星说贺行山。 “我那天其实都有点害怕,觉得有人盗了我哥的号搞诈骗,非要我哥露脸给我看。因为他平时不怎么和我聊天,而且也没喜欢过其他人——你上次不是问我我哥有没有恋爱吗,我那时候不知道,后来我问了我哥,他说这辈子都没有。” “可能他上辈子有。” 邱问水没想到宋敛星会这么说,停滞一秒,随即摆手:“上辈子的事不能计入讨论,反正这辈子没有。” “然后他就告诉我,他找了个租客——其实我那时候也非常震惊,因为他找租客这件事也很不合理,他平时也不太喜欢家里来客人。他喜欢你,但是他平时忙工作空闲时间不多,希望我帮忙和你处好关系,了解一下你的兴趣爱好之类的。” 第90章 “他不让我和你说漏嘴,但我一开始跟你聊天的时候,下意识就发了个嫂子。幸好你没看到,我马上撤回了。” 宋敛星眼睛都弯起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酸得睁不开,捂在眼睛上的手心也感觉到湿润。 邱问水再接再厉:“我一开始真没想到我哥会这样,你知道,他比我大五岁,反正在我小时候的印象里,他就是很聪明很冷静,就是标准霸道总裁预备役。结果他今年莫名其妙的就退学说要回家忙公司的事,还因为这个和爸妈吵了几架。后来爸妈松口让他进公司,他没留在总部来到这里,还跟我说有了个喜欢的人,我真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和你哥完全不一样吗?” “还好吧。就是感觉……他好像成熟很多,也悲观很多。” 邱问水看宋敛星,小心翼翼,“星星哥,你觉得我哥……” 宋敛星还没说话,门口传来开门声。 邱问水呼吸一窒:“我哥回来了,星星哥你不要告诉他……” “我不说。” 邱问水先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 自己都告诉宋敛星贺行山喜欢他了,他还是不告诉贺行山,那是不是可以认为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还没想好,就看到宋敛星迎上去,对着站在门口的贺行山说话,声音没有悲伤也没有刚刚强装出来的快乐,只是软得不成样子,像小猫喵喵叫唤撒娇。 但他叫贺行山的名字:“贺行山。” 贺行山快步走过来,一把拥住他,大掌抚摸他的脑袋,声音干涩:“嗯,我回来了。” 邱问水很识趣的抱着堆堆走远了,留宋敛星和贺行山客厅单独说话。但宋敛星把下巴放在贺行山肩膀上,看着写满担忧的贺行山,居然也不知道怎么说。 要怎么开口呢,他和贺行山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自己的世界里没有贺行山这样的人。 贺行山又何尝见过自己、乃至宋铁柱这样的人。 他要怎么告诉贺行山,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好。 贺行山和妹妹没有关系不好不需要自己,堆堆随便找个人都能照顾,熬夜唱歌谁都可以。 换个人来也依旧有人能对贺行山做同样的事,还能做得更好。 那个人可能会有同样优渥的家境,有健康的身体,有更精致的长相,还会有更善良更开朗的性格。 但倒霉的宋敛星不会再有运气遇到另一个贺行山了。 在意识到这点后,宋敛星突然陷入更浓烈的悲悸。 第45章我喜欢他 宋敛星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贺行山和邱问水并没有追问,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商量着贺行山好不容易早下班,一起出去吃顿好的。 也没跑太远,在附近的村子里吃烧烤。 服务员上菜时认错了桌,把隔壁桌要的整箱啤酒放到他们桌子底下。宋敛星食不知味的吃着肉串,目光看了眼酒箱。 邱问水叫住服务员:“我们没要酒。” 服务员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放错了。”说着拎起啤酒放到隔壁桌。 宋敛星收回目光,听到贺行山说:“给我们也上箱酒吧。” 邱问水提醒:“你开车了。” “打车回去。” 邱问水态度并不坚决,听贺行山这么说马上就欣然接受。服务员送了箱酒过来,她主动拿了一瓶拆开,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宋敛星其实不怎么喝酒。 抽烟还是因为其他人都在抽,他不想自己窝窝囊囊吸二手烟,跟着一起抽。喝酒就完全没试过。 他怕自己不想醉的时候喝醉,也怕自己想喝醉时又喝不醉。 但邱问水拆了瓶啤酒,在薄薄的塑料一次性杯子里倒满,三人一人一杯,她还非常有仪式感的把杯沿放低,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下宋敛星面前的杯子:“喝。” 说完她喝了一大口啤酒,随后整张脸都皱起来:“好难喝。” 宋敛星也喝了一口,同样把脸皱得很难看:“好难喝。” 两人一起看贺行山。 贺行山喝了一口,没什么反应,但对上两人的视线,只好跟着说:“好难喝。” 宋敛星没忍住笑了下,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全部喝掉。 就是很难喝啊。又涩又苦,还麻嘴,咽下去后整个喉道都很难受。怎么会有人喜欢喝酒呢。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最后他和邱问水抱头痛哭,邱问水不知道叽叽喳喳说了什么,他还安慰邱问水。邱问水不想坐车说要走回去,他们就一起往家走,路上走过一座桥,他突然有点恶心跑到桥边低头要吐,被贺行山很大力得拉了一把。 贺行山拉得他胳膊都要脱臼了,收不住力道的栽倒在地上,屁股和腰也开始疼。 他被这么一弄不恶心了,就是难受,觉得贺行山对自己一点都不好让自己疼了。自己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之后的事就不怎么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胳膊疼腿疼头疼眼睛疼,就连胃也是疼的。宋敛星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身上无孔不入的疼痛和眼前的眩晕,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昨天还给小星亮晶晶发了信息。 很长的语音。 自己说话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嘟嘟囔囔的叫亮晶晶,说自己今天很开心。 说自己今天接到老家警察局的电话,自己爱赌博爱家暴找自己要钱害自己不能上学的养父现在很惨,以后再也不会缠着自己了。 第91章 小星亮晶晶发消息说恭喜,以后可以开启新生活了。 自己发语音斥责小星亮晶晶发些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晃得根本看不清,让自己眼睛疼。 又很快话锋一转告诉小星亮晶晶自己现在眼睛好痛,酸得要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掉眼泪。 小星亮晶晶还没回消息,他就一直给小星亮晶晶发超长语音条,颠三倒四告诉小星亮晶晶:“他其实是我养父,我不知道我亲生父亲是谁,连我妈都没见过。姥姥姥爷也不喜欢我,后来姥爷生了场病,舅妈就把我送人还是卖了?不知道,反正就跟着养父一家。刚被领养的时候他对我也很好,会给我零花钱会带我去动物园会给我买好吃的……我这么多年,除了房东,就只有刚被领养的那半年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但后来他们又生了个小孩,他就开始赌博。” “他说是因为养两个孩子需要很多钱,赌博来钱快。但他根本没赚到钱啊,还把他所有工资都输掉了,他们就开始吵架。每次说起来都是钱,我好内疚啊,总觉得是因为养我需要很多钱,他才开始这样的。” 小星亮晶晶:“不怪你。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用内疚。” 他又开始斥责小星亮晶晶发些晃得自己眼睛疼的东西,然后声音一软,告诉小星亮晶晶自己看不懂,自己都没高考,自己高中都没上完,自己就是个文盲,什么都看不懂。 然后系统提示小星亮晶晶撤回了一条信息。 紧跟着的下一条信息,自己絮絮叨叨说:“你声音好好听啊,你能不能多和我说说话啊。我自己睡不着,那些语音条都能听很多遍了你怎么还不给我发新的语音。” 小星亮晶晶又撤回了一条信息。 他不依不饶:“不要等明天,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晚上那么长,要等那么久。我不喜欢等,我太倒霉了,什么都等不到。就连他们勒索我的短信,都看不到。” 小星亮晶晶不知道发了什么又撤回,他开始哭哭啼啼:“一点都不好,为什么我这么轻易就摆脱这一切了?我明明之前都付出那么多都没好一点,怎么现在不用付出一点代价就看到这样的结局?我恨死他了!如果没有他我就能去孤儿院,我能高考完上大学,就不用灰溜溜跑出来在厂里打工,每天睡不着觉还被人欺负。为什么我看不到消息,我看到了也会告诉他,我不会给他一分钱的,杀掉他好了!但我甚至都没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啊?我经常想怎么才能彻底离开他。但都没成功。姥姥不要我养母不要我,我就算自己搬出去也会被马上找到,他会找我要钱,去我兼职的地方,去我学校。我也想过不上学算了,但不上学怎么办啊,去工厂打工吗?我也想读书上大学,堂堂正正离开再也不回来了。但为什么那时候不行现在就可以了。” 小星亮晶晶又撤回了信息。 他说:“是贺行山吗?那为什么我不能早点遇到他啊?而且我讨厌他,我现在好讨厌他,他把我的胳膊拽得好疼。” 小星亮晶晶:“你不要讨厌他。他也是不小心,明天他就会给你道歉的。” 他咄咄逼人:“我就是讨厌他。凭什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讨厌他,我最讨厌他了。我也要讨厌你了,你又发晃得我眼睛疼的东西。” 小星亮晶晶:“不要讨厌我。” “我就是讨厌贺行山,我讨厌贺行山,也讨厌你。” 小星亮晶晶:“好吧。” 他却话锋一转又开始哭哭啼啼:“可是我好像也喜欢贺行山。” “怎么办啊,我喜欢他。他明明……” 小星亮晶晶:“他明明是个疯子。” 早起睁开眼,宋敛星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他和小星亮晶晶昨天晚上两个多小时的聊天记录翻看结束。 最后一条信息是小星亮晶晶的“他明明是个疯子。” 宋敛星盯着这话看了好一会儿,收起手机,拉起被子躲在被窝里,深深舒了口气。 根据自己上下语音的内容,再加上小星亮晶晶的说话方式,他猜测被撤回的那些信息都会是什么内容。会被撤回的大概率还是语音,他就加上声音和说话语调一起想。 这么想着想着,就又睡过去了。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并没有很轻易摆脱这一切。 他一直在电子厂上班,一直睡不着但一直没有辞职离开的契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电子厂里遇到个泉塘老乡。他想假装不认识对方,但还是没对方认出来,之后没过多久,宋铁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但那次,宋铁柱没问他要钱,而是告诉他自己要死了,现在只想在死之前见见他。他拒绝宋铁柱的请求,宋铁柱就扇自己耳光,说知道自己错了,要跪下求他原谅。 接到宋铁柱的电话后,他的失眠更严重了。他也吃不下饭,很快在工作中失误被辞退。他回到了泉塘。 宋铁柱没骗他,真的得了病马上要死了。但一点没觉得自己错了,在医院做不了两小时就往赌场钻。没过多久又有追债人来要钱。 他这么久没睡过好觉,又被宋铁柱的言行不一弄得几近崩溃,和追债人打了一架,告诉所有人自己不会再管宋铁柱了。 两天后,宋铁柱在他们那个破旧的、他被追债人堵着错过高考的小阳台一跃而下。 十八岁的宋敛星活下来,远走他乡,从此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苟延残喘。 第92章 但五十岁疾病缠身的宋铁柱跳下来后,后脑勺扎进玻璃碎片,当场就死了。 他开始分不清清醒和做梦的区别,只要一闭眼都是宋铁柱躺在楼下脑后满是鲜血,就算是白天走在街上,也觉得所有人都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所有人都说着同一句话。 就是这个人,没爹没妈没人要,养父赌博他不肯给对方还债,把养父逼死了。 …… 他好像也跟着宋铁柱一起躺在血泊里,失去呼吸和生机。 在回到泉塘的第二个月,他再次落荒而逃,买了张和怀浦相反方向的车票,找了个小城市住下来。 梦里的他没遇到贺行山。 从此再也没睡过好觉。 再醒来时头疼得要命,他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洗漱后下楼,邱问水抱着堆堆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人一猫都拿着毛线球团来团去。 看到他,邱问水主动说:“我哥还没醒。我烤了面包,你要吃一点吗?” 宋敛星直泛恶心,闻言摇头。 邱问水也没强求,只是看他脸色不好,又问:“喝点热水吗?” 宋敛星还是摇头。在邱问水身边坐下,问:“我昨天喝醉有没有说什么糊话?” 邱问水的表情一下就耷拉下去:“你没说,但我好像……” “你怎么了?” 邱问水醒来后想到昨天的事情,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又觉得好笑,现在宋敛星问,也就大大方方说:“我又哭又闹,非说自己不想跟爸爸姓邱想和妈妈一起姓贺,贺这个姓听上去就非常偶像剧,要给自己换名字。” 宋敛星不记得还有这种事,用惊讶的目光看邱问水。 邱问水:“你还给我讲道理,说我幸好姓邱,万一姓贺的话我就要叫喝温水了。” 宋敛星:“……” 邱问水:“然后我就揪着我哥,让他跟我去换名字,以后我叫贺行山他叫邱问水。” 宋敛星:“……” 邱问水长吁短叹:“幸好你酒品好,没和我一样发疯。我哥也是,他应该没喝醉吧,才能管得住我,没让我大半夜跑去改名字。” 自己酒品好?贺行山没喝醉? 宋敛星想到自己和小星亮晶晶那两个多小时的聊天页面,心说那可未必。 昨晚喝了酒,今天三个人的作息都混乱起来。 邱问水醒得最早,起床喂过堆堆烤过面包,和宋敛星说了会儿话又回去睡了。宋敛星脑子乱乱的,窝在沙发上,一会儿想自己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记录,一会儿又想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那个展开好像他所熟悉的。 没有雪中送炭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幸运,冷不丁的一个又一个意外砸下来,把他最后一条生路也给堵住。 那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让自己转变的契机是电子厂端午节的零食礼包。 而好恰零食厂的创始人姓邱,邱问水的邱。端午节那个月,贺行山退了学,一意孤行来怀浦。 这么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最后又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嗅到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但就是闻到这个味道时,心里安定下来,他睡得更死了。 再睁开眼外面天都黑了,自己身上盖着小毯子,贺行山和邱问水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两个人默不作声的看手机,手指舞得飞快。 宋敛星刚看了眼贺行山,贺行山就看过来,和他无声对视。 宋敛星打了个哈欠。 好像这才确定宋敛星睡醒不睡了,贺行山轻声问:“醒了?饿了没?” 宋敛星听着这个声音,心里越发遗憾被小星亮晶晶撤回的那几条消息,也不知道他到底都说了什么。 贺行山还在等他的回答,他摇摇头:“有点恶心。” “昨天喝太多了,还是吃点东西吧,不然胃里不舒服。” 宋敛星点头。 余光注意到邱问水还在看手机,手速很快,脸上表情有点难看。 他问:“怎么了?” 邱问水摆手:“没事。” 宋敛星没再问,有些迟钝似的,把目光又放到贺行山身上。 长长久久的凝视着他的身影。 昨天心情不好,跟着贺行山邱问水出去吃饭没来得及直播,临时在群里发了通知和粉丝请假。 宋敛星做好了今天再开播时观众会少的准备,但没想到今天再次开播,弹幕刷得飞快,清一色的好评。 邱问水甚至还拿“小水甜滋滋”的大号给他刷了礼物。 宋敛星颇有些不得其解,下播后发消息给邱问水,问她是不是切错号了,分给自己的号不是陈醋酸溜溜吗。 邱问水没回他。 宋敛星以为邱问水睡了,也没非等一个信息,而是点开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询问:“你昨天撤回的信息是什么?” “给你发了语音,你可能把我认错成你房东了。” “哦。” 宋敛星接受了这个答案,等小星亮晶晶的下一句。 小星亮晶晶果然问了:“你昨晚说你喜欢你房东,真的吗。” 宋敛星没说是不是真的,而是说:“我还说讨厌他呢,你怎么不问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昨晚说你讨厌你房东,真的吗?” “假的。” 宋敛星回复,同时回赠给小星亮晶晶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喜欢你爱人的?” 第93章 小星亮晶晶:“什么?” “你遇到这么多人,就没试着再喜欢其他人吗。总能遇到比他更帅,比他唱歌更好听,比他更能熬夜,比他更可怜的。就没试着去喜欢别人吗。” “那么多人里,只有一个他。他就是最好的。” 宋敛星好像拿着试卷问老师不懂的题,得到标准答案但还是看不懂的坏学生,他甚至开始讨厌这么标准的答案,标准到挑不出一丝错处,也看不出任何入手的空间。 他问:“你有没有想过,像这样的人哪儿都有的,你只是刚好遇到了他,可能重新来过,你就会发现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就像你只要退出我的直播间多看看,就会发现很多同样会唱歌的人,还有人会露脸,会跳舞,会更多才艺。” 小星亮晶晶:“我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偏执固执粗心,得不到喜欢也是正常的。” “而你多等等,也会找到其他同样会看你直播的人,给你刷礼物给你当房管。我也没什么不同。” “你房东也是,怀浦那么多房子,你多找找,也能找到能租给你房子的、耐心的房东,他也没什么不同。” 宋敛星坚定:“我不会再遇到我房东这样的人了,不会了。” “所以我也没有再遇到他那样的人,没有任何人像他。” “他就是他。我遇到他的时候家里出事手里没钱,他已经有很多粉丝了。我给他留言说我失眠很久听到他的歌会睡着,他会念出我的id说他也失眠。可能那时候换一个人也会这么做,以后也会有无数个人唱歌给我听,但我当时遇到的就是他。” 宋敛星忍不住打开抽屉,翻了颗糖果塞到嘴里。 “我不会试着爱上别人,因为我爱他的时候,不是抱着试着爱他的想法才爱上的。他脆弱但坚强,偶尔也会一肚子坏水,但总对自己很差对别人很好,被他吸引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这样的人,我这么多年,也只遇到他一个。” 宋敛星一宿没睡,半夜莫名其妙起来,给堆堆剪了指甲,还跟个游魂似的在院子里转了转。 他转了第一圈,依旧无所事事,第二圈的时候莫名转到自己房间窗下,仰头看过去,意识到这是之前贺行山抽烟的地方。 然后他上楼回房间拿了贺行山上交的烟,和上次被摔出划痕的打火机,又回到楼下,点了只烟。 抽到第二根的时候,贺行山推门走出来了。 宋敛星正叼着烟在楼下到处踱步,抽着贺行山的烟站在贺行山站过的地方,想贺行山当时在做什么。一抬眼,贺行山站到门口,朝他走过来。 夏天的夜晚,天色澄净,点点星子。客厅的灯开着,贺行山背对着光亮一步步走过来。 宋敛星看他行走间飘着的衣角,咬着烟头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就是不会再遇到贺行山这样的人了。 自己……真的很喜欢他。 他不知道小星亮晶晶具体是哪个节点爱上他的爱人的,只知道在这一刻,他希望贺行山能永远这样,在夜晚朝自己走过来。 第46章在失去宋敛星的那些年里 夏日的夜色也有几分凉意,贺行山裹着带体温的清风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问:“怎么了?” 宋敛星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怎么了,现在看贺行山走过来,只觉得鼻子一酸。 他掐灭了烟,像第一次被自己撞见抽烟的贺行山一样挥开烟雾,说:“就是想抽个烟。” “不开心吗?” “有点。” 贺行山又朝他更靠近些,肩膀伸开,好像时刻等待给他一个拥抱。 “你可以告诉我。” “我觉得我不够好。” 贺行山反问:“那怎么样算好呢?” 宋敛星也不知道。他只是私心觉得,贺行山就很好。 但贺行山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你已经很好了,不用想太多,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他这话说得不坚定,好像根本都说服不了自己。 但宋敛星感受着他的拥抱,缓缓闭上眼,忍住鼻酸,似乎真的被说服了。 他忍不住问贺行山:“贺行山,你会喜欢什么人吗?” 贺行山动作僵住,过了有半辈子那么长,回答他:“会。” 宋敛星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他接着问:“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一个人。” 贺行山一字一句,“会让我觉得,这辈子遇到他实在是太幸运了的一个人。” 宋敛星过了几天乱七八糟的生活。 贺行山和小星亮晶晶察觉到他的乱七八糟,变着法的给他送温暖。 白天睁开眼能看到贺行山给做好了饭、分享过来的堆堆可爱视频、拿给他的各种零食新品试吃。晚上直播结束,小星亮晶晶无缝衔接给他做心理辅导。 不过小星亮晶晶自己做得也名不正言不顺理不直气不壮。 贺行山即使自己不信,也能说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之类的正确话。小星亮晶晶就不能说,因为小星亮晶晶比宋敛星还要更被困在回忆里无法挣脱。 几次尝试不得其解后,小星亮晶晶放弃开解,转而询问宋敛星:“你现在做什么会不这样不开心?” 宋敛星纠正:“我现在没有不开心。” “我只是没有开心。” 第94章 “那做什么会开心?” 宋敛星反问小星亮晶晶:“你现在做什么会开心呢?” 小星亮晶晶:“我看到他就开心了。” “就只是看着吗?看到之后呢?” 贺行山:“……” 上辈子失去宋敛星之后的十五年,他一直在想,如果能看到对方就好了,只要能看到他还好好活着,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重生再遇到宋敛星,理智总是败给经年积累下来的恐惧,他又想时时刻刻看着对方,让对方永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可现在都这样了,还是不满足,他想让对方永远幸福快乐,更想让他所有有关幸福的念头都和自己有关。 他回答宋敛星:“想要他一直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 宋敛星:“我也一样。” 小星亮晶晶:“谁?” “我房东。” 今天没有喝酒,宋敛星一字一句说得明确,“我喜欢上我房东了。” 贺行山看着这句话,脑海好像被兜头砸了一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他下意识站起来,控制不住身体的往前走,想要冲出去,到宋敛星面前,当面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宋敛星没有喝酒,不存在说醉话的问题。他说真的。他喜欢自己。 站到门口,手按在把手上,感受着手下锁舌打开,却莫名好像听到寂静房间里锁链颤动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来,是心里那头野兽的锁链。被宋敛星两句话撩拨得不复平静,野兽挣扎着要冲破牢笼肆意妄为,把锁链摇得几近断裂摇摇欲坠。 可宋敛星是为什么喜欢房东呢? 上辈子他就给出答案了。 他喜欢会给他爱的,让他感觉到安全的人。就像出现在他面前的贺行山的样子,温柔体贴包容。 如果现在揭开这层皮,出现在宋敛星面前的贺行山是什么样子的? 是满口谎言,是占有欲强到可怕,是一点都不健康一点都不安全,早在失去宋敛星那些年里被磨灭所有正常爱一个人能力的,困兽。 宋敛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就想上辈子,宋敛星不会喜欢他,还会因为他的粗心走上最差的结局。可他重来一次,不是为了重蹈覆辙的。 放在把手上的手松开,锁舌重新卡住。 贺行山面无表情把心里的困兽重新锁好,靠在门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重新打开手机。 他看到宋敛星的新消息:“你上次为什么说他是个疯子?” 可能是没想到宋敛星第二天没问起,现在却开始询问为什么,小星亮晶晶一时哽住,许久没回答。 宋敛星却一定要问:“为什么呢,你又不认识我房东,为什么这么评价他。” 贺行山冷静:“我只是随口说说。” “你之前一直很支持我的,怎么了,是知道我房东什么小秘密吗?” 贺行山刚刚锁好的链子又重新开始摇晃。他不知道是试探还是提前暗示,询问宋敛星:“如果你房东并没有你想象中这么好呢。” 宋敛星看着这个问题,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我之前是不是也问过你这个问题。并不完全一样,我问你世界上可能会有很多比你爱人更好的人,你为什么不试着爱上其他人。” 小星亮晶晶没说话。 宋敛星说:“我之前不知道答案,但你上次告诉我了。” “那也是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算他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但我被他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他这样的人,我也只遇到这么一个。” 锁链摇摇欲坠,贺行山询问:“那如果他其实并不知道没你想象中这么好,甚至有点坏呢。”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宋敛星说,“你不是最清楚吗,毕竟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能接受你爱人一肚子坏水,我当然也可以接受他其实有点坏。” 想了想,又补充:“但不要对我这么坏,因为世界上对我坏的人已经太多了。” 贺行山下意识想保证永远不会。但发送出去之前,又停住。他一字字删掉“不会”两字,询问:“那怎么样是对你很坏呢。” 宋敛星看着这句话,翘起嘴角。 反正都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他理直气壮询问:“问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是我房东,告诉你也没用。” 小星亮晶晶长久的输入期。 宋敛星看着漫长的“对方正在输入”,心情越来越好。 小星亮晶晶好久没回复信息。 宋敛星又火上浇油:“很晚了,早点睡吧。” 小星亮晶晶:“那你睡吧。” 宋敛星:“晚安。” 得到小星亮晶晶的晚安后他没再回。 房间里,贺行山看着结束的聊天页面,那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好像钩子,一下下挠着他的心。怎么样是对他坏呢? 贺行山不知道。 贺行山本来就不是宋敛星会喜欢的人,而且很粗心很自我,可能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无意间做了会让宋敛星觉得对他很坏的事。他现在都没学会让自己完全变成宋敛星会喜欢的样子,上辈子就因为没有做到而失去宋敛星,这辈子只想得到确切的答案,能在“变成让宋敛星喜欢的人”这门课程里得到高分。但能给他判定成绩的人现在已经睡了。 第95章 贺行山控制不住焦躁,点开监控器后台画面。 ——画面里,说着要睡的人依旧捧着手机,手指没有动作,只一动不动的看着同一个页面。 贺行山眉心一跳似有所感,切换更清晰的视角放大。 宋敛星看着的页面,还是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 剧烈的情绪席卷贺行山,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这时候应该是什么感想,只飞快抓住这个机会,甚至都没找出合适的理由,只重新打字,告诉宋敛星:“我想知道。”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他才后知后觉补上个很没有说服力的理由,“我想知道都有什么事情,看是不是我在不经意间也做了,让我爱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难过了。” “应该不会吧。” 宋敛星果然回复了,他告诉小星亮晶晶,“不喜欢我就是对我很坏。” “你不是很爱你爱人吗?” 贺行山看着这条消息,捏紧手里的手机。 怎么会不喜欢他呢,喜欢得要发疯了,如果不是他刻意压制,他甚至想要把宋敛星锁起来。就所在自己房间,不用看任何会让他不开心的事情,不用在意其他任何人,自己会用钱和爱给他打造纯净的空间,他只需要留在自己身边,永远开心就好。但宋敛星会不会觉得这样很不安全?会不会觉得自己侵犯他的隐私和自由? 宋敛星又等了很久才等到小星亮晶晶的回复:“他没有不喜欢你。” “没有不喜欢不代表喜欢。不喜欢就是对我很坏。” “他很喜欢你。” 宋敛星反问:“你又知道了?你是我房东吗?” 把消息发出去后他几乎都能想到贺行山的表情,心里有点扭曲的愉悦感。明明不管怎么看,贺行山都是两个人里更有选择权的那个人,贺行山有更高的社会地位有更优越的条件,但居然会因为自己一句话掀起波澜,甚至选择一再询问以变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 宋敛星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见好就收,从此也试着当一个非常好的人,开启一段非常健康的关系。但深夜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他很快给自己找好理由,告诉自己,小星亮晶晶知道的,他都知道的,特还是喜欢自己。那被喜欢的人总要有些优待。 而实在是太少人对宋敛星有这种优待了,难得得到优待的宋敛星有任性的资格。 他理直气壮告诉小星亮晶晶:“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他就是不喜欢我,我就觉得他对我很坏,就会不开心。” 贺行山有些气馁的深深吐了口气,但还是认输拿起手机:“那他怎么做会让你觉得他喜欢你啊?” 小星亮晶晶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实在脱离了网友的范畴。但宋敛星念在他失去爱人这么多年,可能实在不是很懂的缘故上,选择耐心告诉对方:“喜欢我的话,大概就不会这么有距离感吧。他可以在我面前展露更多自我,不表现得那么完美。” 可贺行山的自我可能并不好。宋敛星给的范畴又太笼统,实在让人不知道怎么分辨不那么完美和很坏。 贺行山一晚上都在想评判标准。 而后台画面里,告诉笨学生答案的宋敛星已经收起手机,睡得香甜了。 宋敛星第二天醒的很早,一夜无梦睡得香甜,早上睁开眼神清气爽。下楼去喂堆堆顺便做饭,看到客厅门开着吓一跳,担心堆堆半夜跑出去,赶紧出去看,才发现邱问水已经醒了,带着堆堆在工人依旧整理好的后花园里玩。刚种上的草坪散发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邱问水蹲在地上看堆堆,地上还有两个没了翅膀慢慢扑腾的蚂蚱,堆堆伸着爪子好奇扒拉着虫子,但每当蚂蚱扑腾幅度过大,堆堆就会像被吓到一样,炸开身上秃秃的毛,往邱问水身后躲。 邱问水安抚它几下,再把它托起来放到虫子身边让它玩,如此好几次,乐此不疲。 不知道重复多少次后,蚂蚱终于失去力气不动了,堆堆看着地上的蚂蚱,怯怯的低头,鼻子动了几下,张嘴把蚂蚱咬住。 邱问水吓一跳,伸手往堆堆嘴里掏:“不能吃!” 把蚂蚱揪出来丢掉,把偏头想咬另一只蚂蚱的堆堆抱起来往屋里走,一抬头看到宋敛星站在不远处看他们,眼里带着笑意。 邱问水抱着堆堆走过去,招呼:“你醒啦!” 宋敛星问她:“堆堆有没有咬到你?” 邱问水伸手看。伸到堆堆嘴里掏东西的手指上多了两颗米粒大小的红痕,深深凹下去。 她不好意思:“不怪堆堆,是我给它抓的蚂蚱。” 宋敛星仔细看她手指:“没伤口吧?” “没。” 邱问水把手机捏到充血给宋敛星看,果然没有伤口,只是被咬红了。宋敛星这才松了口气,问邱问水:“怎么醒这么早?” “我现在作息规律到可怕。每天十点半睡,早上七点就醒了。” 宋敛星看时间,觉得邱问水醒来这么长时间应该也饿了,就去厨房做早饭。 邱问水把堆堆放下,虽然根本不会做家务也不会打下手,但就在厨房里陪着宋敛星,随口和他聊天:“我之前上学都没这个作息。但现在在村里根本没玩的地方,每天睡很早。” “不看fofo直播了?” ——不知道从哪儿天开始,邱问水开始接着用“小水甜滋滋”的账号看他的直播,坦坦荡荡刷礼物,偶尔在直播间和他互动,基本每天十一点之后不见踪迹。宋敛星以为十一点之后邱问水就去看fofo了,没醒到她是直接睡了。 第96章 “嗯。” 听出邱问水语气里暗藏的纠结懊悔,宋敛星问:“怎么了?” 邱问水认真解释:“上次你们pk之后,他总想再和你连麦一起pk。” 他帮fofo找理由:“是输了之后不甘心吗?还挺有胜负欲。” “不是!” 邱问水皱眉,闷闷不乐,“他好像觉得我没有我……没有你的榜一大哥舍得花钱。” “我不是每天都看他的直播,之前闲得无聊的时候上去听一听,觉得好听就刷个礼物,他都会感谢我。现在和你的榜一大哥一比,我就显得不那么死忠还不舍得花钱,再加上我还给你刷了礼物,他好像就不想我当他的榜一大姐,想把小星亮晶晶挖走。” 正淘洗豆子打豆浆的宋敛星一下就清醒了了。 他问邱问水:“谁?” 邱问水有点赧与承认自己当榜一被嫌弃不能花钱这件事,小声重复:“他想把舍得花钱还死忠的小星亮晶晶挖走。” 然后她看着宋敛星的表情,连忙补充:“不过你不用担心,小星亮晶晶不会被挖走的。” 宋敛星问:“你之前为什么喜欢他?” 邱问水抠着手指,有点不好意思:“他长得帅声音也好听,带着猫耳朵看上去阳光帅气。而且我平时……” 宋敛星冷静:“你不会告诉我你不需要很多钱需要很多爱吧?” 邱问水刚刚还有些扭捏的表情一下坦然起来:“那倒也不是,爱我也有很多。” “就是每次进入直播间他都会给我打招呼,我想听什么他马上唱,有时候我说他带的耳朵可爱,他还会单独拍照片给我,有时候刷刷礼物,听他说谢谢甜甜,感觉挺开心的。” 宋敛星:“当我的榜一,福利待遇是不是没有fofo的好啊?” 邱问水:“也没有,你们的风格本来就不一样。” “而且fofo真的很没眼色,我已经很久没看他了。你也不用管。” 宋敛星倒是没觉得fofo没眼色,只觉得他还挺有眼光的,能这么精准的盯准小星亮晶晶。 但肯定fofo的眼光是一回事儿,觉得不爽是另一回事儿。 他忍耐着这种不爽,快速做了个早饭。 贺行山就是这时候起床的。 他后半夜才睡,也没睡好,梦里各个场景交错,他只记得窗外似乎是淋漓不断的暴雨,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户上。他先以为是上辈子失去宋敛星之后的场景,每年夏天总有这样的暴雨,伴随着暴雨的就是双腿的刺疼和心里潮湿阴郁的想念。 但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房间并不只是有他一个人,他突然听到锁链的声音,窸窸窣窣,被窗外暴雨压下,需要很用心才能听到。顺着这个声音看过去,他看到床上锁着个人,对方翻过身来,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对准他…… 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窗外艳阳高照,房间当然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睡的时间太短头疼欲裂,他捏紧手里的被褥,好像这样就能穿过梦境摸到那个人的温度。 明明梦里也就是看了一眼,但好像已经看过无数次了。躺在床上的人身材瘦削,很长的一条,却缩得小小的,在大床上只占据一小片位置。锁圈在脚踝上,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红。 贺行山试图寻觅这点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梦里不是他的房间而是宋敛星的房间,而他用这个视角看过很多次相似的场景。 ——不过监视器里,宋敛星脚上没有锁链,总是睡得很不安稳。 贺行山丝毫不怀疑,只要找到机会,梦里的场景就不会再是梦。 因为在失去宋敛星的那些年里,他已经想过无数次了。 第47章猫耳 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虽然夏天不应该期待这样的好日子,太阳升得高高的,依旧很热,但湿度降下去,体感比前几天舒服不少。 邱问水和宋敛星前两天把后花园里种上了些花,甚至还留了一小片地种菜。早上吃着饭突发奇想,想在后花园里那颗大梧桐树下架个秋千,她说着还掏出手机想给宋敛星看设计图。 宋敛星提醒:“你可以自己做主……我只是个租客。” 邱问水划着手机,给宋敛星露了个“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宋敛星笑了下,说:“等明天你哥休息的时候咱们一起弄吧。” 贺行山就是这时候下来的。 邱问水都还没注意到,宋敛星仰头看一眼,就把她的手机放到桌上,问贺行山:“醒啦,快来吃饭。” 看到人,梦里的场景卷土重来,贺行山下意识看宋敛星的脚踝。现在那里干干净净的,踩着拖鞋,突起的骨头像个可爱的小山丘。 宋敛星去厨房把给他单独留出来的饭菜端出来。 实在是太贴心了。 邱问水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不知道第几次谴责贺行山不请个阿姨,居然真舍得让心上人做家务。但看着贺行山跟着到厨房,两个人轻轻说话的声音,又觉得贺行山大概率不会再这时候找住家阿姨来当电灯泡的。 她闷头吃饭,深深叹了口气。 厨房里,贺行山进来后宋敛星就只剩揣手看着的份了。但厨房里的一切都司空见惯,饭是他自己做的没什么稀奇,他的目光非常自然就放在唯一感兴趣的贺行山身上了。 贺行山洗漱完了,胡茬剃得很干净,但眼下是淡淡青黑。 第97章 宋敛星也有这样的青黑,长久失眠带来最微小的副作用。但总觉得不仅失眠带来的情绪起伏波动在自己身上幅度更大一点,自己就连黑眼圈都比贺行山更严重。自己的黑眼圈都要掉到脸颊上,就算昨天睡得很好,对着镜子一看也是满脸疲惫。但贺行山就不会,只是淡淡的一圈,给平淡温和的面容上添了分沮丧颓唐,好像遇到什么很棘手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办的无措。 宋敛星有点小得意,但面上学着贺行山对自己的温和体贴,关心:“昨晚没睡好吗?” 贺行山:“嗯。” 始作俑者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了吗?” 贺行山下意识想说没事,看着宋敛星瞪圆了装无辜的眼睛,又想到他昨晚告诉自己的话。 不要那么有距离感,不用那么完美。 宋敛星就看着贺行山的表情像是陷入思考,但大概就是两秒钟,他叹了口气:“做了个梦。” 宋敛星微微挑眉:“梦到什么了?” 贺行山哽了一下。 如果形式互换,在宋敛星没有立即回复之后,贺行山一定不会再问,反而会安抚他说没关系只是个梦。 但现在是宋敛星在问贺行山,他就是好奇,就是想知道贺行山昨晚做了什么梦。于是他又问:“什么啊?” 贺行山认输似的叹了口气,斟酌着问宋敛星:“如果我说,我梦到我欺负你了呢?” 欺负…… 宋敛星脑子一嗡,身子过电似的酥麻。他翘了翘嘴角,又做作的用委屈的语气问贺行山:“干嘛欺负我?” 贺行山飞快解释:“只是个梦。” 宋敛星点头。 贺行山安抚他:“没事,我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是什么都没做,还是,现在还什么都没做但可能以后会做? 宋敛星又问:“那你怎么欺负我的?” 梦里的场景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其实在上辈子失去宋敛星的那些年,贺行山只是在遗憾懊悔痛苦,他全部念想都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觉宋敛星的不对劲,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他的痛苦,为什么会等到最后无可避免的时候才出现。被思念反复折磨,想着的也只是如果宋敛星能活着,留在他身边,能好好睡觉,会唱喜欢的歌,做喜欢的事。 这样就够了。 这辈子再遇到,怜惜和守护的想法也是大于一切,他只是想让宋敛星快乐起来不要再重蹈覆辙。 但宋敛星一肚子坏水,总要说些会让他误会的话。还要告诉小星亮晶晶,生活的稳定要靠吃睡和性来维持,如果长期睡不着也吃不好,就只剩最后那样得到满足。贺行山之前从来没想的,但在宋敛星说了这些话之后,那些他以为早就消失的激情和反应重新回归身体。不过这也不能怪宋敛星,因为宋敛星也只是陈述事实,是贺行山控制不住自己,看到他就想入非非心猿意马。 所以梦里的场景里,除了自己确定看到的脚链,贺行山并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自己欺负宋敛星的痕迹。 但不管还有没有其他痕迹,好像都不应该和宋敛星提起。 宋敛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贺行山,看他滚动喉结,之后若无其事:“忘了。” 宋敛星假装失落的样子:“忘了吗?” 贺行山确定:“嗯。” 他盛好饭出去,这次轮到宋敛星跟上。 宋敛星询问:“你会打我吗?” 贺行山果断:“不会。” “那你会骂我吗?” “不会。” “既然不打我又不骂我,那你怎么欺负我?” 宋敛星假装一无所知,问,“是什么样的欺负啊?” 会是什么样的欺负啊。 要怎么开口呢,要怎么告诉宋敛星是什么样的欺负呢? 贺行山眉心止不住的跳,那些暧昧场景在宋敛星的询问里一再回荡,甚至不再是一开始看到的单纯样子,好像真添了些被自己欺负的痕迹。 吃完饭贺行山去工作,邱问水被朋友接着去市里逛街。 离开前邱问水很不好意思放宋敛星一个人在家,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还抱了抱宋敛星,保证自己一定早点回来,还给他带蛋糕。 这兄妹两个一个比一个会爱人,宋敛星心里热热的,揣着堆堆把邱问水送到外面,招手让她在外面好好玩。 家里就只剩自己,宋敛星揣着堆堆,想了会儿贺行山早上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回答自己的样子,心情非常美妙。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贺行山到底梦到了什么。 不过他自己也不是很懂,又不觉得普通梦到点什么算是欺负——你情我愿的事当然不算欺负。只有贺行山强迫自己做自己本来不情愿不想做的才算是欺负。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什么算欺负呢? 宋敛星一边搜索一边问自己,这样算不算欺负,这样又算不算。 他问了好久,最后发现,如果是贺行山的话,自己好像并不觉得被欺负。他甚至会觉得,按照贺行山现在这个性子,大概永远不会做到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还有点遗憾。 就这么胡乱想了一会儿,堆堆推着个毛线团走过来了。毛线球撞到宋敛星脚上,堆堆也跟着撞过来,喵喵叫唤。 宋敛星把堆堆抱起来,揉了揉堆堆的脑袋。 第98章 堆堆现在都两个月了,还是秃,脑袋就是不长毛。粉丝说可以给堆堆吃点鱼油,但又担心堆堆现在太小吃鱼油对肝脏负担重。宋敛星和贺行山打算这周去市里给堆堆打疫苗时顺便问问医生的意见。 堆堆在他手下舒服的蹭着脑袋,小耳朵在宋敛星手心滑过去再蹭过来。 宋敛星捏着堆堆的耳朵,不自觉就想到总是带着猫耳、还想挖自己榜一大哥的fofo。 他接着揉堆堆,但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点开fofo的主页。 fofo几百个关注,他刚点开翻了一页,就看到了小星亮晶晶的id。 宋敛星的好心情一下就散了不少,他看着被fofo关注的小星亮晶晶,心里越来越不爽。 那天说的话好像一下就应验了——小星亮晶晶如果愿意去找,完全可以找到更多可以熬夜会唱歌还长得更帅气性格更好的人。 小星亮晶晶之前也遇到这种事吗? 手指不经意点开fofo的视频,是个直播精彩剪辑,片段里,fofo穿着一身灰还带着狼耳发箍,没像之前那样带着可爱的桃心特效,而是一层灰色滤镜,看上去野性十足。 这个视频的数据很不错,不管是点赞量还是评论都很多。 热评第一的点赞是:“长大了的小灰灰。” 宋敛星倒没自我观感好到觉得这个小灰灰是指自己,大概率是说那个耳熟能详的动画人物。但这条评论区底下的回复量多到不正常,他忍不住点开,才发现是吵起来了。 “别提这三个字,长得丑唱歌大白嗓还给老头潜规则的晦王就不要碰瓷我们fofo了。” “?你们有病吧,这不是粉丝先说的小灰灰吗?你们这么敏感肌提一下就上火?” “知道你们多羡慕我们灰灰了,直播好几年也没我们小灰灰两个月的热度高,就连榜一金主也变成了灰灰的金主,你们这边酸溜溜,其实正主天天模仿人家,还关注了人家的榜一大哥。” “到底谁还不知道你们小晦晦集所有毒点于一体,现在人人喊打呢。” “是吗,我没看到啊,我们小灰灰评论区从来不会出现其他人的内容,都是死忠粉很安心。” “对,你家评论区最干净,接受不了差评就滚回自己家去,反正你们家捂嘴一绝什么都看不到呢,就连亲爹被绑架被威胁也看不到。捂住耳朵往前跑吧!” “大胆,你怎么能这么说晦大王,小心等会儿这条评论就被删掉!” 在自己评论区和直播页面从来没看到的差评统统出现在fofo评论区,宋敛星有点震惊,不可置信点开底下其他评论。 基本都是这样的,不管粉丝评论什么好像都能扯到自己头上,变着法的攻击自己。 而且…… 提到宋铁柱被绑架而自己没回复的事。 虽然根本没有明说,但宋敛星根据上下文的暗示,还是看懂了。 说自己看不到信息,推测自己有个能力通天的金主爸爸,能左右平台的审核,有关自己的差评根本不能发布。 宋敛星也就看到这么多差评的第一秒,心跳慢了一拍,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但真的看过去,看着这些陌生的id,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们不认识自己不喜欢自己,那自己干嘛在乎他们。本来是来看邱问水说fofo想挖自己榜一大哥的事,结果反而因为这些不重要的恶评难受,很不值得。而且又不是在自己评论区底下,他索性不再看,点开自己评论区。 他的评论区还是干干净净,昨天最新发布了条堆堆出镜的视频,粉丝都在笑话堆堆的秃头脑袋,但还是夸堆堆可爱。 非常和谐。 和谐到他都要以为自己有一个能力通天的金主爸爸,能左右平台的审核,给自己打造一个完全被好评充斥的网络空间。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灵光一闪去看fofo,根本不知道网上还有这么多恶意。 …… 自己说不定还真有。 早在自己提出想要直播时,贺行山就说过直播会面对负面评价的事情。自己当时没当回事儿,后来有了小星亮晶晶和小星亮晶晶挑出来的一众房管,自己干脆就没完全看过一整条恶意的弹幕。评论区也始终干干净净。 而宋铁柱……警察给他打电话,fofo评论区都有人知道,但这件事始终都没在他面前出现过。极小部的概率是宋敛星真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幸运到在大数据时代拥有一个和谐美好的茧房。 但宋敛星从来都不幸运。 那剩下的绝大部分可能,是有人为宋敛星打造了这么一座茧房。屏蔽所有不好的,让宋敛星感觉到的全部都是善意。 邱问水果然很早就回来了,朋友的司机送她,到了家她和司机一起把后备箱里自己今天买的东西一趟趟运回家。 最后拎着自己买的草莓冰激凌蛋糕,去敲宋敛星的房门。 这个时间点,宋敛星也知道不会是贺行山,打开门就招呼:“水水,回来了?” 邱问水拎着蛋糕给他看:“快下来吃蛋糕!” 宋敛星惊喜道谢,跟着邱问水下楼,嘴上却说:“等你哥回来一起吃吧。” 邱问水:“……” 她说,“好哦,那我先把它放到冰箱里。” 把蛋糕塞到冰箱里,又兴致勃勃和宋敛星分享自己今天买的东西。 奢侈品需要些配货,她被迫买了些难看的小发卡,实在不想自己用,干脆把堆堆抱在怀里试图给堆堆卡头上。但堆堆实在是太秃了,发卡刚戴上就被甩掉了,邱问水叹了口气。宋敛星把发卡捡起来,卡到堆堆毛多一点的后背上。 第99章 邱问水叽叽喳喳和他讲自己今天玩了什么,又问他:“你在家干什么?” 宋敛星:“……” 看了会儿fofo评论区,本来因为恶评有点胸闷,但想到自己可能真有这么一个一手遮天帮自己挡住所有恶评的金主大佬后,心情很好,甚至忍不住又点回fofo评论区,看大家猜测所谓金主的身份。 不过他没怎么想到好恰一个零食品牌怎么和短视频平台有联系,本来想问贺行山的,但转念一想,贺行山说他不怎么看直播,可能还是问小星亮晶晶好一点。 他就等着晚上直播结束问小星亮晶晶,顺便做了点准备。 现在面对邱问水的询问,他简单回答:“随便玩了玩。” “对了,你哥现在的工作重点有一部分是宣传营销吧?” 邱问水想了想:“我对公司的事也不太懂,但可能吧,上次他出差去那边,吃饭时有听他们聊起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 宋敛星笑了笑。 堆堆在宋敛星腿上坐了一会儿,又往邱问水身上爬,背上的发卡就掉下去。 宋敛星捡起来握在手心里,问邱问水:“你不要了吗?” “不要了,我头发很短用不上。” “还有多的吗?” 邱问水在包里翻了翻,又翻出来两个放在宋敛星手上。宋敛星退回去一个:“两个就够了。” 邱问水没要,又从包里翻出来两个,一起塞给他:“拿着吧我也不用。” 宋敛星就收获了一把的发卡。 贺行山回来的时候一切风平浪静,宋敛星给堆堆煮了牛肉,切成很细的丝喂。堆堆现在已经学会吃肉了,一口一口吃得很香。宋敛星看着堆堆认真咀嚼的小尖牙,眸光一颤想了个坏主意。 他掰开堆堆的嘴把堆堆正在嚼的牛肉丝掏出来。 早上邱问水掏蚂蚱时,堆堆还因为没反应过来给邱问水的手指咬了个米粒大小的凹陷。但现在宋敛星一伸手摸,堆堆就张开嘴任由他掏走牛肉丝。别说咬一口了,只留给宋敛星一手指的口水。 宋敛星:“……” 他有些失望的收回手。 堆堆好像以为他也想吃,叼着牛肉丝顺着他的裤脚往上攀,把牛肉丝放到他手心里。 宋敛星忍不住揉了下它的脑袋,把牛肉丝全部喂给堆堆。 吃过饭吃了邱问水买回来的冰激凌蛋糕,宋敛星就回了房间,把自己下午因邱问水回来没做完的准备弄好,然后开始直播。 直播也是一如既往,弹幕异常和谐,根本看不到任何负面评论。要不是今天在fofo直播间看到了众生相,宋敛星都要怀疑整个世界就是这么美好和谐自己人见人爱所有人都最喜欢自己了。 明明之前都知道人的恶意有多可怕,怎么之前就那么天真,真觉得会没有恶评。 想到这儿他把自己逗笑了,在心里乐了一会儿。 镜头没拍到脸,但声音被笑意浸湿,听上去清朗微哑。粉丝谴责他这个声音很犯规,问他突然笑什么。 宋敛星托着下巴,懒洋洋说:“想到我房东了。” “你房东又咋了。” “想他每天怎么要操心这么多事,累不累。” 粉丝:“?” “hello,小哥哥你忘了你现在在直播吗?你要不要看看直播间现在多少人?当着我们五万多人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我们五万多个粉丝也是你们py的一环吗?!” “小灰灰,再这么提起房东却不给我们看,我就真的要闹了!请你快把房东拉出来给我们看看!” 宋敛星只当没看见,生硬转移话题,接着唱歌。 他现在直播时间变成八点到十一点半,不算特别短,主要是能早点结束直播,就算直播完再和小星亮晶晶聊会儿天,也能在大概一点的时候和小星亮晶晶说晚安。 今天也是一样,十一点半他唱了首虫儿飞就结束直播。 去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漱后换上睡衣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睡了吗?没睡的话开个视频?” 小星亮晶晶:“还没睡。” 宋敛星的视频邀请就弹出来了。 贺行山关闭摄像头,点击同意。 他这边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屏幕上已经弹出宋敛星现在的样子了。 手机被架在桌子上,宋敛星穿着睡衣坐在沙发和桌子的缝隙间,还泛着潮气的头发,还有…… 夹在头发上的两只深褐色、带粉红桃心的猫耳朵。 宋敛星好像有些不确定似的,凑得很近,对着镜头看屏幕里的自己,抬手动了动猫耳,又保持着这个极近的、甚至能看到皮肤纹理的距离,笑眯眯问:“好看吗?” ——不是市面上会买到的毛茸茸猫耳,是宋敛星下午自己用毛线织的,里面塞得鼓囊囊的,用发卡固定住。 所以并不是很像猫,更像是可爱的小猫玩偶。 贺行山几乎不敢呼吸,甚至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到宋敛星脸上还是那对猫耳上。隔了好一会儿才想开口,还没发出气音,想到什么又急忙止住,打字回答宋敛星:“好看。” 宋敛星这才离远了,托着腮帮子看镜头:“那你喜欢吗?” 第48章脸上蹭脏了 房间寂静,落针可闻。 明明视频通话另一端的人甚至都没开镜头只是黑暗,但宋敛星还是把这一片黑暗放大,悬着这一块小小的黑暗,看小星亮晶晶发过来的信息。 第100章 “喜欢。” 宋敛星翘着嘴角,很得意似的伸手捏了捏耳朵,告诉小星亮晶晶:“我自己织的,往里面塞了碎毛线,很软很好捏。” 贺行山的手指控制不住抬起,朝宋敛星手里那个柔软好捏的猫耳上摸。但没摸到毛线猫耳,没摸到猫耳上的白皙手指,只摸到冰凉的手机屏幕。 与预想中截然不同的触感催生出失落和更浓的渴望,贺行山感觉到从内心深处透出的痒,让他更加渴求。 但隔着屏幕,他也只能这么看看。自己不能作为小星亮晶晶出现在宋敛星面前,他会怀疑的。 想到什么,贺行山好像终于见到光找到路的困兽,询问:“给你房东看吗?” ——一开始宋敛星看到直播间的fofo带着猫耳发箍,询问过小星亮晶晶喜不喜欢,得到回答后说过想戴给房东看。 如果戴给房东,就可以真正摸到了。 贺行山目不转睛看着屏幕里的人,想到猫耳的柔软,也想到那一头柔顺黑发的软滑手感。手指控制不住攥紧,手背青筋绷起。 但宋敛星看着消息,眼神无辜:“不啊。” “这个猫耳是给我榜一大哥戴的。” 摸不到了。 失落一丝一缕缠绕着贺行山,几乎要把他铰成碎片。 然后宋敛星抬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声音甜滋滋的:“感谢亮晶晶这么久以来对我的支持和关心。” 学着fofo的样子,他变着法的比心,肢体动作夸张,“谢谢你,亮晶晶。” 贺行山的所有思绪都卡住,最后只剩下宋敛星的声音。 宋敛星也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学着fofo的样子比了几个心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些尴尬的托住腮帮子看镜头,问:“感动吗?” 小星亮晶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感动。” 宋敛星想了想,从今天开始织猫耳时就在心里琢磨的一句话。其实并不难,他觉得如果换其他人来,比如邱问水,就能说得理直气壮非常坦荡。但他和邱问水完全不一样,邱问水能自然说出自己不缺爱,宋敛星不是,宋敛星从来没得到过爱,总是被拒绝,所以从来不敢主动提要求。 但他又觉得自己可以告诉小星亮晶晶,对方虽然不像贺行山那样正直善良,但和贺行山一样,对自己万般纵容。 理智判断是可以说的。 但身体却好像已经失败太多次不敢再尝试,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也就是这时候,他看到小星亮晶晶的信息。 “能再做一次吗。” 好像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或者担心他会拒绝,小星亮晶晶不停补充,“很可爱。” “我刚刚好像没看仔细。” “可以再做一次吗?” “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怎么看上去好像比自己还紧张。 宋敛星的紧张犹疑尽数消失,他翘着嘴角:“可我刚刚都做过了。” 小星亮晶晶异常尊重他,哪怕想要他重来一次的念头都要从屏幕里溢出来,看到宋敛星这样说,马上说:“那算了。” 宋敛星的胆量就在他的纵容下越涨越大。 他依旧托着腮帮子,手指头在脸上一点一点,和小星亮晶晶商量:“你非常想的话也可以,不过要和我交换。” 小星亮晶晶:“换什么?” 宋敛星看着黑漆漆的屏幕,眼睛也跟着黑漆漆的,笑意尽数消散,几乎是在要一个必须做到的承诺:“那你只能看我一个人直播。” 贺行山看着这句话,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要交换一个本就如此的条件。自己本来也就只看他一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他应该用这个交换一个更值得的条件,比如…… 自己能给的全部都可以给宋敛星,只是他想要和不想要的区别。贺行山还没想到什么自己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听到宋敛星说:“三个数,再不回答交换作废。” “三……” 再也来不及思考,贺行山飞快答应:“好。” 他还想再说什么,屏幕上的宋敛星就翘着嘴角:“好哦,你答应我了,那我就重新开始喽。” 贺行山飞快打开录屏。 宋敛星又来了次比心说感谢的流程。大部分动作比第一次更熟练更放得开,只是在说到最后那句“谢谢你,亮晶晶”时,他卡了一下,想到fofo感谢粉丝时那些话。当然不只是单纯的感谢,还会给飞吻说“爱你宝子”之类的蜜语甜言。 宋敛星张嘴想说,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他凑近了镜头,趴在桌子上,眼睛依旧盯着镜头,询问:“亮晶晶,你能给我讲讲你过去的事情吗?” 明明感谢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但贺行山还是没停止录屏,看着屏幕里趴在桌子上脸被压得嘟出来的宋敛星,问:“怎么了?” “想多了解你一点。” 趴在桌子上,说话时含含糊糊,可能是硌着下巴有些难受,他偏过头去,头上的猫耳就跟着摇晃。 贺行山第一次在想到过去时没有苦大仇深,只是看着屏幕里的宋敛星,打字:“都和你说过了,就是那样。” “不要大概,要很详细。” 宋敛星问,“你们怎么认识的,都经历了什么事情。我想听那些让你觉得快乐的瞬间。” 小星亮晶晶开始漫长的输入。 宋敛星:“很长的话你可以直接开口说。不想让我听出你真实声音可以找个变声软件。” 第101章 小星亮晶晶还在输入。 过了好一会儿,宋敛星都把监视器后台盯出花了,才收到对方的信息。 “我并不确定。和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很快乐,但他去世了,我不知道那些我以为快乐的瞬间,对他来说是不是煎熬。是不是我贪婪的汲取了他生存下去的能量,才让他那么决绝的离开。或许是有快乐的时候,但他离开后,都变成苦涩和懊悔了。” 宋敛星坚持:“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早就想离开,但因为这些快乐的瞬间,又多坚持了那么久。” 小星亮晶晶还是没回复。 不知道是在思考这个可能性,还是压根不相信但没说出反驳的话。 宋敛星主动询问:“你喜欢猫吗?” 贺行山看着屏幕里带着猫耳的人,喉结滚动,说:“喜欢。” “你们有养过小动物吗?” “没有。” “为什么没养啊?” “他会在网上看些可爱小猫小狗的视频,说让他自己养,他就会说自己没有时间精力,不想养。” “你想养吗?” “和他一起就可以。” 是吗? 所以捡回来一只笨笨的、又并不可爱的堆堆小猫? 宋敛星问:“还有吗?” 小星亮晶晶又说了一些,都是和养猫差不多的小事。 比如对方作息混乱每天不在睡觉就是在酝酿睡意,有天在他的催促下出去散步,把手机装在口袋里不小心误触,给他发了个流泪的表情。他当时正在开会,看到信息吓一跳给对方疯狂发消息,没得到回复就一直打电话。等到对方散完步回去发现手机多了三十多个未接来电,之后就再没把手机静音过。 对方一开始没钱租的房子很小,什么东西都放不下,后来赚到钱,懒得搬家但总想买东西,就把地址填成小星亮晶晶的地址。每次小星亮晶晶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家门口堆着一堆快递,拆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次收到一包薰衣草花种,种了大半年后开出来的全是花花绿绿的太阳花。 宋敛星现在种到后院的薰衣草花种也是在网上买的,闻言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看着屏幕,问小星亮晶晶:“还有呢?” 小星亮晶晶又说了些。 和宋敛星想象中对方做了什么让他非常感动于是感到快乐不同,小星亮晶晶一直在说对方的事。一些因为迷糊或懒惰造成的小乌龙,在宋敛星听来对小星亮晶晶没有一点用,但小星亮晶晶说得兴致勃勃,思考的时间越来越短,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小星亮晶晶还提到当时公司遇到问题急需研发新产品,对方也一遍遍试,给自己提建议,有天晚上打着电话,自己临时接到会议邀请,以为会议不会太久,没挂断电话就去开会了。结果对方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还跟着他们的会议内容说了几句梦话,他不知道对方睡着了,会议对面的人不知道声音是隔着电话传过来的,觉得意见还算合理,询问对方有没有更具体的想法。 “他不是失眠吗?” 宋敛星忍不住笑了下,但不用贺行山给答案,他自己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己两个月前也失眠,现在听着贺行山的语音条,不也能安稳睡一整夜了? 小星亮晶晶:“是那天实在太晚了,确实也该睡了。” 宋敛星只好问:“那他的意见有用吗?” “有,后来按照他的想法改了,那个产品卖得很好。” 不知道这句话是盖了几层滤镜才说出口的,宋敛星默默给这句话的可信程度打了个折扣。 也就是这时候,他想到自己一抽屉的蜂蜜梅子糖果。 宋敛星突然问:“这个产品。” “是糖吗?” 隔了很久,他收到小星亮晶晶的消息。 “很晚了,睡觉吧。” 宋敛星很早就知道,答非所问就是答案。 他剥了颗糖果塞到嘴里,吮着熟悉的味道,深深叹了口气。 又过了两天,周六贺行山休息这天,他们去给堆堆打疫苗。 贺行山抱着去的,堆堆打完疫苗,回去的路上一直喵喵叫,还记仇的不再让贺行山抱。宋敛星觉得如果堆堆会说话,现在一定叽叽喳喳的和自己告状。 贺行山刚把堆堆带回来时他讨厌堆堆只粘贺行山,但现在挑拨这一人一猫关系的机会近在眼前,他却呼噜着堆堆的秃脑袋,安抚:“不疼,给你打疫苗呢,不打疫苗会生病。” “不要生爸爸的气。” 堆堆委屈的喵呜一声,把脑袋往他身上蹭,在他肚子上拱来拱去。 宋敛星揉着它:“好了好了,回去给你吃奶粉。” ——羊奶粉里面的脂肪太高,喂多了容易超重。堆堆能吃肉之后宋敛星就多给它吃肉和更能提供营养的猫粮、罐头。降低了喂羊奶的频率,大概两天喂一次,堆堆总是吃不满足。 堆堆依旧喵呜叫。 宋敛星:“明天也给你吃奶粉。” 堆堆还是喵喵叫。 宋敛星:“后天……” 邱问水在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宋敛星看过去,她无声告诉宋敛星:“慈母多败儿。” 宋敛星敲了下她的头。 车子还在不停往前走,宋敛星和贺行山商量:“路过花鸟市场停一下,我们买点花种。” 第102章 邱问水:“不都在网上买完种上了吗?” “我榜一大哥前两天告诉我,他爱人在网上买的花种,种出来都是太阳花。” 邱问水语气都不对劲了:“你榜一大哥有爱人了?” 宋敛星点头。 邱问水看看他再看看前面开车的贺行山,眉头越皱越紧,还有些不解的挠挠头。 买了新的花种和架秋千的工具,回去后就如火如荼干起来。 那边贺行山用螺丝把木架固定,这边邱问水磨磨蹭蹭蹲到宋敛星身后,揉着同样跟在宋敛星脚边撒娇的堆堆,问:“小星亮晶晶不是我哥?” 宋敛星认真打磨木板确保没有木刺,闻言表情不变:“小星亮晶晶说不是。” “你哥也说他不看我直播。” 邱问水:“不应该啊。他真不看你直播啊?” “他是这么说。” 邱问水:“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呢? 宋敛星抿着嘴角没让笑容太明显,打磨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他说:“我不知道啊。” 他才不知道每天自己和小星亮晶晶聊天时,贺行山不睡觉抱着手机干什么呢。 说话间贺行山把支架架好,过来和他一起打磨木刺,看到邱问水揉着堆堆不干活,说:“不干活就去一边玩。” 堆堆还有点没消气,看到他过来就喵喵叫唤,往宋敛星身边躲。 邱问水赶紧抱着堆堆跑到一边去了。 宋敛星回头看邱问水和堆堆,笑了一下,抬手擦擦额角的汗。 打磨时粘在手上的木头粉末就跟着粘上去,细碎一层木色,在雪白皮肤上格外明显。 宋敛星好像压根没注意到,接着低头打磨,贴心又善良:“堆堆生你的气了,你要好好哄哄它。” 刚刚被撩到一边的头发又散下来,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现在随着宋敛星的额角上扫来扫去,很快就沾上了木屑。 宋敛星感觉到不舒服,又擦了一下。刘海和额角沾到的木屑反而更多。 贺行山看着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光洁额头,还有上面沾到的木屑,逐渐忘记动作,只看着那片皮肤。 宋敛星看他,眼睛亮亮的,鼻尖的细汗也是亮亮的:“怎么了?让你哄堆堆,怎么就不说话了?” 贺行山抬手。 宋敛星也没动作,就看着贺行山修长手指越靠越近。其实贺行山手指也不干净,沾了泥灰,但他没有躲避,只是依旧看着贺行山的眼睛。 手指在靠近额头的地方停下来,宋敛星头发沾了汗暖烘烘的温度和湿度传到贺行山手指上,没了上辈子的阴影催生出来急需安抚的恐慌情绪,现在就是最正常的一个画面,宋敛星就在以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贺行山反而近乡情更怯,不知道怎么办了。 也就是这时候,他注意到自己手上也不干净,目光更是闪过懊悔。 克制住自己把手收回来,仔细看确定没有把脏东西蹭在宋敛星脸上,他低头打磨木板,先答应宋敛星:“会好好哄它的。” 然后克制:“你脸上蹭脏了。” 原本以为会落在脸上的手指被收回去,宋敛星一方面觉得这就是贺行山会做的事,温柔体贴又有距离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同时他就因为这点不会让人不舒服的距离感开始不舒服,甚至开始怨怼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有所期待。 他语气冷淡些许:“哪儿?” 贺行山顿一下,看宋敛星。 宋敛星注意到他的视线,又装成小可怜的样子:“哪儿脏了?” 明明一点都不可怜,说不定还在因为自己不给他擦,又觉得自己在对他很坏。 贺行山还是伸手探过去,又在马上要摸到他的脸时手腕一转,用干净的手背轻轻拂去那些木屑。 手下皮肤湿热,软得他怀疑都会被木屑划伤,他控制不住越来越轻,最后擦完之后还仔细看了又看。 宋敛星和他对视,眼神几分闪烁。 贺行山:“好了。” 第49章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这天宋敛星直播时,整个直播间观众都能听出来的愉悦。 说话时声音里都是笑意,偶尔还掺杂着小猫叫声。 粉丝问起堆堆。 宋敛星回答:“对,堆堆也在。” “平时它这时候都在楼下和房东玩,但今天房东带它去打疫苗了,它开始记仇,不给房东抱。晚上房东给它泡奶粉才哄好一点,吃完奶又朝房东喵喵叫。我就把它带上来了。” “堆堆:记仇!” “这时候房东就要问了,堆堆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啊。” “小灰灰:孩子叛逆期和老公闹矛盾了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明明是房东生气,房东不着急哄,现在在干嘛?” “房东?房东在楼下,不知道在干嘛。” “冷漠撒手不管家庭冲突的父亲,叛逆生气的女儿,赚钱养家还要调解家庭成员矛盾的他。” 宋敛星强压下笑意,尽量忽视这些发言,询问:“唱个歌吧。” 突然有人评论:“唱个常回家看看吧,也当是提醒你常回家看看。” 这条弹幕很快就被刷上去,但又有几个人复制黏贴,反复刷。房管很快注意到,把他们踢出去,但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粉丝也开始跟着笑:“常回家看看也行,听上去好喜庆hhhh” 第103章 宋敛星揉着堆堆,拒绝:“不唱,唱不了什么喜庆歌。我直播这么久,除了催眠曲不都是虐心小情歌吗。” 堆堆喵呜叫了一声,好像在附和。 弹幕果然跟着他的话评论。 “我早就想说了!除了催眠曲,都是些小情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少情伤呢!” “原来你也知道啊hhhh” “笑死我了,牢牢焊死在自己舒适区的一位主播。” “其实也没有全都是虐心小情歌,有时候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唱唱小甜歌,然后再和我们讲讲房东x” “唱不了喜庆的歌,因为我这个人很倒霉。” 小水甜滋滋刷礼物,评论:“那你多唱几遍好运来,对冲一下就不倒霉了。” “甜甜想听好运来。” 宋敛星问,“你们觉得呢?” “唱!!!” “等一等,我先开个录屏,把翻唱截出来当起床铃声!” 小星亮晶晶没评论什么,但是悄无声息刷了个礼物表明态度。 宋敛星找出好运来的伴奏,清清嗓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最中气十足的声音,开唱。 唱了一小段,短短的间奏时间,他求饶:“不唱了吧。” 但节拍一到,他还是马上跟上,把一整首歌唱完。 粉丝纷纷在弹幕夸他敬业不半途而废。 直播结束,好运来的翻唱视频已经被粉丝上传了。 邱问水下载一份截取音频当起床铃声,设置完,非常慷慨的传了一份给贺行山。 正开着视频看宋敛星吃饭的贺行山目光一凝。他只当没看到,接着看屏幕上吃饭的宋敛星。 是贺行山给他留的夜宵,小春卷里面夹着时令蔬菜和小炒肉。宋敛星一口咬掉半个,咀嚼时腮帮子鼓鼓囔囔的。 春卷皮柔韧,蔬菜又清脆鲜甜,宋敛星嚼了很多下才舍得咽下去,抿了口水,告诉小星亮晶晶:“今天我们去市里给堆堆打疫苗,因为上次你说你爱人在网上买的薰衣草种子种出来是太阳花,就又去花鸟市场重新买了。” 小星亮晶晶:“嗯。” 邱问水的新消息弹出来。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她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这个哥哥,对贺行山完全失去尊敬和距离,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说着追人,居然都不看人家直播。” “呐,这是星星哥今天唱的好运来,好听吧,你拿去当起床铃声。” 贺行山只好接收文件,回复:“好。” 视频通话这头,宋敛星还在说:“他妹妹一直以为你是他,听我说榜一大哥有爱人,根本不敢相信,再三和我确定。” 贺行山打字询问宋敛星:“那你怎么解释的?” 这头邱问水的信息又弹出来了:“你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听听直播呗,星星哥有个榜一大哥,从他一开播就听他直播,每晚都等到最后陪他下播,两个月还刷了起码一百三十万,你说说,你对上他,能有竞争力吗?” 宋敛星还在说:“我没怎么解释,那我又没见过你的脸没听过你的声音,你说不是我房东那就不是呗,我就告诉她,你说你不是。” 邱问水:“不过你今天也听到了,那个榜一大哥有爱人,星星哥道德感强应该不会插手他们的感情,但是这个榜一大哥不一定是个好人,都有爱人了还听别人直播。” 贺行山没理邱问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宋敛星,干脆哪个都没回。 宋敛星也没说话了,接着嚼嚼嚼。 邱问水还在絮絮叨叨:“我一开始真以为这个榜一大哥是你呢,在星星哥和fofo打pk的时候为了让星星哥赢冻了我的卡。如果你不是,那你那天为什么突然停我的卡?” 贺行山还是没回。 邱问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贺行山:“……” 他无奈:“我是。” 邱问水没收住,还是发过来一长串的“为什么” 然后在看到贺行山的回复后,飞快撤回那串为什么,又发过来一串问号,问:“那你为什么和星星哥说你不是,又为什么说你有恋人了?” 贺行山:“……” “你别管。” “星星哥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他吗?” 手机屏幕上宋敛星把东西吃光,正捧着杯子喝热牛奶,嘴唇上沾着奶渍。他很快喝光牛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镜头当镜子,凑近了仔细看,好像才发现自己弄脏了嘴角一样,飞快舔去嘴唇上的牛奶。 嘴唇被舔得柔软湿润,他微微偏头,打招呼:“那我就去睡觉了,晚安。” “晚安。” 视频被切断,最后那个场景还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贺行山看着邱问水那句话,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邱问水诚实:“他和我说的啊,他不知道。” 一肚子坏水的小骗子。 贺行山没说话。 邱问水咂摸过来味:“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 贺行山:“我不知道。” 邱问水:“……” “我觉得我们三个需要对齐一下颗粒度。” 贺行山不置一词。 邱问水试图搞清楚他的想法,但想不到,然后很快联想到自己都告诉宋敛星她哥喜欢他这件事,但宋敛星看上去也没有要揭穿的样子,依然照旧和她哥相处…… 第104章 有点复杂。 邱问水决定放弃和他们对齐已知情况和当下策略的想法,认输:“我不会把我们今天的对话告诉星星哥的。” 贺行山:“真的?” 毕竟有告状——把贺行山喜欢宋敛星、找自己来帮他追宋敛星这件事告诉宋敛星本人的例子在先,邱问水有点心虚,但飞快说服自己,告诉自己那天是因为宋敛星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自己为了哄他开心才说的,一般情况下自己当然会保守住秘密。 于是她理直气壮点头:“当然。” 随机她反问贺行山:“你为什么这么问?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告密吗,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是对我人格的诬陷,你有证据吗?” 应该没有吧……贺行山那时候明明在回来的路上,不应该知道。 邱问水心里疑惑,忍不住一直想。 想着想着想到什么,点开了宠物监视器的小程序。 两个监视器。 一个在堆堆房间,正对着堆堆的猫窝,堆堆小猫现在趴在猫窝里睡觉,四脚朝上小肚子摊开,看上去柔软可爱。 一个在客厅,镜头对准堆堆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把她们那天说话时坐着的沙发拍得一览无余。 宋敛星第二天就在贺行山手机上听到自己翻唱好运来的铃声。 是晚上吃过饭,贺行山为了上次带堆堆打疫苗的事哄堆堆,而宋敛星在一边做辅助帮他哄堆堆。邱问水揣着一肚子知不知道的疑惑,实在不知道怎么在他俩面前演若无其事,索性上楼了。 就是这时候,贺行山的铃声响起了。 虽然宋敛星唱得半死不活,但伴奏的确非常喜庆,骤然响起,堆堆吓得整只猫弹起来跳到一边,宋敛星也是惊讶的瞪大眼睛,顺着声音看过去。 贺行山在一人一猫的视线里淡定接起电话。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微微蹙眉,但表情看上去还算平常,走到一边和手机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电话很快挂断,他走回来。 宋敛星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惊讶——因为按照贺行山的说法,他不看自己的直播,不应该用这个做铃声。他指了指贺行山的手机:“你的这个铃声……” 贺行山面不改色实话实说:“水水说是你唱的,很好听,让我拿来当铃声。” 哦,水水说的啊,水水让你拿来当铃声的啊。 非常合理。 宋敛星不满足这么客观合理的理由,故作诚惶诚恐:“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 贺行山连忙补充:“我也喜欢,唱得很好听。” 宋敛星假装害羞的客套:“唱的不好。” “很好。” 贺行山又重复一遍,“很好听,我很喜欢。” 宋敛星笑了下。 贺行山看着他笑起来时弯着的眼睛,还有刚刚在沙发上被蹭得翘起来一个小包、看上去好像弧度圆滑的小耳朵的黑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头发被掌心压下去,又有几缕缠绵的贴在指尖,跟着贺行山手指的离开翘起来,头发反而更乱了。贺行山顿了顿,又以手做梳,认真把头发梳理整齐。 宋敛星一动不动任由贺行山摆弄,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可以。 贺行山心里蕴着点热意,几乎要把他心尖烫伤,就连拨弄着头发的手都要控制不住,想往下抚摸更多,像揣着堆堆一样把人抱到怀里,不离开半步。 但想到电话里对方的话,他还是松了手,告诉宋敛星:“我去回个电话。” 宋敛星点头。 头发软顺垂在额前,眼睛圆溜溜水汪汪的看着你,这时候就显得很乖,人畜无害。 贺行山没忍住又拍了拍他,这才离开,径直去了书房。 哪怕书房的门关上什么也都看不到了,宋敛星也还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堆堆吃完奶粉,顶着被奶粉溅湿成一缕一缕的脑袋,一头撞在宋敛星腿上。 他这才低下头,把堆堆掐起来用湿巾擦干净,又把自己被蹭到的腿擦干,这才揣着堆堆在沙发上坐下,不知道问堆堆还是自言自语:“山山在忙什么呢?” 堆堆当然不会回答他,喵呜了一声,又往他身上蹭。 宋敛星一开始以为是公司的事,先在各个软件上揉了揉有没有什么正在发酵的负面新闻,又在同城刷了刷试图寻找厂区工人的爆料。 什么也没有。 于是他转变思路,开始搜索自己的名字。 这次弹出很多信息,宋敛星点开看了一眼,是吃瓜群的二维码,文案写得很诱人——赌博、绑架、全网捂嘴的金主到底何方神圣?43页pdf全,快上车,带你吃瓜。 不知道别人,反正宋敛星的确被诱惑到了,他开了个小号,加入群聊。 一进去就先看到张自己一开始直播时露脸的截图,不知道传了几手,像素很低,看上去模模糊糊的。 紧跟着的,是另一张百度百科人物生平的截图,最上面有张半身照。人物看上去最起码要有四十岁,带着厚厚的眼镜,大腹便便。而底下的介绍里,提醒这个人是宋敛星现在直播软件公司的重要持股人之一…… 群里的消息不停往上刷。 “不得不说,怪不得fofo这么恨。他滤镜特效拉满都没人家光线这么差素着张脸好看,不自量力连麦pk还被挖走了榜一,牟足了劲鼓动粉丝闹,结果人家转头傍上了大款直接捂嘴。” 第105章 “那咋了,我们fofo坦坦荡荡,起码没找个能当自己爹的老男人卖屁股。” “这个瓜我觉得看上去挺好,实际上吃起来完全没味啊。我以为赌博的是他本人呢,原来是他养父,那咋了,我要是有个这样的爹,我都得接一下求亲爹被砍手指。” “不是,吃到现在主要是fofo粉发疯外加上他捂嘴太厉害了吧。现在都没人敢提他的名字,吃瓜群都炸好几个了。” “艹,这么说来这个金主还挺能耐,起码给人看到的都是好消息。” “你fo表面看上去恨死对方,实际上背地里烧香接他的事业运,两个月就比他好几年的粉丝都多,还有那么舍得砸钱砸资源的大佬。” “吃瓜就吃瓜别扯我们fo,他只想好好唱歌,才不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突然屏幕卡顿一下,宋敛星以为是信息太多手机卡了,刷新一下再点进来。 群聊被封了。 …… 真炸啊。 看到那些信息后确实有点上火,但甚至还没酝酿成被造谣被诬陷的愤恨来,就随着群聊的封禁尽数散了。 宋敛星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们怎么会觉得是那个人?吃瓜都没吃对。他自顾自乐了一会儿,又莫名有点臭屁。觉得自己金主这么帅,fofo不仅应该接一下自己的事业运,还要烧香拜佛接一下自己的桃花运。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自己金主多帅,还给自己编排了个老头。 宋敛星突然就不满足了。 于是接着刷新搜索自己的名字,想找下一个吃瓜群看看热闹,顺便把那个传说中的43页pdf下载下来。 也就是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打开,贺行山重新走出来。 宋敛星不动声色删除搜索记录,询问:“忙完了?” 贺行山:“忙完了。” 他在宋敛星身边坐下,伸手去抱堆堆。之前堆堆也很粘他,也愿意给他抱。但昨天打了疫苗,堆堆今天还有点疼,被他这么一抱,惊恐的喵呜一声,连忙用爪子勾住宋敛星的衣服。尖尖的爪子把衣服勾得抽丝,最后完全卡在布料缝隙里,随着贺行山把它抱起来的动作,把宋敛星的衣服也勾起来。 贺行山只好把堆堆放下。 堆堆回到宋敛星怀里,一边喵喵叫唤,一边无助的挥动被困住的爪子。 宋敛星突然“嘶”的抽了口凉气。 贺行山脸色一下就变了,一手拽住宋敛星的衣服,一手捏住堆堆的手把它被卡住的爪子拿出来,非常顺手的把堆堆放到一边,手里还拽着宋敛星被堆堆划出小口子的衣服,担忧:“怎么了?划到了?” 宋敛星连连点头。 贺行山掀开手下的衣服。 随着呼吸而起伏的柔软小腹,白皙皮肤上现在留着一道浅红的印痕。有点长,越往上颜色越深。 贺行山又把衣服往上掀了掀,一直掀到露出两侧的肋骨,才终于看到这道伤痕的起点。被堆堆指甲指甲戳到的地方,现在一个格外红的小点,往上渗出些许血珠。 贺行山下意识伸手,又想到什么,回身抽了纸巾裹住手指,轻轻按上去。隔着纸巾,温度交融。手指还能感觉到手下温热柔软的皮肤,随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触着他的手。 眸光激烈颤动,他缓了两秒,才告诉宋敛星:“流血了。” 宋敛星低头看,有点委屈似的抱怨:“有点疼。” 贺行山像掰开紧紧贴在吸铁石上的一样,艰难收手,换了方向重新按上去,拭去血液,不知道问宋敛星还是问自己:“吹一下?” 宋敛星没说话,但轻轻挺起胸膛,无声告诉贺行山自己的答案。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这才收了手,凑过去轻轻吹。 鼻尖都是宋敛星的味道,同一款沐浴露,花香被体温蒸得馥郁,带着伤口处几不可查的血腥味,一丝一缕往鼻尖钻。 而宋敛星垂眸,居高临下看蹲在自己身前的贺行山。看他格外长的睫毛、笔挺的鼻尖,一手掀着自己衣服,而另一只手放在一边的沙发上,现在手背青筋绷起,明晃晃昭示着内心的欲念。 他自己也不遑多让,现在看着这幅场景,想按住贺行山的头,让他贴得更近一些,也想摸他的手,感觉血管下血液的流速。他甚至……他甚至有点遗憾这个口子居然只是出现在小腹上。这么平淡的位置。 心绪动荡,小腹的起伏幅度也跟着变得大起来。 贺行山好像骤然回神,深吸口气,缓缓站起来,声音有点僵硬:“擦个碘伏。” 宋敛星看他去拿药箱的背影,卸力般倒在沙发上,也深深吐了口气。 堆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贺行山离开,马上贴到宋敛星脚边,撒娇的喵喵叫。 宋敛星俯身挠了挠堆堆的下巴,在心里无声允诺再给优秀懂事不经意间做了好事的堆堆小猫咪买新的玩具。 但拿出碘伏棉签走过来的贺行山看到他脚下的堆堆,轻轻弹了下堆堆的脑袋算惩罚。他没用力,但堆堆也只是只两个月的小奶猫,被他这么一弹,又整个跳起来,大声叫着。 宋敛星之前总想挑拨一下他俩的关系,没想到现在就这么不经意完成了。 好像之前完全没有那种坏念头,他把堆堆抱起来,谴责贺行山:“打它干嘛。” 贺行山无话可说,干脆也就没说。他接着蹲下来,掀开宋敛星的衣服,用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擦拭伤口。 第106章 棉签沾了浅褐色液体,在伤口上点涂,留下一道深色的印痕。 贺行山问:“还疼吗?” “疼。” 贺行山又轻轻吹了吹。 伤口沾了碘伏,现在被吹着,凉得宋敛星身子都要酥了。 急需转移注意力,他问贺行山:“你知道我的网名了吗?” 贺行山:“知道了。” “你会看我的直播吗?” 贺行山:“会。” 宋敛星笑了笑:“好。” 八点半直播开始。 宋敛星还穿着那件被堆堆勾出小口子的衣服,坐在镜头前和大家打招呼。弹幕依旧是一派和谐,粉丝高高兴兴表达爱意。小水甜滋滋和小星亮晶晶一如既往给他砸礼物,除了这两个,还有陈醋酸溜溜。 看着这个邱问水之前开给自己、后来又被抛弃,现在看上去好像在给贺行山用的小号,他没忍住笑了下。 粉丝不知道他笑什么,问:“怎么了?” “今天这么开心吗?” “嗯。” 宋敛星捣鼓了一会儿,告诉大家,“今天吃了个自己的瓜。” 他把从群里下载的43页pdf的大纲投屏在直播间:“这个。” 给大家扫了眼,他就迅速关闭,“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文件,先给大家看这么多,我怕放多了直播间也会被炸。” 弹幕现在也已经炸了,大半粉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眼大纲上一条条罪名,疑惑:“什么?” “怎么了小灰灰?” 还有一小部分人不停刷着:“原来你也知道啊,来,让我看看你想怎么辩解。” 宋敛星笑了笑:“首先解释一点。现在群里流传的那张传说中是我金主的截图,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要把我金主大人为我做的事情安在别人头上。” 没看弹幕,他只是看着镜头,一字一句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揭开伤疤,也不想让我费劲自证本来就没做过的事,更不想让我再管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你真的已经做很多也做得够好了。如果不是我自己非常好奇总要找,其实根本看不到这些。” 非常确定对方已经听到了,宋敛星才接着说:“不过我既然都看到了,就不太想大家吃瓜都吃不明白,更不想你一直为了这件事忧心。所以还是让我来说吧。” 他比对着大纲一一说:“身世的事是真的,没见过亲爹妈,前段时间传说中欠了赌债被绑架被砍了手指的也确实是养父。他赌博不是一两年了,从我十岁开始吧,这十年一直在赌,欠了很多钱,我高中时自己兼职赚钱上学,他还会偷偷把我的钱拿走打牌。我十八岁之后就没回去了,和他也没有任何联系。所以不存在什么他打电话要钱我置之不理,因为我完全不知道。事情发生后老家警局打电话问过我,也调查过手机号码的通话情况,不过警察告诉我的情况是他知道我现在直播赚到钱,和追债人联手做局勒索我,但因为我没接到电话没给他们钱,他们窝里反狗咬狗。” “学历的事是假的,没上过大学但高中上完了,就是没拿到高中毕业证而已。高三班主任说高考结束后回学校拿档案时连着毕业证一起给我,但我高考那天,被来找养父要债的人堵在家里错过高考,之后干脆就离开老家了,一直也没有毕业证。” “在电子厂和精神小妹恋爱,欺负同寝室农民工……恋爱这话不能乱说,万一我金主吃醋酸溜溜了怎么办。” 宋敛星意有所指,“首先,没什么精神小妹,电子厂的女工友靠自己的劳动赚钱生活是很值得尊重的,不要说她们是精神小妹。其次也没有恋爱,我那时候错过高考,觉得人生昏暗无光,再加上在厂里室友晚上打呼噜睡都睡不好,身体和精神都不好,天天行尸走肉一样,实在抽不出精力想这些。和室友的矛盾,我旧手机里有些对方已婚还骚扰我们小组女生的证据,甚至有报警后的传唤单。这次我尊重他的隐私先不放,但如果还有所谓当事人亲自出来锤,那我也就不会留情面了。” “还有些什么发视频给自己买流量。我自己没买过,但可能我金主掏钱给我买过。同理,底下花钱上热搜拉踩别人,我自己没做过,我金主也不会做,因为他眼里根本没其他人,如果你觉得自己被拉踩到了,那很对不起,你自己调理一下。” 弹幕炸开了锅。 刚知道还有这些事的粉丝哭哭抱抱揉揉表达心疼、涌进来吃瓜的路人。有人表达心疼,有人询问更多,但宋敛星只当没看见,宣布:“就这样,我以后不会再解释这些了。” “你也不用再担心这会是颗定时炸弹,我不在乎了。” 弹幕被炸开的礼物刷下去。 小星亮晶晶询问:“那你在乎什么?” “在乎什么?” 宋敛星重复一遍,随后数着手指认真回答,“在乎我的榜一大佬,在乎我的房东,还有替我做了这么多事的金主。” 也就是灯光暗淡,直播间没人发现,他数来数去,也只数了那么一根手指。 第50章走到他床头 开播前简单做了个辟谣说了瓜条里不对的情况,宋敛星其实并没有卖惨的意思——他也觉得自己很惨,说起这些事情也会觉得自己果然就是个小倒霉蛋,但在贺行山面前卖惨博取同情也就算了,他的尊重不允许他在其他人面前卖惨,让其他人同情他可怜他把他的不幸当谈资。所以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讲出来。但粉丝还是觉得他很惨,一整场直播都不停给他刷礼物。 第107章 他的辟谣还飞快上了热搜。 造谣瓜条被捂得密不透风,现在辟谣一出,马上霸屏热榜。但他刚刚都在直播间坦坦荡荡说是金主给他花了钱买流量,大家还有点果然如此的理所当然,打趣金主又开始使用钞能力了。不明所以的路人到处询问,被科普全部经过后也跟着点进直播间吃瓜听歌。 一场直播下来,他的粉丝又涨了十几万。 直播结束后宋敛星下楼吃饭——自从上次感冒,被贺行山催着直播完吃饭吃药,吃了几次后养成了直播结束给自己加餐的习惯。也是贺行山给他准备的,基本上都做到最后一步,只需要他打开平底锅或者微波炉加热片刻就能吃。 正想着要不要趁吃饭时间给贺行山或者小星亮晶晶发个信息,先看到厨房里,贺行山已经在洗手做饭了。 宋敛星看着他的背影,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也每天烧香拜佛,才能遇到贺行山。 也就是想了这么一会儿,贺行山回过头看他,眼里满是心疼。 他走过去洗手试图搭把手,但迟疑的这一小会儿,贺行山已经有条不紊开始做饭,失去了让他表现的机会。他只好揣着手站在一边,问贺行山:“怎么还没睡?” “看你直播。” “怎么样?分享一下观后感。” 贺行山慢半拍说:“唱歌很好听。” “也有音响的功劳,影音室的麦和配置都很适合直播。” 宋敛星看贺行山的侧脸,顿了一下,问,“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贺行山表情一顿,随机又勾勾嘴角,若无其事:“没。” 宋敛星换了个姿势,打算看贺行山怎么迅速编出个完美无缺的理由说服自己。 但贺行山停了一秒,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几不可查闪过懊悔。又停了半分钟,声音干涩:“就是听你说家里的事,觉得自己还不够关心你,做得太差劲了。” 宋敛星没想到,在自己再三强调对方已经做得很好如果不是自己非常好奇一定要找根本不会看到这些的情况下,贺行山还是会觉得他做得太差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问贺行山,他到底要做到什么样才算做得不差劲。 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家里的事压下去,没让舆论冲击到他。 自己没直接和他说,只是表露出不开心,他就陪伴自己。 小星亮晶晶知道过去的事情,总是在宽慰自己。 这对总是一个人的宋敛星来说,已经太多了。他怎么还是会觉得自己做得很差劲。 宋敛星反问:“那怎么样才算不差劲呢?” 把虾仁倒进去炒熟,之后是各种配菜和粒粒分明的大米。贺行山不停翻炒,看逐渐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香味的食材,过了一会儿,回答宋敛星:“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宋敛星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和贺行山差距太大,不管是家室还是所有的一切。他依旧觉得自己不会再遇到贺行山这样的人,但如果贺行山肯低下头,一定能从世界上这么多人里再挑出很多比宋敛星更好的人来。按照所有正常人的心态来说,宋敛星应该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生怕贺行山发现自也就是个普通人,转而爱上别人。但他也只是想想,甚至根本来不及因此产生自卑和退却,就会发现贺行山居然是比他还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容易钻牛角尖的人。 宋敛星什么都没有,他自己都不把自己看得很重要,但拥有一切的贺行山居然会被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情绪牵引拿捏。 但好在宋敛星也真的很喜欢贺行山,即使偶尔一肚子坏人要捉弄人,也只是想要对方想他把更多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很差劲。 “我现在就很开心。” 宋敛星拿起海盐罐子,撒了点到锅里,又撒一些白胡椒粉,告诉贺行山,“关闭直播下楼看到你,我就非常开心了。” 加入调料,原本放在碗碗碟碟里的配菜就变成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诱人的炒饭。压根没有让宋敛星动手的意思,贺行山把炒饭盛出来又拿上宋敛星专属的勺子,一起放到餐桌上,甚至还给拉开凳子示意宋敛星坐。 宋敛星觉得自己现在这待遇跟没满月时的堆堆一样,甚至怀疑自己等会儿不小心漏两粒米,贺行山就会接手勺子直接喂到自己嘴边。 他在椅子上坐下,仰头看还站着的贺行山,问:“你要吃点吗?” 贺行山表情还是有点冷,闻言摇头。 宋敛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尝了尝,没说什么,又问贺行山:“你要尝尝吗?” 贺行山:“不好吃吗?” 宋敛星没回答,又舀了一勺递过来:“你尝尝。” 贺行山垂眸,看宋敛星捏着勺柄的手指,片刻后张嘴吃下炒饭。他开始咀嚼。而宋敛星也舀了一勺放到嘴里,含着米饭告诉他:“很好吃。” 贺行山看他鼓起的腮帮子,配合的翘翘嘴角,说:“明天还给你做。” “明天吃菠萝炒饭。” “那我明天买菠萝回来。” 宋敛星:“我现在吃着好吃的炒饭,想到明天还有菠萝炒饭吃,也很开心。” 贺行山不说话。 宋敛星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叹气:“我当然可以选择不看,但不看不代表不存在,我就要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事会突然发生把我现在的平静生活全部打乱。直播不想露脸就是不想被发现,但还是被知道了,一开始接到老家警方电话时确实有点难受,但你和水水一直陪着我,还有那么多粉丝,我就觉得还好。” 第108章 “我一开始直播不露脸就是不想被发现。但我不能一直被这些事困住,也不想你们一直为了这些事担心我。直播里不是都说了吗,我现在不在乎那些了,我只在乎……” 手里拿着勺子,宋敛星也没办法掰手指了,他含含糊糊说:“你,我榜一大哥,还有帮我处理舆论的金主。” 贺行山刚刚和缓的表情又僵硬些许,不自然移开目光。 相比如刚刚的懊恼和自责,现在的愉悦和心虚就隐晦多了。 宋敛星刚松了口气,察觉到他这点心虚,忍不住又起坏心思。 他告诉贺行山:“其实这应该不是三个人。” 贺行山没动静。 宋敛星观察他的反应,翘着嘴角:“因为我根本没见过那个帮我压舆论的金主,不过我知道是谁。” 贺行山若无其事:“谁?” 但宋敛星刚吃了口饭,现在鼓着腮帮子咀嚼,圆滚滚的眼睛一派天真的看着他。 贺行山猝然起身:“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宋敛星拉住他的手,慢吞吞把食物咽下去:“不用。” 他没用力,但贺行山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坐下,像等待最后宣判一样紧张等着宋敛星的回答。 宋敛星钓够了人,慢条斯理给出答案:“他就是……” 在贺行山的注视下,他一本正经给出答案:“我的榜一大哥。” 贺行山:“……” 宋敛星问:“你今天看直播的时候应该也注意到了吧。他叫小星亮晶晶,家里的事我只在那天晚上喝醉之后和他说过,一定是他帮我的。” 贺行山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吗。” 又问,“那你知道他……” 宋敛星摇头:“我不知道。” 贺行山一句话没说完,又看到他弯起眼睛,狡黠灵动:“不过……” 他拉长声音,就看着贺行山,一字一句,“也没那么难猜。” 贺行山:“是谁?” 宋敛星移开视线:“不告诉你。” 泉塘重点高中。 课间休息时间,学生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昨天吃到的瓜。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灰扑扑这个人,但昨天他在直播的回应上了热搜后,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么个几十万粉的网红也是泉塘人啊,而且养父就是上月那个因为赌博被砍了手指的当事人。晚自习放学回家后有些同学试探着和家长说起这个人,家长也都对“追债人堵门错过高考”这件事的当事人印象深刻,附和着说了几句,虽然最后殊途同归还是絮絮叨叨劝他们要好好学习高考不要出岔子考个好学校,但一开始说出的只言片语也足够同学们震惊。 隔了一晚,现在遇到同学们,当然是凑在一起分享交流。 “他还是我们学校的人,和我哥一届,成绩特别好。” “对,而且我爸说我们年级主任是他亲舅妈,我们年级主任不喜欢他,一开始不想让他来我们学校,但没弄成,就在学校里给他使绊子,所以哪怕他成绩够了,也不让他去重点班。” “太惨了,我之前就听说,那个人因为经常赌博,看到人就要钱,所以学校里都没人敢和他的小孩玩。然后昨天晚上我翻这个灰扑扑的评论区,里面有粉丝提到,他之前在直播里说自己明明没有报名运动会三千米,但体育委员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他的名字填上去了。就是校园霸凌啊,合着伙欺负他。” “而且我听我妈说,他现在在当网红赚了很多钱这件事就是年级主任说出去的,因为灰扑扑不在泉塘他养父找不到人,经常去年级主任家里闹,找年级主任要钱。年级主任不知道怎么的就知道灰扑扑是他,就告诉他养父了。” “怎么这样……” “我爸说的是,主任是把他买给养父的,主任收了钱,现在人跑了,他养父才天天去家里找人要钱的。” …… 人群中,丁一一和刘晓佳垂着头,心乱如麻。 听着身边人的话,丁一一问刘晓佳:“是不是因为我们,年级主任才知道灰扑扑是他,才有这么多事的啊……” 刘晓佳被内疚压得抬不起头:“可能。” 丁一一越发内疚,声音都带着哭腔:“我们去自首吧。” 两个女生结伴细数自己的罪过,记录下来写满了标签纸,悄悄蹲在厕所给警察局打电话。警方接到电话还有些诧异,听到她们说的话后,干脆挂了电话让她们不要多想。 但两个女生还是觉得是自己的过错造成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和被重新找到、甚至因此遭受舆论攻击、被迫揭开伤疤解释这一切的宋敛星道歉。 两人艰难整理措辞,既担心说出来会是对他的第二次伤害,又想到宋敛星说他每天收到很多消息,基本不看私信。 斟酌良久,两人终于想到一个绝佳的好主意:“要不我们先给亮晶晶发消息,看他怎么说?” 一拍即合,两人把整理许久的措辞一条条发给小星亮晶晶。 第二节下课。 丁一一收到小星亮晶晶的回复。 对方没说原谅不原谅,而是问:“光荣榜上的照片,还有吗?” 丁一一连忙回答:“有的。那里有过去每次月考的光荣榜和成绩单,有很多张,我都偷偷裁下来了。” “麻烦你把照片寄给我。” 对方说着麻烦,实际上根本没有询问可不可以,默认丁一一要寄给他。丁一一被这种理直气壮带得也忘了怀疑这个要求的合理性,下意识说:“好的。” 第109章 她问,“你和宋学长在一起吗?” 想到宋敛星在直播间说没有拿到高中毕业证和档案,她鼓起勇气试图赎罪:“我知道宋学长的班主任是谁,要不要把毕业证和档案也要回来一起寄过去?” 对方没有回复她是不是在一起的问题,只是拒绝寄毕业证和档案的问题:“不用。” 丁一一和刘晓佳两人重复翻看好几次聊天记录,心下惴惴总觉得只是寄个照片实在是太轻松了,还是想去找老师问问宋敛星的毕业证还在不在。 两人挽着手鼓起勇气去老师办公室。 和她们有同样想法的同学不止一两个,办公室被同学挤满,老师在人群中央,很是无奈:“他的毕业证真不在我这里了。” “一个月前就有人来找我要,我连着他的档案一起寄到怀浦社保局了。” 一夜好梦,醒来后贺行山不在家了,邱问水在给堆堆剪指甲。 堆堆才两个月,这时候的小奶猫还不会收爪子,指甲尖尖的很容易划到其他东西,把客厅的沙发和窗帘都划得一道一道的,贺行山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只有宋敛星心疼真皮沙发,会偶尔给堆堆剪个指甲,不过堆堆太小,他怕剪到肉,每次都只剪掉一点点的指甲,没几天就又长出来了。堆堆习惯宋敛星,现在窝在邱问水怀里,有点不习惯,小爪子时不时收一下。 宋敛星走过去,接手堆堆和指甲刀,三两下给堆堆剪掉指甲,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它剪指甲?”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邱问水告诉他:“我哥让我剪的,说它指甲长了容易划伤人。它划到你了吗?” 宋敛星点头。 邱问水露出心疼的表情,沉默好一会儿,又问宋敛星:“你昨天直播……” 猜到邱问水想说什么,宋敛星主动说:“没事,都过去了。” 邱问水又沉默了一会儿,笨嘴拙舌安慰他:“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宋敛星把堆堆抱起来,“我现在有你哥,你,还有堆堆,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邱问水的脸色这才好一点,但还是心疼宋敛星,一整天都小心翼翼的,好像说错一句话宋敛星都会碎掉。 宋敛星不太想看到她这么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样子,就揪她来商量粉丝破百万后要给粉丝抽奖的奖品。 ——发视频时没想到会爆红,后来直播为了不被泉塘县认识自己的人认出来都不露脸,性格又不够有趣,他对粉丝数一直抱着种能涨就涨不涨也没关系的心态,每次直播能有两万粉丝观看就很满足了。上个月直播时粉丝提起已经有七十多万粉丝,等到百万粉时给大家弄个抽奖。他觉得自己的粉丝数大概不会再涨,就算要涨也不会短时间内涨太多,就痛快答应了。没想到昨天一场直播下来,粉丝就飞涨到九十三万,虽然里面有些是吃瓜路人,但起码数据上来看,距离百万粉丝没差多少了。 甚至就在他和邱问水说起这些,打开主页看了一眼,睡前还是九十三万的粉丝,现在已经变成一百零八万了。 宋敛星:“……” 邱问水:“那是不是今天就要抽了?” “可能吧,但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邱问水:“不如女装吧,平台好像都有这个传统。” 宋敛星面无表情。 邱问水紧急撤回一个馊主意。 直播时粉丝果然也提到百万粉丝数,提醒他之前答应过粉丝破百万就给他们抽奖发福利。 宋敛星早有准备,一口答应下来:“行,我等会儿把链接放在视频评论区。不过礼物的话,也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什么。” 他和邱问水花了一下午都挑好了,现在询问也不过是抛砖引玉。但没想到这句话一出,粉丝纷纷评论:“这样,抽一个粉丝体验下给灰扑扑当女朋友是什么感觉。” “黑幕我特等奖,体验一下小灰灰的□□!” “想要连麦哄睡!” “唱个威风堂堂” 宋敛星忽视这些接着说下去:“我就自己挑了点和音乐相关的。” “一等奖送我现在用的音响。我直播的房间是房东家影音室,这个音响特别好用,听歌音质完全不一样。” “广告商给我们小灰灰打钱!” “广告位招商!快来品牌找我们小灰灰合作。” “二等奖的话,送录了我全部翻唱歌曲的车载u盘。” “可以可以!” “车载u盘广告位招商!” 宋敛星:“三等奖送我现在正在用的耳机,降噪功能做得很好,音质很挺不错的。” “除了这些……再抽些粉丝送一年音乐软件会员。” “真的不抽个特等奖体验一下连麦哄睡吗?” 宋敛星笑:“那你们今天早点睡,我把你们哄睡着了再下播。” 直播结束他下楼,贺行山也已经在厨房了,时间卡得刚刚好,菠萝炒饭的香味飘出来。 还是和昨天一样,贺行山根本没让他动手,无微不至到宋敛星怀疑自己掉两粒米饭他就会接过勺子喂自己。 然后他就真的掉了两粒米饭。 但贺行山只是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抽了纸巾递过来。 宋敛星接过纸巾,无声加快吃饭速度。 面上吃饱喝足和贺行山说了晚安要回去洗漱睡觉,实际上人还在楼梯上走着呢,就给小星亮晶晶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第110章 小星亮晶晶很快接了,一如既往的黑屏不出声,发消息问他:“怎么了?” “没,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参与我的抽奖。” 贺行山关上门,低头打字:“参加了。” “作为我的榜一大哥,是不是还要再给你点什么福利。” “什么福利?” 宋敛星其实也没想好,就是觉得贺行山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讨厌,想逗逗他,看他为自己意乱神迷。 他想了想,问:“连麦哄睡?你想听什么告诉我,我都可以。” 都可以…… 贺行山问:“只给我吗?” “不然还有谁?房东吗?” 宋敛星反问,“不过给他的话就不用连麦了吧……他就在我楼下,我可以……” 贺行山听到宋敛星那边关门的声音。 和这个关门声一起的,是对方放轻了带着可以引诱的声音:“推开门走到他床头,当面这么做。” 第51章干点你喜欢的 窗外夜已经深了,打开窗户能听到窸窣的虫鸣,宋敛星坐在沙发上,兑换给小星亮晶晶的特等奖。 直播间唱了太多歌,他索性没再唱,而是找了篇童话故事,讲给小星亮晶晶听。 小星亮晶晶一直没说话,他读完一整篇童话,询问:“睡了吗?” 小星亮晶晶:“睡了。” “睡了是谁在给我发信息?” 他顺着点开下一篇,“我再读一篇。” 小星亮晶晶:“你困了就睡。” “还好,我自己也想看。” 宋敛星熟练卖惨,“我睡不着的时候也想有人给我讲睡前故事哄睡,但一直都没有这么一个人。” 贺行山根本没酝酿出来的睡意尽数散了。他无奈:“会有人给你讲的。” “你吗?你都不开麦让我听声音。” “你房东。” 小星亮晶晶隔了一会儿,又说,“你不是喜欢他吗?” 宋敛星想了想,回答:“对。” “但这件事你知道,他不知道啊。” 贺行山:“……” 宋敛星还在用那种懒散语气,平平淡淡告诉小星亮晶晶:“我房东他妹妹告诉我,房东也喜欢我。一开始房东找我,说他和妹妹关系不好希望我帮忙修复,但和妹妹说的,是他喜欢我希望妹妹帮忙追我。” 贺行山斟酌着打字。还没想好怎么说,那头宋敛星又状似苦难:“但他说着和妹妹关系不好,其实也没有不好啊,这样的话,说不定他也只是说着喜欢我其实并不喜欢我。” 贺行山:“……” “而且妹妹是在客厅告诉我的,一定被客厅的宠物监视器拍到了,他明明知道,不仅不主动和我说喜欢,也不主动解释说没有喜欢。” 宋敛星倒打一耙,“他是不是想钓着我?” 小星亮晶晶:“他可能没看到。正常人怎么会一直盯着监视器呢。” 宋敛星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我房东这么尊重人的人设,当然不会一直看着监视器,按照这个人设,他不知道妹妹和我说了那些话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没有想钓我,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 小星亮晶晶:“没有,他喜欢你,你非常值得喜欢。” 宋敛星撇嘴:“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我房东,光看他的行为,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好人,一点都不喜欢我。” “那怎么样算喜欢你呢?” 宋敛星表情有些无奈,好像被笨到了,但还算好脾气,皱着眉头说:“你喜欢你爱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贺行山无奈:“我知道了。” 宋敛星:“你知道什么了?” 小星亮晶晶:“没什么,早点睡吧。” 宋敛星一直在琢磨小星亮晶晶口中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大致有了点想法,怀揣着一腔期待,睡着了。 晚上梦到了个熟悉又并不熟悉的场景。 是小星亮晶晶讲给他的,小星亮晶晶第一次和爱人表白的场景。 小星亮晶晶一语带过,说那天对方邻居家小孩早恋一家人鸡飞狗跳,他们打着电话,说起恋爱的事情。对方说自己没喜欢过什么人也没被人喜欢过,小星亮晶晶顺势说不是没有人,我喜欢你。 对方当时的态度是:“倒也不用这么可怜我。” 小星亮晶晶告诉他,自己一开始以为这是委婉的拒绝,但在爱人死后回想,觉得他可能确实觉得是可怜,懊悔自己没有立即告诉他不是可怜,只是喜欢。 梦里宋敛星站在对方的视角。 同样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 是老旧的小房子,隔音很差,邻居每一句争执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不会把电话里的声音压下去,但家长大声怒斥的声音总会让宋敛星想到宋铁柱对自己的训斥,想到已经死去的宋铁柱,心脏就跟着紧缩,忍不住恼火紧张想要缩成一团躲起来。他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和对方抱怨,早恋这么小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吵的,高中生喜欢上其他人、谈个恋爱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方说:“我就没有,你有吗。” 宋敛星高中时期过得很不好,一个宋铁柱足够他自顾不暇了,而学校里还有总爱盯着自己的舅妈。好像在赌把他卖掉时他还小不会记得那些事,而一旦说出来他就会记起来贴上去,但又担心他本来就记得,随时会因为宋铁柱赌博而逃回亲生姥姥家里成为她们负担,于是总对自己格外苛刻,又不肯摆在明面上说。刚到学校时还有几个同学向他表示友好,但很快就因为宋铁柱来学校堵他要钱,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渐渐和他走远了。而随着宋铁柱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多,对他的指指点点也越来越多,他没有朋友,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指望着高考后离开这里。 第111章 但最后也没做到。 总之,在那样的高中时代,他只有自己一个人,连朋友都没有,更何况恋爱。 他现在也不想过多回忆高中时代,也不是很好的回忆,于是直接告诉对方:“我也没有。” “我不喜欢其他人,也没其他人喜欢我。” 邻居家小孩坚决维护自己恋爱的自由,声称可以不上学出去打工赚钱,就是要和对方在一起。 家长暴怒,大声训斥。 突然增大的声音让宋敛星脑子一空,好像回到根本没有自己落脚地方的高中时期。他攥紧了手指,也就是这时候,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没人喜欢,我喜欢你。” 好像被人一把抱住,从冰冷透风的阳台回到四季如春的暖房,但被寒风吹习惯的身体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和想要逃离的冲动。宋敛星并不觉得自己有值得对方喜欢的地方,第一反应就是他同情自己没人喜欢,所以说出这种话来。 但是他不需要可怜,这样会让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可怜。 于是他制止:“倒也不用这么可怜我。” 对方没说是不是,道歉:“对不起,我太唐突了。” 之后对方果然不那么唐突,会铺垫一些,说些情话,用一举一动让宋敛星感觉到喜欢,再认真告诉他“我喜欢你” 宋敛星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梦里的他并不是纯粹的高兴。 就好像已经被吹成寒冰的人感觉到暖意,实在是太温暖了,他根本舍不得放手,但温度越高,他也就消融得越快。 醒来后宋敛星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在床上躺着缓了一会儿也没好,却在下楼看到贺行山时尽数消散。 贺行山看到他,温和打招呼:“醒了?” 宋敛星点头,走过去给他打下手。 两人一起把饭做好端出来,等邱问水下楼的时间,贺行山拿出手机,问宋敛星:“粉丝抽奖是这个吗?” 宋敛星凑过去看,贺行山用的果然是邱问水“陈醋酸溜溜”的小号,点开了他评论区里的抽奖详情。 宋敛星伸手把这个页面叉掉了:“我直接给你一份,你不要和其他粉丝抢了。” 贺行山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 贺行山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邱问水这时候下来了,他只好说:“那就谢谢你了。” 邱问水蹦蹦跳跳下来,问:“谢什么?” 宋敛星:“我说把抽奖奖品都给他一份。” 邱问水嘻嘻笑:“我也有。” 贺行山看了眼真以为自己得到和贺行山相同待遇、还在笑嘻嘻的邱问水,忍住了炫耀的想法。 吃完饭贺行山还要去工作,宋敛星揣着堆堆送他出门,离开前,贺行山揉了揉他怀里的堆堆,之后有点不熟练,但动作坚定的抬手,又揉了揉他,这才说:“我走了。” 宋敛星被贺行山刚刚这么一揉弄得有点懵,慢一拍点头。 贺行山离开,他看着走远的车尾,后知后觉确定,自己昨天猜对了。 贺行山确实知道了。 揣着堆堆回去,邱问水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仰头看过来,问:“怎么了?” 宋敛星反问:“什么怎么了?” 邱问水也就问一句,又低头看手机:“这么高兴。” 宋敛星:“有高兴吗?” “对啊,你好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宋敛星没忍住又笑了下。 邱问水:“对,再给你看个可能会让你更开心的。” 她把手机递到宋敛星面前。 宋敛星垂眸一看。 同样43页的pdf,但文件名不再是“灰扑扑”,而是“fofo”。 他愣了一下:“什么?” “fofo的瓜条。” 邱问水义愤填膺告诉宋敛星,“你那个43页的pdf是fofo那边找人做出来黑你的,他以为他瞒天过海没人知道,其实我当了他那么久的榜一,在群里也有些卧底,还是被我发现了。然后你的粉丝开始扒fofo,发现他其实才是那个高中没毕业的精神小伙,而且一开始还结过婚,唱歌火了之后就出轨粉丝,和老婆离了婚,还经常睡粉。我们连夜做了pdf,发到各个瓜群里去了。” 宋敛星:“他?他搞这些事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灰扑扑的时候不就告诉你了吗,你们互为竞品啊。他一开始走的也是哄睡路线,但有了你之后,他那边的观众就少了,而且他都直播好几年了,第一次和你打pk就输了,我还跑到你那边去了,他什么都比不过,嫉妒你呗。” 宋敛星:“……”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风水轮流转,fofo评论区现在依旧充满污言秽语,不过上次对准的是自己,这次对准的是fofo本人。 他看了一眼也就收起手机,看邱问水:“你没事吧?” 没想到会是宋敛星来问自己没事吧,邱问水哽了一下,嘴硬:“我有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他?” 邱问水强装出来的坚强散了一半,然后表情越来越委屈,最后皱着脸和宋敛星诉苦:“倒也不是难过,就觉得自己跟有个黑历史一样,给这种人砸钱,很丢人。” 宋敛星安慰:“你之前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嘛,没事。” “我哥把我卡冻结那天,我打电话和他吵架,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给主播刷钱,反正也就是图自己开心。他和我说fofo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喜欢,我还和他汪汪叫,现在好了,可算是给他拿捏到把柄了。” 第112章 “你哥说fofo不是什么好人?” “嗯。” 原本对fofo没什么特别情绪只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宋敛星一秒改口:“那看来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哥应该不会拿这事嘲笑你。” 邱问水露出无语的表情。 宋敛星:“你哥很关心你。” 邱问水敷衍的点头:“嗯嗯,他很关心我。” 她埋头看手机,“我去发些fo难财,去fofo那里给你挖些粉丝过来。” 宋敛星这时候一点没在想fo难财和可能会涨的粉丝,只想和邱问水说说贺行山。但邱问水勤勤恳恳的,他也没找到机会。 晚上贺行山回来,站在门口和他打招呼,宋敛星迎过去,贺行山又揉了揉他,晚上吃饭时还给他夹了菜。 宋敛星心情很好,慢吞吞的嚼。 餐桌上暗流涌动,而邱问水埋头苦吃,一点没看出来不对劲。 吃完饭去直播,发现自己果真发了些fo难财。因为fofo塌房而心碎的粉丝和吃了瓜关注事件另一主人公的路人纷纷涌入。 小水甜滋滋上蹿下跳信誓旦旦让大家放心,说灰扑扑绝对不会和fofo一样睡粉。 评论刚发出来,小星亮晶晶砸了个礼物。 小水甜滋滋突然就不跳了,和其他粉丝一起刷些彩虹屁,再也不用人品担保灰扑扑不睡粉了。 宋敛星实在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会儿。 弹幕里大部分人也没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乱成了一锅粥。 从吃瓜路人在弹幕里默默窥屏,偶尔询问更多的瓜。 fofo那边找过来的粉丝好奇询问为什么他俩会有矛盾,如果互为竞品他为什么不和fofo一样露脸。 而他自己的粉丝,人机一样刷礼物请求他黑幕一下让他中奖。 少有的一小部分粉丝注意到小水甜滋滋的大言不惭,谴责她不应该用词过于肯定。 ——“那个传说中的金主对小灰灰那么上心,一定也是他的粉丝之一。姐妹也不用赌上自己的人品求证本就确定的事啊!” “虽然但是,严谨点来说,就算金主也是粉丝,那小灰灰也应该是被粉睡而不是睡粉吧?” “支持小灰灰花心被n、p。” 这些评论被其他粉丝的评论冲淡,隐藏在不停刷上去的弹幕里,宋敛星不经意间看到,忍俊不禁。 不过这些事也不好解释,他只当没看到,随便刷着,挑了些分享生活并询问他吃了没吃了什么的评论回答。 一个月前刚开始直播时,遇到这种问题他只会干巴巴的说明自己吃了什么菜色,就算说多一点也就是告诉粉丝,是房东做的。 但现在,他已经可以讲故事一样把自己的生活分享出来。 他自己做的,麻辣拌、虾仁时蔬、还有干煸鱿鱼须。没掌握好火候把鱿鱼须煸得又干又硬很难嚼,吃起来简直像在吃橡皮圈。 ——少有的几个还能入口的,都被贺行山夹给他了。 粉丝:“房东房东还是房东,你这么说房东,金主真不会吃醋吗?” “等等,小灰灰你一直和房东住在一起,不会这个传说中的房东就是金主吧?” “好家伙,这种给房子住给猫养还会砸钱给你搞事业的房东,往那个方向拜能找到?” “房东就是房东,房东是不能当金主的” “房东:说什么金主,我们可是纯爱啊!” 宋敛星笑了笑:“我房东也在直播间,别乱说话。” “?!房东也在?露露脸给我们看看!” “蹲一个房东突然出现,用的小星亮晶晶的号。” “房东,你能不能突然告诉我,其实金主就是你,小星亮晶晶也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你。” 宋敛星等了等。 陈醋酸溜溜刷了个礼物。 宋敛星:“呐,我房东。” 粉丝点进主页,才发现陈醋酸溜溜是个私密小号,没有任何内容,也只关注了灰扑扑这一个人,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灰扑扑而注册的。 直播结束后和贺行山一起吃饭。但说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宋敛星还是觉得不满足。 洗漱完躺到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把自己的一整天分成一块块小格子,然后把和贺行山待在一起的小格子涂成好看的颜色。但单是这么想想,他就觉得一整天真的很长,大部分小格子都是空白的,只有那么一小片的格子被涂成彩色。 他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也就是过了半分钟,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新信息弹出来。 小星亮晶晶询问:“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不管是贺行山还是小星亮晶晶,都不应该知道宋敛星现在正躺在床上叹气。 贺行山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迂回询问:“今天有好一点吗?” 宋敛星回想今天,回答:“有。” “那你开心了吗?” 宋敛星:“还好。” 他实话实说,“但又没那么好。” “怎么了?” “贪心不足,得不到的时候想要,得到之后又想要更多。” 小星亮晶晶:“我知道。” “你也会这样吗?” “嗯。” 在失去对方的那些年,他无数次想,如果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好了,自己可以不出现在他面前,只沉默着守护一切。但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忍不住想要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贪心不足欲壑难填,要时刻看着对方,要想尽办法加深自己和对方的联系,现在甚至想要对方的快乐和自己有关。 第113章 宋敛星接受了这个答案,询问:“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宋敛星翻了个身,被角掀上来遮住嘴角笑意。他不动声色打字,“而且我觉得我的生活很无趣,被房东和直播占满,好像都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干。” “干点你喜欢的。” “我喜欢我房东。” 贺行山眉心一跳。 那头宋敛星又打字:“哦,我不是说那个干啊。” 第52章不困了 宋敛星就是故意的。发出那条信息后,看着后台画面里辗转反侧的贺行山,心情好得要命。 然后这点好心情,在第二天看到贺行山眼下青黑时,达到顶峰。 他再次确认,自己就是非常无聊,自己的生活被房东和直播占满,而自己不在乎绝大多数事情,只需要确定房东还是会被自己吸引,就会很快乐。 贺行山当然也能看出他的愉悦,看到他开心,先是不由自主的为他的开心感到高兴,随后又不可抑制的觉得头疼。 不过这当然不能是宋敛星的错,要怪也应该怪贺行山是一个很极端的人,他经历过失去的痛苦,现在看宋敛星就像在看一颗易碎的冰块,要非常小心才能不让这块冰被自己摔碎,要保持距离才能让对方不被自己烫化。他的世界早在那么久的孤独和一朝重新来过的惊喜中变成非黑即白的两块,除了极端克己复礼,就是极端占有欲控制欲,他根本没办法把握合适的中间值,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在让宋敛星满意的同时,不伤害到宋敛星。 ——然后宋敛星还要刻意惹火,假装一无所知的关心:“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他惯会顺杆子爬,现在靠得极近,跟堆堆小猫一样,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恨不得贴在脸上看清每一个细小表情。 贺行山只能一再退让:“没睡好。” “为什么?” 贺行山咬肌鼓了鼓,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吃饭时,邱问水报备说自己今天要给朋友接风,去吃饭,要很晚才回来。 贺行山不放心询问和谁一起,去哪儿,要做什么。 邱问水一一说了。 都是怀浦本地很小一起玩的朋友,好几年见不了一面,现在好不容易都回了怀浦,当然要一起吃饭。朋友找的地方,要开车到很远的一个农家乐吃最新鲜的料理。 贺行山这才放了心。 邱问水转而问宋敛星要不要一起去。 宋敛星问:“你和朋友一起吃饭,我去干嘛?” “不然今天就只有你自己在家了,多无聊。” 宋敛星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在两年前,如果有天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只有自己,简直是件值得放鞭炮庆祝的事。但没想到两年后,会有人觉得他自己在家无聊,试图带他出去玩。 宋敛星想了想,说:“不会吧,还有堆堆陪我。” 贺行山:“你要不要和我去厂里玩?” 邱问水嘟囔:“厂里有什么好玩的。” 话音没落就听到宋敛星应:“好啊。” 邱问水:“……” 像是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他补充:“正好去考察一下,如果以后直播干不下去,还能去厂里打工,也算是回归老本行。” 贺行山:“不会。” 邱问水想说什么,注意到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又默默咽下所有话,专心吃饭。 吃完饭贺行山去上班,宋敛星揣着堆堆一起上了车,临走前他还打开车窗和院子里的邱问水打招呼:“我们先走了,晚上见。” 邱问水:“……” 她怎么想都想不到,除了爱情,怎么会有人放弃空气好环境美丽又安逸舒适有美食的农家乐,选择工厂一日游。 但离开的两个人已经都没工夫考虑她在想什么了。 之前三个人开车一起出去,宋敛星和邱问水两个人都有意把副驾让给对方,后果就是两个人都坐在后座。但今天邱问水不去,宋敛星就顺理成章坐到副驾驶,他看着手机,询问:“不需要导航吧?” “不用。” 宋敛星就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其实就是普通的景色,和在家里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但今天他不是出去散步,而是跟着贺行山,走着贺行山走了这么久的路线。宋敛星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恍惚,总觉得他好像不再是他,而是贺行山身上的一个零件,之前孤零零在外面流落许久,现在终于回到贺行山身上,才得以看到和贺行山一样的景色,并得到之前从没有过的归属感。 家里离厂区其实不远,宋敛星觉得不过是自己一晃神的功夫,就到了。 车辆驶过厂区门口的花坛,宋敛星看着坛里郁郁葱葱的植物,问贺行山:“就是在这里捡到堆堆的?” 贺行山:“嗯。” 宋敛星问:“堆堆的其他……” 他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定义来称呼把堆堆丢掉的猫妈妈和其他小猫,但没找到。 好在贺行山听懂了,告诉他:“母猫习惯野外生活,一旦流露出要带回家的意思就会挠人,就还在附近流浪。其他小猫都还太小离不开母猫,之前一直跟着母猫生活,最近大一点,有工人会趁母猫不注意把小猫抓回家养。” 说话间,宋敛星已经看到那堆猫了。 和干瘦秃头、花纹还像褪色了的堆堆不一样,母猫和其他小猫都长得非常漂亮,是肥嘟嘟的、皮毛顺滑的三花猫,窝在建筑的阴影下乘凉。可能是发现最近有人会把自己的孩子抓走,母猫挡在小猫前面,埋头认真给小猫舔毛,一旦看到有人经过,就会警醒的看过来。 第114章 和这窝小三花相比,堆堆简直完全就是另一种猫,甚至会让人怀疑是小老鼠溜进了猫窝,才被忍无可忍的猫妈妈丢在雨夜里。 可堆堆就是一只小猫,虽然身上的花色很难看,又笨又秃头,弱唧唧身体也不好,但也是一只小三花。宋敛星不能接受堆堆是被妈妈嫌弃并且抛弃的小猫,潜意识想给母猫找理由,比如她也只是没注意到堆堆,比如她其实也想把堆堆带去躲雨,但贺行山赶在她前面把堆堆带走了。 偏头想问贺行山,但还没开口,自己先停住了。 有没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重要吗。 那么多只小猫,她只把堆堆一只落在外面。 不再回头看那窝小猫,他告诉贺行山:“幸好我们提前把堆堆捡回来了,不然就轮不到我们了。” 和里那种跟着对方去工作,被同事秘书看到引起轩然大波的场景不同,从停车场到办公室的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就连偶然遇到的几个拿文件的员工,对方也都是很恭敬客气的点头招呼,目光触到贺行山身边的宋敛星,也并没有过多疑问寒暄,甚至没露出很明显的探寻意图来。 宋敛星上过班,既被人领导着,还算是个小领导,也能看出一些职场的暗流涌动来。 ——一两个人这样,还能用个人性格原因解释过去,但遇到的所有人都这样,只能说明贺行山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领导。雷厉风行而严厉无情,才让这些人有这种畏惧并且敬而远之的态度。 宋敛星如此判断着,然后看了眼贺行山。 贺行山拎着猫包,注意到他的视线偏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宋敛星心下好笑,揶揄的鹦鹉学舌:“贺总。” 贺行山露出求饶的无奈表情。 宋敛星更忍不住笑了。 贺行山的办公室看到几乎看不到边,但被摆满书的大书柜、摆满文件的桌子一衬,又看上去并没有很大大。 宋敛星也没敢乱动,在沙发上和堆堆玩,等贺行山开了个早会。早会结束后,贺行山带着他在厂区转了转。 厂区生产很多零食糖果,宋敛星总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和自己工作过的电子厂不同,香甜而柔软。但车间又干净到一尘不染,整个厂区看上去都像一台大型机器。 宋敛星还想到流水线考察一下工作环境,等自己不做直播了就接着进厂打工,但贺行山说他着装不规范会破坏车间卫生环境。宋敛星倒是很能理解。毕竟之前打过工,在电子厂里进车间都要穿上工作服防静电落尘,食品厂对卫生的把控当然更应该慎重。听贺行山给了原因,就愉悦接受并接着往前走。但贺行山却好像非常后悔给他泼冷水,跟着他走了两步,解释:“我没有说不行,先去找套工作服,我带你去看看吧。” 宋敛星被他小心翼翼的态度弄得心里涨涨的,故意问:“可以吗?” “可以。” 贺行山这么说着,低头拿手机发信息。 宋敛星理直气壮提要求:“那我想去蜂蜜梅子糖的那个车间看。” 贺行山手指一顿,告诉他:“那个还没正式开始生产。” “那你给我的糖从哪儿来的?” 贺行山和他对视。 宋敛星:“我想看。” 贺行山又带他回到办公室,推开对面的那扇门。 是研发实验室,和办公室差不多的大小,但这里都是冷冰冰的金属仪器和密封保存的瓶瓶罐罐,一眼看上去像科技电影的布景。 宋敛星有些迟疑,直到他看到很多形状不一的星星模具。 真的很多。 有他一开始拿到手的那颗虽然有圆滚弧度但肉眼看出是星星形状的模型,有改良之后更加圆滚但还能看出星星角鼓起弧度的模型。还有很多更圆一些、圆得甚至看不出星星形状的,甚至还有很多圆形带星星暗纹的模型。 宋敛星不知道糖果是怎么做的。但看着这些模型,好像都能想到贺行山为了他刻意用糖片划出的伤口,重复尝试多少次,才把糖果最后改成那个样子。 心里好像被塞了一整颗梅子,先是被外面那层糖霜浸得甜滋滋的,然后越来越酸。 他抬头看过去,贺行山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看着他。 他拿起模具,问贺行山:“你能教我怎么做吗。” 贺行山拿起门口的实验服走过来,宋敛星很自然放下模具,朝贺行山微微张开胳膊。 原本想要把衣服递过去的手停在半路,转而无奈抖开衣服套过胳膊,给宋敛星穿好。 衣服是他的尺码,穿在宋敛星身上松松垮垮,袖子垂下来盖住手背,只漏出白皙指尖。 他晃了下手腕,手指扣住袖口,刚好擦过贺行山伸过来要给他挽袖的手指,卡进贺行山指缝里。 他停住没动,只垂眸看着交错在一起的手指,等贺行山的动作。 贺行山顿了下,转而捏住宋敛星的手指。他不轻不重捏了两下,逗堆堆一样的力道,很快就放开,告诉宋敛星:“别动。” 宋敛星攥紧手指,听话:“哦。” 做糖果也不是很难,更何况这颗糖果的材料配比在贺行山心里牢牢记了十几年。 他站在宋敛星身后,指导宋敛星把不同的材料混合,然后混合成糖浆,再在模具里放上梅子,倒入糖浆。接下来就是等糖浆冷却凝固,变成一颗颗糖果。 第115章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糖果就好了,装到透明塑封袋里包好。 贺行山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罐子,把糖果装进去。糖果挤在玻璃罐子里,亮晶晶的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宋敛星抱着这一小罐自己和贺行山一起做出来的糖果,告诉贺行山:“家里已经有很多了,这些就放在你这里,留给你吃。” 贺行山:“好。” 回到办公室,贺行山处理早上积压的工作,告诉宋敛星:“这边有休息室,你可以去睡一会儿。” 宋敛星偎在沙发上陪堆堆玩,闻言思索片刻,说:“现在还不困。” 贺行山也就没说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确实不觉得自己困。但这个位置靠窗,中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过来,暖融融的。他嗅着空气中糖果甜香,听着堆堆扒拉糖果时塑料包装发出的窸窣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间感觉到贺行山使用鼠标的声音消失,糖果的香甜气味被淡淡木质香取代。 宋敛星嗅着这个味道,意识越来越沉。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了,但实在好奇贺行山过来要做什么,不甘心这么睡过去,艰难让自己保持清醒,控制住呼吸频率,等待贺行山的下一步动作。 贺行山迟迟没动,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久久凝视他。 宋敛星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但依旧觉得这目光好似实质,一寸寸在自己身上拂过。他的灵魂都在战栗,在期待更多。 但贺行山摸了摸他的头,很轻的叫他:“星星?” 宋敛星缓缓睁眼。 贺行山收了手,蹲下仰视他,像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跑他的睡衣,声音很低,羽毛一样挠着宋敛星的耳朵:“去旁边休息室睡。” 宋敛星垂着眼皮和贺行山对视,突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告诉贺行山:“不困了。” 贺行山拉住他的手:“睡吧。” 宋敛星居高临下看贺行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有点冷。 贺行山道歉:“不该吵醒你,给你读睡前故事,直到你困了,好不好?” 宋敛星依旧看着他,没说好不好,但态度松动很多。贺行山起身,拉着他往休息室走,他也半推半就的跟上了。 堆堆小猫也跟在后面,但实在是跟不上前面两个人,还是被关到休息室外面,只能看到关上的门,喵一声试图呼唤主人。 奈何房间里的两个人也没一个心思在它身上。 宋敛星跟在贺行山身后,环视这个所谓的休息室。 就在办公室书柜后面开了扇门,没家里的房间大,但着实也算不上小。大床衣柜浴室一应俱全,沙发上放着件西装外套,床头柜上随便摆着些乱糟糟的东西,比家里房间的生活痕迹还要更浓一些。 宋敛星在床上坐下,目光再次放到床头柜上,发现很大一部分乱糟糟的东西,是糖。 不是蜂蜜梅子糖,而是各种其他口味的糖果,有拆开的小包软糖,有五颜六色各种包装各种味道的硬糖。 ——是自己那个零食礼包里拆出来,为了帮助贺行山戒烟时,拿给贺行山的糖。 但贺行山之前明明都说自己吃光了。 宋敛星看贺行山。 他眼里没有很明显的质问,但单是这轻飘飘的一眼,就让贺行山无力招架只能实话实说:“还剩一些,慢慢吃。” 宋敛星翻看着床头的糖果,从拆开的小包软糖里拿了一颗放到嘴里,含着荔枝味软糖问贺行山:“是还想抽烟吗?” 贺行山摇头。 他避开宋敛星的视线,掀开被子。 宋敛星躺下,贺行山自然把被子给他盖上,坐在床头拿起手机开始给他读睡前故事。 空调开得很冷,但被子压在身上捂得热热暖暖的,鼻尖是贺行山身上的香气,宋敛星发现自己说的什么不困完全就是嘴硬胡说出来的鬼话,因为贺行山还没有把故事背景读完,他就困了。把下巴往被子里埋了埋,他又看贺行山。 但贺行山正看着手机认真给他读故事,没抬头看他,只屏幕的光打在脸上,轮廓分明。 宋敛星吮着嘴里的荔枝软糖,忍住打哈欠的冲动,闭上眼。 床上的人呼吸越来越悠长浅淡,贺行山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句子和句子之前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他的目光放在已经睡着的人身上,这句话说完才能低头看手机记住下一段。一个故事讲完,他很快把手机收起来,目不转睛看着宋敛星。 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剩下一小片脸颊被软糖顶得鼓起来,看上去白皙软滑,很可爱。 现在这个人就躺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在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而且很不会照顾自己,脾气又很差。中午只吃了一点点的饭,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就睡着了,自己把他叫醒让来休息室的床上睡,就会发脾气赌气说不困了,现在还睡前吃糖,根本不考虑会不会坏牙。 就应该把他关在这里,用最柔软的丝绸和最甜的糖果包裹,被自己伺候着洗脸刷牙,被自己喂饭,被自己哄睡,睁开眼闭上眼,看到的都是自己。 寂静房间里,手指拂过被子布料的声音都格外明显。修长手指压下捂住大半张脸的布料,宋敛星的整张脸终于完全露出来。一半脸被枕头挤得嘟出来,另一半塞了糖果也是鼓出来的,看上去不再瘦得惹人心疼。鼻梁秀挺,嘴巴在被子里捂了这么久,艳红水润抿在一起。昏暗的房间一切都是暗色的,深蓝的被褥苍白的皮肤,只这一点红艳颜色,像颗沾了水的荔枝。 第116章 贺行山的呼吸越来越沉。 在吵醒宋敛星之前,他俯下身,轻轻吻住这颗小荔枝。 热的,软的。嫩得好像自己多一点动作,就会把表皮刮破,流出里面甜蜜的汁水。 贺行山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内心欲念叫嚣着要再重一点,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嚼碎了和自己永远融为一体,就再也分不开了。 手指攥紧床上的被褥,几乎要把布料捏破,贺行山艰难克制占有欲超标而扭曲产生的破坏欲,试图把心里那只野兽接着关上。 也就是这时候。 唇瓣下原本抿在一起柔软嘴唇分开,荔枝软糖的气味蕴开来。 贺行山的理智轰得一声全部炸没了。 他控制不住顺着这个味道追逐,舌头跳过牙齿钻进去,追着舌尖残留的荔枝甜味,一点点细细品尝。 早先还说着自己不困的人现在睡得那么死,鼻尖所有空气都被掠夺,却还是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好像被剥开壳露出柔软多汁内里、只能任人品尝的荔枝。 舌尖、口腔,贺行山一寸寸尝过每一处,最后挑着宋敛星的舌尖,把已经化开只剩一小颗的软糖勾出来。贺行山挑着舌尖那颗软糖,喉结滚动。 房间依旧寂静,只剩一沉一浅两道呼吸声,现在的吞咽就格外明显。 但宋敛星还在睡。 脸颊透红,嘴唇也红艳艳的嘟着,嘴角挂着一丝水湿。 贺行山又低下头,指腹轻轻擦过嘴唇,感受着宋敛星洒在手指上的湿热气息,手背上青筋再次绷起。 他仓皇移开视线,迅速拭去所有水润,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好,这才艰难控制自己离开。 锁扣卡上锁舌,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但床上的人还是睁开眼,被窝里的手一点点摸索着往上,最后抵在嘴唇上。几乎是发烫的温度,热得让人心惊。 宋敛星看着关上的门,忍不住翘起嘴角,重新闭上眼。 这次是彻底睡着了。 第53章哄睡 宋敛星睁开眼时只看到一片黑暗,他后知后觉想到睡前的事情,彻底清醒了。 推开门出去,贺行山还在工作,听到开门声先看过来,目光自然且精准的钉在宋敛星唇上,一晃,很快移开。看上去依旧温和又有距离:“醒了?” 宋敛星走过来:“嗯。” 他去抱堆堆。堆堆自己在办公室自娱自乐一下午,把抽纸扒拉出纸屑碎片。看到他,马上粘人的缠上来,冲着他喵喵叫,攀着他的衣服要往上爬。 “好了好了。” 他打了个哈欠,拍着堆堆的背做安抚,又突然疑惑的“咦”了一声。 堆堆有前科在身,贺行山马上问:“又挠到你了?” 宋敛星摇头,手指摸上嘴角,疑惑:“嘴角好像裂了,怎么回事。” 贺行山眉心一跳,自然把目光晃开,提出可能性:“是不是空气太干?” 他贴心到近乎殷勤,“喝点水吧。” 伸手接过贺行山递过来的水,手指在贺行山手背上擦过,不带什么暧昧气息,好像单纯就是不小心。 他仰头喝水,殷红嘴唇噙住玻璃杯,沾了水更是亮晶晶的,衣服早在午睡时弄乱了,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和小片锁骨,随着吞咽的动作,起起伏伏。 贺行山垂眼看着,长而直的睫毛遮住眼底暗色。 宋敛星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水,把杯子递回来。嘴唇水润润的,就这么仰头看贺行山,告诉他:“应该不是吧,没觉得空气很干。” 贺行山还没说话。 他咬了下嘴唇,反问贺行山:“但如果不是空气太干,还能是什么呢?” 本来是殷红的嘴唇,被咬了一下后短暂发白,之后是更红的艳色。 贺行山根本移不开眼,只看着宋敛星,重复:“对,还能是什么呢?” 宋敛星:“你知道吗?” 贺行山终于把目光从嘴唇往上移,对上宋敛星的眼睛。 暗色一闪而过,好像只是没完全清醒的错觉,他很快笑了下,看上去坦坦荡荡:“不知道。” 邱问水也还在外面玩,俩人干脆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家。 晚上宋敛星要去直播,上楼前贺行山还找了药膏给他涂嘴唇裂开的小口子。 就是非常小的一个口子,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他坐在沙发上,用舌尖一寸寸舔过,给贺行山找位置。但即使他都这么配合了,贺行山还是俯身找了很久,才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用棉签给他涂上药膏。 涂了很久,最后把棉签丢到垃圾桶里,他起身,背对着宋敛星收拾药箱:“好了。” 宋敛星回想刚刚看到的某个景色,挑了下眉尾,若无其事站起来:“谢谢,那我去直播了。” 贺行山也没回身,应:“嗯。” 宋敛星心情非常不错,从直播开始时声音就带着笑意,粉丝询问他为什么开心,他坦诚:“尝到一个……味道不错的糖。” 粉丝:“什么什么?” 宋敛星点开手机搜了搜,把商品页面对准镜头:“这个,好恰的荔枝软糖。” 粉丝:“啊好恰啊!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这个软糖。” “没想到小灰灰你也喜欢吃,正好没零食了,我这就去买一点。” “好恰给我们小灰灰打广告费!” “不用,不用广告费。” 第117章 宋敛星噙笑,“我也喜欢吃。” “我买一点,到时候和大家抽奖的奖品一起寄出去。” “小灰灰不用买这么多,可以直接找商家合作,让商家给你寄。” “也行,不过我还是买一点,我自己也想吃。” 有粉丝询问之前没买吗。 “之前没买,是房东给我的。” 宋敛星边回答边提交购买,声音越来越轻,“多买一点,也尝尝其他味道的……是不是也这么甜。” 直播完下楼,贺行山正在厨房做饭,邱问水拿着勺子吃酸奶,跟在贺行山屁股后面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看到他下来,垫着脚朝他招手:“星星哥,我回来了。” 宋敛星和她打招呼。 邱问水又叽叽喳喳和他讲今天玩了什么,还打开冰箱给他看自己从农场里带回来的蔬菜水果叉烧腊肉。 贺行山做完饭问她要不要吃,她摆手说不吃,但把吃空的酸奶盒子一扔,也不走,就坐在餐桌前看宋敛星和贺行山吃,问:“最近不是在吃蜂蜜梅子的糖吗,怎么又开始吃软糖了?我也很久没吃了,荔枝味的好吃吗?” 宋敛星点头:“很甜,等我买的到了分你些尝尝。” “其实你不用买。” 邱问水看向贺行山,“你找宣发部门,和星星哥合作呗,正好宣传一下新产品,到时候给弄一个单独的抽奖,直接从仓库走也不让星星哥麻烦了。” 贺行山用目光点了点楼梯:“不吃就上楼睡觉去。” 邱问水撇撇嘴,对宋敛星说:“那我上去洗漱睡觉了。” 宋敛星点头,看邱问水起身离开,眼里也带上点笑意。 邱问水对他也撇撇嘴。 宋敛星再也忍不住,笑意更深。 邱问水不在了,贺行山顺着她刚刚的提议和宋敛星商量:“你还直播时宣发组长就在群里提议找你打广告,你愿意的话,明天就有工作人员和你对接具体方案,包括产品信息、能给粉丝的福利、酬劳……” “不用给我酬劳。” 宋敛星打断。 贺行山:“要给,正常商业合作,工作人员会评估你的粉丝量……” “那我不愿意了。” 意识到什么,贺行山不再劝说,看着宋敛星:“那要什么你才愿意?” 宋敛星一开始什么都没想要的,只是知道贺行山就在看自己的直播,想到自己上楼直播前他给自己涂药时的反应,起了点坏心思。但现在贺行山这么一本正经和他谈条件,问他想要什么,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想要些什么。 他回答贺行山:“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贺行山看宋敛星。 宋敛星补充:“我还没想好是什么事,你可以先告诉我你不想做的事情。” 但贺行山垂眸思索了不到一秒,应:“没什么不能做的。” 宋敛星挑了下眉:“好,那就这样,等我想好了想要什么,就告诉你。” 贺行山笑了笑,没说好不好,这次隔了大概有半分钟,才轻声告诉宋敛星:“你不用给好恰打广告也能让我答应你很多事。” 宋敛星和贺行山对视,同样轻声:“但我在直播里说好恰,也不是为了钱和要求的。” 两人同时收回视线。 隔了一会儿,同时问:“那你……” 宋敛星率先说:“就只是因为今天突然发现那个糖很好吃,想分享给大家。” “那你呢?无缘无故答应我这么多要求干嘛。” 贺行山慢半拍回答:“想要你开心。” 宋敛星感慨:“这么无私啊。” 贺行山看着他:“不。我有私心。” 他紧紧看着宋敛星,好像什么都没想,但好像又能想到对方睁着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询问自己私心是什么的样子。 但宋敛星眼里是再也遮不住的笑意,就这么看他一眼,假装害羞的收回视线,轻飘飘放下:“哦。” 好像被拉到极致很快就要断掉,自己也做好断开准备的皮绳,被松开放到一边。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看着宋敛星,内心有个念头催促着他一鼓作气说出来,说喜欢,说想要在一起,说那些在黑夜里想过无数次、被压在心里几乎泡烂的真心话。 但邱问水拿着个装满小金鱼的塑料瓶哒哒哒跑下来,语气惊恐:“我还给堆堆捞了鱼,忘在包里,鱼好像都死了。” 宋敛星看过去。 贺行山咬肌鼓了鼓,跟着看过去。 邱问水摇晃着塑料瓶,说:“下午才捞的,怎么就不动了?” 宋敛星注意力都是餐桌另一个人身上,注意到他咬牙克制情绪的细微动作,眼尾稍弯漾出笑意,面上却是对着邱问水出主意:“喂点鱼食。” 邱问水:“在哪儿?” 宋敛星指:“鱼缸旁边的抽屉里。” 邱问水跑去把鱼放到鱼缸里,又抓了鱼食喂鱼。 宋敛星接着吃饭,把最后一点吃光,含笑看贺行山:“我回房间了。” 客厅里邱问水还在看那些鱼,没发出太大动静,但不容忽视。 贺行山无奈:“去吧。” 回去了也没睡,洗漱完换上睡衣,翘着脚趴在床上给小星亮晶晶开视频,把晚上吃饭时的对方鹦鹉学舌说给对方,眨巴着眼问:“你说,他能有什么私心呢?我还以为他大公无私纯粹是做慈善呢。” 第118章 小星亮晶晶:“我不知道。” 也是。小星亮晶晶怎么会知道自己房东的私心是什么呢。 宋敛星眉尾一挑,转而问:“那你呢,你有私心吗?” 小星亮晶晶:“我也有。” 宋敛星看着镜头,问:“什么?” 小星亮晶晶:“不告诉你。” 宋敛星看着这四个字,不自觉舔了下嘴唇,追问:“为什么?” 贺行山看着屏幕里被舔得莹亮的唇,一瞬恍惚,好像被拉回到下午的休息室,舌尖口腔都是荔枝甜味。 他许久没回答。宋敛星又抱怨:“不告诉我的话,可以直接说没有私心,不然我还要自己猜。” “不想骗你。” 宋敛星气呼呼反问:“你没骗过我吗?” 小星亮晶晶:“……”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宋敛星理直气壮:“反正又不是没骗过,现在再找个原因把我骗过去,不然我还要一直想。” 贺行山只好改口:“那我没有私心。” “你每天追直播砸这么多钱刷礼物,也大公无私纯粹是做慈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能安心,这就是我的私心。” 宋敛星追问:“那你在不安什么?” 小星亮晶晶:“重蹈覆辙。” 宋敛星偏头:“亮晶晶,我是覆过的车辙吗?” 贺行山骤然回神:“你不是。” 宋敛星接受了这个答案,并保证:“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我现在有房东,有你,生活还是挺有趣的,我不会轻易放弃丢下你们的。” 白天在贺行山休息室睡了一下午,宋敛星以为自己晚上可能会睡不着,但挂掉和小星亮晶晶的电话,也还是睡了。只是第二天醒很早,闲着也是闲着,他起床做早饭。 做到一半时贺行山起床,两人一起做饭。 油烟机运行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炒菜时热油发出滋啦声,贺行山适时递上调料,把干净的碗碟递过去盛出饭菜。做这些事时,两人轻声交流,说着昨晚外面起了风、堆堆昨晚胃口不好猫粮只吃了一半……就是绝口不提昨天晚上被邱问水打断没说完的那句私心。 吃完饭贺行山去上班,宋敛星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没一会儿就嫌太热,回到房间里陪堆堆玩。 邱问水一觉睡到十点,游魂似的起床下楼吃饭,正好看到宋敛星在客厅里比对着详细图解给她织小兔子玩偶。 邱问水一下就清醒了,万分感动,吃完饭就坐在宋敛星身边帮忙打下手,给宋敛星递不同颜色的毛线球。 她问:“这个是不是很难织?” 宋敛星数着针脚,确定没多针,这才接着织第二层,闻言摇头:“没。” “半个月能织好吗?” 就一个巴掌大的小兔子,怎么也不可能用的到半个月。 宋敛星想了想,说:“大概一星期就能好。” 邱问水感动:“那我走之前还能拿到这个小兔子!” 宋敛星钩织的动作停滞,下意识问:“去哪儿?” “去上学,我九月开学。” 邱问水告诉他,“要回去和爸妈多待几天,而且要回去陪陪姥姥姥爷。” 去上学,还要陪很爱她很需要她的长辈。 宋敛星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哄小孩的童话故事主人公的事,说不上羡慕或嫉妒,就是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他接着钩毛线,后知后觉意识到,邱问水今年刚高考完,在家里这段时间,叽叽喳喳把全部事情都说出来了,就是没怎么提起学校的事,想来也是被嘱咐过,怕自己听到了会想到过去的事心情不好。 可能之前的他听到会难受,但现在还好。 他之前非常羡慕能考上大学的人,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未曾涉足过的道路,意味着能光明正大且体面得当的离开过去污秽不堪的生活。 但现在没事了,现在有人给他铺了另一条康庄大道,有没有高考,都差不多。 于是他只剩下对邱问水的关心:“你上什么大学?” 邱问水:“军校。” 宋敛星掩饰不住诧异,惊奇的看邱问水。 邱问水:“我姥姥姥爷年轻时候都当兵,我从小就想当兵,高考完全部志愿都报了军校。你干嘛这个表情。” 宋敛星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会和你哥一样出国读书。” “我偶尔出国玩玩还行,一直在等国外读书会很难受。” 邱问水事无巨细和宋敛星说了种种原因,说着说着发现宋敛星又开始钩毛线,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宋敛星那句询问重点不是出国读书。而是和你哥一样。 …… 邱问水哽了哽,好像想说什么,但目光注意到客厅墙上的宠物监视器,又什么都没说。 宋敛星注意到她的动作,问:“怎么了?” 邱问水拿出手机。 宋敛星也拿出手机,发现邱问水发信息问:“我还能在走之前看到你和我哥在一起吗?” 宋敛星翘翘嘴角,收起手机又看邱问水。 邱问水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如果你昨天没为了那几条小鱼跑下来,可能今天就在一起了。 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没用。 宋敛星弯着眼睛,装弱,装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 第119章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 邱问水非常相信他说的话,点头认可并着急:“对啊,他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宋敛星深以为然,但还是解释:“可能他也有自己的顾虑吧。” 邱问水:“喜欢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有顾虑。” 宋敛星翘着嘴角:“对啊。” 喜欢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有顾虑,不想想对方值不值得,不想想自己吃了多少苦不如换一个人。追人的时候就顾虑重重,要把自己伪装成最完美的样子,不敢露出一点破绽,杯弓蛇影什么都担心。 不过这又不是自己的错。自己又不需要非常完美的恋爱对象,是贺行山太喜欢自己才想太多。 宋敛星这么理智的分析,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过分一些。 比如…… 直播结束吃完饭洗漱完躺在床上,他在床上翻了几圈,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仗着贺行山说平时也可以答应他很多事,可怜兮兮卖惨:“光线太暗看弹幕看得眼睛疼,现在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贺行山同样洗漱完躺在床上了,看到信息又坐起来,问:“很疼吗?我拿热毛巾给你捂一下。” “好啊。” 宋敛星理直气壮提要求:“可以顺便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原来是为了铺垫这一句。 贺行山无奈:“我现在上去。” 泡热毛巾顺便温杯热牛奶,走到楼梯口看到宋敛星没关严实的门,脚步停了一瞬。推门走进去,房间只开着小夜灯,光线昏暗,宋敛星躺在床上,垂着眼皮看过来,突然打了个哈欠,眼里就盈了水湿。 贺行山的眉心就开始跳。 但宋敛星看到他,弯着眼睛对他笑,卷着被子让出床头的位置来,示意他坐。 贺行山坐过去,把东西放在床头,问:“喝牛奶吗?” 宋敛星摇头:“等会儿再喝。” 贺行山俯身看宋敛星的眼睛,担心:“我看看眼睛。” 本来就靠得很近,现在俯身看眼睛,上身倾倒,几乎把宋敛星整个人都困在身下。宋敛星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鼻尖都是他身上格外沉稳的木质香。眼皮不受控制的就颤了颤,又被贺行山用手指轻轻扒开,对上贺行山写满担心的眼睛。 其实没什么问题。 刚开始睡不好时还有红血丝和黑眼圈,但这些天睡眠质量不错,眼睛水汪汪的,也就是黑眼圈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在眼下留了淡淡青黑。 贺行山这才放了心,问:“很疼吗?那以后直播把灯开亮些。” “不要。” 贺行山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只是把毛巾放在宋敛星眼睛上,看他大半张脸都被毛巾盖住,只剩下鼻尖和翘着的嘴唇,看了有两秒,艰难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给他读睡前故事。 默认是讲给小孩子哄睡的睡前故事并不长,故事也简单得要命,贺行山很快读完。看宋敛星的呼吸平稳好像要睡过去,就放下手机轻轻拿开宋敛星脸上的毛巾,轻声:“晚安。” 毛巾被拿开,微沉力道和那点热气消失,空调的冷气吹过来,宋敛星眼皮颤了颤。 贺行山调了空调风向,把房间里小夜灯也关掉,拿起毛巾和牛奶轻手轻脚准备离开。 床上的人却突然伸手:“别……” 房间一片昏暗,宋敛星闭着眼没看到,手指没轻没重的这么一挥,撞得贺行山胳膊一晃,满杯牛奶就撒了出来。 香薰馥郁的香味里掺进奶香,宋敛星把眼皮撩开一条缝,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不吭声了。 牛奶小半洒在托盘里,大半泼在贺行山手上,顺着手背淌到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滑。 把托盘重新放回桌子上,贺行山没在意撒出来的牛奶,轻声问宋敛星:“怎么了?” 但宋敛星依旧垂着眼皮,在一片黑暗里看到贺行山手上不停往下滑的牛奶。 他声音含糊,带着昏昏欲睡的哑:“弄脏了。” 贺行山:“什么?” 没等到回答,只感觉到宋敛星伸出那只作乱的手扣在自己手腕上。贺行山顺着他的力道,把手伸过去。贴在一起的肌肤间也是牛奶,湿热粘滑。 宋敛星拉着这只手放在眼前,依旧没睡醒似的,垂着眼皮看了眼。 手背宽大手指修长,牛奶从手背滑下去,在指尖聚成一滴,摇摇欲坠就要落下来。 贺行山:“别弄脏床单……” 一句话没说完,宋敛星把这只手拉到唇边,伸出舌头舔去那滴牛奶。 黑暗里看不到大多数东西,只能感觉到那枚舌尖,湿软,在指尖一扫而过。 牛奶的黏腻感尽数消失,只剩下舌尖的触感久久不散,从指尖一路蔓延。 宋敛星还是没完全睁眼,垂着眼皮松开贺行山的手,软声:“别走,还没睡着。” 手被放开,但贺行山依旧没收回去,失去控制肢体的能力,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宋敛星垂着眼皮看他,目光在某处定了一秒,微微睁大些许,又完全闭上。 他的声音更哑了。 “贺行山。” 贺行山迟缓应:“嗯?” 宋敛星在被子上蹭了蹭发热的脸,失去所有力气般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你硬了。” 第54章最后一句话 窗大多数时间都是合着的,租房时认真看过的双层玻璃隔音效果绝佳,窗帘厚重遮住所有光线,没了声音和灯光,房间里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只剩下两道呼吸,越来越急促,要把空气都变得粘稠暧昧。 第120章 在这样的深夜,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刚刚听了贺行山讲的睡前故事,现在还能闻到贺行山身上的味道,宋敛星控制不住的犯困。 明明之前都睡不着的,医生诊断他的失眠因为焦虑,建议他放松找到会让自己有安全感的方式。宋敛星找了很久,他试图在雨天听白噪音入睡,试图做运动让自己疲惫……做了很多尝试,但睡眠对他来说就是不可控的玄妙东西。 直到他遇到贺行山。 睡眠对他来说变得很轻易,单是想到贺行山他都会觉得有安全感,更遑论现在。 所以哪怕是这个时候,他居然都还在犯困。 时间的流速也变得无法捉摸。 宋敛星阖着眼,努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竖着耳朵捕捉贺行山的声音。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他开口的下一秒,贺行山后退一步。 鞋底踩上地上洒落的牛奶,声音黏腻。贺行山的声音越发沙哑:“对不起。” 宋敛星实在是太困了,困到没力气说话,声音轻飘飘的:“没关系。” 说话间,他听到窸窣脚步声,被牛奶粘住,带着几不可查的湿滑水声。 真讨厌。 贺行山不会是这时候要走吧? 他撩开眼皮,把手摊开放在床边,谴责:“我手上也沾上了。” 沾上…… 什么了? 贺行山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失去理智,什么也不看到。声音也是隔了一层才传到他耳朵里,他慢一拍去看宋敛星摊开的手心,黑暗里只看到白皙掌心,冰块一样诱惑着他。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现在牵住,现在把这块冰握在手心里,吞下去,就不会这么热了。 他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看得更仔细了——白皙掌心里一点乳白水湿,顺着掌心纹路蜿蜒,把大半手心都浸得湿漉漉的。 现在不仅是热,贺行山还觉得渴。嗓子干得要冒烟,他不得不反复吞咽才能忍下这种感觉。 宋敛星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丝动静,把眼皮撩得更开,斜斜看过去。 更厉害了。 他再次垂下眼,等贺行山的动静。 这次倒是没过多久,大概就是听到贺行山沉重呼吸响起五次这么长的时间,鞋底踩到牛奶的声音越来越近,贺行山走过来,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握着宋敛星的手,细细擦去手心沾上的牛奶。 柔软毛巾在手心里擦过。 一下、两下、三下…… “好了。” 贺行山的声音几乎是贴在耳边,哑得不像样子,含了口跳跳糖一样,让宋敛星舌尖都开始发麻。 一点都不好。 宋敛星觉得自己真的要睡过去了,所以现在才没有一丝想法,纯粹跟着本能做事。但他又不是特别好的人,本能也都是坏的。 所以现在听贺行山这么说,也只是把手一翻,抱怨:“手背。” ——刚刚手心上的,是拉住贺行山手腕舔去指尖落下牛奶时沾到的。现在手背上的,就是贺行山拉着手擦手心时沾上的。 但贺行山脑子也糊涂了,他又握住宋敛星的手,翻过来擦手背。 手心相贴,被牛奶和欲念泡得又软又烫,一个没留神指尖就滑到对方指缝,结结实实扣在一起。 宋敛星呼吸越来越浅,闭着眼睛又叫:“贺行山。” “嗯?” “你昨天是不是……” 真的很困,说话太费力气,他声音小得让人听不见,贺行山只能俯下身,几乎贴过来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给我嘴角涂药的时候,也……了。” ——他说的是昨天晚上吃过饭,因为口口声声说嘴角裂开口子,贺行山找了药给他涂。他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仰头张嘴,看贺行山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点涂在裂口上。 其实没多久,但靠得太近,又太不容忽视,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只是还没等到他说什么,贺行山就丢了棉签背对着他整理药箱,他说自己要上楼直播,贺行山都没回头。 没想到宋敛星也看到了,贺行山僵了一瞬,自暴自弃:“嗯。” 明明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知道,宋敛星还要问:“为什么?” 贺行山的理智终于回笼,他松开宋敛星的手,仔细把宋敛星的手擦干净,然后垂着头,擦去自己手里的牛奶。 刚刚还扣在指缝里的手指消失,就连黏腻的牛奶也被擦干,整只手清清爽爽摊开在床上,被空调的冷风吹得发凉。宋敛星蜷了蜷手指,但只能摸到凉风。心底好像也跟着一凉,他想把手收回来。但贺行山擦干净手,把毛巾放到一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热度贴上来,一寸寸把他的手重新捂热。 贺行山俯身,吻上他的指尖,声音低哑:“喜欢你。” 被贺行山手心贴住的地方是热的,被吻住的指尖也是热的。 宋敛星眼珠乱颤,他又往被子里埋了埋,问:“只有这个吗?” 贺行山实在是太笨又太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问宋敛星:“还有什么吗?” 宋敛星用自己犯困的脑子艰难思考,捋顺了一条逻辑。 虽然邱问水之前就说过贺行山喜欢自己,但自己不应该知道贺行山喜欢自己这件事,听到这句话反应不应该这么平淡,更不应该顺杆子爬不知道满足追问还有什么。 第121章 可他都已经说出口了。 宋敛星自暴自弃,从脑海里一堆还应该有的内容里挑出来一条。 “只是亲手指吗?” 贺行山喉结滚动,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分外诚实,俯下身吻上宋敛星不停滚动的眼睛。嘴唇干燥,一下下擦着宋敛星薄薄的眼皮,细细啄吻,把不知道为什么溢出来的水湿啄去。再一寸寸往下,吻宋敛星秀挺的鼻梁和瘦削的脸颊。 宋敛星睁开眼,黑暗里看到贺行山深邃的眼睛,野兽一样紧紧盯着自己。 于是宋敛星又从那堆内容里想到另一件事。 就像自己不应该知道贺行山喜欢自己,贺行山也应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因为自己只是告诉小星亮晶晶,并没有告诉贺行山。 他补上这句话:“我也喜欢你。” 他失去了再说下一句话的机会。 因为这句话话音刚落,贺行山吻上他的唇。 没了荔枝软糖,就只剩对方唇舌的温度和软弹,辗转缠绵,好像在吃一大块命名为对方的果冻。实在是太喜欢了,怕牙齿稍稍用力就会磕破,只好囫囵吮吸,想整个吞进肚里去。 宋敛星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反应和呼吸,贪婪的品尝贺行山的唇,呼吸间都是贺行山身上被体温蒸得越发馥郁的木质香。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自己也控制不住呼吸,因为缺氧,脑子都开始木了。什么都想不了,身体的反应就越发真实。被贺行山的体温这么一闷,他也热起来了。 好在空调的温度太低,他的被子有些份量,把所有反应都闷在被子下,不至于昭白天下。 ——但他也根本没空管这些,只是不断迎合着贺行山的吻,自己都不知道贺行山什么时候把胳膊放到他背后整个拥住他,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胳膊攀上贺行山的肩膀,被子早已滑到胸口,贺行山宽大手掌遮住他大半后背,手心的温度烫得他颤栗发抖。 贺行山刚刚什么都不做时还有些理智,让他说对不起,让他后退拉开距离。 可现在一旦吻上,活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唇舌品尝,利爪反复推搡揉弄。宋敛星如同被蒸熟的糯米,被揉得越发软绵。睡衣也被弄乱了,露出小片胸脯。 但宋敛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贺行山这么明显的渴求感觉到愉悦满足,甚至还想顺杆子爬,把手顺着贺行山的肩膀滑下去,一路往下,再往下,直到胳膊伸到最长,也再不能往下。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贺行山完全没注意到,任由他的手指一寸寸拂过结实滚烫的肌肉,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肢。宋敛星失去所有理智分析的能力,只依靠本能分辨手下贺行山和自己的不同,给心底里的那个人勾画出更多细节。 越往下反而多了些紧张,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轻。仅剩的一点注意力只顾放在手上,全然忘记接吻。 终于,在伸到贺行山睡裤时,短暂失去所有动作,连呼吸也一起停了。 而贺行山被兜头破了瓢冷水一样,退开些许,紧张的看着他。 宋敛星没反应过来,看到他这个表情,心想紧张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手底下那个东西沉得他几乎托不住,单是想想就觉得两腮泛酸。 但下一瞬,贺行山把手放到他胸口,沉沉的压在胸腔。感觉到手下心跳,脸色和缓过来。 宋敛星一下就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哑着声音问:“感觉到心跳了吗?” 贺行山点头。 跳得很快,一下下撞着他的手心。 宋敛星松了手,黑暗里好像都能看到那东西沉甸甸的坠下去。手心好像还留着刚刚的温度和触感,他攥紧手指,问:“你觉得我会死吗?” 贺行山摇头。但身体却非常诚实的抱紧宋敛星,胸口相贴,能感觉到他规律且有力的心跳,还有一下下洒在自己脸颊上的呼吸。 宋敛星抿了抿被吻得发热泛肿的嘴唇,调整凌乱的呼吸,脑子不再缺氧,终于找回理智。他解释:“刚刚是你亲得太凶,而且被吓到了。” 贺行山低头啄吻他:“对不起。” 宋敛星忍无可忍:“你总说对不起干什么?” 贺行山垂眸看他,眼底是没完全驱散的恐惧,和无边欲色。 宋敛星和他对视,看他就这么看着自己,不知道想到什么,脖颈青筋突出,偏过头去闭眼,喉结上下滚动。 宋敛星也跟着偏过头去干咽一口,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贺行山突起的喉结上,提醒:“不是那个干。” 贺行山点头:“我知道。” 宋敛星摸上他脖颈上的青筋,稍稍用力手指就会陷入皮肤,鼓起的青筋被按下,能感觉到血管里崩腾流动的热血。 他问:“你知道什么?” 贺行山回答:“不是那个干。” 说话时宋敛星清晰感受到手指下喉结每一次震颤,他口干舌燥,完全不想在和贺行山说这些车轱辘话,但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要说什么,于是把选择权告诉贺行山:“我要睡了,现在只让你再说一句话。” 贺行山根本没有思考,低头吻他的手腕:“我们在一起吧。” 宋敛星以为,都互相说了喜欢,那就是在一起了。他得到的喜欢实在是太少,能完全放心给出去的喜欢也实在太少,听贺行山说一句喜欢,回的那句喜欢就已经代表他的全部了。他喜欢贺行山,愿意把自己现在有的一切都给贺行山,包括自己的喜欢、微不足道的全部系在贺行山身上的一点喜悦、还有贺行山可能喜欢的自己整个人,都给出去。 第122章 但没想到贺行山还要把最后一句话的机会用来询问,能不能在一起。 可听到这么郑重的询问,他心头一跳,含了口蜜糖一样,甜得嗓子都开始发干,干得他说不出话来。 贺行山还是看着他,明明都知道他喜欢,眼里还是紧张。 宋敛星缓了缓,连连点头。 贺行山吻他:“那你睡吧,晚安。” 宋敛星还没反应过来,贺行山郑而重之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离开了。 他看着闭上的门,先是有点烦贺行山怎么就这么走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走了就走了吧,反正今天又不能做什么,自己完全兜不住。 但睡意早在刚刚的缠绵中消失殆尽,宋敛星往被窝里又缩了缩,抿住肿胀嘴唇,闭上眼试图找回犯困的感觉。 没找到,身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反应羽毛一样挠着他,让他心痒难耐,越发清醒,清醒到有点气。 不是,贺行山就这么走了? 那他现在在干嘛? 房间依旧一片黑暗,宋敛星翻身摸到手机,点开监视器后台。 贺行山房间没有任何身影。他等了一会儿,贺行山从终于推开门出现在画面里,但根本没有多待,径直去了浴室。 房间里又没有人,干嘛还要去浴室。 宋敛星看着空无一人的画面,切换软件,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 小星亮晶晶没回复。 宋敛星干脆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通话申请通过,但镜头两边尽是黑暗。 宋敛星软着嗓子和小星亮晶晶说话:“我和我房东在一起了。” 小星亮晶晶的信息好一会儿才弹出来:“恭喜。” 手机屏幕太亮,又没有人,宋敛星干脆闭着眼,快速说:“刚刚亲了,他in着走出去了。” 小星亮晶晶:“……” 预感小星亮晶晶可能不会说什么,他干脆也没睁眼,一口气说完:“现在在浴室里干嘛呢?” “房间里又没有人,干嘛跑浴室里去啊。” 小星亮晶晶:“不知道。” 宋敛星:“哦。” 他挂断了电话。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点开监视器画面。 贺行山现在坐在床头,被子拥在腿上遮住大半景色,剩的一小半被手遮住。 虽然是自己要看,但真看到的,宋敛星下意识避开眼,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又看过去。 也就是这么一眼没看住,发现贺行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t恤。纯白没有任何图案,在贺行山手里像一块烂布,很没质感的皱成一团。 但宋敛星认出来了,那是自己丢掉的旧衣服。 眼睛热得直跳,他再次闭上眼,用被子遮住自己,缩成一团往下伸手。 最后一刻,他眨着湿润的眼睛,低头看手机。 贺行山还在动,似乎意识到什么,仰头看过来,目光鹰一样直直盯着镜头,似乎透过镜头看到他。 宋敛星长长舒了口气,彻底卸了力气。 第55章玩偶会麻烦 宋敛星没睡踏实。 他觉得自己跟刚发育的毛头小子一样,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不知道是睡了做梦还是半梦半醒,都是贺行山那副画面。 明明他十几岁刚发育的时候根本没有精力想这种事。没有独立的空间,没有心动的对象,睡不好也没有精力支撑。后来的几年同样也是那样,他口口声声和小星亮晶晶说人需要睡眠食欲和xing欲,如果食欲和睡眠都不好,就只剩最后那一种可以支撑生活。但他睡眠不好也没食欲,就连欲望也淡薄到让他感受不到。 可现在却一整晚都沉浸在余韵里,好像在海浪里上下起伏的小船,不知道会到哪儿去,内心却满是安定。 第二天起床,眼都还没完全睁开,先感受到湿凉黏腻的感觉,迷迷糊糊翻身下床去厕所。在厕所浪费了一些时间,下楼时脚步发飘,他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和之前每一天一样,在厨房看到贺行山的背影。 贺行山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眼底带着红血丝,让宋敛星想到昨天晚上他看镜头的视线。 现在没有镜头不再隔着屏幕,目光对视,宋敛星接着走过去:“早上好。” “早上好。” 贺行山看他走到自己面前,看了看锅里的煎蛋,催促:“翻个面,快糊了。” 贺行山没动。 宋敛星干脆拿过他手里的铲子,把煎蛋翻过来。 心知肚明,还要弯着眼睛故意问:“怎么心不在焉的?” 看出他眼底的狡黠,贺行山惴惴不安一晚的心脏平静下来。他低头亲了下宋敛星的额头:“没事。” 宋敛星翘着嘴角,把铲子重新塞到贺行山手里,贺行山接过铲子,他就非常自然的把手也一起塞进去。贺行山轻轻握了下那只手,他又抽出来,问:“今天吃什么?” 煎蛋虾仁锅贴玉米汁。 简单方便的一顿早餐。 他俩吃完饭邱问水还没下楼,贺行山也没急着去上班,在客厅站着,看宋敛星给堆堆喂饭,久久没有动静。 最后还是宋敛星问:“不上班吗?” 贺行山对上他的视线,停了一秒,说:“不想去。” 宋敛星笑意更深:“明天不是就周末了吗?” 贺行山的表情从隐隐抗拒不舍到无奈,最后认命:“我上班去了。” 第123章 又看宋敛星,“晚上回来带你去吃饭。” “吃什么?” “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餐厅。” 宋敛星翘着嘴角:“好。” 看贺行山要往外走,他跟上去,“我送你。” 邱问水就是这时候下来的。她其实早就醒了,但不想起,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实在是饿了才急匆匆跑下来。从电梯里跳出来,就看到一前一后往门口走的两个人。放假在家这些天她对工作的概念全靠贺行山今天上不上班,现在看到宋敛星也跟着出去,以为他们要出去玩忘了自己,大声问:“干嘛去?” 贺行山回头,只看了她一眼。 宋敛星倒是笑了笑,告诉她:“厨房有早饭。” 两人脚步一刻没停,就这么走出去。 邱问水去厨房吃饭,而院子里,宋敛星站在车边,俯身吻上贺行山的唇。 邱问水吃完早饭也没等到宋敛星回来,以为他俩真出去玩了,但回头看到堆堆也在家,觉得宋敛星不会丢下堆堆不管,揣着堆堆出门去找。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宋敛星站在院子中间,他微微仰着头,早晨的太阳照在他脸上,给他打了层暖融融的滤镜,看上去热烈美好。 到了公司也没办法好好工作,贺行山所有注意力都在家里那个人身上。 他打开宠物监视器,看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织毛线小兔的身影,才感到片刻满足。但内心满满的充盈感,让他整个人都涨起来,更没办法做其他任何事情。 还不到中午,宋敛星就收到信息:“你找到想吃的餐厅了吗?” 宋敛星:“没有。” 他对食物也没有太多要求,觉得贺行山做的饭就很好吃,现在也想不到想吃什么,只觉得只要是和贺行山一起吃饭,什么都可以。 贺行山:“可以打电话吗?” 宋敛星觉得自己和贺行山打电话,大概马上就会睡过去。 但睡过去就睡过去吧。 他回答:“可以。” 贺行山的电话拨过来,轻声询问,宋敛星果不其然,很轻易就在这个声音里开始犯困,毛线和勾针都被放到一边,宋敛星歪在沙发背上,捧着手机听贺行山的声音,迟钝的回应。 贺行山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轻,问:“你困了吗?” 宋敛星:“有点,昨天睡太晚,而且一直在做梦。” 贺行山:“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干嘛总说对不起。” 贺行山张张嘴,但宋敛星不让他说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宋敛星在寂静里,轻声说:“你没有任何需要和我说对不起的地方。” “那我以后不说了。” “也不要这么想了。” 贺行山:“好。” 宋敛星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的想了想,说:“家里这个站牌有直达工厂的车吧?” “有。” “我中午去给你送饭吧。” 宋敛星舔了下嘴唇,又想到昨天晚上贺行山看镜头的那一眼,忍不住抬眼看挂在墙上的宠物监视器。监视器镜头现在尽职尽责对准堆堆,正在阳台玩胡萝卜玩具的堆堆,那个角度根本拍不到沙发。 他捂住话筒,拿起小毛线球砸过去。 堆堆先追着毛线球跑了两步,又注意到什么看过来,宋敛星对它勾勾手指,堆堆就马上跑过来。 监视器镜头马上跟着转过来。 宋敛星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想你了。” 十一点二十,往常宋敛星开始做午饭的时间。 邱问水习惯在这时候下楼,看宋敛星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打下手的地方,比如洗菜烧水备用。今天她一如既往走下楼,发现原本应该在工厂上班的贺行山还在家里,正拉着宋敛星往外走。 她好奇:“哥,你怎么在家?” 贺行山回头,她发现她哥今天一改之前的冷淡平静,虽然外表还是装模作样,但整个人看上去就带着种她不理解的激动和欣喜。但看到她时,表情收了些,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我们出去吃饭。” 虽然宋敛星做饭也很好吃,但邱问水一直非常坚定的认为,贺行山想追人又不肯请电灯泡阿姨来打扫卫生、只能让宋敛星来做家务这种行为,是非常不道德非常值得扣分的。现在听贺行山说不用宋敛星做饭要出去吃,高兴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忙不迭转身:“那我上去换件衣服。” 电梯门关上时,她隐隐好像听到贺行山说:“你在家……”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也没在意,跑到自己房间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再兴致勃勃跑下来,客厅已经没人了,堆堆坐在门口,对着房门喵喵叫。 星星哥居然忘了带堆堆,是这次的餐厅不允许带宠物吗? 她揣着堆堆推开客厅门,发现院子里的车没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茫然揣着堆堆回去。 手机里,贺行山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信息。 “你在家随便吃点,记得喂堆堆。” 而宋敛星给她发信息。 “或者你等等,我给你打包吃的回来。” 邱问水出离震惊了。 贺行山说的话实在让妹妹心寒,她干脆也就没回,只问宋敛星:“你们去吃什么啊?” 宋敛星:“不知道。” 第124章 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没挑出来想吃什么,反而因为一句想念急急忙忙赶回来,把原本定在晚上的约会提前到中午,但餐厅还是没挑好。 邱问水疑惑:“那你跟他去干嘛啊?” 她很快收到宋敛星的回答:“约会。” 还是随便找了餐厅,人不多、环境装修很漂亮、桌子之间很大空隔有足够私密空间说话的西餐厅。 食物的味道也就那样,但看着对面的人,满足和喜悦就足够填饱肚子。 吃完饭打包了新鲜饭菜给邱问水,回家推开客厅门,看到邱问水抱着堆堆在沙发上坐着,既幽怨又期待的看着门口。看到宋敛星过来,先流露出激动的样子,又想到什么似的,板着脸谴责:“你们都不带我。” 宋敛星笑了笑,把手里的打包袋提起来:“给你带了牛排法棍和三文鱼沙拉,餐厅还送了提拉米苏。” 邱问水马上放下堆堆扑过来:“谢谢嫂子。” 宋敛星把东西给她,把沙发上自己弄到一半的毛线兔子和毛线球拿起来,叮嘱邱问水:“五点的时候给堆堆喂次罐头,好不好?” 邱问水点头,还没来得及问宋敛星要去哪儿,就看他拿着东西三两步走出去。 隔着落地窗,她看到院子里贺行山的车开出去。 …… 这两个人,平时不声不响,怎么一有点进展,就跑得这么快。也不知道又把自己和堆堆落在家里,去哪儿玩去了。 ——其实还真没有,新品上市在即,贺行山工作也忙,宋敛星跟着他去工厂。 下午贺行山开会时,他窝在贺行山休息室,接着织毛线小兔。等贺行山回来,他就回到办公室的沙发上,接着织小兔。 他现在越发熟练,虽然偶尔会因为看贺行山而失神放慢动作,但手里的小兔还是越来越完整。 反而是贺行山,看着他手上纷飞的钩针,许久移不开眼。 宋敛星看他:“给你也织一个吧?” 贺行山的目光从钩针移到宋敛星脸上。 宋敛星补充:“大一点的,放你休息室里,午睡的时候可以抱着。” 贺行山摇头:“不用。” “不喜欢?” “不喜欢兔子。” “那你喜欢什么?” 贺行山目不转睛看着他,嘴唇微动,但没发出什么声音。 可宋敛星通过他的唇形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笑了笑:“我吗?这个没有具体图解。” 说完,他低头看小兔玩偶的图解,根据图解上标注的针数开始勾下一层。起针织了一会儿发现没等到贺行山的回应,只好移开放在毛线小兔上的视线去看贺行山。 这一看才发现贺行山的眼神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洞穴,就这么看着他,明明现在置身于明亮的办公室,他却好像自己变成了毛线小玩偶,被藏在贺行山空无一人又黝黑的休息室里,只等着贺行山午睡休息来抱住自己。 但这一刻涌上来的不是害怕和恐慌,而是同样的期待。就什么都不做,完全没有自主能力的娃娃一样,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贺行山。 而贺行山……也只有自己,明明什么都有,但甘愿把锁链交付到自己手上。就连欲望烧到最盛的时候,都会因为自己忘记呼吸而停止所有动作,那么纯情的把手放到自己胸口,只为了摸到肋骨下的心跳。 所以他也愿意把自己的肋骨摘出来,放一个贺行山进去。 这样多好。 他们绝配,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心念百转,但面上只是弯着眼睛,说:“如果你非常想的话……” “也不是不行。” 贺行山眸光剧烈震颤,随后喉结滚动垂眸遮去所有贪婪神色,体贴询问:“不用了,织玩偶会很麻烦。” 宋敛星点头:“对,织玩偶是很麻烦。” 他眼神直勾勾看着贺行山,圆溜溜眼睛弯起,眼角尖尖看上去像满脑子坏主意的狐狸。 “我本人的话就不麻烦了。” 不用玩偶。他本人就留在贺行山休息室,陪着工作,午睡的时候可以抱着休息。而且就在他的休息室,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会遇到危险不会伤心难过,被他照顾得干净柔软,只是他一个人的。 脑海里一再描摹勾勒的场景从宋敛星嘴里说出来,好像被默许可以成为现实。贺行山好不容易重建的理智再次坍塌,可仰头看过去,宋敛星身后的千叶窗透过光,看上去温暖明亮,把坐在沙发上织毛线的宋敛星照得像颗发光的星子。 宋敛星也不知道贺行山又想到什么,居然还真抵抗住诱惑,说:“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太好?” “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玩偶一样只围着我转。” 今时不同往日,但宋敛星听着这句话,莫名想到很早之前,自己提议说为了可以随时看到堆堆,可以在家里装宠物监视器。贺行山当时踩了刹车,第一反应是装到自己房间会不会不尊重自己隐私。 明明自己都没说要装到自己房间,明明自己都没说像个玩偶只围着他转。 宋敛星笑意更深:“这样啊,那我找些其他事情做吧。” 贺行山垂眸,下颌绷紧,但还是笑了笑,说:“嗯。” 宋敛星接着低头织小兔,熟练卖惨:“不过我的生活很无趣,其他的一切都乱七八糟的,除了你……也没什么值得我围着转的。” 第125章 贺行山:“你可以再找些其他喜欢的事情。” 找很多喜欢的事情,把自己的生活填满,做一个充实且快乐的人,像冉冉升起的星星,然后……自己围着他转就好了。 宋敛星:“很难的。我找了这么久,也就找到了一个。” 贺行山:“什么?” “你。” 第56章腿疼 邱问水,一个今年刚高考完如愿考上军校的十八岁小女孩,一个多月前,因为常年不在家交流并不多关系也不亲密的亲生哥哥发信息给她,先给了她大额红包,随后告诉她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希望她能帮忙追求对方。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她不仅和哥哥喜欢的人加了联系方式,还不顾哥哥的阻止回到老家,忍住了家在城郊交通不便也没有阿姨事事都要自己动手的不便,一边做最闪亮的电灯泡,一边试图给她哥当僚机。 凭心而论,她哥除了不肯找阿姨当电灯泡外,其他方面做得非常不错。 早起做饭,承包大部分家务,对宋敛星无微不至,关注宋敛星的一切,但同时非常尊重宋敛星的隐私和想法。从来不追问宋敛星可能不想说的过去,也从来不会冒昧的进入宋敛星的房间窥探他的隐私。 被她哥放在心尖尖上的宋敛星呢,是一个从小生活环境很复杂的小可怜,没爹没娘从小被烂人拖后腿,过得惨兮兮的。但即使这样,也还是坚韧不拔,再难受从不在他们面前诉苦卖惨,反而非常积极乐观善良热心,会照顾她哥捡回来的小猫咪,也会给她织兔子玩偶。 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尊重,虽然之前素不相识没有任何渊源,但因为租房偶然住到一起后,摩擦出最闪亮耀眼的火花,根据缘分的指引,最终走到一起,收获了偶像剧般浪漫美好阳光积极的爱情! 虽然这两个人好像都有点小秘密,而且貌似好像还心照不宣的知道对方的小秘密但就是不说出来。但既然都知道,那也就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在得知哥哥和宋敛星是出去约会后,她没忍住问了问——当然,鉴于她哥把她扔在家里还不给一句解释的缘故,她和她哥也是没话说的,问的还是宋敛星。宋敛星一五一十回答她——在一起了,至于是谁表白的…… 宋敛星想了想,一口咬定说是自己先说的。其实他甚至怀疑,如果昨天自己没叫住贺行山,贺行山真的就会走出去,闭口不提心意和身体反应,第二天接着温柔体贴的和自己相处,自己在小星亮晶晶面前提了什么,他才会一本正经的照做,根本不敢有一点轻举妄动。那句喜欢在心里闷烂了也不会在他面前说出来,或者要酝酿很久,像偶像剧那种温柔绅士男主角一样,循序渐进花上个一年半载温水煮青蛙,最后水到渠成说一句喜欢。 结果被自己这么一问,计划被打乱才说了喜欢。 这么一想又有点微妙的不爽,越发坚定就是自己先说的喜欢。 邱问水闻言有些震惊,实在不知道她哥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是他先喜欢的人,要追,结果追来追去让人家表白。倒也不是说先表白的人就丢面子之类的攀比,只是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应该好好说一句喜欢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才能开始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嘛。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闭口不提,最后还是宋敛星积极乐观又勇敢,才捅破了窗户纸。 不过她拿着同样的问题去问他哥试图谴责她哥的怠慢窝囊时,她哥同样说是自己先表白的。邱问水困惑:“但星星哥说是他先表白的。” 那天晚上的场景历历在目,贺行山现在还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不至于分不清到底是谁先说了喜欢。 可转念一想,也能知道宋敛星为什么坚持说他才是先表白的那个——在昨天之前,他先和小星亮晶晶说了,喜欢房东。 于是贺行山没有反驳,驱赶邱问水:“问这么多干嘛。” 邱问水觉得贺行山是在心虚。 不过她被驱逐,也就失去了追问的机会。 等第二天起来一看,家里又只剩一只需要她喂饭铲屎的堆堆小猫,那两个不知道到底谁先说了喜欢但总之就是在一起了的人又不见了。 邱问水守着堆堆在家里等啊等啊,等到晚上才等到他们回来,宋敛星一改在家里的朴素,穿着很好看甚至带领结的白衬衣,下面是黑色五分裤,白袜白鞋露出节白皙纤细的小腿。他一手抱着一束绿桔梗,另一手提着蛋糕盒,看上去青春洋溢,比她高中学校里的男同学还要阳光,站在门口探头叫她:“水水,吃晚饭了吗?” 邱问水看他怀里的花,再看他脸上遮不住的笑意,心下安定,再次确定。虽然她哥和她星星哥之间有些小秘密和难以得到共识的小矛盾,但一点都不影响他们开展这段健康阳光的甜蜜恋爱。 母单的电灯泡每天围观他俩的健康恋爱相处日常。 比如周末她哥不用上班,周六两人去约会,周日两人偎在一起,贺行山工作宋敛星给她织毛线小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贴在一起,她一个没注意,她哥的手就搭到宋敛星肩膀上去了。 比如工作日她哥需要上班,宋敛星忙着整理粉丝抽奖奖品不能跟着去公司,但电话一直开着,她哥下班回来,会陪着一起整理包裹,把中奖粉丝的id地址做成表格方便寄快递。 晚上直播完,她下楼找吃的,还没走到厨房先看到她哥正在给宋敛星做饭。之前也有过这种时候,宋敛星不是会在一边当甩手掌柜的人,永远都是跟着一起打下手,翻锅刷碗。但这次,宋敛星站在她哥身后,胳膊圈住腰下巴放在肩膀上,跟个袋鼠一样挂在她哥身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哥回头,亲了下他的额头。目光注意到厨房门口的她,流露出几分询问,但根本没有等到她说话,又偏过去认真听宋敛星讲话。 第126章 邱问水:“……” 她默默又回去了。 同时不知道第多少次确定,她哥绅士温柔尊重,宋敛星也是个非常可爱又粘人的小可怜,这两个人能因为租房而阴差阳错相遇相识相爱,彼此相互支撑,成为更积极向上的人,真是一段佳话。 而厨房里,宋敛星看着正给自己做饭、一如既往温柔体贴的贺行山,眼前好像闪过在一起后这些天的相处。 真的非常完美。 是那种搬到荧幕里都会被夸伴侣典范的完美。 明明自己都说了喜欢,答应了会在一起,但周六有了空闲时间,还是买了花认重新说喜欢,深情款款询问能不能在一起,正经得让宋敛星怀疑,如果有可能他还想再立字据签字盖戳。 之前只是租客房东时,贺行山就足够尊重他的意见足够包容,现在更是忍让得没边,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最重要的是,之前贺行山要给他买东西,还需要找借口说,是看他不方便,是买多了自己用不上,是早就买了囤着的他可以随便用。现在确定关系,贺行山有了最完美的理由,给他买了昂贵的衣物,恨不得把他整个人用钱包围起来。 不吝啬金钱,又口口声声都是喜欢情绪价值拉满,最重要的是,举止绅士礼貌,亲密但有分寸。 其实完全挑不出问题。 简直是根据宋敛星的模具精心打造出来的一个人,太知道宋敛星的缺口在哪儿,就把自己一寸寸打磨成能弥补所有缺口的样子,还要打磨光滑,不会让宋敛星感觉到一丝摩擦的不适。 宋敛星觉得自己应该满足。 他确实也非常满足,沉浸在给自己的专属甜蜜里。 但在这样的深夜,宋敛星趴在他肩膀上,感受着手下贺行山的温度和肌肉线条,觉得自己像棵没长出枝干的树,现在终于借着贺行山的身躯站直,不用再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他忍不住想要把根系一同扎进去,和贺行山紧紧缠绕在一起。应该是很积极健康的内容,植根下去,长成同样笔直粗壮的大树。可是他早在早些年的风雨里长歪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一点都不积极健康的东西。 他首先内疚于自己的挑剔和贪婪,但很快给自己找了理由。 ——首先夜晚就是会放大情绪,贺行山也不能免俗,更何况自己。而且他现在的贪婪和任性,某种意义上何尝不是贺行山和小星亮晶晶惯出来的。 ——主要还是小星亮晶晶,因为小星亮晶晶比自己还要贪婪迫切,总是再三告诉他,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他很快原谅了自己,同时决定冤有头债有主,等会儿去找小星亮晶晶。 而现在…… 他和贺行山商量:“多出来的那份奖品,送给我的榜一大哥。” 贺行山表情不变动作也没有丝毫凝固,应:“好。” 宋敛星斜斜看贺行山专注的侧脸,确定对方表情就是丝毫未变,微挑眉尾,接着说:“不过我还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他之前给我寄了快递,是在怀浦的一家疗养院。” “他好像不是很想让我知道太多他现实身份,之前我们打电话他也从来不出声。你说为什么呢?” 贺行山带着种刻意的疑惑,附和:“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宋敛星叹了口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他之前发过语音,就上次我们喝酒,我喝醉了看不清信息,他发了语音过来,应该是声音很年轻,我都把他当成你了。” 贺行山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小得只是肌肉短暂僵硬。但宋敛星从小到大就习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日子,最会观察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再推测对方在想什么,这么多年鲜有失误。更何况他现在就贴在贺行山肩膀上,这么近在咫尺的看着,所有变动映入眼底,更是无可辩驳的确定。 他欣赏够了,这才慢悠悠补上下一句:“不过也可能是我喝醉听错了,他发完就撤回了,我也没在清醒的时候听到过,可能他真的不想让我了解他吧。” 贺行山的表情也没好一点,依旧侧头看宋敛星。 靠得太近,近得如同一片湖泊里不同的涟漪,再近一点就能融在一起。 宋敛星抿着嘴角,非常苦恼的样子:“但真会有两个不同的人声音那么像吗?” 饭做好了,贺行山盛出来,把锅放到水池里。动作幅度太大,肩膀偶尔会撞到宋敛星,宋敛星索性卸了力,拉开些许距离,问贺行山:“嗯?你说呢?” 哗哗流水声中,他听到贺行山的回答:“不是喝醉了没听清吗?可能本来一点都不像。” 宋敛星重新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声音噙笑:“这样啊。” “那可能本来就一点都不像,但因为我太想你了,才把他的声音认成你的声音了吧。” 吃饭时问完贺行山,回到房间洗漱后就找上小星亮晶晶。 那天晚上那个电话实在是太冒昧了,完全没有一点铺垫就直来直往说明来意,还是那么不礼貌又隐私的话题,但好在小星亮晶晶一如既往对他万分包容,也真让他如愿了。现在再打开和小星亮晶晶的聊天页面,宋敛星依旧万分感动,觉得连那么冒昧信息都回复自己的小星亮晶晶值得自己敲锣打鼓送锦旗。感动之余就是得寸进尺,似乎那天晚上的几句话已经把他本就不高的底线一降再降,现在索性没有了。 第127章 不过毕竟小星亮晶晶还是自己的榜一大哥,要客气一点,他就酝酿了一下,用的依旧是刚刚那个说给贺行山的、再正常不过的理由:“给大家准备的抽奖奖品到了,你给我个地址,我发给你一份礼物。” 小星亮晶晶很快给了他一个地址——就是给他寄针孔摄像头的疗养院。 但宋敛星的来意又不是为了这个地址。更何况刚刚都已经铺垫完了,现在就顺台阶爬,询问:“在疗养院住着会不会不方便?我去看看你吧。” 小星亮晶晶:“不用。” “你这两天都没有发信息给我。” 小星亮晶晶给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你和喜欢的人恋爱,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了,可以把和我交流的时间用在恋爱上。” 非常合理,合理到让宋敛星怀疑这是一个预告。 只要自己和贺行山甜蜜恋爱没有需要小星亮晶晶的地方,他就会一点点减少和自己的交流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世界里,就像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宋敛星挑眉,拒绝了小星亮晶晶的预警,告诉他:“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而且我很需要你啊亮晶晶。” 贺行山不会给他针孔摄像头,亮晶晶会。 贺行山会躲到卫生间处理欲望,亮晶晶会顺从他的想法走出来。 贺行山温柔体贴有分寸,亮晶晶却会在晚上向他袒露脆弱。 他太需要亮晶晶了。 小星亮晶晶询问:“你和房东在一起了,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很多啊,我需要你教我怎么恋爱,和你聊完之后我总能找到和房东相处的最佳方式。” 宋敛星举例,“比如那天晚上,我给你打完电话,房东就从厕所出来了,神奇吧。” 小星亮晶晶隔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他神奇不神奇的问题,而是告诉他:“我也不会恋爱。” 他也不会。因为他只是单方面喜欢一个人,但还没有见到对方,对方就去世了。他所有有关于爱的能力,也在那一天全部埋葬,只剩下后悔和偏执,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烧得越发旺盛。现在重来一次,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没关系,你可能不会,但你在我的恋爱中有奇效。” 宋敛星这样告诉亮晶晶,把话题再次转过去,“就比如那天晚上,神奇吧,我房东就出来了。就是他还莫名其妙看了眼镜头,给我吓一跳,以为他发现了。” 贺行山忘了自己那天都做了什么,只记得有些恍惚。自己房间和宋敛星房间叠在一起,指尖还残留着被柔软舌尖舔过的触感,他热得要炸开,衣服也无法满足,他只想看到真人。 现在听宋敛星这么说,眉心一跳,先怀疑是宋敛星的玩笑。又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做出来的事。 忍住头疼,他回复:“应该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宋敛星附和:“我也觉得应该不会,毕竟像我房东那么正常的人,怎么会想到有摄像头这么恐怖的东西呢。” 小星亮晶晶干巴巴回复:“嗯。” 监视器后台,贺行山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侧脸看上去帅气而深沉。 宋敛星换了个姿势,一边看着这个画面,一边打字询问小星亮晶晶:“其实我有一个很冒昧的问题,好奇很久了。” 小星亮晶晶:“什么?” 宋敛星:“你每次下雨天都会腿疼,平时也会疼吗?” 贺行山一时失神。 长达十五年的疼痛,在每一次阴冷雨天和想到宋敛星的每一瞬,如跗骨之蛆不依不饶缠上来。甚至就连重来一次,一开始也是疼的。但这些天艳阳高照没有雨天,和宋敛星的关系越来越近,疼痛也逐渐远去。现在看到这个问题,需要想一想,才回答:“想到他的时候会疼。” “会影响那个功能吗。” 贺行山眉心一跳:“什么?” “只是膝盖吗?如果大腿到胯骨的话,会影响勃、起功能吗?” 第57章喜欢你 两屋暗夜,一如既往的寂静。 宋敛星之前那么讨厌夜晚,因为自己居然还在被往事折磨到睡不着而焦虑烦躁,对恒古不变的夜晚感到厌恶抵触,每一个夜晚被往事反复折磨,耳边都是聒噪嗡鸣,只能睁眼到天亮。 而现在还不到一点,他夜宵吃到肚子里的小面暖暖的,碳水消化后血糖升高,让他止不住犯困。他也控制不住想睡,早点睡明天早点起,睁开眼推开门下楼就能看到贺行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是他还在等小星亮晶晶的答案。 以及贺行山的反应。 画面里,贺行山似乎都凝滞了片刻,随后艰难打字。 而他收到小星亮晶晶的信息:“不会。” 不影响正常生理功能。 宋敛星真想和昨天的贺行山一样,非常精准的找到镜头所在的位置,直直看过去,目光凛冽造成一种能透过镜头看到屏幕后面那个人的效果。奈何在房间环视一圈,扫过床头插座、空调通风口、衣柜死角,实在不知道如果有摄像头,到底会被藏到具体哪个位置。 于是他放弃,接着询问:“那你……做过吗?” 小星亮晶晶:“没有。” 是没有的。 因为他甚至没真正意义上见他心上人一面,开了一夜的车去见对方,只看到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尸体。此后独活的十五年,他的人生都是带冰碴的潮湿。 第128章 “也没想过吗?” 小星亮晶晶过了很久才发信息过来:“想过,但是……” 但是对方已经不在了。 想得越多,梦得越好,醒来越痛。 所以也就不想了。 “如果你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回到一开始重新遇到他,会怎么做?” 几乎是摊开放在明面上的询问。 贺行山一阵恍惚,一字一字输入:“会把他关起来,让他不要再接触那些不好的东西,就留在我身边。只能看到我,只有我才能保护他,他要永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留在我身边。” 被子裹上来压在背上,让宋敛星想到昨天晚上密不透风的拥抱和沉甸甸的压力。但现在只是柔软轻薄的棉花被子。 他问小星亮晶晶:“是吗,听起来和我房东完全不一样呢。” “对啊,他不是喜欢你房东那样的人吗。” “温柔体贴,会让他有安全感。” 兜兜转转话题还是回到这里,宋敛星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喜欢你,会觉得你和我房东一样,温柔体贴让他有安全感。所以不管你怎么做,他都能接受。” 都能接受…… 贺行山咬肌鼓了鼓:“真的?” “真的。” 宋敛星根本没有想,就给出这样的答案。把这两个字发出去后自己想了想,发现不管怎么想,也还是这个答案。 但小星亮晶晶可能不会这么想。 他过了十五年失去爱人的日子,根深蒂固的认为对方不喜欢,认为是自己没做好对方才离开的。 宋敛星只好再次强调:“他真的很爱你,他不是觉得你不好才离开的,反而是因为有你,才推迟了离开的时间。” 不知道小星亮晶晶信了没,总之也没反驳他。 宋敛星接着说:“所以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勇敢一点,做你想做的事情。” 小星亮晶晶还是不回答。 宋敛星询问:“知道了吗?” 小星亮晶晶:“知道了。” 晚上和小星亮晶晶聊天到太晚,第二天醒得就迟。 他下楼时贺行山都吃完饭准备去上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走,站在客厅里拿着逗猫棒逗堆堆。 堆堆两个多月,依旧瘦条条的,但高了不少,小细腿更加细长,跟着逗猫棒不停的跳跃试图捕捉,之前走快一点都要劈叉的后肢强健有力,跳得高高的。邱问水坐在沙发上看堆堆,目光非常明确的跟着堆堆一上一下,脸上满是被可爱到的笑容。 但贺行山逗得心不在焉的,注意到他下来,把逗猫棒丢到一边。堆堆追逐着逗猫棒跑开,邱问水追着跑过去捡逗猫棒,宋敛星的视线跟着堆堆跑了一大圈,最后又落回贺行山脸上。 他问:“不去上班吗,怎么现在还没走?” 邱问水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想要和他打招呼,但手抬起来话还没说出来,贺行山的声音率先响起:“我在等你。” 似乎猜到贺行山想说什么,宋敛星的心跳都加快了速度,他翘着嘴角,先和邱问水摆手打招呼,这才重新看贺行山,刻意曲解:“我又不是不知道早饭在哪儿,等我干嘛?” “我想……” 明明想好了要说什么,但开口时还是会想,万一这样做让对方觉得有负担怎么办……贺行山停顿片刻,注意到宋敛星看着自己的目光,这才定定神,接着说下去,“你今天没事的话,能陪我去上班吗?” 宋敛星心里开了朵花一样的喜悦,但故作为难:“但今天要把粉丝抽奖的礼物寄出去。” 百万粉丝抽奖日期截止,要送出去的礼物也都准备好可以寄出去了,宋敛星原本打算今天寄的。 他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非常诚实的往贺行山身边走,目光苦恼的落在贺行山身上,摆明了一幅只要贺行山简单劝说,他就马上放弃要做的事情跟着贺行山走的样子。 贺行山摆出央求的样子:“下班回来我帮你寄,今天先陪我去上班,可以吗?” 宋敛星点头:“那好吧。” 逗堆堆的邱问水听到这三个字,几不可查叹了口气,觉得宋敛星实在是太纵容贺行山了。 明明可以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撸猫,却为了爱情去无聊的工厂。目光扫到阳台堆起来的要寄出去的礼物,又为自己默哀两秒——寄礼物的活,大概率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宋敛星很快吃了早饭,跟着贺行山出门。 贺行山的办公室依旧和上次来时一样,堆满了文件,贺行山一坐下就检查邮件,忙得不可开交,宋敛星坐在沙发上钩毛线小兔。助理进来汇报工作,他拿着自己的毛线躲到休息室。 这一进来,发现休息室和上次来时有些不同。 床头柜上的糖果现在都被收到收纳盒里,而收纳盒旁边放着一沓书,放得很散乱,看上去有些已经被翻看过了。 宋敛星在床头坐下,拿起最上面那本。 《睡前故事大全》 随便翻开一页,都是五百字的小故事,有些故事名上用水笔打了勾。 宋敛星认真看过去,总觉得打了勾的故事比没打勾的那些有趣温馨。 明明只是看着书上的文字,但他好像都能听到贺行山的声音,温柔微哑,像在耳膜上撒了把跳跳糖,让他耳朵和心脏都酥酥麻麻像炸开烟花。在寂静的夜晚,柔软舒适的被窝,鼻尖还能嗅到贺行山身上的香味,听贺行山用那样的声音给自己讲这么温暖的小故事…… 第129章 宋敛星居然都已经开始困了。 他丝毫不为难自己,在察觉到这点困意时,和衣躺下。 床头糖果和书香混杂,他努力捕捉其中贺行山的味道,鼻尖越发往被褥上埋,最后抵着枕头,沉沉睡过去。 贺行山开个会的功夫,再回来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沙发上一粉一黄两个小毛线球,没团好,毛线乱乱的散出来,在沙发上铺开一幅粉黄相间的画作。他俯身把毛线球捡起来,分开掺在一起的线,缠成一团。把两个毛线球放回沙发上,这才环视办公室一圈,缓步朝休息室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但真走到门口时反而停住了,他顿了一下才缓缓推开门。 休息室一片昏暗,床上躺着个人。 宋敛星抱着本书,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正香。贺行山走过去站到床边,看他泛红的脸颊,随着呼吸细微起伏的胸口,目光逐渐幽深起来。 休息室的窗大部分时候都是关着的,房间冷寂昏暗,现在多了个人,柔软可爱,在床上缩成一团,看上去像个大型玩偶,暖融融散着热气。 贺行山一时恍惚,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 但梦里不应该是这样,目光一寸寸巡视过宋敛星裸露在被子外面的四肢,想找到冰冷锁链。 没有。 宋敛星手腕单薄,脚踝也伶仃细瘦,有圆圆的可爱突起,皮肤白皙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贺行山的呼吸悠长而轻缓,刻意压制自己动静避免被猎物发现的野兽一样,他缓缓伸出手去,目标明确对准床上人的手腕。 但被他盯准的猎物还是察觉到什么,从睡梦里撩开眼皮。 就眯开一条缝,看到床头高大阴沉的阴影,又马上闭上,胡乱把怀里抱着的睡前故事书递出去。手里一轻,故事书被接过去。他也没停,抓住贺行山的手腕,懒得说话声音也轻:“几点了?” “十一点半。” “睡一会儿。” 抱了这么久的故事书被拿出去,怀里一空冷气涌上来,催促他赶快找些温暖的东西补上。宋敛星就拽着手下暖热手掌,往自己怀里扯。他没用力,但很轻易就把贺行山拽倒在床上。 暖热入怀,他嗅到比枕头上浓上十倍的香味,本来就睁不开的眼皮更沉了。彻底睡过去前一秒,他感觉到结实有力的手臂环过他,把他牢牢扣在怀里,温度结结实实盖上来,偎得宋敛星都有点热了。但他一点没觉得不舒服,睡得更踏实了。 宋敛星少有这么安心舒服的睡眠体验,觉得自己能睡到天荒地老。但事实上他没一会儿就醒了,醒来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身上还是贺行山的体温,鼻尖嗅着贺行山的味道,就连侧脸还能感觉到贺行山大臂肌肉的触感。他简直就像是抱着一颗大型、对宋敛星对症下药的特效安眠药,整个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弄得酸软无力非常适合入睡,但怎么会醒来呢? 撩开眼皮左右看了看,在触到贺行山目光后找到原因。 贺行山直勾勾看着他,声音低哑:“怎么醒了?” 宋敛星撑起酸软胳膊,盖在他眼睛上:“死人也被你看醒了。” 手下眉弓深邃鼻梁又高,手心根本触不到眼睛,只能感觉到睫毛在手心扫过,一下又一下。 宋敛星理智短暂回笼,有些懊悔说话前没过脑子。他收了手,黑暗里仰头看贺行山的眼睛,贺行山垂眸看他。目光对视,他凑过去亲了下贺行山的嘴唇,问:“饿不饿?” 贺行山摇头,手掌宽大有力,把他睡乱的头发抚平:“再睡一会儿。” 宋敛星在他肩膀上蹭蹭额角,把刚抚平的头发重新蹭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他说话:“不睡了,我们吃饭去吧。” 贺行山认真把他的头发重新抚顺,亲了亲他:“走吧。” 吃完饭贺行山接着处理工作,宋敛星又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织了好几天的毛线小兔完工。他的生活平凡且无趣,没了小兔转移注意力,就只能看着贺行山忙工作。 贺行山注意到他的无所事事,心里抱歉,正想找个事情给他做,宋敛星先自己找到了。 ——他翻看起之前贺行山说要给他的推广合作意向书,又在网上开始翻开推广案例。 作为一个三十多年的老品牌,好恰前些年专注于产品,在网上并没有营销,虽然逢年过节需要糖果零食时大家第一个会想到好恰,但想到好恰好像也只剩糖果,也有不少网友吐槽糖果不健康不利于身材管理。前些年顺应时代浪潮,好恰也建立了官方号,坚持日更,宣传除了糖果外的其他产品,但数据一直不上不下。这大半年倒是有了新的官方号,走亲民路线,三五不时来个抽奖,玩玩网上时兴热梗,数据也好了不少。宋敛星偶尔还会刷到有其他博主给好恰打广告,暗广,好恰的产品不经意露出,视频的数据不错,但不知道变现怎么样。 可能是他多看了一会儿,晚上回家时贺行山就给他拿上了好恰零食大礼包。 于是这天晚上的直播里,他难得把房间灯光打亮,调整了镜头。这样灯光能照到房间里大部分东西,但还是不露脸。 粉丝当即察觉到不同,疑惑:“进错直播间了?” “小灰灰你终于舍得开灯了,今天你不是小灰灰你是小亮亮。” “都开灯了,就露脸给我看看吧!大家都说小灰灰长得帅但我真的来得太晚没看到过啊!” 第130章 宋敛星对着镜头摆手打招呼,短暂寒暄后提起:“上次的抽奖,奖品已经发出去了。大家注意查收。” ——他和贺行山在工厂时,邱问水自己在家联系快递公司,把他的大部分快递都寄出去了。只剩下一个给小星亮晶晶的包裹,明明他都在外面写上了疗养院的地址,但邱问水就落下了这一个,面对他的询问,先是理直气壮,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找理由说因为是同城,想明天找闪送送过去。 邱问水那时候跟堆堆一样,毛都要炸开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趣,宋敛星声音都染上笑意。看弹幕上很多人都在发“辛苦了”,也不邀功,告诉大家:“不是我一个人,周末的时候房东和房东妹妹帮我打包了礼物,今天是房东妹妹帮我把东西寄出去的。” “不是,你们这么快就到了见家人这一步?” “?小灰灰你真的,进展神速。” “房东帮忙打包,房东好。妹妹帮忙寄快递,妹妹也好。” “你们也好,每天给我广告位招商,真有品牌找来了。” 那天说了给粉丝抽奖之后,确实有些音响品牌和耳机品牌找来合作,宋敛星不怎么看后台信息,还是他们在粉丝群里询问之后,由小星亮晶晶转告的。这么一耽误宋敛星都自费买完了奖品,再加上品牌一时半会儿还没给出非常具体的方案,合作就延后了。 除了那些品牌……就是好恰了。 宋敛星俯身把地上的零食箱子拿起来放在桌子上,告诉粉丝:“金主爸爸给我的。” 粉丝:“哈哈哈哈好恰动作太快了,发金奖!” “这一箱都是老牌产品。” 宋敛星拆开箱子,对准给镜头看。 箱子里大部分都是糖果,虽然现在不常吃,但一眼看过去,过年回家是桌上放着的都是这些包装。 宋敛星翻翻捡捡,找出荔枝软糖:“上次给大家说的就是这个糖。我和大家说特别甜,但其实……甜味也没那么重,就是荔枝的清甜。” 因为那个荔枝味道的吻,他觉得这颗糖甜掉牙,事后控制变量多尝试几遍,发现单独只吃糖,也没那么甜。而就算不吃糖只是接吻,他依旧觉得贺行山的吻很让人上瘾。 “同系列的橙子草莓葡萄味道也都不错,就是水果的清甜,不会特别甜,软软弹弹的口感。” 宋敛星挑出来给大家看,又翻出一包水晶糖——贺行山刚戒烟那时候他剥开递到贺行山嘴里的糖果,他多看了两眼,确定:“这个也好吃。” 认真把箱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拿出来给大家看了眼,他又抱起一个箱子:“这里是好恰的新品。” 他拆开箱子给大家大致展示了一下,没说太久,接着还是唱歌。 唱歌间隙,偶尔拆开包零食,咔滋咔滋的吃着,还要把包装举到镜头前:“吃的是这个。” 他没有吃很多,一种也就吃个两口。还想再拆开一包展示时,小星亮晶晶:“少吃点。” 宋敛星看着这条评论,谴责:“不都给你们看过配料表了吗?非常干净,而且好恰的工厂就在怀浦,我还去工厂实地考察过,干净卫生,他做的是零食不是垃圾食品,我就多吃。” 贺行山眉心跳了跳,暂时没说什么。 但等到宋敛星又唱完一首歌,要接着吃零食时,忍不住给宋敛星发信息。 “不要吃了,吃多了晚上还要不要吃饭。” 宋敛星看了眼,理直气壮:“但是这个虾片很好吃。” 一开始在电子厂打的大礼包里尝到时就觉得好吃,调味刚刚好的咸香,配料表除了大虾就是调料,也没额外的添加剂。 贺行山:“明天再吃。” 贺行山好不容易有这么直白不建议的时候,宋敛星也不再坚持,又吃了一片,就拿夹子把袋子口夹起来。告诉粉丝:“评论区那个抽奖链接,中奖的粉丝都能得到新品试吃,而且会有回购时可以用的代金券。大家可以去试试。” 粉丝点击参与抽奖,在弹幕上分享从小到大有关好恰的记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吃好恰的糖果,到上学时和朋友分享同一包薯片,没胃口吃饭时用饼干凑合又是一顿…… 宋敛星一开始看着弹幕上的评论,与有荣焉,但想到贺行山一意孤行要退学回公司工作的行为,心情又沉下去。 直播结束,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回房间,甚至来不及洗漱就拿起手机给小星亮晶晶发信息。 脑子里都是并不那么正面的内容,似乎提起来都会让对方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陷入痛苦回忆。但宋敛星现在再也不能接受一无所知,他就是想知道。 他问:“你说你在遇到爱人前家里出了些事,说是公司出了事,很严重吗?” “不严重。” 现在想想其实也不严重,就是舆论危机和迫切转型的需求,只要花费些时间,是可以解决的。 宋敛星一点都不信。 如果真的不严重,小星亮晶晶怎么会严重失眠到认识当时的爱人。 他问:“所以怎么了?” 小星亮晶晶:“负面舆论,我在国外读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母在开发布会的路上出了意外。” 宋敛星看着这句话,想到贺行山床头相册里那对儒雅恩爱的夫妻,心上被刺扎了般细密疼痛。但随后,他想到永远叽叽喳喳热情活泼的邱问水,问:“你的兄弟姐妹呢?” 第131章 “她当时在上学,野外演练联系不上。而且她当时有个很烂的男朋友,在知道这些事后冷暴力她并把家里的事当谈资拿到网上说。” 宋敛星想到前段时间被锤的fofo。 ——如果没有自己斜插一脚,可能在正常的流程里,邱问水一直在看fofo的直播,而fofo很快巴结住这个有钱又舍得花的粉丝,真的在一起了。 可fofo就是个睡粉的烂人,等到邱问水家里出事,落井下石也是正常事。 宋敛星:“那她后来……” “她很坚强,但不能原谅在父母最后那段时间里不在的自己,也不能原谅同样不在的我。我们的关系一直不亲近。” 原来和妹妹关系不好,是这时候的事。 宋敛星心里泛酸。 小星亮晶晶:“后来他知道我和妹妹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找到我妹妹的联系方式,和她成为好朋友,劝说她原谅自己,也劝她原谅我。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精力,我和她的关系也逐渐好起来。” “没遇到他之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相比之下,我什么都做不了,就连陪伴都可能没做好。” 但宋敛星久久看着这句话,只觉得脑海里一声炸雷,闪电劈过,照亮他之前从来没看清的深渊。 他终于知道梦里自己为什么有那么浓烈的不被需要感了。 他就是个不被需要的人。 从小到大就是。 他亲生父母不需要他,所以把他丢给姥姥再也没来看过他。姥姥姥爷也不需要他,所以在舅舅舅妈不想养育他时很轻易同意把他卖掉。也就只有在刚到宋铁柱家里时感觉到被爱被需要的暖意,但很快也随着宋铁柱开始赌博家庭分崩离析而消散了。宋铁柱去世了,他远离家乡在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但过去依旧像淤泥一样包围着他,日复一日如行尸走肉般过着看不到一丁点希望的日子。 也就是这时候,他遇到一个人,会和他一起熬过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会说喜欢他,而且没有亲人深陷低谷,和他需要对方一样,对方需要他,而且看上去只有他。 就像是得到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宝藏,怎么可能不喜欢。 但他已经无可救药了,但对方和他不一样。 所以想要他和妹妹关系好起来,想要他过上圆满如意的生活。但又在真的发现对方有了妹妹有了起飞的事业后,被对方有了其他锚点而自己不被需要的窒息感紧紧纠缠。 原来是这样。 第58章“前天雨下得很大,膝盖还有不舒服吗?” 时隔许久,宋敛星再次陷入失眠。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而痛苦,只觉得头疼得要命,被人用利器狠狠凿过一般的疼痛,还有被凿掉灵魂碎片的空落和冷寂。 实在是太疼了,他试图转移注意力,想些开心的事情。 就比如之前也不开心的时候,他会吃糖。贺行山给他做的蜂蜜梅子糖果,为了不让星星的边角戳到口腔,特地把糖果模型改得很圆。 他哆哆嗦嗦拉开抽屉,摸到里面的糖果。 但指尖触到圆滚弧度时,又像是摸到刀刃似的,猛得收回手指。 他想到和小星亮晶晶对话。 小星亮晶晶说公司出事需要新产品,爱人给了意见,那个产品卖得很好。他问对方那个产品是不是糖果,小星亮晶晶没有回答。 是,就是这个糖果。蜂蜜的清甜和梅子的酸交融汇合,味道清甜不腻。后来卖得很好,多少人品尝着这个糖果的甜蜜。但给出意见的那个人去世了,而剩下的两个人,每个人都过得很苦。 舌尖喉头都泛着苦,就连摸着糖果的指尖都泛着被割伤的疼。宋敛星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些,动作机械的剥开糖果,一颗颗往嘴里塞。 但根本尝不到一点甜味,依旧很苦。 明明他也亲自做过糖果,知道糖浆里放了多少蜂蜜、多少糖,但怎么会尝不到甜味呢。 他咬碎糖果,贪婪吮吸,但还是很苦,梅子更是酸得他胃都开始疼了。 不要再吃了。 他把还没拆开的糖果胡乱塞回到抽屉里,手指触到什么,找到救命稻草般抓起来。 是贺行山上交来的烟和火机。 那次抽过一根后再也没动过,现在还有五根。 他翻身下床到阳台,点上烟,甚至没等到合上火机,就着急把烟吞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从嗓子眼一路涌到肺里,他偏过头去,咳得撕心裂肺。但根本停不下来,咳着咳着眼角就沁出泪滴。 失去所有力气,他缓缓弯腰,最后蹲在地上蜷成小小一团。 他好像听到时间流水一般流逝,在他身边卷起涟漪。也就是这时候,听到敲门声,木门厚重,声音也显得沉闷细微,像小石子落入水中,很快垂下去消失不见。 那个声音越来越急促,宋敛星终于反应过来,夹着烟去开门。 贺行山站在门口,门开得太快,脸上的焦急和担忧一览无余。但在看到宋敛星后,收去大半,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宋敛星张嘴,烟雾飘散,遮住他的视线,贺行山的脸就隐在雾里,隐隐约约看不清晰。 但贺行山伸了手,修长手指挥去烟雾,目标明确伸过来,充满怜惜的摸了下他的眼角:“怎么了?” 第132章 宋敛星原本没觉得自己想哭,但被贺行山这么一摸,听着贺行山的声音,眼眶一热,就再也兜不住了。 眼泪滚下来,沾湿指尖,烫得贺行山心尖都缩起来。泪水那么多,他怎么也擦不干,索性一一吻去,着急:“别哭。” 宋敛星手指一软,烟掉在地上,溅起猩红火星,在半空中就完全冷下去,变成烟灰落在地上。 他胡乱在贺行山脸上蹭着,张开手臂圈住贺行山:“我……” 他终于能完全共情小星亮晶晶了。 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小星亮晶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好,没关注到对方,自己的喜欢就是自娱自乐感动自己的场面话,对对方没一点好处,所以对方才离开得这么决绝。 他现在懂了。 他也一点都不好,明明都听人家说了那么多喜欢,还是把人家丢下了。 好多对不起想说,但张张嘴还是没说出口,他哽了哽,忍下泪水,告诉贺行山:“我听我榜一大哥说他过去的事情。” 贺行山轻轻拍他的后背:“然后呢?” “很难过。” 宋敛星深深吐了口气,声音因为难过模糊沙哑,“我们不要那样。” “不会的。” 拍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整个贴在宋敛星后背,感觉着手心微微颤抖的温热后背,贺行山保证,“绝对不会。” 重来一次,不是为了重蹈覆辙的。 宋敛星反抱住他,声音沙哑:“我不会再想过去的事了。” 没接到宋铁柱打过来的勒索电话,就当是给他的前二十年画上个句点。 他不会再去想过去那些坎坷,那些不被爱的种种。只会往前看,珍惜帮自己解决这一切的、很爱自己的人。而且,绝对不要离开。 贺行山低声:“嗯。不要想了。” “我……我们在一起,好好的。” 贺行山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卸掉力气,把脸贴在宋敛星脑袋上。与其说他抱住宋敛星,不如说是互相支撑的两棵小树。 “好好的。” 宋敛星抽抽鼻子,侧过头来,嘴唇干燥得有些起皮,但又沾了眼泪,有点脏,在贺行山侧脸划过。 贺行山也偏头,吻住他的唇。 口腔里是还没完全散去的烟气,在舌尖缠绕不绝。 宋敛星含含糊糊说:“他们说……吸烟舌头会苦。” 贺行山一下下舔着他的嘴唇:“不苦。” 又有些警惕的退开些,问,“谁说的?” 干嘛这么警惕。自己除了小星亮晶晶也就是他,根本没机会见到外人,更没时间和其他人交流,当然是在刷手机的时候听网友说的。 但宋敛星非常理解贺行山的警惕,甚至觉得如果是自己,说不定也会有一样的追问。 他回答贺行山:“网友。” 贺行山接着亲他,再次确定:“不苦。” 于是宋敛星那点苦涩,就在贺行山的亲吻里一点点散去。 贺行山亲得很温柔,品尝大块布丁一样吃得很小心,宋敛星好像被热水泡着,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不知道亲了多久才放开,贺行山牵他到床上坐下,抽出纸巾打湿擦干他脸上的泪渍,又认真给他敷眼睛,哄:“晚上吃这么多零食,现在又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宋敛星从鼻腔里挤出声哼,要求:“明天我陪你去上班。” “好。那今天早点睡。” 宋敛星点头,看贺行山。 贺行山:“你躺下,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再走。” 原来讲完睡前故事还要走吗? 刚刚被啄吻吮吸的嘴唇现在湿润软滑,宋敛星抿了下唇,问:“那你过来干嘛?”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都已经睡了,不应该知道宋敛星和小星亮晶晶聊了什么心情不好,也不会冷不丁突然敲门,满脸担心。 贺行山面色平静,解释:“我上来问你要不要喝牛奶。” 算了,解释就解释吧,不承认就不承认吧。 宋敛星长舒了口气:“不喝。” 宋敛星又跟着贺行山去上班。 针织小兔都勾完给邱问水了,他换了更细软的线,准备和贺行山、邱问水、还有自己,织过冬的围巾。 冬天还有很久,他并不着急,打了几针就放到一边,在网上找营销经典案例分析之类的网课来看。 中午吃完饭陪贺行山睡了一会儿。 本来昨天就没睡好,现在躺到休息室的床上,被子一盖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温度,马上就被卷入深度睡眠。要不是贺行山下午有会要开,提前定了闹钟,两人说不定要睡到什么时候。 下午宋敛星也还是看网课。 他也没什么目的,就这么有一搭没一点的看着。 但是晚上直播完,小星亮晶晶给他发信息。 不知道斟酌了多久的措辞,告诉他:“前几天有个女生联系我,说是你母校的学生,可以把你的高中毕业证和档案都寄过来,你要吗?” 宋敛星:“都两年了,我要那东西干嘛。” 小星亮晶晶:“如果你想读书,参加成人高考的话可能需要。” 宋敛星看着这条信息,想了想,回答:“不想读书了。” 他一开始努力学习也不是因为喜欢,纯粹是想考上大学离开让自己不开心的地方,从此再也不用过那样的日子。与其说是提升自己,不如说是自救的一个念想。 第133章 但他失败了。 现在再想去读书,高中学历只能先考专科再升本,很麻烦。而他也不会再用当初背水一战的决绝。 不过小星亮晶晶这么问起,是觉得自己想要读书了吗? 他解释:“我现在是想学点食品安全或者广告营销之类的知识技能,不过目的性太强,再去读书考试需要很长时间,不适合我。” 食品安全和广告营销…… 贺行山久久看着这两个词,忍下心底酸涩,问:“为什么是这两个专业?” 心知肚明怎么还要问。 贺行山也跟自己学坏了。 不过看在他之前都很配合回答自己的份上,宋敛星也一五一十回答:“想要帮助我男朋友,可能需要这两个专业的相关技能。” 邱问水也不知道,她哥和宋敛星谈个正常健康的恋爱,是怎么谈得见不着人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明明抱着当电灯泡的心思来的,但也就一开始没说开时还有些存在感,这两个人在一起后就跟黏在一起一样,一起上班一起吃饭晚上回来也一起到书房学习工作。她莫名留守在家,每天给堆堆喂饭铲屎。最重要的是,家里甚至没有阿姨给她做饭,早上晚上还有她哥和宋敛星,中午就她自己在家,每天吃饭都是问题。 如此一周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正好也快到了一开始说好回姥姥家的时间,她索性决定提前两天,现在就走。于是在这天晚上吃完饭,她走到厨房,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厨房里正一起洗碗的两个人。 宋敛星回头看她,满脸不舍:“这么早吗?” 邱问水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宋敛星对自己充满包容和怜惜,她觉得可能是宋敛星每天跟着贺行山出去上班忽略了她后产生的内疚。和她亲哥冷淡并不为耻的态度相比,宋敛星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所以听到宋敛星问话,她也乖乖回答:“不早了,回去后在家里呆几天再去姥姥家,还要和朋友们约饭出去玩,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宋敛星:“好吧,你订机票了吗?” “嗯,明天下雨走不了,我订了后天的机票,那天天晴又是周末,让我哥送我到机场。” 下雨…… 宋敛星顿了一下,对着邱问水点头。 实际上刷完碗就看了看天气预报。 明天凌晨两三点就开始下雨,后天才会天晴,温度也会凉快些许。 下雨天……小星亮晶晶还会不会腿疼? 直播时就在想,下了播就给小星亮晶晶发消息。 一边发一边下楼,在厨房门口,刚好看到贺行山把手机放到一边接着做饭。他又低头看手机,小星亮晶晶在刚刚回复他:“还好。” 不疼就是不疼,还好是怎么回事。 他走过去,抱住贺行山,问:“吃什么?” “水饺。” 贺行山正在包饺子,特别熟练的一捏,手心里就挤出个白胖圆滚的饺子来。现在太晚宋敛星吃不了多少,他也就只包了十来个,烧水下锅,没一会儿就捞出来,配上料碟给宋敛星。 宋敛星吃了一半,剩的一半实在吃不下,但不忍心看着贺行山辛苦做出来的水饺被丢掉,捞出来沥干水分,第二天煎着吃掉了。 夜里真的下了雨,院子里的地面湿漉漉的,早上一起来外面天色也阴,也就是吃个饭的功夫,就又下起了中雨,淅淅沥沥的冲刷着玻璃窗。 宋敛星刚发现自己失眠、还试图纠正作息的那段时间,经常看网上说下雨天很适合睡觉,因为在远古时期下雨天不用出去打猎也不会受野兽攻击,人会在雨天感觉到安全,更容易陷入深度睡眠。但他可能是在烂掉玻璃的阳台睡了太久,下雨天带给他的感受永远是被风卷着刮到身上的雨滴、鞋底烂开踩了泥水就会湿一整天的布鞋、用了太久锈迹斑斑的雨伞。每次下雨天想到这些,他就像一脚踩到下水坑的脏水,一整天都陷在潮湿腥臭里缓不过来。 现在倒是不会。 现在只会想小星亮晶晶的腿。想他死去的爱人,想他在冬日义无反顾跳下冷冻的喝水打捞还没见过面的爱人,想他失去爱人后每次下雨天都会疼痛的膝盖。 依旧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宋敛星情绪不是很高,总觉得心烦意乱。 白天跟贺行山去上班,他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一些网课或者经典案例,尝试着分析营销案例背后的逻辑,并试着写了个推广文案。 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贺行山坐在床头,拿着他写的那个文案正在看。 宋敛星先看了一眼他的脸,又垂下目光,看他修长结实的大腿。看着看着,就把手搭在上面,这才眨了眨眼,说:“别看了。” 贺行山夸:“写得很好。” “等以后不直播了就找个营销公司的外包团队,给他们写推广文案。” 贺行山摸他的脸:“不直播了就来我们公司。” “我学历不够。” 贺行山想说什么。 宋敛星就先一步说了:“需要你给我走后门。” 贺行山:“好。” 宋敛星笑了下,微微用力,揉着手下的膝盖。贺行山察觉到腿上轻柔力度,喉结滚了滚,但还是没舍得拿开那只手。 晚上回去后,邱问水正收拾东西,堆堆趴在沙发背靠上,居高临下看着邱问水包里的兔子玩偶。 第134章 宋敛星惊讶:“怎么收拾这么早?” 邱问水:“先收拾一下,这样明天就不用着急。” 她再次提醒贺行山,“下午两点的飞机,吃完饭把我送去机场就好了。” 贺行山点头。 三个人商量了下,决定明天中午去吃给邱问水接风时吃的那家本地菜馆,算给她践行。 邱问水比了个ok的手势,确定:“那我们十点出发。” 宋敛星点头:“好。” 晚上直播途中,他出来上厕所,发现贺行山和邱问水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的手机放着他出来时正在直播间播放的歌,两人说着话。贺行山音量正常,他只听到声音,没具体听清说了什么,倒是邱问水炸毛,大声反驳自己眼光才不差,而且自己并没有找男朋友的想法。 宋敛星心头一动。 父母不在爱人去世,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也就这一个妹妹。 贺行山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舍不得。 他多看了一会儿,贺行山就注意了,对他摆摆手。邱问水顺着看过来,也和宋敛星打招呼,告状:“我哥给我上思想教育课呢。我都大学了还不让我恋爱。” 宋敛星:“是还早,再等等。” 邱问水:“你也只比我大一岁半。” 宋敛星看贺行山,说:“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好的人,不想拖。” 贺行山依旧仰头看他,一上一下隔了太远距离,宋敛星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旁边的邱问水一眼看过去,几乎要被他眼里涌现的爱意吓死。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皱着鼻子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宋敛星接着回去直播,叮嘱:“你们再聊一会儿,记得早点休息。” 但晚上直播结束,都回去躺下了,拿出手机一看,监视器画面里,贺行山还睁着眼。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还没睡,他没有坐起来,没有辗转反侧,只是半阖着眼,目光虚虚看着房间里一片黑暗。 宋敛星第一眼甚至没发现,多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他其实没睡。 叹了口气,宋敛星发了条信息过去。 画面里放在床头的手机亮起屏幕,床上的人被这点光吸引,马上拿起手机,看清内容后翻身下床。 七分钟后,贺行山拿着杯热牛奶,敲响宋敛星的房门。就敲了两下,提醒房间里的人自己到了,随后自己推开门走进来。 宋敛星侧躺着,听到开门声斜斜看过来,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到床头,直到他站定才开口告诉他:“睡不着。” 贺行山:“喝点牛奶。” 宋敛星看都没看牛奶一眼,翻身让出大半位置,依旧侧躺着看过来。眼角被挤得圆滑,看上去乖巧可怜:“陪我躺一会儿。” 贺行山垂眸看过去。 一屋黑暗,只有床头被小夜灯照出暖黄的影,宋敛星大半张脸隐在暗处,被灯照着的一小块皮肤看上去软得像棉花。 他忍不住想俯身探过去,试探对方呼吸。 但还没什么动作,宋敛星抬手拍拍空出的位置,无声催促。 贺行山放下牛奶,躺下。 宋敛星把被子拽过来,他慢半拍接过被角把两人盖住,面对宋敛星侧躺,看他眼睛里如星子般的闪烁,伸出胳膊揽住宋敛星,感受着手下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腔,这才彻底安定下来。 “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但他没拿手机,现在甚至想不到什么可以讲出来的睡前故事。一时卡壳,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嘴唇被手指抵住,宋敛星声音轻轻的:“嘘,别说话。” 贺行山不再说话,感觉到被子下宋敛星微微抬脚,非常自然把腿搭在他膝盖上。 不是很沉,皮肉那么薄一层,这么压过来只能感觉到骨头碰在一起,硌着他。夏天的短睡裤遮不住小腿,没有任何阻隔的贴上来,散出不容忽视的温度。 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经年不散的冷意被驱散,只剩下那节小腿压过来的感觉。 贺行山一时忘却所有语言,只看着宋敛星。 半垂着的眼睛,被压得有点乱的头发,还有微微张开的湿软嘴唇。 宋敛星摸了摸他的额头。 从小吃了这么多苦,手指关节都因为干了太多活而变形,指尖都是茧子,说起来和柔软毫不沾边。就这么摸一下,好像极迅速又不起眼的安抚。随后就收回到被窝里,再绕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他的后背:“闭眼。” 贺行山意识到什么,闭上眼睛。 宋敛星唱:“黑黑的天空低垂……” 明明已经有了预感,可真听到这个声音,贺行山还是鼻尖一酸,控制不住睁开眼。 宋敛星其实已经在困了,现在半阖着眼,只剩嘴唇随着歌声开开合合。 贺行山控制不住贴近,吻住那张唇。 宋敛星撩开眼皮看他一眼,很快闭上眼,放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用力,把他更压向自己。 说是用力也没多少力气,但被扣着的人非常识趣,顺着力气整个贴过来,沉甸甸的压着他,吻得更深。唇舌交缠,原本放在贺行山膝盖上的小腿一再往上,最后结结实实压在腿根,感受到不寻常的热度。 宋敛星睁眼又闭眼,带着点好奇,屈起膝盖小心探索。没一会儿就被贺行山扣住大腿,一抬一按就圈在腰间。 又不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况了,宋敛星做过心理准备,现在倒也不怕,只是被亲得清醒了些,带着浓重鼻音,告诉贺行山:“现在不行,还要送水水去机场,我不能不出面。” 第135章 贺行山声音沉闷:“我知道。” 宋敛星顺杆子爬,责备:“知道你还in?” 手还搭在贺行山肩膀上,靠近脖颈的小指能感觉到喉结滚动时肌肉的起伏。 温度烫得宋敛星大腿泛酸,但贺行山最终只是道歉:“对不起。” 宋敛星又拍拍他:“闭眼。” 贺行山闭上眼睛。 宋敛星捂住他的眼睛,接着唱。声音越来越低,一首《虫儿飞》唱完,彻底没声了。 一夜好梦。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过一次,房间的窗帘拉着看不到窗外天色,只能看到小夜灯暖黄灯光,还有灯光下近在咫尺的贺行山。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贺行山眼皮动了动,没完全睁开,声音沙哑:“几点了?” 宋敛星一听他的声音,没完全清醒的脑子又迷糊下去:“不知道。” 他闭眼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依然是被窗帘遮住看不到天色,只有小夜灯的暖黄。贺行山还在睡,唇边淡淡青色。 他多看了一会儿,没注意到贺行山什么时候睁开眼,只看到他嘴唇微动,问:“几点了?” “不知道。” 宋敛星彻底清醒了,“起来吧,吃完饭还得送水水去机场。” 贺行山坐起来,但没完全起来,就坐在床上不动了。 宋敛星有点奇怪,跟着坐起来,也不动了。 头疼。 和一直睡不着的头疼不同,这种头疼并不尖锐难熬,就像是用手触了下水面,一圈圈荡起涟漪。就连眼前好像都蒙了层水雾,开始模糊。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体验,一时间懵了。 两个人这么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推门走出去,阳光从走廊尽头窗子照过来,洒下淡淡橘黄。 邱问水正在客厅喂堆堆吃虾,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碟水煮虾,她剥开一只后先扯下来一丝虾肉喂给堆堆,然后自己把剩余的整只虾吃掉。 宋敛星有点内疚,快步往下走:“饿了吗?我们收拾一下这就走。” 邱问水幽幽看过来:“不用了。” 宋敛星:“你不是今天的飞机吗?” 说完他自己先明白为什么了——一楼大半个客厅都是橘黄色的,从楼梯上看过去,窗外无边夕阳。 邱问水幽幽:“现在五点多,飞机都落地了。” 宋敛星:“……” 他有点不可置信。 五点?他一口气从凌晨一点睡到下午五点? 偏头看过去,身边贺行山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 邱问水又给自己剥了只虾,慢吞吞的嚼,抱怨:“都说了要请个阿姨,我不会做饭,差点要和堆堆抢罐头吃了。” 宋敛星:“怎么不去叫我。” 邱问水一五一十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一开始十点的时候我还试图敲门叫我哥,怎么敲都没人应,推门一看房间没人,手机还在床头,我就猜应该是在你房间。我就没太好意思叫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中午就可以叫了。” 邱问水解释:“其实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但一直到十二点你们还没下来,我就想,正常人八小时睡眠时间就足够了,万一你们头一天睡得晚需要多休息呢?” 宋敛星:“倒也不需要休息十六个小时。” 睡了这么久脑子缺氧,醒来后头都在疼。 邱问水先是点头,随后吞吞吐吐:“但我又想,万一你们早上九点才开始睡呢。” “好好的不睡觉干嘛?” 邱问水仰头看他,眼皮一抬露了个诡异的笑。 宋敛星:“……” 贺行山敲了下她的头。 邱问水“嗷”一声捂住脑袋,把堆堆吓得跳到地上蹿出去好远。 她抱怨:“你害我错过飞机、不给做饭饿了一天就算了,现在还打人。” 贺行山:“吃什么?” “不知道,做个能快点做好的随便吃吃算了,我真的要饿死了。” 贺行山去厨房洗手做饭,而邱问水拽住要跟去厨房的宋敛星,追问:“有吗?” 宋敛星回头看,邱问水额头上还留着刚刚贺行山敲出来的粉色痕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想到邱问水在兴奋什么,他也敲了下她的脑袋。 和贺行山刚刚敲的那下相比,一点都不疼,根本没有威慑力。 但邱问水还是松手,自顾自确定:“算了,谁能一睡睡十六个小时呢。” 总有些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了。 宋敛星又敲了她一下,这下敲在刚刚贺行山留下的印痕上,真开始疼了。 邱问水捂住被敲的额头,听到宋敛星冷酷的声音:“没有。” 教训过邱问水,他跟着到厨房。 贺行山把面包复烤,正在煎鸡蛋和香肠。宋敛星注意到厨房里有点乱,想来是邱问水太饿,在厨房搜罗过。他把被弄乱的食材和锅碗一一复原。贺行山不好意思道歉:“水水太不懂事了。” 宋敛星把番茄洗净,切成薄片。 “没有。她说得也有些道理。” 厨房骤然沉默下去,只剩煎蛋的滋滋声。 贺行山听到宋敛星的声音:“早知道今天还是错过了,昨天不如……” 他没说下去,但接下来的内容两人都心照不宣。 贺行山一时晃神。 第136章 宋敛星提醒:“鸡蛋好了。” ——邱问水那天吃到了两个焦糊的煎蛋。 因为这两个焦糊的鸡蛋,邱问水出离生气。虽然头一天因为哥嫂两人睡了十六个小时错过飞机时间,但隔天还是回去了。 ——睡在一起这件事有一就有二,贺行山还是睡在宋敛星房间,只是睡前两人拿手机订了好几个闹钟。成功在第二天早上九点起床,把昨天因为睡得太久错过的完美计划一一补上。 把人送走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等到晚上回家吃晚饭时,少了邱问水的叽叽喳喳,餐桌上好像骤然冷清下去,家里都空荡很多。宋敛星和贺行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点不舍来。 堆堆好像也知道家里少了个人,也不玩玩具了,到处嗅闻,对着空气喵喵叫,认真询问这几天陪自己给自己喂饭铲屎还给自己煮虾吃的邱问水。 但邱问水已经不在了,它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对着宋敛星喵喵叫也无济于事。 宋敛星没办法,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安抚了一会儿。随后在空荡的空气里意识到,这两天忙着邱问水的事,自己还没有关照自己的榜一大哥。 他给小星亮晶晶发信息,询问:“前天雨下得很大,膝盖还有不舒服吗?” 贺行山回来后接了个电话,回房间去了。 ——可能是正在忙,小星亮晶晶没有回复他。 倒是堆堆趁他不注意又跳下去,接着嗅闻并喵喵叫呼唤邱问水。 它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顺着气味跳到楼梯上,三两步跑到三楼邱问水的房间,在邱问水门口打转。 宋敛星拍了视频给邱问水发过去,但邱问水本人不在,他也不好去女孩的房间,把堆堆抱起来,哄:“她上学去了,不在家,走,我们找爸爸去。” 堆堆一开始不听话,但他多说了几遍,再把堆堆放到地上,堆堆就哒哒哒朝贺行山房间跑去。刚跑到门口,房门打开,贺行山打着电话走出来。宋敛星错开些位置给他让路,他听着那头的声音,先看宋敛星,又用目光点了下书房的门。 宋敛星没出声,对贺行山点头让他忙。 目送贺行山去书房,听到喵喵叫唤声,才发现堆堆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沙发上,现在爪子勾着沙发上的靠垫,进退不得。 怎么还没学会收爪子。 笨猫。 宋敛星连忙走过去,把堆堆的爪子解下来。把堆堆放到一边,自己则拿起靠垫把抽丝的布料抚平。 也就是这么一低头,看到桌子上贺行山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页面停留在表格上,但一边的通知栏里信息提醒。 除了新邮件通知,还有备注为“小星星”的联系人发来的信息——“前天雨下得很大,膝盖还有不舒服吗?” 自己发给小星亮晶晶的信息。 宋敛星想当没看到,把靠垫放下抱起堆堆要走。 但耽搁太长时间,贺行山已经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回来了。他抬眼,看到宋敛星和堆堆时还温和笑了下。但越走越近,注意到没关电脑后,笑容渐渐消失。 而在看到通知栏上第二列那条信息后,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一片死寂。 第59章该害怕的明明是我 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开着大灯,白炽明亮。堆堆窝在宋敛星怀里,刚从靠垫上收了爪子,又把指甲勾在宋敛星t恤上,不停的喵喵叫。 但房间里两个人没一个注意力在它身上。 两人就那么互相看着,听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 就像第一反应是抱着堆堆离开当没看到,哪怕是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要怎么办,宋敛星还是会选择抱着堆堆离开当没看到,不知道有这个信息,不知道从贺行山这里看到这条信息意味着什么。 他实在是太需要小星亮晶晶了。 如果贺行山要和他谈非常健康阳光的恋爱,他可以奉陪。贺行山要当一个完美的恋人,给他无微不至的尊重保护,他可以当需要保护的小可怜,装无辜单纯容易满足。 可他真的很需要夜晚的亮晶晶。会给他展示伤口、坏心思、不那么完美的亮晶晶。 而且——非常自私、低俗、恶趣味来说,白天贺行山跟他接吻都要询问可不可以,温柔有礼貌,他也假装害羞。实际上晚上在亮晶晶面前抱怨几句,再说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话,看贺行山辗转反侧的样子,其实也很……爽。 简直把贺行山的欲望和挣扎具象出来给他看,每一点都是贺行山的爱。 明明是满是刺的荆棘,却硬生生攒出花来捧给他。他当然喜欢花,一开始也是被这些花吸引。可他受过太多伤,平白无故得到花只会想这是不是陷阱,要把手伸到花朵下面,摸到刺才肯安心。 可贺行山甚至比他还怕他会受伤。 他就也不想让贺行山委屈自己压抑自己,也想知道贺行山在痛苦什么,贺行山现在想要什么。 不是宏大又敷衍的“你”,这本身就属于贺行山。他更在意那些生活中的小细节。早上吃什么饭、喜欢什么样的水果、拥抱用什么样的力度、周末要去做什么放松…… 这些一开始他也不知道,但被贺行山教会的、名为幸福的东西,他也想让贺行山得到。 但贺行山不会告诉他这些,他只能从小星亮晶晶的讲述中推测一二。 第137章 他实在是太需要亮晶晶了。如果贺行山因为得到宏大又敷衍的爱情就把亮晶晶收回的话,对他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噩耗。 所以哪怕是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试图假装没看见,抱着堆堆溜之大吉。但又怕自己一旦离开,贺行山马上就为了不被发现把小星亮晶晶这一面永远埋葬。 他决定抓住现在摆在面前的小尾巴,坚决留住小星亮晶晶。 内心再三斟酌,面上却是往前一步,告诉贺行山:“我看到了。” 关于小星亮晶晶的身份和宋敛星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像薛定谔的猫。 宋敛星始终都没觉得自己会这么好运在同一时期遇到两个这么好的人,但小星亮晶晶总说自己不是他房东,他也不反驳,因为他没有证据。 同理,贺行山也觉得宋敛星知道他就是小星亮晶晶,因为宋敛星每一次试探都非常刻意。但他说不是,宋敛星不反驳,他虽然觉得宋敛星不信,但没证据。 心知肚明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是心照不宣,现在真的揭开真相,依旧会担心宋敛星会不会无法接受,依旧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连环反应。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贺行山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开始回忆自己都用小星亮晶晶的马甲和宋敛星说了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没想说太多的,他只是需要一个不会影响贺行山本人的身份来接近宋敛星,陪伴他度过每个难熬的夜晚。但被宋敛星那么一问,就忍不住心中悲痛,透露一二。后来意识到不对想要及时止损再也不说,但宋敛星开始再三追问。 现在回忆,居然想不出有什么是没说的。 于是贺行山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件事圆回去——为什么要用小星亮晶晶的身份接近他,为什么要矢口否认自己不是房东,为什么要说那些事情。 还没想好。 这时候宋敛星把堆堆勾在自己衣服上的爪子拿开,稍稍松手,堆堆敏捷跳到沙发上,接着扒拉靠垫。 而宋敛星俯下身划拉了下他的电脑,很快找到被折叠起来的小软件。 点开,是他房间的画面。 饶是心里清楚,但真打开看到画面,宋敛星也还是惊了一下,动作都顿住了。 他出奇震惊,甚至真生出点不满来——无他,屏幕里的画面分成无数个小画面,把他整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拍得非常清晰。 他看贺行山,眼里都是震惊和谴责。 贺行山张张嘴,艰难找回声音:“对不起。” 但一点都没用。 宋敛星听他道歉,不肯原谅,咄咄逼人:“对不起什么,你不是故意的吗?” 贺行山无话可说,像是撑不住一样,后退一步,这才又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砾打磨过:“对不起。” 宋敛星听着他的声音,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一个个小画面,大致推测出贺行山都装在哪里了。 床头插座缝隙、浴室对面吊灯夹角、空调出风口、阳台……整个房间都能一览无余。 他依旧不可置信:“你每天这么看着,却不敢真的推开门去看?” ——他不知道贺行山是怎么装的,大概自己直播不在房间时,贺行山进来过。但自己在房间时,贺行山从来不会主动过去,就算现在在一起了,每次也都要找到理由,还要在门口装模作样的敲门提醒。其实背地里把他的房间装成筛子,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明白。 宋敛星当然知道贺行山就是这样的人,但能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的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他还是有点震撼。 没想到宋敛星会这么问,贺行山站在原地,没想到如何回答,但飞快读懂了这句话里的遗憾和恨铁不成钢。理智难以处理现在的状况,身体却走上去,把宋敛星牢牢抱近怀里,高挺鼻梁戳到宋敛星额角,索性埋在那里深深嗅闻,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怕……” “你怕什么。” 宋敛星打断他,“看到那条信息时应该害怕的明明是我,你怎么把马甲放这么浅。”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是对自己怎么样的事吗?!自己难道不是很愿意吗? 宋敛星原本一分不满变成了十分。 他看电脑:“那这是怎么回事?” 贺行山无话可说。 宋敛星:“你有这么多,就只给我一个。” 摄像头看着小小一个其实视角广阔像素清晰,如果是正常房间,找好角度装一个能拍到大半房间。但问题是他们的房间是套间,一个房间有八十多平,除了房间还有浴室、休息区、阳台,用柜子和玻璃隔开。 宋敛星只有一个,犹豫很久装在贺行山房间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床,勉强能看小半沙发。如果贺行山不在床上,他基本什么都看不到。 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但贺行山都把自己房间装成筛子了。 宋敛星倒也不是生气,也没有非常不爽。就是不理解。 非常不理解。 他抱怨:“明明我们都差不多,为什么你总要把自己想得那么罪大恶极。” “不想被发现你就藏好一点啊,遇到你一个冤大头就算了,随便直播一下又来个冤大头砸钱砸时间,可能吗?你这边说着害怕直播会遇到负面评价,那边就挑房管删恶评,跟人家说一句睡不着你就马上来给讲睡前故事。明明知道我装了摄像头,晚上看手机都不藏一下。你明明都知道,现在怕什么?” 第138章 牢牢束缚着内心野兽的那条锁链崩到极致,再动一下就会断开,贺行山目不转睛看着宋敛星,周围的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让他草木皆兵。 宋敛星还在抱怨:“我也不想看到,你晚来一秒我就偷偷走了。我还想等会儿直播完给亮晶晶发信息,告诉他家里只剩我和男朋友两个人,可以随时随地接吻了。” 那根链条还是断了,四分五裂碎了一地,跟着一起碎掉的还有贺行山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宋敛星还要再踩一脚——他本身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想到贺行山会轻易爆发。 “不知道是你的话,干嘛都喜欢你了还大晚上和其他男人聊天。而且我和你说过啊,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贺行山没抬头,问:“真的?” 宋敛星还是担心贺行山会以小星亮晶晶就是虚构出来的人物为由收回这个马甲,思考着说点什么让贺行山知道自己真的可以接受,并且非常喜欢非常需要。闻言马上点头:“真的。”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被贺行山堵回去了。 贺行山亲得很凶,宋敛星觉得自己嘴唇都被撞破了,但还没感觉到疼,贺行山就吮吸着他的嘴唇,粗暴的挑着他的舌头,吞下他所有想说但还没说出来的话。甚至按着他的肩膀走了两步,把他按在沙发上,完全困在自己和沙发中间。 之前那种温温柔柔的亲吻都是假象,脱去体贴完美的外衣,他本身就是饿了太久的野兽,闻到肉味都会眼红。 宋敛星之前还能调整呼吸配合,甚至反客为主的挑逗。现在却毫无反手之力,只能感觉到贺行山越抱越紧,最后都让他开始疼了。 沙发很软,他整个陷进去,感觉到贺行山的重量沉沉压下来。大脑有点缺氧,他张着嘴小口呼吸。 贺行山又凑过来亲他,嘴唇在他嘴巴上擦过去,贪婪吮吸。 宋敛星还没调整过来的呼吸又乱了。他稍稍回神,看贺行山。 贺行山吻着他的唇,呢喃:“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敛星声音里都带着轻喘:“我不知道什么?” 他抬腿,用腿根蹭了下,“嘴比这个还硬。” 这天直播时,灰扑扑声音很哑,露在镜头里的手背上也多了条长长的伤痕。 粉丝问起来,他若无其事清嗓,然后低头看手背上的划痕,说:“堆堆挠的。” 弹幕上粉丝谴责:“坏堆堆!” “扣它的罐头!” “谁家快三个月的猫还不会收爪子啊!什么弱智小猫。” “不要说我们堆堆。” 宋敛星回护,“不会扣它罐头的,本来也不是它的错。” ——小猫现在非常灵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当时宋敛星被亲得往下滑,放在贺行山肩膀上的手一路下滑,后来什么都拽不住只能撑在沙发上,实在没功夫注意其他东西,不小心就压到堆堆的尾巴。堆堆只是想把他的手扒拉开,但指甲太尖不小心就划了一道。 宋敛星手背一痛收了手,堆堆就飞快跳远。贺行山吻得专注根本没注意到房间还有个堆堆,是亲着亲着去捞宋敛星的手,在手背上摸到划伤的触感,垂眸看了眼发现有伤口,这才退开一点,给他处理伤口。 然后处理着处理着,接到邱问水的电话。 邱问水那边下了飞机回了家里,看到宋敛星发给她的堆堆在她房间门口打转的视频,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要看堆堆。 宋敛星嘴唇红,脸颊和脖颈也因为缺氧泛红。 也就是邱问水不了解,心思又都在舍不得自己的堆堆小猫身上,没注意到。 气氛冷静下来,宋敛星抿着嘴去给她找堆堆,陪着聊了一会儿,还是在邱问水的提醒下意识到攒还要直播。 ——然后就到了现在。 说起来伤口不是堆堆的错,被打断的亲密和暧昧氛围也不是堆堆的错。这件事可以怪到他头上,怪到贺行山头上,怎么都怪不到堆堆的。 弹幕上粉丝就开始问了:“那你做了什么让小猫这样生气?” 想到当时的场景,宋敛星眉头挑了挑,心情很好,但也没在直播时说太多,把话题转过去,接着唱歌。 不过今天实在没有状态,心思都在楼下那个人身上,提前半小时下播,和粉丝摆手说明天见。 粉丝不解:“为什么这么着急?” 宋敛星眨眼睛:“哦是这样的,想到刚刚为了做饭开了火,忘关了。” “房东呢?让房东给你关上!现在接着给我直播!” “做什么饭?你不都直播三个小时了吗?” “补药提前下播啊!让房东给你关一下就好了。” “房东……” 宋敛星没忍住笑了下,“我还是去看看吧。” 和粉丝最后打了次招呼,他关闭直播。 被放在火上烤着的就是房东,为了直播把人搁置三小时,再搁置下去火都要凉了。 推开门——本该在楼下书房的人现在正站在门口,目光幽深。 “忙完了?” 没等到回答,被贺行山按在门板上,密密的吻就落下来。 贺行山还是没回答他忙完了没有的话题,问他:“手还疼不疼?” “不疼,堆堆呢?” “喂完饭放到它自己房间了。” 宋敛星的手顺着腰一路放到贺行山肩膀上,笑:“我以为你把火关了呢。” 第139章 贺行山没说话,吻得更深。 宋敛星直播这么久,嗓子有点干,被贺行山这么深的亲着,觉得口腔里唯一一点湿润都要被吸干,问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别着贺行山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明明之前困得没有一点力气,把人拉过来时都那么轻松。但现在宋敛星居然一时没推开,身后就是门板,前面是结实宽厚的胸膛,他如同饼干中的果酱般,甜蜜但软绵,没有一点威胁力。 推不开也退不开,宋敛星只好偏头躲开些许。 贺行山顿了片刻,本能和要尊重体贴做完美男友的理智博弈,之前往往都是理智胜过本能,让他接着披上那层温和皮囊做尊重对方想法的完美对象。但今天那层皮囊已经被揭开了,宋敛星揭开了那层皮,还把他放在一边置之不理,给邱问水打电话、去直播对那么多陌生人唱歌。 火不会凉下去,扬汤止沸,很快又烧得更热。现在面对宋敛星的躲避,本能让他追上去,手也没轻没重的扣着宋敛星后脑勺,把他压到自己肩膀上。 宋敛星被这个力度吓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贺行山有点错误认知。 但转念一想,不把他当贺行山,把他当小星亮晶晶,好像又完全能够理解了。 于是他顺从圈住贺行山的腰,躲开将要落下的吻,问:“你还没告诉我,前几天没下雨,腿还疼不疼?” ——是他发给小星亮晶晶的询问,小星亮晶晶现在还没给他回答。 贺行山摇头:“不疼。” 按住宋敛星的头,还是吻下来。 所有话语都被堵住,宋敛星说话都含含糊糊的,他尝试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弃。 等到贺行山主动推开,像终于不那么饿的野兽,现在慢条斯理用餐,用轻柔些的力度啄吻他的唇。 宋敛星这才重新开口:“对了,我房东妹妹回家了。” 贺行山舔着他的唇角,应:“嗯。” 宋敛星:“那以后就可以和我房东随时随地做些想做的事情了。” 明明已经听宋敛星说过了,但现在靠得那么近,说话时呼吸洒在唇瓣鼻尖,呵气如兰。贺行山下腹一紧,吻得更深:“可以。” 但宋敛星眉头一蹙,退开些许,眼皮一撩看贺行山。 贺行山喉结滚了滚,后知后觉意识到宋敛星这几句询问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小星亮晶晶”。喉结又滚了滚,他对着宋敛星点头,问:“你想做什么?” 宋敛星眼神无辜:“我还好,但……” “你说我房东现在想做什么呢?” 第60章我是百万粉博主 依旧是贺行山的房间。 和贺行山一样,宋敛星在监控后台看过很多次,但很少亲自进来。 还没决定要不要租这里的房子就此在怀浦住下时,还是房东的贺行山给他介绍各个房间,指着这扇门说这是自己的房间,除了这个房间,其他房间都可以随便用。他说得客气有分寸,行为上也尊重宋敛星的边界从不进宋敛星的房间,宋敛星也就跟着客气有分寸尊重他的边界。 奈何面对从来没遇到过像贺行山这样的人,好奇和心动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门后贺行山的世界也越来越吸引他。 现在想想,贺行山也就是说点和本性截然相反的场面话。贺行山本人没有遵守,他自然也没有听之任之。 不过看得多,来的次数却很少。 宋敛星像个考拉一样被贺行山抱在怀里,小腿挂在贺行山腰间,感受着每一次抬脚走动时腰腹肌肉的绷紧。推门进来时他扫了一眼,刚刚在桌子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电脑已经不在了。 也就是一眼,他很快被丢到床上,天旋地转。 贺行山俯身压过来。 宋敛星脑子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比如还没有洗澡,白天出去一趟身上很脏,比如…… 但贺行山捞起满是木质香味的被子,认真把他裹成一团,重新塞到自己身下,和他接吻。 宋敛星被压得有点难受,觉得贺行山吻得很凶好像要把自己吃掉,但身上厚厚被子的包裹又给他一种诡异的安全感,他匪夷所思,试图隔着被子感受贺行山的反应。 是有反应的。 刚刚下楼时就感觉到了,现在隔着被子也还是戳得他难受。可贺行山只是吻他,再把他往怀里团了团,亲亲他的额角:“我去做饭。” 宋敛星过于震惊,都忘了要有什么反应,看着贺行山就这么走了。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打算追出去。 但拧了拧门把手,没打开。 他尝试了里面的反锁按钮,依旧没开。 把锁来来回回拧了几圈,厚重门板一动不动,铁铸成的一样。 宋敛星终于确定——自己被贺行山锁起来了。 锁在他房间里了。 小星亮晶晶没说错。 哪怕是这种时候,他想到的也不是肢体纠缠水乳交融,就是一门心思想把自己锁起来。 宋敛星盯着门板短暂失神,心想,这个行为可真贺行山。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他索性也不尝试了,回身仔细观察这个房间。 贺行山做好饭再进来时,发现床上被子摊开,一角落在地上。而本该被被子裹着躺在床上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一切思绪都离他远去,发现猎物不见的野兽依靠本能,警惕的在自己的领土巡视。 第140章 阳台没人,床边地上放着鞋袜。衣柜被打开,现在都没关上。 他顺着往前走,看到卫生间的灯亮着,现在传来潺潺水声。 一点没冷静下去,哪怕知道家里完全没有浴缸,没有积水不会有溺水风险,他还是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钉在玻璃窗上,似乎想透过磨砂玻璃看到里面的场景。 水声渐歇,贺行山的呼吸也跟着停住。 浴室里,宋敛星擦掉镜子上的水汽,看着镜子里赤裸的自己,拿起一边衣架上的衬衣,慢条斯理披上,从下往上扣扣子。 手上还沾着水汽,纽扣也湿漉漉的,滑得他捏不住。于是很随意扣了三颗,他就停了手,拉开浴室门。 热气扑面而来,和着热气一起出现的,是同样泛着潮气的人。 贺行山眉心直跳,垂在地上的目光看到赤着的脚、沾着水珠的脚踝。 一路往上,笔直纤细的小腿、垂到大腿根的衬衣衣摆、白衬衣下若隐若现的莹润大腿肉,贺行山仓促移开视线。但一抬眼,看到的是大开的领口,发丝往下滴水,落在白衬衣上,布料变得透明,贴在白皙皮肤上。 宋敛星还无辜看着他:“你锁了门,我又不能回房间,只能先用了你的浴室穿了你的衣服。” 贺行山接过他手里的毛巾,认真给他擦头发,声音暗哑:“没关系。”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你不会以为我在和你道歉吧? 宋敛星挑了挑眉头,顺着他的力道垂下头,确认了一下。 挺有反应的。 这都是第三次了。 事不过三,如果贺行山真…… 还没想好,又被贺行山掐腰抱起来,放到床头坐着。贺行山把做好的饭递过来——一只巴掌大的紫米饭团。随后又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他还真能忍。 宋敛星吃饭团,低头时衬衣领口滑下去,露出大片后背。 饭团里夹了鸡柳肉松黄瓜条,吃起来口感很丰富。他细细咀嚼,吃完最后一口,抿着嘴角的蛋黄酱,询问:“前两天下雨,你膝盖真的没事吗?” 头发已经干了,贺行山收起吹风机,动作很快,快到有些粗糙。他看着宋敛星的脸,粘在嘴角的乳白蛋黄酱,还有殷红舌尖,把热过的牛奶递过去:“没事。” 和宋敛星睡在一起,膝盖上搭着对方的小腿,感觉到的都是对方的重量和温度,一点都不疼。 宋敛星接过牛奶慢吞吞的喝,又抬头,对上贺行山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目光扫过他脖颈上绷起的青筋,露了个说不上是恍然还是揶揄的表情,很恶劣的询问:“真的不影响xing功能吗?” 贺行山咬肌鼓了鼓,突然伸手。 宋敛星还没预设他要做什么,就看那只手按在牛奶杯底,把杯子抵在他唇边,稍稍抬手,牛奶就一股股往宋敛星嘴里滑。手指也放在杯子上,但根本抵不住贺行山的力度,不喝下去就会被倒一脸,宋敛星只能大口吞咽,两口把牛奶喝光。 他还没反应过来,空杯子就被拿走。 贺行山俯身吻住他,一点点舔去他嘴唇沾上的牛奶,再挑到最里面细细品尝。 宋敛星先感觉到贺行山的吻,才听到杯子被放到床头柜上的声音。 贺行山两只手终于都空出来了,一手揽住宋敛星的腰往下压,一手顺着衬衣滑进去,力度很大的揉着湿软皮肤。 吻渐渐往下,落到修长脖颈上,贺行山呼吸粗得要命,掰开他的腿压过来,一字一句告诉他:“不影响。” 刚刚被控住杯子被迫大口喝光牛奶的急迫和紧张后知后觉涌上来,宋敛星有种很微妙的、自己好像玩脱了的感觉。 宋敛星是一个欲望很淡薄的人,刚发育时没有独立空间没有时间,之后的日子也过得乱七八糟完全没精力想这些,他就丧失了对这方面的兴趣和正常感知能力。他没钱去尝试好吃的,睡眠也不好,就连勉强能算得上是爱好的音乐,也是在睡不着时对抗幻听的工具。 按照他告诉贺行山的理论,他的人生着实寡淡无趣,苍白得看不到一点生存下去的希望。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他没遇到贺行山之前,不过就是具行尸走肉。 遇到贺行山之后,他开始期待下一顿饭要吃什么,晚上听着语音条得到一夜安眠。 现在,贺行山还在教他剩下的那一个支点。 ——说教也不正确,因为贺行山和他一样的生疏。 宋敛星只觉得自己被抱得很紧,每一次探索、抚摸、亲吻,都带着重重的力道,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也谈不上舒服还是不舒服,相对于那些,自己都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只能感觉到贺行山手心和唇舌的温度。 贺行山早有预谋,在生活上快速、没有任何摩擦的融入他的生活,一起做饭一起养堆堆,契合得让他生疑。后来他怀疑贺行山已经按照他想要的模样雕了个壳子,才能每一点都和他这么合拍。 直到今天,宋敛星才发现原来还有这样,一点都不合拍,都是摩擦。 即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做少了,他很疼。之前经历过太多痛苦时刻,但这是另外一种,他当即都有点冒冷汗了。 贺行山小心翼翼觑他,仔细调整。 越调整越摩擦。 宋敛星终于确信,自己就是玩脱了。 第141章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他觉得自己都要冒冷汗,又担心被贺行山看出来就前功尽弃,于是把脸埋在贺行山肩膀,命令:“快点。” 但贺行山真的快点之后,他又飞快后悔了。 脑袋埋下,随着每一次动作撞在宽阔肩膀上,撞着撞着,眼泪就滚下去了。 贺行山很注意他的状况,但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汗珠,这颗眼泪顺着很快隐在汗水里,根本没让贺行山发现那是泪水。 宋敛星还觉得被痛哭很丢脸,尤其是在自己作死的情况下,现在还要哭,他自己都不能接受。他强忍住生理性眼泪,试图想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他对贺行山很坏,对自己更坏。因为现在过得很好,有男朋友做饭男朋友哄睡,每天吃好睡好还有钱,就把那些很不好的过去都忘了,也忘了睡不着时多痛苦煎熬。谴责自己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睡不着时干嘛那么坏,干嘛要招惹贺行山。如果配合贺行山的节奏,就当需要被救赎的小可怜,不揭开贺行山的假象,现在大概还在当只会接吻牵手,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只会纯睡十六个小时的小情侣。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谴责贺行山,都披马甲了为什么不披好,小星亮晶晶不要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大概就不会猜到,不和自己说那么多没有爱人的十五年,自己不会心疼他这么纵容他。甚至就算对马甲上点心,随手把电脑熄屏自己看不到信息,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脑袋还随着贺行山的动作撞在贺行山肩膀上,他的思考也断断续续的,没一会儿就得出自己罪有应得的答案,眼泪又滚下来了。 这次贺行山察觉到了,偏头吻他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脏兮兮的眼睛,紧张问:“不舒服吗?” 宋敛星居然诡异的从他的亲吻和紧张语气里得到点快、感,心尖都颤了下。 他含糊:“没。” 但贺行山动作还是轻柔起来。 宋敛星更不舒服了,拽着贺行山的肩膀让他速战速决。 ——贺行山很想听话,但实在做不到。 像捏住杯子灌宋敛星牛奶那样,他又喂了两次。 宋敛星吞不下,但挣不过贺行山,不乖乖吞了只会被弄脏。 ——还是吃了。 不过和之前每次吃了东西就躺下睡觉,抱着明天早上起来还要和贺行山一起做饭吃早饭的期待安稳入睡不同。 今天宋敛星又开始睡不着了。 他被洗得干干净净,窝在贺行山怀里,嗅着贺行山皮肤深处透出的木质香。依旧那么沉稳那么催眠,但他睡不着了。 贺行山也有点紧张,不过吃饱喝足的餍足冲淡了紧绷感。他低头,嘴唇擦着宋敛星的眼皮,询问:“怎么了?” 宋敛星垂着眼皮,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他开口说话——但声音很哑,他不得不清清嗓才说出话来。 “我现在也是个百万粉博主。” 贺行山准确说出他的粉丝数:“一百三十七万。” 宋敛星:“我不能塌房。” 贺行山:“不会塌房。” 宋敛星图穷匕见,看贺行山,告诉他:“我不能睡、粉。” 第61章醒来后 塌房是不可能塌房的。 毕竟在当灰扑扑粉丝之前,贺行山首先是宋敛星的房东。 不过这也不是很重要。 宋敛星阖眼,感受着身体的酸胀和伤口处药膏的黏腻,脸色越来越差。但贺行山揽住他,滚烫手掌揉捏按压,温度把不适熨平,身体还能感觉到贺行山每一次心跳。 听着听着,身体涌上疲惫,虽然很不舒服,他还是睡着了。 房间寂静凉爽,被窝是另一个人的温度,肢体交缠在一起,仿佛他们真成了并排生长的树,根茎在地下紧紧缠在一起,谁都不能分开。 宋敛星做了点乱七八糟的梦,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只觉得有个瞬间自己一跃而下,那个瞬间风声包裹住他,恐惧和空寂要把他填满,他绷紧了身体想要控制自己落下的速度,几乎都要醒过来了。也就是这是,风声消失,他被人攀住、拉下来、抱紧。做好自己会摔下去面对水泥地或无尽冷水的准备,没想到一头载进棉花堆里,柔软暖和。恐惧渐渐消失,他终于睡安稳了。 第二天醒来。 周围空气都是热的,还有点喘不上来气的闷,宋敛星险些以为没开空调,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清嗓想语音控制空调降温。但把手伸出被子外,立马感觉到凉爽的冷气。 他痛苦疑惑的睁开眼,在一片黑暗里意识到,因为自己现在整个被闷在被子里面,贺行山又抱得太紧,火炉般散着热气。 把被子扒下去露出脸,他睡眼惺忪偏头。 贺行山还在睡,眉心蹙着。好不容易抢到宝石的恶龙,现在趴在自己的宝石堆上,用尾巴把宝石圈起来,但即使这样还是不放心,就连睡着了也不踏实。 昨天晚上哭了太多的眼皮肿胀得难受,宋敛星看了两眼就合上眼皮,艰难在贺行山的把控下,把胳膊伸过去圈住贺行山。 草木皆兵的恶龙还是因为这么一点动静醒了,睁开眼目光就钉在宋敛星脸上,问:“怎么了?” 宋敛星轻轻拍了拍他:“睡觉。” 贺行山声音沙哑:“饿不饿?” 不饿,现在还有点诡异的饱腹感。 甚至在听到这句话、想到这点饱腹感之后,小腹肌肉不自觉的抽抽,还保留着被顶到的下意识反应。 第142章 宋敛星有点不爽。 不过昨天晚上都得出自己罪有应得的答案了,既然是自己罪有应得,似乎也不应该责备迁怒贺行山。而且贺行山……他现在拿不准贺行山脱掉马甲后会怎么和自己相处,怕轻举妄动之后又要挨一顿。 他告诉贺行山:“不饿。” 贺行山眼还没完全睁开,手在宋敛星身上摸了摸,担心:“是不是发烧了?” 宋敛星:“没有。” 贺行山还要问:“还有不舒服吗?” 说不舒服其实也没有,因为也不疼,就是密密麻麻的酸胀,让他觉得自己被戳一下都会爆开。 他摇头:“没有。” 贺行山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看了一会儿,又低头亲他。 宋敛星圈着他的脖子非常配合,但亲了一会儿感觉到不同寻常的热度,目光就放到贺行山脸上了。 贺行山呼吸很深,直勾勾看着他,眼神很危险。宋敛星被看得后腰发酸,又推了他一下,理直气壮:“起来吧,今天还要去上班。” 贺行山这才坐起来,但没有立马离开,就这么坐着看宋敛星。被子因为他的动作掀开,露出宋敛星大半胸膛,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最后还是伸手来摸——就和昨天晚上一样,他好像不能控制自己力气的机器人,生怕动作重一点会伤害到对方,但太喜欢了,忍不住用力。偏偏宋敛星很理解他的心态,知道他主观上不想让自己疼,客观上又确实被弄得有点疼。现在被贺行山一摸,肌肉绷紧,握住他的手腕。贺行山的手掌就摊着贴上来,手心把肉粒压进去。 宋敛星身上过电般刺了一下,又抬了下贺行山的手腕,抱怨:“还去不去了,周一要开会。” 贺行山把他紧紧裹起来,盘了下今天的日程,表情有些阴郁。但还是起床,先去看了堆堆,确定没问题后简单做了个早饭,等玉米糊的时间,快速洗漱。他没刻意放轻动作,于是脚步声、水声、吹风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宋敛星窝在床上,听这些动静。之前睡不着的时候听室友发出这种声音大概会暴躁得想杀人,但出来自己住,房间始终安静无声,现在再听到这些声音,稍稍有些陌生,但一想到是贺行山发出的声音,又忍不住想听。 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 没睡着。 遮住小半张脸的被子被拉下去,带着湿气的手摸了摸他的脸,紧跟着的就是带须后水气息的吻。 贺行山叫他:“起床了。” 宋敛星撩开眼皮,又把被子捂好:“不想起。” 腰酸,大腿也酸,不想起。 贺行山没说什么,但也没走,就蹲在床头看他,目光依旧很沉,压得宋敛星一点也睡不着了。他眯着窄窄一条缝看贺行山,看一眼又闭上眼。 他有一点侥幸心理。 贺行山很纵容他,小星亮晶晶也很纵容他,可能现在看一会儿就会离开,任由自己在家睡一整天…… 也就是想到这里,被子被扒开,贺行山挖地里小土豆一样把他挖出来,胳膊用力把他抱起来:“等会儿再睡。” 骤然暴露在冷空气里,小腿碰到贺行山腰间冰凉的皮带扣,小腹则贴上衬衣上的纽扣,宋敛星缩了一下,问:“干嘛。” 贺行山没说话,抱着他去卫生间,像昨天晚上做到最后宋敛星脱力失神时一样,事无巨细给他刷牙、刮胡子、用被热水打湿的柔软毛巾擦脸、最后擦上保湿的面霜…… 宋敛星看着镜子里大型巨婴一样的自己,试图挣扎:“给我穿件衣服。” 但贺行山一直给他洗漱完,才抱他去衣帽间找衣服穿。 贺行山所有衣服穿在宋敛星身上都大一圈,宋敛星看着大开领口下的痕迹,一改之前不仅穿还要在贺行山面前晃荡的大胆,反复拉扯衣领,建议:“去我房间拿我的衣服。” 贺行山又亲了亲他:“等周末给你买新的。” 这么轻飘飘驳回了自己的建议,宋敛星顿了一下,也没坚持,只是揪着衣领:“领口大,从停车场到办公室还有很远距离。” 说远也不是很远,只是厂区太大,从车库上楼后要坐电梯,走过一道有点长的走廊。难免会遇到其他人,宋敛星跟着贺行山去上班的这几天,被不少人遇到过,现在厂区大半人都知道小老板办公室多了个长得很漂亮的小青年,每天都在老板办公室看手机、睡觉。虽然迫于贺行山的威压没敢多打探,但到底好奇是人的本能,遇到了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下贺行山想了想,从衣柜里找出条丝带,从领口的扣子穿过去,把衣领束起来。 虽然没能如愿穿上自己的衣服,但起码能遮住痕迹了。宋敛星没多说什么,又整理了下衣物,推开贺行山的手腕:“我自己走。” 贺行山松了手,但没走,就站在原地,看宋敛星往前走,他才跟在后面。 简单吃了饭去厂区,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贺行山还有工作要忙,宋敛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被贺行山抱去休息室睡觉。 早上不肯来,被贺行山挖出来吃了饭到了外面,现在没多少困意,又被抱到床上哄睡。 而且早上为了捂住领口带上的丝带现在就显得有点勒,宋敛星索性摘下来放在一边。摘下来后领口又敞开,贺行山的目光不自觉就往下飘。 很奇怪。 贺行山客气分寸当柳下惠时宋敛星就想看他为自己意乱情迷的样子,但现在贺行山真这样,他又心里犯怵。干脆裹着被子背对他,让他赶紧出去干活。 第143章 贺行山半跪在床头,掰着他的肩膀,低头亲了亲他就走了。 很温馨的亲吻,在唇上贴了一下,纯情得像一开始那样。 宋敛星很难讨好,被这么纯情的亲了一下,又因为贺行山没有为自己失控而烦躁。 他自顾自想了些乱七八糟的,躺着躺着真睡着了,睡着后迷迷糊糊感觉贺行山又回来了,好像还扒开被子摸他的手腕。宋敛星还记着他早上把自己从被子里挖出来带自己去洗漱的感觉,隐隐担心他把自己闹醒,眼看就要清醒,但贺行山只是摸了一会儿,马上又把手放到被子里。宋敛星放心重新睡过去。 再醒来就发现,贺行山不在办公室,而办公室的门上贴着张纸。 贺行山:“我去开会,你不要乱跑。” 宋敛星看着这走笔龙蛇的几个大字,一时不知道该笑他出去开会还给自己留张纸条让自己不要乱跑,还是该欣慰他这次起码没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想到这儿,心头一动,他去拧把手。 锁舌一弹,他还没用力,门就开了。贺行山推门走进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他,询问:“你要出去吗?” 宋敛星挑眉,举起手里的纸:“你不是不让我乱跑吗?” 贺行山追问:“你要去哪儿?” 宋敛星其实没想出去,推门也就是想看看贺行山有没有反锁。现在听贺行山这么一再追问,有点惊奇的看贺行山。 贺行山的表情逐渐冷静:“对不起,我不是……” 做都做了干嘛道歉。 宋敛星打断:“我哪儿都没想去,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把门反锁。” 贺行山的表情又变了。 宋敛星挑眉:“你还真反锁了?” 贺行山:“没有。” 毕竟现在门都开了,口无对证,贺行山说没有就是没有。 宋敛星若有所思的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贺行山骗了自己几次。 不过数着数着就放弃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和贺行山两人放一起也挑不出几个优点来,越数越心虚,索性也就不管了。 就这么轻飘飘放下,中午吃过饭又去休息室。宋敛星早上睡过现在也不困,在贺行山怀里躺着,盯着一片虚空发呆,这时候目光注意到放在床头、早上躺在床上时摘下来的丝带。早上戴上时平整干净的丝带上现在带着细微褶皱。 三分之一处的褶皱是带在领口打结时留下的。但剩下的这个褶皱是怎么来的? 宋敛星拿起丝带随便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拿起丝带裹上自己手腕。 绕上两圈再系结……刚好就是褶皱的位置。 想到半梦半醒间被握住手腕的感觉,宋敛星挑了挑眉,低头找到贺行山的手腕,把丝带一圈圈缠上去。 他一直都知道,贺行山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手背宽大绷着青筋,手指修长,腕骨分明。现在缠上一圈藏蓝色丝带,更显得有力,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色情。 宋敛星绕了一圈,给丝带打上结,忍不住把自己的手也贴过去看。 看了一会儿,有点厌烦的把手藏在贺行山手底下,指腹擦着贺行山的手心蹭过去。腕骨贴在一起,隔着丝带,隐隐感觉到贺行山脉搏有力的跳动。宋敛星感受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把丝带又绕了一圈。自己和贺行山的手腕被丝带紧紧缠在一起,他单手又打了个结。 刚把这个结系得结结实实,贴在一起的手被扣住,修长手指钻进他的指缝,手心相贴,再也没有一丝距离。 午睡醒来后宋敛星有点不太能解开自己系的结。他单手拽着绳结一端,吩咐贺行山:“你扯一下那头。” 贺行山半垂着眼看他们贴在一起的手腕,摩挲着宋敛星的手背:“不解了。” 宋敛星:“下午汇报车间卫生情况,你不去吗?” 贺行山看他。 宋敛星拒绝:“我不想去。解开吧。” 贺行山轻声:“你系的。” 宋敛星一时哑然,随后理直气壮:“一开始不是你系的吗?早上趁我睡觉的时候,你把另一头系哪儿了?” 贺行山没说话。 宋敛星找了找,注意到床头柜子上的装饰把手。刚刚好够丝带的距离。他问贺行山:“你是真想把我系在这里的吧?” 虽然最后把绑带解开了,但还是在门把手上给自己留了纸条,还反锁了门。 贺行山:“你不喜欢吗?” 宋敛星还没想好怎么说,贺行山自顾自:“那我不会做的,我希望你开心。” 非常贺行山的一句话。 但贺行山偶尔会有些非常有不贺行山的行为。 宋敛星指出:“你之前还说会尊重我的个人隐私。” 结果把房间装成筛子了。 贺行山隔了两秒:“对不起。” “没关系,你愿意的话就做吧。反正早就知道你想这么做了。” 为什么早就知道? 因为是晚上时用小星亮晶晶的身份说出来的。 贺行山没说话。 倒是宋敛星,忍不住问:“你能不能把身份融合一下,我还是挺喜欢和亮晶晶聊天的。” “实在不行你设个切换的安全词,比如我说晚上,你就切换成小星亮晶晶来。” 贺行山想了很久,告诉他:“我不知道怎么用小星亮晶晶的身份和你现实相处。” 第144章 从一开始,和宋敛星现实相处的就是专为他打造出来的完美范本贺行山,而小星亮晶晶依然在黑暗里忍受着失去爱人的痛苦,只是在每次和宋敛星对话时才能安稳些许。 小星亮晶晶就是见不得光,更不知道怎么在和宋敛星现实生活中好好相处。 “总不会是榜一和主播。” 宋敛星平淡划去一个选项,想了想告诉贺行山,“大概是残疾偏执大佬,和他失而复得的爱人。不是想锁起来只在你身边只能看到你,每天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吗。你想的话都可以。” 随着他的讲述,贺行山的拥抱也越来越紧。 宋敛星听到他说:“我瞎说的。” 宋敛星马上在贺行山的说谎名单里又添一笔。 他不阴不阳:“那你还挺有编故事的才能的,还看什么睡前故事,写去吧。” 房间陷入沉默,宋敛星掰开贺行山握着自己的手,接着试图解开丝带。 他一点点拽了许久,终于感觉到丝带松开一点。没等到他再接再厉直接解开,手又被牵住,贺行山问:“你相信吗?” 宋敛星反问:“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要信呢。贺行山明明和小星亮晶晶完全不一样,他站在二十二年后,和宋敛星讲错过和失去的那些年,如果不是痛苦过于真实,他自己都会恍惚那究竟是不是真的,宋敛星为什么会信。 贺行山想不明白。 宋敛星又开始解丝带了。 他一边解,一边告诉贺行山:“虽然你经常骗我,但你说什么我都信。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贺行山终于帮了忙,拽住其中一条丝带。宋敛星一鼓作气把丝带全部解下来,呲的一声就抽出来。丝带消失,但腕骨还贴在一起。贺行山紧紧叩住那只手,告诉宋敛星:“我做了个梦。” 宋敛星又要往贺行山说谎名单上记上一笔。 但还没完全写完,又停住。 算了,做梦就做梦吧,做梦总比现实美好得多。 “我没退学,没回怀浦,我们没遇到。后来家里出事,父母意外去世水水留下阴影很少再笑,我每天特别忙没时间睡觉,后来知道水水谈了个很差劲的男朋友,对方在直播间说我们家里的八卦获取流量,我去看直播,偶然刷到了你。” “我们认识,我开始喜欢你,以为会有无数个以后。但是梦醒了。” 宋敛星回头。 贺行山很自然的低头亲了一下。 “没关系,醒来后,我们还是遇到了。” 贺行山重复:“对,我们还是遇到了。” 宋敛星说完其实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修改:“不对,是醒来后,你还是找到我了。” 第62章我现在提前遇到你 邱问水虽然人不在怀浦了,但心始终惦记着笨笨呆呆还粘人的堆堆小猫,更何况堆堆小猫还非常舍不得她,不知道她已经走了,还跟着在她房间门口打转,邱问水想到就万分爱怜。这天吃完饭忍不住就打开手机后台,想看宠物监视器里拍到的画面。 她首先打开了客厅那个——按照她的推测,她哥现在下班了应该在家,宋敛星也还没有去直播,他们两个为了在一起会一起待在客厅,这时候堆堆也会在客厅,趴在宋敛星身边玩玩具。 但客厅现在一片空荡,完全没人,甚至没开灯。 难道有事还没回来? 那堆堆应该在它自己的房间。 邱问水打开堆堆房间的监视器。 依旧没有。 她回看今天的记录。发现在近六点时,她哥正常的下班时间,宋敛星推开堆堆房间的门,仔细检查堆堆今天吃了什么。 拍到的画面里,他穿的衣服大了那么一圈,肉眼可见不是他自己的。 邱问水倍速播放。 宋敛星很快确定堆堆今天有在好好吃饭,没有受伤没有生病,抱着堆堆出去了。镜头跟着堆堆拍到他胸口的位置,白衬衣宽大领口下很明显的红痕。 邱问水脑子一炸,脸一下就红了。 又等了半小时,宋敛星一贯的直播时间。 灰扑扑现在的直播间不再是昏暗得什么都看不清的暗色了。宋敛星开了灯,只是镜头对准麦克风,最多就是拍到小片飘起来的衣服,看不清脸。但今天,邱问水看着偶尔误入镜头的白衬衣,总是忍不住想起衬衣下的痕迹。 弹幕上粉丝还在不停的刷最近自己喜欢的歌,想要灰扑扑翻唱。宋敛星总是认真记下,一一满足。粉丝激动表达爱意。 邱问水看着弹幕上一串串飘过去的“老婆”和各式各样的彩虹屁,心说贺行山你可真是好福气。随便找个租客都能给自己找着个老婆,老婆这么帅,唱歌这么好听,而且对你予取予求,才认识两个多月,在你还没主动表白的情况下就被你追到手,说出去多遭人恨。 背后说人坏话真的很不可取。 ——可能是兄妹之间真有心电感应,她隔天就发现,自己后台没有查看客厅监视器画面的权限了。 只剩下堆堆房间那个监视器,对准空荡荡的房间,和她面面相觑。 邱问水受不了这个苦,气势汹汹去找贺行山要个说法。 贺行山可能是没看手机,没有立即回复她。邱问水跟朋友吃了下午茶看了画展再拿出手机,发现贺行山只给她回了个电灯泡的小表情。 邱问水第一眼以为贺行山发错了,但又走了两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这个电灯泡的小表情,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第145章 她去和宋敛星告状:“我哥真的变了。” 宋敛星倒是很快回复她:“我早就说了,你哥被夺舍了。” 邱问水配合着演:“天呢!那现在在我哥身体里的这个人是谁?!” 宋敛星:“我的榜一大哥。” 邱问水:“……” 她小心询问,“你知道啦?” 宋敛星:“嗯。” 邱问水看着这么平淡的一个嗯,想到自己一开始知道宋敛星就是灰扑扑后对小星亮晶晶是不是她哥的考量。宋敛星从来也没有很明确的说小星亮晶晶就不是她哥,而是说小星亮晶晶说不是。后来自己确定后去问她哥,她哥还反问她怎么知道宋敛星不知道。 所以宋敛星是现在知道的还是一早就知道? 搞不懂。 这两个人谈恋爱像打哑谜一样。 不过邱问水挺担心宋敛星一开始不知道,而自己误打误撞跟着瞒了宋敛星。 于是道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她祸水东引,“主要是怪我哥,我哥不让我告诉你。” “没事,他瞒着我的也不是这一件两件了。” 邱问水看着这条信息,再次陷入沉思。 就像一开始贺行山对自己做的,宋敛星正在试图驱散一些贺行山的心理阴影。 当然不只是自己会离开这件事,主要还有贺行山家里的情况。 贺行山父母身体健康,如果不是公司出了问题碰上意外大概就不会去世。宋敛星观察贺行山现在的所作所为,觉得他现在想做的就是把公司将会面临的危机全部解除,甚至可能想尽可能早的接手公司,这样就算将来会出问题,也不用让父母那么操心。 他又要忙工作,还要固执的时刻看着宋敛星。 宋敛星索性一直跟着他,在贺行山办公室给自己添了桌子和电脑,做自己的事情。随着新品发布、上架,有段时间贺行山很忙,宋敛星明明不是公司的人,但一直跟着贺行山,他自己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家,也不放心堆堆单独在家里,索性揣着堆堆一起来。 有次碰上雨天,刚抱着堆堆下车,发现停车场角落缩着一只猫。 就是堆堆的妈妈。 和堆堆一起出生的一窝小猫在长到两月、确定没问题不会生病去世后,几乎都被人抱走了,只剩下最后一只。比堆堆大很多,现在缩在猫妈妈身边。和上次见到的一样,猫妈妈仔细给孩子舔着毛。 堆堆在宋敛星怀里突然叫了一声。 猫妈妈看过来,很警惕的把身边的孩子保护好。 宋敛星心里清楚小猫可能根本没有人类的情绪,现在也只是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说起来也很值得感动。但他只是拍了拍怀里的堆堆,捂住堆堆的脑袋,先一步上了电梯。 这天贺行山加班到很晚,宋敛星干脆是在休息室开的直播。粉丝眼尖的注意到他的背景不一样了,询问他现在在哪儿。 宋敛星说自己在外面,不管粉丝怎么问都没说具体位置。 堆堆虽然也来过这里,但第一次在这里呆这么久,没有猫窝没有玩具,一个劲的粘宋敛星,就往宋敛星胳膊弯里贴。 宋敛星一开始还安抚的陪它玩,后来发现堆堆开始闹人,把桌子上的鼠标往下推,就开始弹堆堆脑瓜崩。等贺行山工作忙完开始给他发消息,忙不迭起身把堆堆丢到外面办公室给贺行山带。 推开门时听到贺行山放在一边的手机里传来自己直播间的声音,对贺行山露了个揶揄的表情。 把堆堆丢出去后他总算可以放心直播,但粉丝忍不住问:“等等,既然现在不在家里在外面,就这样把堆堆丢出去没问题吗?” “外面到底有谁啊?!就这么放心把堆堆丢出去了?” “所以是和别人一起出去玩了吗?!是谁!房东还是金主爸爸。” 宋敛星理直气壮:“房东。” “他现在在外面听我直播呢。” 粉丝:“所以就是一家三口出来玩嘛……小灰灰你好幸福。” “能不能让这个镜头对准脸给我看看小灰灰你的绝世美颜!”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仅想看小灰灰,还想看房东。” “求求了,小灰灰你不觉得每天更新的视频只唱歌非常单调吗?真的不尝试分享日常vlog吗?只需要一丢丢露脸就好了!” “看看脸看看脸。” “你,还有你房东,麦麸给我看!” 宋敛星只当没看到:“还是唱歌儿吧,对了,最近听到个很不错的新歌,唱给大家听一下。” 直播到很晚,索性也就没回去,在休息室里住下了。 外面还在下雨,宋敛星夹住贺行山的膝盖,问:“没有不舒服吧?” 贺行山摇头:“没有了。” 他看宋敛星,贴过去亲吻他,吻着吻着手就一路下滑,揉着宋敛星的腰,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腰上,告诉他,“直播时镜头对着床了。” 宋敛星:“不能对吗?” “能。” 贺行山在黑暗里看宋敛星蹙眉忍耐的脸,忍不住吻上他眉心,再次重复,“能。” 只露了一角,很多粉丝都没注意到那是床。不过注意到了又能怎样,这么多人只能透过镜头看到他的衣角,最多就是听他的声音,而他始终在自己身边,用唱歌时那么悠扬的声音喘、息。 第146章 宋敛星忍了忍,缓过劲来就忍不住想。 还有功夫弄这些,看起来是真的不疼了,但今天不是一直在工作吗? 他问:“不累吗?” “有点……马上就好,不弄进去。” 宋敛星想到什么,眉头皱的更紧,啧了声:“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弄进去就得弄床上。 贺行山动作更重,应:“好。” 宋敛星顺着他的力度往前弓身,贴在贺行山身上,呼吸逐渐急促。冷不丁在黑暗的房间里对上一对明亮,吓了一跳。他绷紧肌肉,腿根也夹得很紧,趴在贺行山肩头上问:“那是什么东西?” 贺行山被快、感冲得忍不住一直往里钻,弄得宋敛星止不住痉挛,失去所有挣扎力气,甚至失去理智,只能看着那亮晶晶的两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概到了床头的位置,娇气的喵了声,非常敏捷的跳上床。 宋敛星脑子一炸,甚至不能控制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告诉贺行山:“堆堆。” 堆堆今天跟着在工厂,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猫窝,现在就在休息室,和他们在一起。 贺行山也听到了,很听话的停下,伸出胳膊摸索。 堆堆跳到床上,优哉游哉的踱步,窝在贺行山枕头边,躺下了。亮晶晶的大眼睛闭上,房间重归黑暗。宋敛星却再也不能忽略贺行山枕头边的小团白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直而平常:“出去。” 贺行山倒是没听这一句,拎着刚刚丢到地上的睡衣,放到被窝里冷静而快速的给宋敛星套上,然后掀开被子盖住堆堆,同时迅速抱着宋敛星到了浴室。 隔着玻璃窗,宋敛星被放在洗手池上,听到外面堆堆的叫声,从一开始被被子盖住闷闷的、到后面清脆而茫然。背后的镜子都被热气晕得模糊,只能看到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在公司里陪着贺行山工作,他也花了些心思在自己的事业上,粉丝越来越多,有歌手要发新歌时也会私信询问他能否翻唱些片段用作宣传,还有公司来找他合作,询问他想不想有自己的原创歌曲。 宋敛星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有点麻烦,还没想出什么解决方案,贺行山就给他拉了个群,里面都是些非常专业的经纪人和运营团队,宋敛星甚至看到一个他直播软件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方自我介绍,说是给他大数据监控舆论的。 宋敛星:“……” 他不可置信,“什么时候弄的?” 贺行山含糊:“早一点吧。” “多早?” 说完他自己都想到了。 应该是在宋铁柱出事之前,早早就有了准备,所以在事情爆发时及时捂嘴。 “上次出差时随口提了一句。” 上次出差? 这些天自己一直和贺行山在一起,他根本就没出差。 而唯一一个出差离开怀浦,是在自己刚住进来没多久的时候。 他说要去总部出差,一去去了一周,邱问水说公司的事忙完了,他还是没回来。 所以那段时间,就是去做这个了…… 宋敛星心头一动,问贺行山:“你是不是很担心上……梦里的我最后那样,也有听到恶评的缘故?” 贺行山停了片刻,还是如实点头。 宋敛星安抚:“不会。现在不会了,我现在看到的都是粉丝的鼓励,不会被恶评影响心情的。” 贺行山看着他,嘴唇微动。 宋敛星莫名明白他想说什么。 那个自己说过很多遍,但贺行山总会耿耿于怀的问题。 不过好在他跟着贺行山学会了一点耐心。 于是现在也把这点耐心用在贺行山身上,再次告诉他:“我不在乎那些,也不是因为你不够爱我才离开的。我就是……被之前的事情压得很难受,是因为喜欢你才多留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现在没关系,我现在提前遇到你,不会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贺行山睫毛颤了颤,点头。 看上去好像坚定信任,并因为宋敛星说的话原谅了自己,再也不会纠结那些事情。 宋敛星一点都不觉得他信了。 毕竟自己都和小星亮晶晶说过几次了,现在贺行山不还是一样,忍不住给自己的离开找理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修改成配合自己、会让自己得到快乐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十五年的内疚孤独也不是一两句话能驱散的,宋敛星做好了用十五年、乃至余生来纠正的准备。 团队真的非常专业,比宋敛星这个连私信都不怎么看的正主专业很多,很快就接手了宋敛星的工作,并给他专业的建议。 比如很多粉丝不能每晚追直播,团队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开设个电台留存他翻唱过的歌。 宋敛星同意后他们就开了个电台,询问宋敛星要给电台起什么名字。 宋敛星下意识打上“灰扑扑”三个字。 打完后想到什么,又一一删去,偏头看贺行山。 ——小星亮晶晶那个账户,给自己的备注是“小星星” 他“嘶”了一声,在贺行山的注视下,缓缓打上“小星”两字。 贺行山眉心一跳。 宋敛星翘着嘴角,问:“你觉得我电台id应该叫什么?” 贺行山:“都可以。” 宋敛星又把小星两个字删掉,问贺行山:“你之前……梦里和我遇到的时候,id叫什么?” 第147章 “一开始是默认的乱码id,后来改成了s。” 宋敛星敲上“s”,点击确认。 嘴上还要暧昧不清询问:“哪个s?” 贺行山现在还是没找到能一键转换贺行山和小星亮晶晶的按钮,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依旧非常完美,都不用宋敛星提,就把自己有的、自己觉得宋敛星可能需要的,双手奉上。 不过宋敛星稍微一勾,他就不太能控制自己了。 比如现在,宋敛星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着他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他就盯着宋敛星的唇,心猿意马。 宋敛星没等到回答,稍一挑眉,问:“嗯?” 贺行山贴过来吻他:“就是个字母。” 嘴上说的平淡而无趣,实际上手已经往宋敛星衣服底下伸了。 手机上一条条信息弹出来,屏幕的光照在跪趴着的人脸上,映着额头上星星点点的汗珠,看上去亮晶晶的。还没彻底滑下来,就被身后的人细细吻去。 贺行山很紧张的样子:“不舒服吗?” 宋敛星不是很能分清是舒服还是不舒服,抓住贺行山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声音带着喘:“快点。” 贺行山非常听话。 宋敛星更加用力,指甲在手腕上掐出一个个月牙:“不是这个快。” “我让你……” 不知道贺行山做了什么,他的声音猝然变调,有点惊恐的回头看。 但贺行山注意着他的反应,似有所感的重复动作。 宋敛星脱力往下滑,艰难挤出声音:“等、等等。” 贺行山定住,真停下了。 宋敛星身体过电般抽搐一下,彻底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 …… 是一直到这时候,宋敛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贺行山给他洗澡的时候,他蹙着眉思考,并通过网络学习了点新知识。 睡前,贺行山还是很紧张的抱着他,询问:“你不舒服吗?” 宋敛星:“今天还好。” 贺行山听出言外之意。 果然,宋敛星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问他:“贺行山。” “你技术是不是有点差?” 说完,他在贺行山脸上捕捉到心虚。 宋敛星完全没有经验,以为贺行山心心念念这么久,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没有和别人有过什么,但总归有些理论知识,应该比自己厉害。所以放心的把主动权交给贺行山,虽然一开始有点疼,但偏偏他非常能忍痛,一开始就居然没察觉到这件事。是厮混了这么几次,真的得到一点舒服后,再去回忆之前那些次,发现有明显进步,才意识到贺行山技术有多差。 贺行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宋敛星已经确定了,他闭了闭眼,确定:“你技术就是有点差。” 第63章正文完结 他们两个很般配的一点就在于,各方面都有种臭味相投的契合。 贺行山白天装完美恋人,宋敛星就装小可怜卖惨,就需要完美恋人拯救。 小星亮晶晶夜晚因爱人的离去痛苦夜不能寐,宋敛星同样会辗转反侧让所有人和自己一样被睡眠折磨。 现在就连贺行山技术很差,宋敛星也非常般配——他床品很差。 可能是之前隔着手机在小星亮晶晶面前说似是而非的暧昧撩人话说习惯了,现在敲定贺行山就是小星亮晶晶,干脆就在贺行山面前说。同理,之前在贺行山面前暗戳戳搞的那些小动作,现在正大光明的做。他主动引诱,贺行山自然上钩。 但往往没真刀实枪弄一会儿他就会打退堂鼓,虽然不明说,但明里暗里算不上配合。 就像一开始他羞于承认自己人品很差,就算背地里巫蛊娃娃一样咒骂所有人想拉全世界下水,面上还是卖惨装可怜不承认自己居然那么坏。后来遇到小星亮晶晶,发现他和自己一样差劲,于是就像找到同盟般越发理直气壮。 现在也是,他一开始不承认自己床品很差,但发现贺行山技术很差劲之后,他理直气壮并倒打一耙:“就是因为你技术很差我才不配合的。” 贺行山凑过来亲他:“我会努力的。” 宋敛星听到这话都小腹泛酸。 ——贺行山确实非常努力,进步很快,不然他根本不会发现贺行山一开始技术很差这件事。但不管进步有多快,每一次进步都是实打实在他身上练出来的。 宋敛星想要指责贺行山拿自己练手,转念一想,如果贺行山找别人练,自己现在指不定就开始计划犯罪了。 于是他没有指责,也没躲开,蹙着眉说:“那好吧。” 中秋节前半个月,宋敛星又联合好恰开了个抽奖,给粉丝送好恰的新品月饼。 他其实不太管这些事,就那天直播时看粉丝询问抽奖结果,他打开抽奖结果,让粉丝后台查看,中奖的粉丝私信自己发送地址。直播结束闲来无事打开中奖粉丝的地址扫了眼。发现其中一个粉丝的地址是他老家的位置。 在私信页面往上翻,发现她给自己发了很多私信。 是从自己刚开播就观看自己直播、私信鼓励自己的粉丝,偶尔会发消息给自己分享日常说一句晚安。再往下看,有天很惊喜的告诉自己她发现自己好像是她的学长,她在学校储物室发现自己的光荣榜。又过了几天,在舆论沸沸扬扬那几天,她写了长长的一篇小作文道歉,说如果不是她可能宋铁柱就不会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份,就不会有这一切发生了。隔了一天告诉自己,她和亮晶晶大佬沟通过了,会把他在学校留下的照片寄给亮晶晶,学校没其他人知道,如果他不想露脸,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之前的样子。 第148章 再往下翻,对方还是日常分享生活,告诉自己她学习上的苦恼、暑假都和朋友去哪儿玩。一直到九月开学季,她兴高采烈发了几个撒花的表情包,告诉他:“小灰灰,教导主任辞职啦!有家长知道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不放心她接着做教导主任,结果上学期末时她还发表了一些不好的言论,学校批评了她,她就离职了。听说这学期她想去培训机构上课,但一直在行政岗没实际教学经验,再加上名声不好,也没机构要她。” 教导主任…… 现在看到这四个字,也要想一会儿才能想到还在上学时候遇到的事情。 因为亲舅妈是教导主任、养父是赌鬼,被排挤被忽视被阴阳怪气,孤独而执拗守着那么一丝要离开的念想,艰难度过的那些时间好像变得遥远。 痛苦依旧存在,但宋敛星只是看了看,想到上次在厂区时,抱着堆堆越过母猫走上电梯的时候。 他想,自己现在很幸福,再为了那些事情痛苦,很对不起贺行山为了让自己快乐起来做的这一切。而且自己都告诉贺行山,自己不会再去想过去的事情了,虽然自己已经骗过对方很多次了,但实在没必要为了那些烂事说谎。 于是那点耿耿于怀就散了。 他接着看完对方给自己分享的日常,最后又把页面翻到很上面,看着对方说把他高中时期的照片寄给小星亮晶晶那条信息。 寄给贺行山了? 但自己根本没在家里看到啊。 开始为了在贺行山房间装摄像头私自来过一次,那时候还在贺行山床头柜上发现了两个相框,一个是贺行山一家四口的合影,另一个是空白的。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个空白相框是怎么回事儿,后来再想探究,发现贺行山已经收起来了。 一直就到了现在,说起来他没有贺行山的照片,贺行山理应也没有他的照片。 …… 是这样没错吧? 宋敛星收起手机,看迎面走过来的贺行山。 可能是目光过于灼热,贺行山非常自然的低下头亲吻他的脸颊,询问:“怎么了?” 宋敛星戳了下他的肩膀,手动发出特殊音效:“滴,切合小星亮晶晶。” 贺行山显示愣了一下,随后眼里染上笑意,配合:“切换好了。” 下一秒,宋敛星就把手机举过来:“我粉丝说她把我高中时期的照片寄给你了?” 贺行山的表情僵住,染上几不可查的心虚,但很快又坦然起来:“嗯。” 宋敛星几乎都能想到他的心路历程,觉得有趣,又低头看看时间,慢吞吞说:“啊,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贺行山:“嗯。” 宋敛星挑眉:“那你拿我的照片干什么?” 他先看着贺行山的眼睛,随后目光一路下移,又挑了下眉。 贺行山捂住他的眼睛,语气无奈:“没有。” “看到都很心疼。”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宋敛星,那么嫩,脸上却是一片空寂的灰白。贺行山每次看到都会想到宋敛星那段时间在经历什么,心痛得无以复加,自然也不会有除了心疼外的其他想法。 但宋敛星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愿意为了贺行山走出来,但如果他都走出来了,贺行山还在为他的过去而痛苦的话,会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握住贺行山的手腕:“给我看看。” 贺行山没动。 宋敛星又晃了晃他的手腕:“给我看看。” 贺行山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宋敛星跟着站起来,跟着贺行山往外走。推开卧室门走到一边的书房——这里宋敛星来得比较少,就算来了也不会乱动这里的东西,担心是很重要的文件。大部分时候来了也只是自己在沙发上坐着做自己的事情。有次陪着贺行山工作时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被贺行山拉着在这里练习了一下技术,宋敛星都被宽大厚重的木桌硌得腰疼,床品很差的他揪着贺行山技术不好这件事再三谴责,非常不配合,弄到一半揪着贺行山换了场地。但睡着时还算舒服的沙发也变得非常硌人,每一次他仰头时都非常精准的撞到脑袋。贺行山比他更心疼在意,看他总碰头就把手垫在他脑袋后面,但弄着弄着就忘了一开始在脑袋后面垫手掌是为了保护宋敛星,忍不住用力,把宋敛星往自己身上压。 宋敛星吃了些苦头,后来再也不来书房了。 现在再过来,书房也还和之前一样,书柜里摆满了书,大多数家具都是木头的,看上去古朴带着书墨香。 奈何宋敛星对这个地方有些阴影,鼻尖嗅到的是这个味道,但眼睛看着书房的一切,大脑自动匹配当时的味道。 他又想做一些人品很差的事情。 但贺行山牵着他很快走到书桌前,俯身打开抽屉。 ——在一起后,两人住到一起,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对方翻遍了。但书房没有,才能让贺行山这么放心的把东西放在一拉开抽屉就能看到的地方。 和宋敛星想象中的相框不同,是一本相册。 宋敛星心说自己高中就拍了那么几次光荣榜,那几张照片哪儿够填相册的。然后就看贺行山翻开相册。 第一张不是他想象中高中时候的自己。 是小学。 那时候自己刚被宋铁柱领养,宋铁柱还没有开始赌博,和妻子过着平常的生活,花了些钱买到他,梳洗得干干净净,领着去拍全家福。但照片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小小的宋敛星,脸上还带着胆怯和紧张,根本不敢看镜头。 第149章 宋敛星意识到什么,表情稍微僵硬。 没再管贺行山,他自己开始翻相册。 接下来的还是很小时候的宋敛星,在宋铁柱还没开始赌博前,也过过几天好日子,被养得干净阳光,面对镜头越来越自如。 但很快宋铁柱和妻子有了亲生儿子,他再也没有单人照,合照里也都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影子。养父母离婚,他没有照片,只剩学校活动里的班级合照。 都是宋敛星自己都不记得的时间地点和场景。只能靠自己逐渐清晰的轮廓和抽条的身形猜测出是初中、高中…… 高中三模的光荣榜,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自己拎着行李箱,站在分金寨公交站牌前,垂着头看手机。 宋敛星心头一震,仿佛跟着这张照片回到那时候。 ——自己辞了职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连着两天没睡着的脑子疼得要炸开,他只想知道马上要看到的房子能不能让自己睡个好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是自己遇到贺行山的第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