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薄情》 第1章 [古装迷情]《郡主薄情》作者:瑕观【完结】 文案:若问京城人士,大梁第一美人是谁,人人皆会说是明檀郡主。 若再问明檀郡主生平最喜爱什么?也是人人能说出几样:簪名花,交好友,赏美人,寻佳酿,听琴品画,访古探幽…… 但若问明檀郡主生平最不喜什么,那只有一样:京城贵女们心中的高岭之花,护国公世子李弥。 李弥不知明檀对他为何这般不喜,反而对她时时留心,处处在意,人前人后对其称赞,明里暗里给予帮助。 然而郡主实在薄情,一个眼神都不愿给李弥。 终于,某日明檀被祸事牵连,落在李弥手里。 李弥妄想郡主能说句软话,明檀却宁死不屈。 李弥对明檀劝说不听,哄了无用,终于急红了眼,失态地将她逼到床角,问她到底为何这般对自己。 为何?不过是前世求而不得,今生打死不愿而已,本郡主没有骄傲的吗? 非传统火葬场,sc,是个甜文哒!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重生甜文日常 主角:明檀李弥 一句话简介:本郡主没有骄傲的吗? 立意:爱能抵挡岁月漫长 第1章 ◎“哼,他就是不配!”◎ “护国公府实在不配拥有……郡主这般风华无双的佳人。” …… “哼,他就是不配!”明檀从梦中醒来,兀自嘟哝一句,心下烦躁,好端端的做这个梦,倒显得她重活一世还放不下他李弥似的! 便是前世,她明檀也不曾死缠烂打非要嫁给李弥,更不曾以权欺人,叫皇帝舅舅赐婚。被他拒绝后,她可是利落地放下,不过一个男人罢了。 她前世死得早,自己未曾婚配,也不知道李弥拒绝京城大半贵女,最后娶了谁?不过也无所谓是谁,她更想知道前世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死了的——她前世最后的记忆是隆昌二十二年的万寿节,她在宫宴上中毒身亡。离当下,还有五年。 “郡主起了?”侍女怜月掀起帐帘,上前伺候。 “嗯。”明檀收束思绪,懒懒回道。 随侍的十几个侍女们闻言立马忙碌起来,端水伺候洗漱的、准备衣裳的、准备首饰的、端茶的、拿点心的……一个个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明檀下了床,在四个手捧衣裳的侍女当中选了一身绯色襦裙并素纱大袖衫,裙衫上皆无半点纹样。 明檀更换好衣衫,洗漱后,随意用了些茶点,坐在梳妆台前,对专司梳头的侍女采萍道:“今日我要簪姚黄,梳一个高髻,配几支绿松簪子,旁的一概不要。” “是。”采萍得了吩咐,为明檀梳头,另有随侍的婢女去花房取花。 明檀郡主喜花,更喜簪花,长公主府专职养花的花匠便有三十多人,养着京城最大的暖房,一年四季郡主的头上都少不了名贵鲜花。 就说明檀今日要簪的姚黄牡丹,在京城里也是独一份。 采萍为明檀梳好发髻,便换专司为郡主上妆的侍女拂霜上前为明檀上妆。 这边梳妆齐全,去取姚黄的侍女也小心地捧着花来了。 “今日这花极好。”明檀一见侍女手上的花,心下大悦,笑道,“快来为我簪上。” 采萍为明檀簪上花,明檀道:“如这般好的可还有?” 取花的侍女上前道:“还有四五朵,只是还未全开。” “送两朵去别庄给母亲瞧瞧。”明檀道,如今她母亲永宁长公主和父亲明驸马住在京郊的别庄。 “是。”侍女得了吩咐便下去了。 “郡主,时辰不早,您该去文荟园了。”怜月上前道。 每次春闱放榜后,宫里的几位皇子并京城的贵公子们便会在城东的文荟园设宴,宴请新科一甲,以及一些有才名却未进一甲甚至名落孙山的学子们。 原本这只是男子们以文会友的场合,不知从哪年起,谁起的头,这新科宴有了新规矩——赴宴者得做命题诗一首,由人统一抄写,匿名张贴于文荟园入口的影壁上,再由京中的贵女们评选。贵女们选出的头三名,还有“影壁状元”、“影壁榜眼”、“影壁探花”的戏称。 每科的“影壁状元”被谁摘得甚至比金榜状元是谁更惹人关注。 明檀这会儿便是要去文荟园。 明檀对那些个状元、探花一个都不感兴趣,她本不想去。前几日忽地想起前世的一件事来,叫她觉得还是去一下比较好。 永宁公主府离文荟园不远,明檀坐轿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明檀郡主到~~~” 明檀的轿子一落稳,便听到文荟园门上的小太监尖细的唱宣声。 文荟园是皇家园林,平日里只接待皇亲贵胄,里头伺候的也是宫里出来太监、宫女。 那小太监伸长脖子朝明檀的轿门望去,只盼望能多瞧明檀郡主一眼……可惜打西边儿有马蹄声传来,差事要紧,只好收回脖子。 怜月打起轿帘,伸手停在轿门前道供郡主搀扶,道:“郡主,到了。” 明檀手搭上怜月的手腕,才从轿中探出上半身,便听那小太监又唱宣—— “护国公世子到。” 明檀身子一顿,心下不快,怎么这么巧!她想要坐回去,但转念便觉得那样倒显得她在意李弥似的,便施施然下轿,搀着怜月的胳膊往里走。 瑕观 第2章 只听身后不远,“腾”得一声,是双脚轻盈落地的下马声。 这时,从园内迎出来一个稍年长的太监,满脸堆笑迎上明檀:“郡主快里面请。”说着狠狠瞪了门上的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先是莫名,后见护国公世子不急着进园,倒是站在他那白色骏马旁边摸马鞍,才想起原由。 他们的明檀郡主可不喜欢这位护国公世子。但是,这瞪他有什么用?是他们凑巧一起到的…… 小太监朝护国公世子瞧了瞧,只见世子正好抬头朝他看来,并对他浅浅一笑。 哎哟,这一笑叫小太监感觉自己的心肝都颤了颤。难怪世人都说护国公世子是当世贵公子第一,连他心里都要为他倾倒了。他倒觉得李世子和明檀郡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都是顶好的样貌。偏郡主早就放过话,嫁谁都不嫁李弥。真是可惜啊,这样一对璧人…… 明檀进园,路过影壁,只见上头贴着一张纸,写了这次的命题“竹”以及哪些人会参与。李弥的名字也赫然在列,反正前世他没进“影壁一甲”,明檀心道。 “郡主这边请。”老太监领着明檀往女眷们所在的院子去。 虽说大梁较前朝民风开放得多,但也要看场合,若都是皇亲贵胄,门第相当,男女大防便要松散得多。这会儿,与宴者中不乏寒门学子,以防“冲撞”了贵女,便将男女隔开了。 说是隔开,到底都在园子里,因此每次新科宴,总也少不了会传出一些闲言碎语。甚至发生过高门贵女看上寒门学子,闹出非他不嫁的事来。 虽闹出过事,但毕竟是皇子设宴,受邀者也多京城勋贵子弟,因此也不影响闺秀们仍是前来。何况这也是接触皇子和贵公子们的好时机,就如今次,定有闺秀冲着未成婚的皇子们,当然最多的还是冲护国公世子李弥。 但其中有脑子不清醒的,被才子佳人的话本子毒害,当真奔着那些才子们来,正中有些居心叵测之徒下怀。 明檀的表妹乐阳县主便是,明檀此次来,也正是为着她。 老太监将明檀引到翠薇园,又有宫女迎上前。 宫女给明檀行礼,明檀问道:“乐阳县主可到了?” “回郡主,乐阳县主已经到了,但刚才她领着侍女出园,说要去湖边走走。”宫女道。 明檀眉头微蹙,转身便朝湖边走去,宫女太监们不敢多话,那领头的宫女给小宫女使眼色,叫她远远跟着,以免出意外。同时她心里不免纳罕,明檀郡主今日怎么找乐阳县主,她们俩人不是素无往来么。 明檀虽与乐阳无往来,但也不能看她往火坑跳。 前世,乐阳县主便是在这次的新科宴上与探花赵启琛定情,后被他骗得失心又失身,回去和老成王闹了好久,终于嫁了过去。老成王殿下为着孙女和自家脸面没少抬举赵启琛。 赵启琛却背着乐阳养了三房外室,还丈着乐阳顾忌王府脸面不敢再闹,讽她主动送上门,还动手打了乐阳。 乐阳半夜用剪子把赵启琛的命根子给剪了,又把他身上戳了无数个洞给戳死了,事后她自觉愧对家人便含恨自尽。 明檀想着自己重活一世应是得老天垂怜,总要积点阴德,不能见死不救,今日才来这文荟园。 文荟园内亭台楼阁连绵,水榭花园齐全,占地很广,明檀在湖边走了许久都没见到乐阳。 明檀走着走着觉得自己糊涂了,既然要定情,必是隐秘之处,怎么可能在湖边呢,说着她便抬脚朝竹林假山方向走去。 进了竹林不久,明檀便听到有人在假山后说话,听着是女子的声音,但听不真切,无法确定是不是乐阳。明檀抬手叫侍女门别都跟着,只带了怜月一个人上前。 明檀走近几步,听到了假山后的对话,便停下脚步。 “世子,我……我对世子是真心的。全京城,不,全大梁,再也没有比我这般真心倾慕世子……”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真意切。 “苏姑娘抬爱,在下暂无娶妻打算。”清冷疏离的男声传出。 晦气,明檀心里暗道,怎么又遇上李弥,还是在别的姑娘向他诉衷肠的时候。你不接受人家,做什么还和人家到小竹林来,到假山后面去? 明檀转身要走,只听身后又传来李弥的声音:“苏兄,你此番将我骗来的做法也实在不妥。” “唉……我这……好了小妹别哭了,你偏要当面与他说,这下你该死心了,我说这人铁石心肠,你偏不信……” 明檀莫名脸一红,看样子她错怪李弥了。这种场面还是不要撞破比较好,明檀转身便走。 没走几步,却见李弥从假山另一边儿出来了,正好与明檀迎面撞上。 李弥看着眼前女子,身形高挑婀娜,面庞饱满洁白,双目有神,通身不见装饰,只头上簪了一朵硕大的姚黄牡丹,眉间金箔点就的花钿,好似那姚黄的花蕊落在眉间。花不夺人容色,人比花娇艳三分。 距离如此这般近,又突然出现的明檀,叫李弥心下一颤,他深知她是大梁的宠儿,天下百年才能出这样一位女子。她必得千娇万宠养成,从未受过任何磋磨,未见过一点黑暗,才能得这样无双的敢与日月争辉的气度与光彩。 明檀目不斜视,举止端庄,视李弥于无物,款款从他身侧走过。 李弥也不多看明檀,他早知道明檀厌恶自己。别人视他为明珠,她却称他为鱼目。别人说他是高岭之花,她认为他不如路边野草。李弥偶尔疑心,她是否生就一双慧眼,看透他腐朽的本质,如若不然,她为何这般厌恶自己呢。 瑕观 第3章 风过竹林,吹动明檀身上那薄如蝉翼的素纱大袖衫,素纱拂过李弥的手背,像有人对他的手背轻呼了一口气,惹得他一阵酥麻。却见风吹落一片姚黄,飘然竟落在李弥的心口。李弥心一烫,似乎被那花瓣灼伤,他伸手接住那花瓣,小心放入袖中。 第2章 ◎但谁头一回见明檀郡主能无动于衷呢?◎ 明檀对李弥视若无睹,从他身侧经过继续沿着竹林,往僻静的地方找,终于找到乐阳县主和赵启琛。两人似乎正要往更僻静的地方去。 明檀带着两个侍女,从侧方绕过,恰好出现在乐阳与赵启琛面前。 两人对于明檀突然出现皆是一愣,尤其是那赵启琛,竟直勾勾地盯着明檀的脸瞧,几乎痴了。 “郡主。”乐阳不知明檀为何突然出现,被撞见与男子独处,到底不是好事,红着脸给明檀行礼。 赵启琛一听乐阳唤郡主,心下便明白来者是谁,这定是大梁第一美人明檀郡主无疑,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这般姿容?与她一比,乐阳只能算得上清秀罢了。赵启琛感觉自己心跳都加快几分,他竟然能见到明檀郡主! “学生赵启琛,见过郡主。”赵启琛忙也向明檀行礼,便是行礼时,他的眼睛也忍不住要朝明檀看去,好似少看一眼便是吃了大亏。 怜月侧了侧身子,挡住赵启琛的视线,乐阳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赵启琛,将他那痴样全看在眼里。 明檀神色端庄冷淡,嫌恶地瞥了赵启琛一眼,目光略过乐阳的脸并未停留,转头便离开了。 乐阳顿时觉得明檀嫌恶的不是赵启琛,而是自己。她脸越发红得厉害,竟不由自主地追逐明檀而去。 “明檀表姐。”乐阳喊了一声,加快步伐走到明檀身侧。 赵启琛见乐阳走了,才回过神来,心下一慌,喊了一声:“县主!” 乐阳也转头嫌恶地看了一眼赵启琛。赵启琛懊恼,眼看到手的鸭子竟要飞了,但他再想追上前,却被明檀和乐阳的侍女们挡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开。心中不由道:都怪明檀郡主太过惹眼,他实在忍不住。 “我就是碰巧遇上他的,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乐阳对明檀解释道。 明檀淡淡道:“我也是碰巧遇上你们的。” 乐阳红着脸,小声道:“表姐,你帮我保密。” “你们不是什么都没有么,要保密什么?”明檀道,赵启琛也算有些才名,正常交友并不十分惹人在意。 “对对,什么都没有。”乐阳忙道,“表姐,你头上的花好漂亮,是千叶姚黄吗?” “是。”明檀道。 “真好看啊,我还是有一次见开得这样大的姚黄。”乐阳边走边看明檀,难得一次近距离看明檀表姐,她觉得明檀比花还要美。 明檀表姐怎么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呢?莫非是听说了什么,担心她,特意来找她的?乐阳想着适才赵启琛的痴迷模样不由得打了个颤,她刚才准备做什么?怎么就鬼迷心窍地跟着他走了…… 乐阳一阵后怕,不由得朝明檀身边凑得更近些,机会难得,她想和郡主亲近。 两人回到翠微园,适才的宫女见两人一起回来,并未多言,只将她们领进园内翠微阁,此时翠薇园中闺秀几乎全到了。 “你去哪儿了?”明檀一进阁,她的闺中好友定国公府三姑娘徐蘅便迎上前。 明檀笑道:“随便走走。” “你这花甚好,但也只有你能簪。”徐蘅叹道。 乐阳在旁连忙点头,这花要是旁人簪了,可压不住,人反而被花抢了风头,但在明檀头上,它只会增添明檀的光彩。 徐蘅这才注意到明檀身侧的乐阳,两人笑着见礼。 明檀与乐阳一来便陆续有人上前与两人见礼,乐阳自然地与明檀分开了。她心中不免有些黯然,两家长辈关系不好,她难得有与明檀亲近的机会。 “你怎么和郡主一起回来了?”乐阳的好友,武安侯府四姑娘邱宜珍拉着乐阳的手小声问道,“探花郎呢?” 乐阳懊恼道:“你快别提那人,当真羞煞我。” “这是怎么说的?”邱宜珍忙小声追问,拉着她往阁内偏僻处走。 乐阳与邱宜珍是手帕交,自是一五一十都与她说了。 邱宜珍先是皱着眉,继而小声道:“我倒不是为探花郎狡辩,但谁头一回见明檀郡主能无动于衷呢?你们离开时,他不还是叫了你,而非明檀郡主?” 乐阳嘟哝道:“反正我不会再见他了,太失礼了。” 邱宜珍笑笑:“好好,不见不见。不过到时候,他被别人抢去,你可别哭鼻子。” “我才不哭。”乐阳道。 明檀与徐蘅说话,一眼瞥到乐阳和邱宜珍,见两人神色,眉头微蹙。 徐蘅忽然正色道:“我审你答,不许撒谎,你来之前做什么去了?” 明檀笑道:“行善积德去了。” 徐蘅不解:“我竟不知你是活菩萨,既是善事,还不速速招来。” “于我是善事,于他人可是丑事。”明檀嫣然笑道,轻拍一下徐蘅的手。 徐蘅顿时明了,闭口不再追问,她可不想听他人的丑事,没得污了耳朵,转而道:“把你家花匠借我使使,我家园子里的花,开出来皆是瘦骨嶙峋的。” 明檀笑:“我家三十多个花匠,你要借谁。” 瑕观 第4章 “自然要借最有本事的,改日我亲去公主府挑,你可别舍不得。”徐蘅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容貌清丽的姑娘进了阁,她也不与人见礼说话,只呆呆地坐到角落,别过脸朝窗外瞧。 徐蘅凑到明檀耳边:“铩羽而归。” 明檀看徐蘅,她倒像是见着了似的。这姑娘便是适才在假山后头向李弥诉衷肠的,明檀通过李弥对他们兄妹的称呼知晓他们的身份。 “我来时见到她了,深情可不是这样,这也不知道是第几个呢。”徐蘅摇头道。 “这才到哪?”明檀道,等李弥在马球赛夺彩后,那才叫热闹呢。前世的自己,不也是看了李弥的马球赛之后,才看上他的。恰好外祖母提出要为她和李弥赐婚,她便含羞应了。 谁知,李弥竟当面拒绝了她。 “福安夫人到~~” “来了。”徐蘅小声说着,站起身,明檀随后也跟着起身。 贵女们来文荟园也不是光为着品评才子们的诗,她们自己也有事。除了赏园景,她们或结社作诗,或弹琴,或作画,或对弈,总归也不堕“文荟”二字。 今次请来坐镇的福安夫人,是大梁有名的女将军、女诗人。她曾随夫赴战场上阵杀敌,写过许多边塞诗,能文能武,很受人敬重,皇上亲封的一品福安夫人。 只见福安夫人由一位身形纤弱,姿容柔秀的姑娘搀扶着进了阁。 “咦,这是谁,以前没见过。”徐蘅小声对明檀道。 明檀倒是认识这位,她是福安夫人的徒儿,叫柏绮漱,说是打江南来的。福安夫人这次会来新科宴,正是为了给她这徒儿扬名。前世曾有人拿她与明檀相比,说明檀是娇艳的牡丹,那柏绮漱便是清丽的芙蕖。 明檀可不喜这说法。 福安夫人进了阁,与贵女们见过礼,便向众人介绍她的徒儿。柏绮漱落落大方,声音轻缓却不矫揉,面上始终带着谦逊和善的笑,贵女们敬重福安夫人,见柏姑娘举止大方,便也心生好感。 落座后,徐蘅小声与明檀道:“我觉得这位与那位倒是相配。” “谁?”明檀想着前世之事,一时没回过神。 “李弥。”徐蘅道。 徐蘅这么一说,明檀想起,前世李弥拒绝自己没多久后,确实被人瞧见与柏绮漱一处,但直到她意外身亡,也没有传出那两人要成婚的消息。 明檀看徐蘅:“你怎么三句不离此人。” “哎呀,郡主莫恼,再提此人我便自打嘴。”徐蘅笑道。“但是护国公府的姑娘倒是规矩大,等闲不出门,今日也没来,听说李弥有个妹妹是绝色。” 明檀看着徐蘅的嘴,徐蘅竖起两指,轻轻在自己唇上一碰,算是打了嘴。 闺秀们都围在福安夫人和柏绮漱身侧,讨教诗文、作画、琴艺等事。福安夫人多叫柏绮漱作答,自己从旁补充一二。 明檀和徐蘅不去凑这热闹,只坐着吃些茶点,两人说些悄悄话,遗憾她们的另外两位好友没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福安夫人主动带着柏绮漱到明檀两人跟前来。 明檀和徐蘅起身与两人见礼。 福安夫人看着明檀的脸赞叹道:“只有盛世大梁,才能养出明檀郡主这样的国色来。” 明檀笑道:“那也要多亏夫人这样的良将,大梁才得盛世。” “郡主这话,老身便受了。”福安夫人笑道,“来时受到二皇子的请,老身这就该过去了。” “夫人请便。”明檀道。 福安夫人与徐蘅颔首示意,柏绮漱跟在福安夫人身后对两人略福了福身子,便跟着一起离开了。 “怕是有人羡慕死了。”徐蘅小声道。 明檀浅笑不语,总归这世上,只有别人羡慕她,从没有她羡慕过旁人的。她一眼瞥到乐阳正与邱宜珍说话,邱宜珍似乎在劝说乐阳什么,乐阳面上带着犹豫。 明檀前世与乐阳便不熟悉,更不熟悉邱宜珍,但眼下瞧这光景,只怕乐阳与那探花郎的事,另有乾坤。 只是这邱宜珍也是正经侯府千金,做什么要帮那个赵探花,赵探花有什么能打动她的?又或许她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这样倒是说得通,正好也与自己知道的事对上了。 她想做个善事,还挺难。 “阿蘅,你说,若是有人要跳火坑,你拉了她一次,她还是要跳,你还拉不拉第二次?”明檀缓缓与徐蘅说道。 徐蘅一愣:“谁要跳火坑?” “有那么个被人挑唆的傻子。”明檀道。 “既然都是傻子,还被人挑唆,总归要再拉一次的。”徐蘅叹道。 明檀笑:“我们阿蘅才是菩萨心肠。”那她也好事做到底吧,都是皇家血脉,沾着亲。 况且乐阳一直用那样倾慕的眼神瞧她,怪叫人心疼的。 第3章 ◎比我脚边的野草都不如。◎ 决定好事做到底的明檀,又朝乐阳看了一眼。 徐蘅也眯眼循着明檀的视线看去,思忖片刻后与明檀附耳道:“檀儿说的是乐阳县主和邱宜珍?” 明檀未置可否,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 徐蘅心下了然,并没有追问。明檀一边与徐蘅说着话,一边心里想着乐阳这事要怎么处理,最好是釜底抽薪,一劳永逸,叫乐阳彻底死心。若是她仍是要往火坑跳,明檀可没那么好性儿,一而再,再而三去拉她。 瑕观 第5章 半个时辰后,有小太监堆着满脸笑,说是才子们的诗都做得了,已经张贴与影壁,请贵女们前往品评。 明檀有心走到乐阳身侧,正好听到邱宜珍说:“且看他今日之诗……” 乐阳脸上仍在犹豫,连明檀走到身侧都未注意,倒是邱宜珍,看到明檀进过,适时住了口。 虽只有这一句话,明檀心里已经认定,乐阳定然是受了邱宜珍的挑唆。 能轻易被挑唆是乐阳笨,但恶意挑唆者则是恶。尤其是利用对方的赤诚之心,仗着至交好友的身份,行此等恶行更是罪加一等。 明檀身量高,腿长,几步过后,就与乐阳拉开距离。乐阳这才注意到明檀,她看着明檀的背影,脸又一红,道:“总之,我还是该更慎重些。” 邱宜珍笑道:“我自然都是听你的,不过你若是这次把握不住,就真要嫁给成忠勇侯世子了,你不是最讨厌他,嫌他五大三粗不懂风情?我都是为你好,你想想赵探花这样的名声在外的大才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呢,等他被人抢走,你可别找我哭。” 乐阳听邱宜珍这样一说,想起忠勇侯世子的模样,心里又犹豫起来,到底小声道:“我看他今日做什么诗,能不能再入一甲。” “这就对了,咱们虽说是女子,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邱宜珍道。 乐阳小声嗯了一声,她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明檀,她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一行丽人到了影壁下,福安夫人和柏绮漱已经等在此地,正在看影壁上贴的诗。 “今年这诗是谁抄的,倒是一手好字。” “确实,颜筋柳骨。” “有大家之风……” 福安夫人笑着打断了贵女们的话:“诸位快别夸了,我这徒儿脸皮薄。” “竟是柏姑娘的字,都说字如其人,柏姑娘瞧着文弱,字倒是劲骨丰肌。” 影壁前围着人,明檀和徐蘅离得远,明檀身量高,视力好,能看清。徐蘅个子小,又兼目不能远视,听到人人夸柏绮漱,小声问明檀:“当真有那么好?” “你问我呀?”明檀笑道。 “嗯,你字好,见过的名帖多,懂的又多,自然问你。”徐蘅又踮起脚尖,眯着眼看,仍是未看清。 “问我便是春蚓秋蛇。”明檀在徐蘅耳边道。 徐蘅放下脚后跟,霎时没了兴致。 “快别夸她了,品诗要紧,可别本末倒置了。”福安夫人笑道,对柏绮漱的喜爱溢于言表。 明檀眼界高,柏绮漱的字和这些人的诗,她全都看不上眼。只不远不近地站着,看着影壁前的贵女们,尤其是看着乐阳和邱宜珍。 她们俩牵着手,在影壁前来回走动,读上头的诗,两人时不时说些悄悄话,似乎在讨论谁的诗更好。两人看上去当真是极要好的姐妹,谁能想到,邱宜珍心里藏着那样的歹毒心思呢。可见人心最是难测,就像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世到底谁会要害她一样。 明檀视线撞上福安夫人,见她似乎又要朝自己走来,便不动声色与徐蘅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影壁走了几步。明檀一靠近,影壁前的贵女们便笑着给她腾地方。 京城的贵女们对明檀大多比较友好,因为明檀身份尊贵,得圣宠,平日里与人相交也亲和大方,还有要紧的一点,郡主不喜欢李弥。 徐蘅只是跟着明檀,并不知道明檀是为躲福安夫人。两人到了影壁前,品鉴今年的新诗。 邱宜珍见乐阳有意往明檀身边靠,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死死站牢,指着她和乐阳刚才读了好几遍的诗,继续与她深谈。 乐阳只好也站在原地,但到底有些心虚,时不时朝明檀看一眼。 影壁上贴了有四十来首诗,明檀每首诗只扫一眼。徐蘅看看诗又看看明檀,也不必问便知檀儿是怎么评价的,左不过四个字:狗屁不通。咱们郡主眼界实在太高了些,就柏绮漱这字,怎么也不能够是春蚓秋蛇呀! 明檀看到第三排第二首的时候,停了一下,这是一首五言绝句,倒是有些王摩诘的意境,前世也有这首诗吗?明檀一时记不清。她又在心里将这首诗念一遍,记下了诗张贴的位置,便继续看下去。 草草扫了一遍,最后也只得那一首叫明檀觉得有三分意境,别的在她眼里都是词藻堆砌的庸俗之作。 乐阳被邱宜珍拉着,始终没能到明檀身边来。 各位闺秀品过诗,心里有了数,将心里选定的诗的位置记住,不记名写下,投入福安夫人身边的锦盒中,便三三两两游园玩乐去了。 “檀儿选了谁?”徐蘅问道。 “你猜。”明檀笑道。 徐蘅背着人,左手比了个三,右手比了个二。明檀嫣然一笑:“猜对了,送你一个花匠做彩头。” “甚好,甚好!”徐蘅看着明檀头上的牡丹,大喜过望。 还没到揭榜的时候。总要到午后*7.7.z.l,这些年轻人们玩得尽兴,气氛最热闹的时候,才由今日在场身份最尊贵的二皇子亲自揭榜。 明檀站在影壁前没走,因为她知道不一会儿,她的皇子表哥们便要派人来请她。 果然,二皇子身边的贴身太监杜平,满脸堆笑,一路小跑到明檀跟前,脚步还未停,身子就已经躬下半截行礼道:“郡主安,二皇子殿下请您过去一叙。” “知道了,你去回话,我要带徐姑娘与乐阳县主一起去。”明檀道。 瑕观 第6章 杜平心下虽疑惑,却不敢多问,只笑着应了声是,便又一路小跑去回话。 福安夫人上前道:“可是二皇子邀请郡主,不如郡主与老身同去?” 明檀笑道:“好,夫人稍等。”说完她小声吩咐怜月几句,又对徐蘅一笑,才对福安夫人道:“夫人请。” 一行四人,缓缓往东边儿去,那亭台连着楼阁,一大片地方都是今日男子们的游乐之处。不过郡主走的路上,是不会见到那些人的,都被事先请离了。 “郡主觉得今年的影壁诗如何?”福安夫人笑问。 “佳作比比,难分伯仲。”明檀含笑道。 福安夫人哈哈一笑:“郡主真会说笑。” 明檀对福安夫人并无恶感,但前世她们师徒借她的东风为柏绮漱扬名实在做得太过明显,叫她不快,因此语气上便淡淡的,显得敷衍。 怜月很快追了上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乐阳县主。乐阳脸红扑扑的,看着明檀时,眼睛分外亮。 “二表哥喊你一同去。”明檀对乐阳道。 乐阳乖巧应了声好,徐蘅要给乐阳腾地儿,被明檀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乐阳便走在徐蘅身侧,但她也满足了。他们家虽说是皇亲,她也有县主之名,但她祖父虽是皇上的叔叔,与皇上的关系却不好,二皇子也断不可能请她,定是明檀表姐请她同往的。 乐阳想起先前之事,心下一慌,莫非明檀郡主要在皇子们面前揭穿自己私会外男?但这在大梁来说,也算不得多了不得的事,尤其是今日这样的日子。 乐阳越过徐蘅看明檀,此时正值晌午,日头高照,日光照在明檀脸上,使得她的脸莹白如玉。 明檀唇角噙着浅笑,雍容闲适,似乎感应到乐阳在瞧她,她侧过头朝乐阳浅笑。只一笑,便又正过脸继续和福安夫人说话。 乐阳被这一笑打消了心里所有疑虑,再没有更光明坦荡的笑脸,她怎么能怀疑明檀呢,心中又羞愧起来。 到了皇子们所在的登云楼,小太监领着几人,从皇子们专属的楼梯上去,一路上没有遇见一个外男,妥妥当当进了皇子们所在之处。 虽说是新科宴,皇子们也不是一直留那些人在身侧,不过见一见,说几句话,再点评几句诗,便是大恩典了。这会儿在登云楼的最高层,便只有三位皇子和几位勋贵子弟,自然少不得李弥和徐蘅的二哥徐旻。 早几年明檀仗着年岁小,早早就把讨厌李弥的话说了一箩筐。她最记得有一年上巳,她与徐家、方家、林家的贵女、公子们一道郊游。 当时徐蘅的二哥徐旻故意逗她:“京城公子,论才貌李弥当属第一,郡主做什么处处瞧不上他?莫非也是学了那欲擒故纵的手段不成?其实心里喜欢得紧?” 明檀也不恼,大大方方道:“人人皆喜欢的,我便要喜欢吗?你们觉得他是高岭之花,在我瞧来,比我脚边的野草都不如。” 徐旻嗤笑一声,故意回头瞧,明檀也跟着回头瞧,看见李弥就在他们一群人身后不远,想来她说什么,他定是听得一清二楚。 明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也没想着找补两句,诸如夸两句野草的可爱之处,说一句己之木桃,彼之琼瑶之类。总归她本就要人人知晓,是她明檀瞧不上李弥。那会儿她重生不久,还处在记仇的阶段呢。 以前遇上与李弥共在一处时,明檀可是要闹的: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以至于宫里宫外都知道这位小祖宗的脾性,再不把俩人凑到一处去。 李弥倒是打小没说过明檀一句不是,即便小时候明檀闹起来不愿与他一处,他都会主动离开。如此,李弥反而赢得了比前世更好的名声。 但也没人会责备明檀,毕竟打小就是太后和皇上的心肝,比宫里的公主还要受宠几分。又生的那样容貌,在她跟前连大声喘气都恐怕吓到她,又哪会怪她呢。且郡主样样都好,只是不喜李世子罢了,郡主能有什么错呢? 明檀一走进,二皇子和三皇子便异口同声道:“檀儿来了。”五皇子则是冲着明檀腼腆一笑。 李弥觉得明檀一进来,整个屋子都要比先前光亮几分,他视线落在明檀头上的姚黄,在坐只有他知,千叶黄花少一叶,少的那一叶,正在他的袖兜中。 第4章 ◎活像一个玉雕的、瓷烧的假人。◎ 明檀几人另开一席,与男子们用一矮屏隔开。如今明檀大了,也不好再闹有李弥没她那种事,也没那个必要。因着安排的人每每都注意着不让两人碰面,今日是难得两人共处一室。李弥的席位还是背对着明檀的。 几人行礼入座后,二皇子便问道:“檀儿去瞧过诗没,投了谁?” 明檀笑道:“那可不告诉二表哥,我不能坏了规矩。” 徐旻笑得蔫坏:“郡主可要小心藏好别泄露,没得投了不该投的人。” 徐蘅昂起脖子越过屏风瞪了她二哥一眼。 在坐的哪能不知道徐旻说的是谁,明檀当然也知道徐旻的性子,并不跟他计较,笑道:“我投的诗,又不是人,哪有不该投之说。” 三皇子爽朗笑道:“檀儿此言在理,徐二,你说错话,等下开宴,你先自罚三杯。” “岂敢不从。”徐旻笑着朝三皇子叉手,又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李弥。 只见李弥神色如常,目光幽深,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坐的席位正好有光,端坐着活像一个玉雕的、瓷烧的假人。真是顶顶无趣之人,京城贵女们都瞎了眼才看上他。明檀倒是早就言明看不上李弥,但他又觉得明檀做太过,心里总有些不放心。今日明檀和李弥难得在一室,他心里像有只猫在挠似的,非要出出李弥的丑。 瑕观 第7章 徐蘅小声对明檀道:“回去我就替你打他。” 明檀道:“狠狠打。” 徐蘅直点头,一副势必要为好友出头的模样。 李弥端坐着,感觉心被一根绷紧的细线给来回刮动,不疼却有种难言的滋味。今日之诗是他在竹林见过明檀之后所写,也不知是否能入她眼。他不欲出风头,却又想叫她能看到他的诗。 几位与明檀打趣两句便作罢,话头还是转到福安夫人身上。在坐的都是年轻人,对早些年大梁铁蹄踏破周边几国的事迹颇感兴趣,有福安夫人在场,免不得要叫她讲一讲当时的盛况。 福安夫人也乐得与他们说,便娓娓讲起当年之事来。 明檀几位贵女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当福安夫人说起宁将军时,二皇子问道:“这宁将军就是如今的忠勇侯吧?” 福安夫人笑道:“正是!忠勇二字,他当之无愧,宁家出猛将,便是当世才十岁的小世子,也有了猛将之风!” 明檀看了一眼二皇子,二皇子也看她,冲她一笑。明檀心下了然,二皇子这是助她行善事呢。她不过是提一嘴带乐阳过来,二皇子便知她用意,这皇城里的事,都逃不过皇家的眼。 乐阳听得心潮澎湃,正为宁将军的勇武而心生赞叹时,听到了忠勇侯世子几字,脸腾得一下红了,垂下头,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平时爹娘倒是提起过宁世子,每次她都不耐烦听,还暗暗生气,没想到他竟有那样的过往。 “都是咱们大梁的功臣、英雄。”明檀赞道。 乐阳脸越发红了些,明明也没夸自己,但总有一种与她有关的感觉似的,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她又觉得羞愧不已,头埋得更低。 徐蘅坐在乐阳身侧,小声问道:“县主这是怎么了?脸这样红?” “我没事……没事。”乐阳慌忙小声道。 福安夫人继续说着大梁大败周边几国之事,乐阳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浮现出宁世子的样子。他那样高壮,还总冷着脸,与自己说话时也硬邦邦直来直去……与她心里想要嫁的郎君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偏偏爹娘和祖父都说忠勇侯世子好,侯府是好人家。 二皇子的太监杜平,瞅准时机,趁着福安夫人说完一段在吃茶是时候,上前禀告道:“殿下,到时候开宴了。” 杜平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到。 “好,开宴。”二皇子一声令下,等在隔间里的宫女们,立刻端了水上前给各位净手,漱口。 明檀一边净手一边身子侧倾听徐蘅说话:“檀儿,你这善事,算做成了吗?” 乐阳的脸还透着红,明檀扫了一眼道:“不成也得成。”二皇子都惊动了,怎么可能不成。 咣当! 明檀和徐蘅被惊了一颤,屏风那头传来宫女求饶之声。 “世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明檀抬头看去,看到李弥站起身,掸袖子上沾到的水。此时李弥正好走到阳光下,身上的天青色丝质外袍好似笼了一层光,明明只是在掸衣袖,却有一种不经意的洒脱倜傥之姿。 瞧这个祸害!徐旻心道,他看到那宫女,到李弥的身侧,看向他时候失神了,这才打翻了铜盆。他又朝李弥看看,一样的一只鼻子两只眼,哪是什么稀罕物了?又不是见了鬼。 李弥朝几位皇子叉手道:“在下失仪,殿下恕罪。” “罢了,无事。”二皇子刚才瞧着李弥竟也有些失神,他不由得又朝明檀看了一眼,见她正在净手,倒像是没瞧见这边发生的事似的。 “谢殿下。”李弥说着垂眸对跪地抖若筛糠的宫女道,“还不快谢恩退下。” “谢殿下恩典。”宫女拾起铜盆,再不敢看李弥,躬着身子退下了。 徐旻闷哼一声,惯会装腔作势。 明檀接过宫女手上的帕子擦手,一眼瞟到坐在她对面的柏绮漱,她正看着李弥,眸光流动,红唇微启,显然是动了心。 福安夫人轻咳了两声,柏绮漱才回过神,但她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因为偷窥李弥被察觉而感到害羞。 二皇子他们那边,开始拿李弥逗乐,说得最狠的自然是徐旻,他恨不得说李弥卖弄俊俏,招蜂引蝶。 李弥也早就习惯应付这种场合,始终风轻云淡,三两句就把徐旻的话给挡了过去。 徐蘅在屏风这头听了,既为自家二哥总是找李弥的茬而恼怒,又嫌弃他不争气,找茬也说不过李弥,暗暗啐了句:“真没用。” 明檀失笑:“阿蘅说谁?” “还能谁,徐旻呗,我今日回去非要好好发作他一顿。”徐蘅小声与明檀道。 “他总想着为我出头呢,又不是小时候,如今我都不闹了,他还闹,你回去说说他。”明檀笑道。 徐蘅看看明檀,欲言又止。两家关系太好有时候也成了难题,檀儿把他们兄妹当亲兄妹了。二哥的心思,她都看出来了,檀儿却看不出来。 宴席开,二皇子要徐旻自罚三杯,他又开始闹着叫李弥陪他。李弥也不含糊,说自己适才失仪当罚,还真跟着徐旻罚了三杯。 两人这三杯酒吃下,气氛倒是热闹了。明檀她们这边的女眷们,只安静地用膳,几乎不说话。 明檀前世围着福安夫人说了不少话,连带着和柏绮漱也熟悉起来。重活一回,明檀可懒得与她们周璇。福安夫人几次开口,明檀回应都淡淡的,福安夫人心有觉察,便也不再多言,只偶尔与柏绮漱说两句话。 瑕观 第8章 午宴过后,才是今日重头戏,“揭榜”。 在他们午宴时,杜平已经将今日的票数统计好,瞅准时机,杜平将一甲名单交到二皇子手上。 二皇子展开纸来瞧,坐在他身侧的三皇子也伸头去看,二皇子将纸略倾斜,叫三皇子看到后,便又折起。 徐旻见三皇子看过纸后瞥一眼李弥,心里嘀咕,该不会真叫他上一甲了吧?哼,沽名钓誉!连这等微末名声都要和那些穷酸学子们争。 “殿下,咱们这些人,可有上榜的?”徐旻问。 二皇子笑道:“有。” “真有?”所谓“文章憎命达”,他们这些个富贵公子,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他们互相瞧瞧,觉得谁都不是那块料。往年也少有他们这样的人摘榜的。 最终众人看来看去,目光还是落在李弥身上。 明檀心下一动,该不会真被徐旻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她选的诗是李弥写的? 徐蘅小声道:“檀儿,一定是他吧?” “是就是呗。”明檀不在意地道,心里又想起前世,前世李弥可没夺得三甲,或许是旁人呢。就算是李弥也不要紧,总归是不记名,谁知道她投了他!她投的是诗,又不是人。 二皇子吩咐杜平去影壁处张榜,又叫众人寻那些学子们自由取乐去。 阁内散了一大半,徐旻见李弥坐着不动,便也不动。 二皇子起身走到栏杆处,朝明檀招手:“檀儿过来。” 明檀缓缓走到二皇子身边,语带娇蛮:“给我瞧瞧。” 二皇子哪有不应的,含笑从袖兜里取出纸来,展开给明檀看。 “哼~”明檀轻哼一声,打了那纸一下,别过脸去以示不满。 “真投他了?”二皇子收起纸,略侧着头,小声与明檀道。 “谁投了。”明檀道。 “好好,檀儿没投。皇兄问你,怎么管起乐阳的事来了?”二皇子看着明檀,温声问道。 “路见不平,行善积德。” “邱家那丫头,想坏乐阳的婚事,自己嫁进忠勇侯府。”二皇子道。 “猜到了。”明檀颔首,无利不起早,邱宜珍不是为了帮探花,就是为她自己。 二皇子笑笑:“檀儿预备如何?” 明檀手扶栏杆,眺望着园内的湖景,过了几息才转头对二皇子道:“那自然是叫乐阳亲眼看到,邱宜珍是怎么抢她未婚夫的,再给邱姑娘寻觅一门好亲事。” 第5章 ◎但李弥只往那一坐便与旁人不一样。◎ 听完明檀的话,二皇子轻笑着摇头:“你啊……” “我怎么?”明檀嗔道,斜了她表哥一眼。 “檀儿人美且心善,嫉恶如仇。”二皇子忙笑道,“十日后的马球赛,定是好时机,到时候檀儿看好戏便是。” “乐阳是咱们的妹妹。”明檀道。 二皇子只是看着明檀笑,并不接话,明檀轻哼一声,也不与他行礼告退,扭头便走。二皇子只看着她的背影笑,一点也不怪明檀失礼。 明檀看看屏风左侧,三皇子和五皇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徐旻正盯着李弥瞧。李弥端坐着,单手握着一只茶盏,似乎陷入了沉思。四人都是气度不凡的贵公子,但李弥只往那一坐便与旁人不一样。 若是李弥不在,她便过去与他们说话了。 怎么还不走,明檀心道,从前不是见到自己会主动避开么,今日这是怎么了? 明檀回到屏风右侧,乐阳正盯着她瞧,脸颊绯红,瞧眼神似乎有话想与她说。 徐蘅问道:“檀儿,我们可要下去走走?” “不走,今日走得够多了。”明檀说着,看了乐阳一眼,乐阳被明檀这样一瞧,脸更红了。 明檀回到原位坐下后,乐阳终于鼓起勇气问:“表姐,今年影壁一甲都有谁呀?” 徐蘅眼中也带好奇,连柏绮漱都看了过来。 明檀只朝乐阳勾勾手,乐阳忙侧了半个身子过去听,只听明檀轻声道:“反正没有你的探花郎。” 乐阳受到惊吓般坐直身子,脸红得要烧起来,不光脸红,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明檀记得前世的探花郎,也摘得了“影壁探花”。前世没有李弥,这辈子李弥占了状元,把赵启琛给挤下去了。前世李弥怎么没做得那首诗?难道因着李弥这辈子在她这吃了不少苦头,倒激发了他作诗的才华? 那他真该来好好谢谢自己呢! 徐蘅见乐阳几乎要哭了,瞥了一眼明檀。这人!说是做善事,却搞得跟欺负人一样,乐阳县主瞧着好可怜。 明檀眨眨眼,觉得自己很无辜,她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她瞧乐阳这样容易害羞,倒是想象不出,她拿剪子把赵启琛差点戳成筛子时是什么模样。 乐阳原想着离开登云楼去找邱宜珍,之后与她商量赵探花之事,这会儿被明檀这么一说,羞得几乎掉下泪来。 忽地,乐阳脑中好似突然有根线,将今日之事全都串联起来,从明檀郡主在竹林中偶遇她和赵探花,到明檀的相邀,再到今日福安夫人说起忠勇侯府之事…… 明檀郡主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要和忠勇侯世子议亲,也知道自己和赵探花相交。乐阳偷看明檀一眼,心里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她觉明檀应当是善意的,毕竟她也不值当明檀来害。 乐阳想通之后,又朝明檀看看,这回明檀也看她,脸上还带着笑。乐阳嗫嚅:“谢谢表姐。” 瑕观 第9章 明檀冲乐阳笑笑,没接话。 不多时,杜平回来了,向二皇子禀告道:“殿下,已经张贴好了,等您去揭榜。” 二皇子仍独自一人站在栏杆前,淡淡应了声是。 杜平又上前一步,小声道:“殿下,奴才在楼下见到武安侯家的姑娘,叫奴才给乐阳县主递话……” “不用理她。”二皇子道。 “是。”杜平应了声,退后两步,随侍在他身后。 登云楼里一时安静下来,显得园中分外热闹,时不时能传来一声“好”!也不知他们在做什么竞技。 徐蘅瞥见自己二哥还盯着李弥,小声对明檀道:“檀儿,咱们还是下去吧,把我二哥也带上,他要把李弥身上盯出窟窿来了。” 明檀想着枯坐也是无趣便道:“也好。” 徐蘅便朝他二哥道:“二哥,随我和檀儿一起下去看看吧,下面好热闹。” 妹妹和檀儿的要求,徐旻没有不应的,就让李弥在这坐着吧。 “好。”徐旻应了声便站起。 明檀和徐蘅也站起身,乐阳与她们一起来的,自然也跟着起身。先是与福安夫人道别,又与三位皇子道别。登云阁里还有一个人?那我们郡主可没瞧见。 徐旻得意地看了一眼李弥,讨嫌地说了一句:“李世子,我们要下去了,你可要一起?” 李弥本垂眸似乎在沉思什么,听到徐旻的话,起身朝他们四人人看去。目光只从明檀身上扫过便与徐旻对视道:“多谢徐二公子相邀……”李弥说到这停顿一下,徐旻顿时脸色有点难看,心道这人不会真的跟他们一起吧? 只听李弥继续道:“在下还想稍作休息,四位先请。” 徐旻松了口气,还算他识相。 徐蘅已经在心里把她二哥骂得狗血淋头,扯着他的胳膊就走。 四人下了登云楼,徐蘅没好气地道:“二哥你做什么呀!是不是存心叫檀儿难做?如今咱们都大了,檀儿都不闹了,你还闹。” 徐旻自知理亏,摸摸鼻梁道:“他有自知,不会跟过来的。” “这不是显得你更坏,他更有风度?”徐蘅瞪了徐旻一眼。 徐旻看看明檀,见她面上带着浅笑似乎并不太在意,心里松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了,咱们去哪儿?” “随便走走,我就是看你一直盯着李弥,怕你惹事丢人,才叫你下来的。”徐蘅道。 “好了,哥知道了,你别说了。”这还有外人呢,乐阳县主一直跟着他们呢。 徐蘅也是被气糊涂了,这会儿想起乐阳便笑道:“叫县主看笑话了,我这二哥就是喜欢胡闹。” 乐阳忙道:“徐姑娘言重了。” 四人走出去不远,便见邱宜珍迎面走过来。乐阳一见她,不知怎么竟有点紧张了,不自觉地看了明檀一眼。 邱宜珍走到四人近前,与他们见礼,给乐阳使了个眼色。 乐阳想着自己再跟着他们也不好,便道:“表姐,徐公子,徐姑娘,我和邱姑娘还有些事……” 徐蘅看了一眼明檀,明檀淡淡道:“去吧,自己当心点。” 乐阳和邱宜珍又对明檀施一礼,两人携手朝另一边去了。 徐蘅道:“檀儿,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啊?”徐蘅是个聪慧的,明檀虽没与她细说,她却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徐旻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忙问道:“怎么了?” 徐蘅扭头瞪他:“女孩儿家的事,你别问。”说完又看明檀。 明檀笑道:“不要紧。” 邱宜珍和乐阳来到一处石桌前坐下,邱宜珍嗔道:“你怎么才下来,我都等你好久了。你瞧瞧我脸晒得。” 乐阳间邱宜珍脸颊发红,略带歉意道:“表姐他们不下来,我不好先下来。” 邱宜珍一扭身子,背过去道:“我知道了,县主现在有了人美又好心的郡主表姐,就不要我这个穷酸姐妹了。” 乐阳见邱宜珍这般急忙去拉她:“宜珍你想到哪儿去了,咱们从小到大的好姐妹,我怎么会不要你。” 邱宜珍噗嗤一声,掩嘴笑了,转过头,拿手指点了乐阳额头一下:“小傻瓜,我逗你呢,怎么还当真了。”说着她又拉住乐阳的双手,“咱们可是要当一辈子好姐妹的。” 乐阳忙点头。 “你去登云楼,见到几位皇子了吧?可提前知道都有谁中一甲了?”邱宜珍问道。 “二皇子没说,他只给郡主看了。不过听他们说,今年京城公子们有人进一甲了。”乐阳道。 “哎呀,会是谁呢?多半是李世子吧。”邱宜珍道。 “嗯,皇子们也都这样说。”乐阳颔首道。 “不过没事,赵探花肯定也在一甲。”邱宜珍道。 乐阳抿抿唇,没有说出明檀告诉她的话,只小声道:“我知道宜珍是为我好,但是,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邱宜珍脸色微变,想起今日明檀郡主的反常行为,觉得定然是她跟乐阳说什么了,她放开乐阳的手,语气略冷淡道:“那我随你,反正要嫁给那个五大三粗的忠勇侯世子的又不是我。” 乐阳陪笑道:“也不是一定要嫁呢,我回去再和爹娘他们多了解一下他,也不能只看个外表。” “说的也是。”邱宜珍道,“对了,郡主怎么突然对你好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乐阳摇头,一脸茫然,她是真的不知道明檀郡主为什么突然对她好了。 瑕观 第10章 “该不会……”邱宜珍惊讶地掩嘴,“没什么,没什么……” “该不会什么?你不要说话说一半呀。”乐阳追问道。 邱宜珍小声道:“该不会,明檀郡主看上赵探花了?” 乐阳一愣,忙摆手:“怎么可能!郡主连李世子都看不上呢。” “这也不能表示郡主就看不上李探花啊。”邱宜珍道,“她今日还撞破你们说话……不然怎么解释她这么多年与不交好,偏偏今日……” 乐阳还是摇头:“郡主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她才没必要这么做呢!” 邱宜珍点头,不好意思地道:“也是,乐阳,我就是乱说的,你可别告诉郡主。” “不会的,你放心,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乐阳笑道。 邱宜珍笑笑:“我们是好姐妹嘛,对了,我们再走走吧?” 乐阳坐了好久,也想走走,便应了声好,站起身来。 邱宜珍一边与乐阳说话,一边带着她往僻静处走。乐阳只当身边之人是她的好姐妹,却不曾想,这好姐妹心怀歹意,正把她往死路上带。两人越走越偏,邱宜珍突然停下脚步。 乐阳一直看着邱宜珍,见她停下,便也朝前面看,只见花木掩映,赵探花正站在一株海棠旁边,目光灼灼朝她看来。 第6章 ◎“掷果盈车,看杀卫玠。”◎ “怎么这么巧,合该你们有缘呢。”邱宜珍小声嘀咕。 乐阳拉了拉邱宜珍的衣袖,小声道:“我们回去吧。” 邱宜珍朝赵启琛看了一眼,赵启琛上前两步唤了一声:“乐阳县主。” 乐阳垂着头不看赵启琛,紧紧攥着邱宜珍的衣袖。邱宜珍见乐阳这般模样,小声道:“要不和他谈谈吧?我也在呢,不要紧。” 乐阳想走,但邱宜珍站着不动,眼看着赵启琛越走越近,在离她们四五步的地方站住脚,又轻唤一声:“乐阳县主,您生气,不愿再理小生了吗?” 乐阳不吱声,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是因为赵启琛看了明檀郡主而生气,还因为自己有个正在议亲的忠勇侯世子却私见外男而羞愧。 “小生惹县主生气了,是小生的错。但那绝不是小生的本意,小生对县主是……”赵启琛说着上前一步,又退后一步,并不把话说完。 乐阳这才抬头看赵启琛,赵启琛见乐阳看他,眼中迸发欢喜,竟红了眼,滚下一行泪。 赵启琛忙别过脸,过了两息才又转过脸,朝乐阳作了一揖:“小生失态,先告辞了。” 乐阳没想到赵启琛竟然为自己落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乐阳看着赵启琛落寞的背影,上前两步,想要叫住他,到底没叫出口。 邱宜珍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叹道:“真的就这样让他走吗?” 乐阳心里更乱了,赵启琛已经走过海棠,碰落了许多花瓣,转弯不见了踪影。 “现在这么私下见面,总归是不好,就算要议亲,也是要告诉家里的。”乐阳闷声道,“他若有心,应该到王府去提亲。” 邱宜珍简直想要翻白眼,赵启琛什么身份,也配去王府提亲?不被老成王殿下叫人给打出去?他若有那个能耐,怕是也不会登你家的门,而是攀更好的人家了。 “罢了,你们身份有别,你是王府千金,他只是个空有才华抱负却家世平平的寒门子弟,你们注定是不成的。你还是听家里的话嫁给忠勇侯世子吧,他虽粗鲁些到底家世相配,你就忍忍吧。”邱宜珍长叹一声道。 “我……”乐阳急忙想要反驳邱宜珍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垂着头,放下攥紧邱宜珍衣袖的手,默默地往回走。 邱宜珍知道乐阳心里还没有完全放下赵启琛,她也不多说,刚才赵启琛已经做得足够了。也不知道明檀郡主对乐阳说什么了,本来好事就要成了,竟又起波折。 两人往回走,渐渐走到热闹处,听到有人在说:“放榜了,咱们快去瞧瞧。” 邱宜珍道:“咱们还去瞧吗?” 乐阳想了想道:“还是去看看吧。” 两人一路没说话,缓缓地往影壁处走去。 三位皇子与福安夫人师徒一同站在影壁前,明檀与徐家兄妹在一处。 就在刚才,二皇子揭了榜,昭告了今科的“影壁一甲”。只见状元一栏,赫然写着,李弥。 揭榜时,在场的许多贵女惊呼出声,在人群中寻找李弥的身影。 二皇子看了杜平一眼,杜平高声道:“有请影壁状元李弥,影壁榜眼傅守元,影壁探花卢涵上前受赏。” 乐阳和邱宜珍到时,影壁前已经围满了人,她们只好在外围,但也将杜平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赵启琛,并没有得一甲。 邱宜珍心里骂了一句废物,口中却对乐阳道:“赵探花该不会是因为乐阳而发挥失常了吧?你们不是正好在竹林中被人撞见的,又是写竹,他恐怕心中有愧,……” 乐阳也不知道,但被邱宜珍这么一说,心下也忍不住也这么想。毕竟京城谁不知道赵探花诗画双绝,不可能不进一甲的。 人群中心,影壁前,李弥与另外两人来到三位皇子跟前。受了二皇子赏赐之物,三人皆收到一方端砚,但品质有差异。 徐旻哼哼唧唧:“还真叫他得了个状元,真是不知羞,跟寒门学子抢风头。他还嫌自己不够招蜂引蝶?” 瑕观 第11章 徐蘅朝明檀做鬼脸,明檀挑眉,用眼神制止徐蘅,她这样挤眉弄眼,被徐旻瞧见,定要露馅。她可不想再被他闹,别闹得到时候再叫李弥知道。 “李世子,看我,我投你了!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你写的!” 一众贵女里,突然有人高声说道,这一声,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顿时在场的许多贵女们都忘了什么叫矜持开始朝李弥高声道—— “也有我一票呢!李世子,快看我!” “还有我!” “你不是投了别人,李世子别被她骗了!她没投你,我才真的投你了呢。” “……” 李弥神色如常,站在二皇子身侧,对着贵女们叉手道:“李弥不才,多谢各位。” 李弥一开口,又惹得一众贵女们连连唤他。李弥看了一眼明檀,见她正和徐蘅说话,面上带着浅笑,好像周遭的嘈杂声都与她无关。 她投了谁呢?李弥心想。 眼看着有贵女要朝李弥丢香帕子了,二皇子看了李弥一眼。李弥道:“殿下……” 二皇子抬手制止了李弥的话,笑道:“谁叫你把诗写这样好?你得受着。再说,你难道还没习惯?” 一旁的三皇子道:“二哥你饶过他吧,也给咱们新科三甲们一点出风头的机会。” 二皇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弥的肩,见一旁的五皇子有些焦躁不安,便道:“罢了,你先送五弟回宫吧,他出来有些久了。” 李弥如蒙大赦,五皇子也松了口气,道:“有劳李世子。”五皇子性格内敛,人一多,他便会觉得不适。 两人在护卫的护送下的,先行离开了文荟园。 李弥一走,把许多贵女的心也带走了。徐蘅小声对明檀道:“掷果盈车,看杀卫玠。” 明檀笑而不语,现在还算好,等李弥马球*7.7.z.l赛夺了彩,那还真不亚于此。前世曾有一小官家的姑娘,在李弥经过的路上,冲到他马前,差点被马踢死,就为让李弥看她一眼,记住她。 明檀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做法,什么男人也不比自己的命要紧吧?而且还是个陌生人,只是生的好看一点罢了,哪里就值当这般了? “檀儿,咱们也回吧,怪没意思的。”徐蘅道。 明檀寻了眼乐阳,只见邱宜珍不知正在和她说什么,乐阳脸色不太好看。赵启琛周围围着不少人,但神色略显落寞,像是有什么伤心事。 “确实没意思。”明檀道,“回吧,对了,你想要擅长养什么花的花匠?我回去叫他直接去你家。” “菊吧,到金秋,也叫我办一回赏菊宴。”徐蘅眯眼笑道。 “好。”明檀应下。 此时,两位皇子附近不少人,明檀只留了个侍女去和两位皇子道别,与徐家兄妹一起离了文荟园。 “你瞧,明檀郡主走了。”邱宜珍道。 “走了啊……”乐阳有些失望地道。 “都没来和你招呼一声呢。”邱宜珍小声道。 乐阳忙道:“我什么身份,郡主怎么会特意来和我招呼。” 邱宜珍叹了一声:“原以为你们表姐妹能要好上呢,看样子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乐阳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她从小就喜欢明檀郡主,但她一直无法靠近她。她身边有皇子、公主,还有几家权贵人家的公子、姑娘,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今日好不容她主动接近自己了,想到这,乐阳心一紧…… “快看,赵探花在看你。”邱宜珍忽然道。 “我,我也先回去了。”乐阳并不朝赵启琛看去,转身就走。 邱宜珍和赵启琛对视一眼,转身去追乐阳。 明檀回到公主府,叫来了今日去公主府别庄送花的侍女。 “花送去了?爹娘可说什么时候回?”明檀问道。 “回郡主,公主说很喜欢您送的花,她会赶回来看马球赛。”侍女道。 明檀坐在梳妆台前,采萍取下她头上的姚黄,顺手插在梳妆台的雕花孔洞上。 “这么久。”明檀嘀咕一句,“知道了,你去花园子,叫擅长种菊花的花匠去一个定国公府,到那边儿好生种花,要种出肥肥大大的花来。” “是。”侍女应了声便下去了。 明檀卸了妆便去沐浴,泡在温热馨香的水中,她舒服地轻哼一声。外出过后,回来就得沐浴才最舒服。 这新科宴当真无趣得很!明檀拨着大浴桶里的水,她又想到李弥,他为什么能得一甲呢,当真是受她重生的影响么……谁管他!明檀先是手一顿,后又拍了水面一下,思绪又飞向别处。 幸好今日去新科宴了,李弥心道。 书房内,他两指相捏的,正是从明檀发髻上飘落的一片姚黄。他将花瓣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仍有若有似无的香。 书房门被敲响,一声娇细的声音传来:“世子爷,夫人请您过去,三姑娘又发病了。” 李弥收敛神色,按下心头思绪,将花瓣夹进案头的书里。 出了书房,门口站着一个柳眉细眼的婢女。一见李弥,她软着腰肢就要往他身上贴。李弥闪过身子,没让婢女靠近。婢女扑了个空,歪在门边的墙上,摸着自己的鬓角,捏着嗓道:“世子,您收了奴家,奴家就帮您。” 李弥并不理她,回身将门锁上,大步往正房走去。等他消失在游廊拐角,那侍女翻了个白眼,从袖中取出钥匙,将书房的门打开,扭着身子走了进去。 瑕观 第12章 第7章 ◎太后仍是想把她和李弥凑一对!◎ 翌日,日丽风和。明檀进宫去给太后请安,明檀比前世进宫要频繁,毕竟要找出害她的人。可惜这些年下来,一无所获,也不能说一无所获,她获得了宫里所有人的喜欢,起码明面上是如此。 明檀乘马车到宫门口,立马有专门等候的太监和宫女迎上来。她虽不住在宫中,却有专职伺候她的宫人,太后的奉仪宫中也有她的居所。 小太监卫喜机灵地取下马车上的脚凳,侯在马车旁。 怜月先抱着花盆下马车,卫喜忙上前接过。 “仔细别碰落花瓣。”怜月盯着。 “是。”卫喜忙应道。 怜月又回到车上去扶明檀下车。 明檀下了马车,换乘宫里的小撵往奉仪宫去。如今宫中皇后执掌六宫,太后寻常不问事,等闲也不见人。明檀到奉仪宫时,只有五皇子在这儿陪太后说话。 太后一见明檀,未等她行礼,便慈爱地朝她招手:“檀儿不必多礼,快到外祖母身边来。” 明檀便在太后右手边坐下,笑道:“檀儿今日来,是要献宝给外祖母,外祖母您瞧。” 卫喜忙抱着花盆上前。 “哎哟,这牡丹开得好。”太后赞道,说着看了一眼五皇子道,“适才,小五还夸你来着,说你昨日簪的牡丹甚美,也是这般的?” “祖母。”五皇子顿时脸红了,小声抗议一句。 明檀笑道:“原来五表弟也会夸人呢,檀儿昨日簪的也是这般的。” 太后笑道:“他也是难得,这花好,放到花架子上,把那旧的换了去。” “皇祖母,孙儿还有功课,先回去了。”五皇子红着脸道。 “怎么我一来,表弟就走?”明檀故意逗他。 “真……真有功课……”五皇子一急,脸更红,说话也结巴起来。 太后心下叹气,仍慈爱道:“有功课就回吧,无事多到祖母这儿来。” 五皇子出了门,太后叹了一声:“小五怎么是这个性子,比个姑娘家还要内秀。” 明檀笑道:“檀儿瞧五表弟这性子才好呢,稳重。” 太后假意瞪明檀:“你们俩倒是该换一换,你打小就是个淘气的。前些日子,和徐家、方家几个淘气鬼离京去探什么荒宅,你打量外祖母不知道呢?” “舅舅和我娘已经罚过我了,外祖母就饶过我这回吧。”明檀撒娇道。 “这偌大的京城,宫里宫外,就没你玩乐的地方了?竟然还敢离京,天大的胆子,下次再乱跑,就把你锁外祖母身边,哪儿也不许去!”太后道。 明檀抱住太后的胳膊:“外祖母不锁我,檀儿也陪着外祖母。” “哼,哀家才不上你的当,你和你娘一个样,都是野性子。你娘还没回来?”太后道。 “快回来了。”明檀笑道。 “我看也是,她指定得回来看马球赛。”太后又哼了一声。 明檀掩嘴嘻嘻笑:“知女莫若母。” 太后也笑,慈爱问道:“昨日新科宴可有趣儿?听小五说很热闹呢。” 明檀道:“无趣得很,一点儿都不好玩,下次再也不去了。” “听说李家那小子得了‘状元’呢?”太后看着明檀道。“小五刚才背了他的诗,倒是有些意境。” “矮子里面拔高个儿罢了,外祖母,听说宫里新来了个擅长驯鹦哥儿的宫女,驯出来的鹦哥儿会念诗?”明檀不想提李弥,随口找话说道。 太后这回实实在在瞪了明檀一眼:“倒是这些玩乐的,不管在哪个犄角旮旯,都能传到你耳边去。就这么不想提到李家小子?” 明檀仗着太后宠爱,翻巴着眼睛,嗫嚅道:“您知道还说呀……” “外祖母是觉得,那是个好孩子。不但好,还是顶好的。这京城里,也只有他能配得上我们檀儿。”太后道。 明檀顿时瞪大了眼,怎么她铺垫了这么多年讨厌李弥,在太后这里竟然一点用都没有,太后仍是想把她和李弥凑一对!甚至比前世还早了些日子呢! 太后见明檀失态的模样,轻拍她手面一下:“做什么这个样子,你昨日见他不也没闹了,听说还投了他的诗呢,可见还是有些缘分的。” 明檀:“外祖母,那昨日与他有缘的姑娘可多了。还有,檀儿是觉得如今大了,闹了不好看,您要是这么说,我下次见他,可又要闹了哦。” “尽胡说,不许闹。这么大了还闹,可要被人笑话了。”太后道。 “那您别把我和他凑一对!”明檀忙道。 “但凡有一个,样貌、才学、家世能比得上他的,祖母也不会选他了。”太后道。 明檀听太后这么说,心下觉得不妙,外祖母似乎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她道:“檀儿就不能不嫁人吗?一直陪着您,陪着爹娘和舅舅,多好。” “孩子话!你娘就生你一个,你不嫁人她能放心?外祖母也不放心。”太后道。 “反正我不嫁给李弥!”明檀索性开始耍赖,“我早就说出去的话,可不能自己打嘴。” “小孩子的话,哪能当真!”太后道。 明檀越听越觉得太后已经认定李弥,她坐直身子,看着太后认真道:“外祖母,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您也不想檀儿一辈子对着一个自己厌恶的人吧?您舍得吗?” 瑕观 第13章 太后难得见明檀这般认真,一时也愣了一下,过了两息才道:“外祖母总想着,将你嫁给京城最好的少年郎呢,没想到檀儿对他竟厌恶至此。罢了,外祖母再想想。” 明檀这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两辈子被同一个男人拒绝!明檀心里确实也是不想嫁人的,如今先把李弥给否决了,日后再慢慢打算,总归能拖则拖。 明檀见自己叫太后操心,便想多陪陪她,当日便留在宫里,没回长公主府。 第二日午后,太后到底叫那擅长驯鹦哥儿的宫女,带着几只鹦哥儿过来,陪明檀玩。 二皇子过来时,明檀正逗鹦哥儿说话。 “皇上万岁!娘娘千岁!”这鹦哥儿最会说的就这两句,是只讨喜的。 “二皇子殿下。” 听到宫女的声音,明檀才注意到二皇子已经走近了。她转身朝二皇子略微屈膝,叫了一声二表哥,算是行了礼,接着又去逗那鹦哥儿。 二皇子也陪明檀逗了会儿鹦哥儿,道:“今日,邱家丫头和赵探花见面了。” 明檀手上拿着喂鸟食的小木勺,转头道:“我猜猜,二表哥肯定安排了目击者,准备为这两人日后的婚事做见证人呢!” 二皇子笑道:“檀儿就是聪慧,邱家丫头,不光见了赵探花,还和忠勇侯世子‘偶遇’了,忠勇侯世子,还帮了她一个小小的忙。” 明檀将小木勺放会鹦哥架上,道:“她在家中,可受到刁难排挤?或是被爹娘磋磨?”明檀自己是独生女,又受尽宠爱,但她也知道,京城许多人家,家中姐妹多,有强的便有弱的。更有一些父母,会拿闺女的婚事去换前程的,邱家内里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 二皇子赞许地点点头:“檀儿想得周全,但你恐怕要失望了,邱家并无人排挤她。她与乐阳关系好,家中怎么会有人刁难排挤。就是她嫉妒乐阳,想要抢乐阳的婚事,还要她下嫁。” “我才没失望,我就是想知道这恶人,是她一个,还是一窝。”明檀道。 二皇子失笑:“恶人,暂时就她一个,定要她自食恶果的。” 明檀点头:“就是这样没错!” “我和三弟接下来要去练马球,檀儿可要一起去?”二皇子来找明檀就是要带她去玩的,乐阳和邱宜珍的事,不过顺嘴一说。 明檀朝太后寝殿方向看看道:“我答应外祖母等她醒了,陪她下棋呢,你们去吧。” “那好,我先走了,三弟还等着我呢。”二皇子道。 “嗯,好好练,到时候一定要夺彩!”明檀语气严肃道。 二皇子笑笑:“练是好好练,但夺彩就难说了,徐旻和李弥可都厉害着呢。” “哼~那我不管,你快去吧!”明檀板了脸,催促二皇子离开。 二皇子笑着离开了,那边太后寝殿宫女走动,应该是太后醒了。 明檀在宫中陪了太后三日才出宫,她一回长公主府,徐家两兄妹便来寻她。 “檀儿,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徐蘅神神秘秘地道。 “什么消息?”明檀问。 “清一居士回京了!”徐蘅道。 明檀眼睛一亮:“真的!还是住在原来的宅子吗?如今可见客?” “不在,换了地方了。昨日才回京,还没多少人知道呢!”徐旻道。 “倒叫你们兄妹知道了!”明檀笑道。 “谁叫我家二叔在京兆府当差呢。”徐蘅笑道,“如何,檀儿,你可要去拜访?” 明檀颔首:“自然是要见的!清一居士在外游历多年,如今书画不知又到什么境界了呢,只怕眼下更是一字难求了。” “恐怕未必肯见客。”徐蘅跟着点头说道。 “那也得去求见!”明檀道,她前世便喜欢这位书画大家,但一直未曾得见,算是她前世的一件憾事。所以这辈子,说什么都要见到他,求一副字画。 都重生了,当然要弥补前世的所有遗憾了!明檀决定明日就去。 第8章 ◎实在是……可爱。◎ 徐家兄妹告诉明檀,清一居士的新居在城西的古井巷,一个普通的院子,从外头看,就是寻常人家,门头匾额上写的是宁府。 明檀兴匆匆坐轿来到古井巷,到了巷口却犹豫了。清一居士为人孤高,他一回京自己就找上门,恐怕会惹得对方不满。反正若是换成自己,肯定是不开心的。 “在巷口停一下。”明檀道。 走在轿旁的怜月叫轿夫们停下,问道:“郡主有什么吩咐?” “在这等会儿。”明檀道。 明檀思索一番,觉得最好还是在别的场合与清一居士打过照面,再来拜见比较好。于是便道:“从巷子里绕一圈就出来,不必落轿。” 今日就让她先认认门脸,之后总有机会的。 “是。”怜月得了吩咐又去吩咐轿夫们。 轿夫们抬着明檀进了巷,明檀掀开轿帘,朝外头看。此时巷子里人几乎无人走动,偶尔听到院墙内有人说话,或能听到稚子读书声。巷内许多人家种了竹,又有几家在院墙边种了桃树,花都开到墙外来,还有一家院的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 明檀饶有兴致的看着、听着。渐渐到了巷子深处,她看到了宁府的匾额,匾额上的字并非出自清一居士,瞧着十分普通,与巷子里别人家并无两样。 瑕观 第14章 轿夫很机灵地放慢了脚步,到了宁府正门口,明檀又仔细看了看匾额,却听宁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明檀看清从里面走出的人,两人对视,皆是愣住。明檀忘了放轿帘,李弥一脚在门内,一脚在门外。 等轿夫从宁家门口走过,明檀才像被烫到似的,放下轿帘,发现自己心跳得好快! 他怎么会从宁府出来,莫非他也仰慕清一居士?明檀心想。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清一居士盛名在外。他这是被清一居士接见了?那他还真是有本领呢! “公子,怎么了?”宁府的门房见李弥呆住不走,便问道。 李弥看着明檀的轿子失了魂似的,被门房喊了一句才回过神。 “无事。”李弥说着,这才出了门。他走到巷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见明檀的轿子停在了巷子深处,不知道谁家门口。 那是谁家?她怎么会到这儿来呢,李弥心道。倒是难得见她那般惊讶模样,眼瞪得那样圆,实在是……可爱。李弥忍不住唇角微扬,快步离了巷。 巷子深处,怜月凑到轿帘处小声道:“李世子回头看了咱们一眼,这会儿出巷了。” 看什么看!明檀心里喝斥一句,道:“回府吧。” 回到长公主府,明檀逗了会儿从宫里带回来的鹦哥儿,人有些恹恹的,心里总想着李弥怎么会从清一居士府上出来。清一居士肯见李弥,会不会见她…… 明檀不知道,李弥是看着她的轿子离开古井巷的。而且在她离开后,他又折返回去,来到了明檀轿子停的那户人家门口,之后他又敲开了宁府的门。 “公子可是落了东西?”门房见李弥去而复返,问道。 李弥道:“不是,宁伯,巷子里头的杜府和沈府是什么样的人家?” “杜家和沈家?哦,杜家是从西边儿贩香料和毛皮的,家主常年在外。沈家原先的沈老爷是工部的主事,沈老爷前年没了,如今沈家倒是不知是何营生。公子怎么打听他们,可是有什么不妥?”宁伯道。 “没事,京城应该有人知道先生回来了。”李弥道。 宁伯笑道:“大活人进了城,怎么瞒得住,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他们也见不到先生的面。” 李弥觉得明檀应该是冲清一居士来的,她本就在书画上颇有造诣,又懂赏析,应该错不了。 “宁伯,我先走了。”李弥与宁伯道别,离开古井巷。 确定明檀是冲清一居士来,李弥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剧,整个人有些发热。以先生厌恶皇亲的性子,他定然不会见明檀,她今日见到自己从宁府出来,日后若是在宁府碰了壁,会不会想着请自己帮忙呢? 想到这,李弥心跳越发快些。 明檀出师未捷,又兼连下了三日的大雨害她被困在府里,索性在书房待足了三日,又是写,又是画,整个书房满地的纸。 “郡主,别庄来信,长公主和驸马明日回京。”怜月禀告道。 “明日什么时辰?”明檀一边握着硕大的毛笔在纸上写大字,一边问道。 “说是回府与郡主一起用晚膳。”怜月又道。 明檀一鼓作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飛”字,看了之后觉得不满意嫌弃地啧了一声,将笔丢给了一旁伺候笔墨的侍女弄玉。 “知道了,不写了。”明檀看看满地狼藉道:“都收拾了烧掉吧。” “是。”弄玉应了声,便开始收拾。 翌日晚膳前,长公主夫妇果然回了府。 明檀到正门去迎接爹娘,长公主见闺女气鼓鼓的,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哎呀,我们檀儿想娘亲了吧?” “不想。”明檀赌气道。 “那肯定想爹了。”明驸马忙道。 明檀瞪了她爹一眼:“更不想。” “叫你一起去,你又不肯。这些日子京城可发生什么大事了?你进宫给外祖母请安没有?新科宴呢,可有趣……”长公主拉着明檀的手絮絮叨叨地一边问,一边往正房走去。 晚膳过后,明檀和长公主说梯己话,明檀这才道:“娘,您再不会来,外祖母就要把我许配给李弥了!” “真的?你外祖母真这么提了?”长公主显然很意外。 “真的不能再真了,而且外祖母不是临时起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觉得京城除了李弥,没人能配得上我。”明檀道。 长公主笑道:“那可不能这么说,这不是配不配而是合适不合适。当初,我嫁你爹,也是人人觉得他配不上我呢。” 明檀掩嘴笑:“您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呀!不管嫁给谁都是下嫁。” “是,所以我挑了个自己喜欢的。”长公主笑道,“放心吧,有娘在呢,你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就留在娘身边。” “真的?娘不希望我早点成家?”明檀有些意外。 长公主看看明檀,道:“娘是觉得你连李弥那样的男子都看不上,又一门心思吃喝玩乐,没半点女孩儿家的小心思,又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婚事肯定要难的。娘也是过了二十才成亲的呢,不着急。” 明檀笑道:“那我就不嫁,一直陪着娘。” “好~~”长公主笑着应道。 长公主确实不着急给明檀定亲,在她看来,闺女身上藏着大秘密呢。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不了解?明檀在七岁那年突然病了一场,醒来后就有些不一样了。外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却逃不过亲娘的眼。 瑕观 第15章 后来几年明檀又“无意间”做了几件事,为皇上和太子避了祸,发现皇后宫里的细作,发现太后的药被动手脚……皇上觉得明檀是福星,她却觉得明檀可能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是两世之人。 就连明檀厌恶李弥这件事,长公主都觉得很有蹊跷,她心里甚至暗暗想过明檀说不定上一世就嫁给李弥,然后过得很不好……所以,闺女说不嫁,那肯定不能嫁! 长公主虽然怀疑闺女是两世之人,但也从未试探过,总归明檀是她的宝贵闺女,她要疼着,护着。 翌日一早,明檀和长公主一起进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一见长公主,就把她数落了一顿,说她只顾自己快活,不顾明檀。长公主在太后跟前可是一副乖巧模样。太后到底把话题绕到明檀的婚事上。 明檀和长公主对视一眼,这一眼落在太后眼里,她一人给了她们一下子:“你们娘儿俩在哀家跟前做什么呢!” 长公主和明檀立马正襟危坐,垂头听训。太后冲长公主气道:“一点当娘的样子都没有,檀儿的婚事,索性哀家做主,你别管了!” 太后发火了,长公主和明檀都不敢在这时候顶撞她。两人听着太后一通训,最后还是皇上来了,太后才停下。 “怎么了这是?”皇上见娘儿俩耷拉着脑袋,笑问。 太后道:“说檀儿的婚事呢!她马上都十六了,你长姐半点不上心。”太后说着瞥了皇上一眼,“你这个当舅舅的也不上心!” 皇上笑道:“要不是祖宗有规矩,就给朕当儿媳妇多好!” 太后冷下脸:“知道祖宗规矩,你还胡说!你可是皇上!看样子,今日你们一个个都是来气我的。” 大梁朝皇室的规矩是,皇室子女不与表兄妹通婚。 三人见太后真动怒了,忙你一言我一语的哄老人家开心。到底太后气得狠了,把他们都轰出去了。 三人出了奉义宫,长公主没好气地对皇上道:“你怎么在母后跟前胡说八道啊!” 皇上笑笑:“不是一时没留心嘛!” 长公主瞪了一眼皇上:“我跟你说萧正霆,别害我檀儿,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皇上被长公主直呼其名也不恼,仍是笑道:“好了长姐别气了,真就随口一说,没这么想。” “哼,反正不管你真的假的,我和母后,还有檀儿都不会同意的!”长公主说完,拉着明檀走了。 第9章 ◎“什么?李弥跟人打架了?”◎ 母女俩未乘辇,一路走到宫门口。上了马车后,长公主面色凝重道:“难怪你外祖母突然提你的婚事,没想到皇上竟然打这个注意!” 长公主气狠了,狠拍了一下车壁。 明檀忙拉过母亲的手,放到嘴边吹吹:“您别弄疼自己,舅舅不是说他随口说的么。” “他是皇上,金口玉言,哪有随口说这回事,这不是随口说,而是试探!”长公主气愤道,“你外祖母肯定觉察出苗头了,才突然提起你的婚事。” 明檀蹙起眉,前世倒没有这事。 长公主看看明檀,她觉得皇上应当就是因为檀儿先前的一些“巧合”,让他觉得檀儿是有大气运之人,平日里也总是把“檀儿是朕的福星”之类的话挂在嘴边。所以才宁愿违背祖宗规矩,也想叫明檀嫁给皇子。 “别担心,有娘在呢,还有你外祖母呢,祖宗规矩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违背的。”长公主道。 明檀笑道:“娘也不用太担心,舅舅总不能为了要一个儿媳妇,把娘亲、姐姐、外甥女都不要了吧。” 长公主也知道是这个理,但那是皇上,可就难说了,肯定没有任何事,比他的皇位,比江山稳固更重要。长公主面上不显,心里的担忧一点也不少,开始认真思考起明檀的婚事来。 母女俩回到长公主府,明驸马听说娘儿俩回来了,从书房出来,来到正房,见母女俩都有些冷着脸,忙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长公主便将皇上的话告诉明驸马。 比起母女俩的镇定,驸马直接跳了起来,嚷嚷道:“不行不行不行!我们檀儿才不嫁皇子呢!”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你坐下!” 明驸马看看闺女,可怜兮兮地说道:“都是爹疏忽了,没给檀儿定下好人家。” 明檀被她爹的样子给逗笑了,道:“您说了也不算呀。” 明驸马一听差点又跳起来,见长公主正瞪着自己,又坐了回去:“那,太后怎么说?”他说了不算,总归太后的话是有用的。 “母后不会同意的。”长公主道。 “那就好,那就好!”明驸马搓着自己的大腿,直点头,犹豫着道,“但以防万一,檀儿的婚事,咱们是不是也要……” 长公主想着自己昨日才说随便闺女嫁不嫁人,今日就遇上这事,心里又燃起一堆怒火。但发怒也无用,她看看明檀道:“檀儿,你自己觉得呢?” 明檀道:“舅舅大概是觉得我运气好,有福气,才想我嫁给表哥们,保皇室平安吧。那我要是运气不好了,他应该就会放弃了。” 长公主皱眉:“你可不能乱来。” 明檀笑道:“倒也不是乱来,从前的一些事,本来就是巧合。若是叫舅舅他误会我当真是有什么大气运,反而不好。将来万一宫里出了什么事,或者谁有个意外,说不定还要怪到我头上呢。不如叫他早点看清,我就是个普通人罢了,这样对我也好,爹娘你们觉得呢?” 瑕观 第16章 长公主想想,颔首道:“檀儿说的这些,是有些道理的。不过你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你舅舅精明着呢,别被他瞧出来。” 明驸马也觉得明檀说得在理,不过他还是想着要万无一失,还是把闺女找个好人给嫁了,便道:“但是檀儿的婚事,还是要开始看的,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要叫皇上知道咱们家的态度。皇上不是试探么,咱们若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没得叫皇上误会咱们在等着他呢,檀儿你觉得呢?” 长公主连连点头:“你爹这话倒是不错。” 明檀也觉得这话在理,便道:“那就听爹娘的。” 拿定了主意,长公主可半点都不含糊,当日便放出风去,要给明檀选夫。 京城里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遍各大勋贵人家。尤其是明檀郡主的婚事,早就有不少人盯着呢。 宫里自然也收到风了,太后没去骂皇上,而是把皇后叫过来,没头没脸数落了一通。 皇后每日操心宫里的事务,她也没敢在奉仪宫安插人手,还不知道今日这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数落。她听了半天,才从太后的话里发现关键词,这事好像和明檀郡主有关? 明檀可是救过太子和她的命的,她对明檀比宫里的公主都好,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听太后的意思,怎么说她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她什么都没做啊……但她也不敢为自己辩驳,只想着等太后消气了,回头查清楚这事,看看是不是谁在背后中伤她。被她查出来,非叫他好看不可! 皇后被太后赶走的时候,太后身边的宫女送她,主动把今日皇上说的话告诉看皇后。皇后一听,心里也来了火,惹祸是竟然是皇上。 难怪太后发火,这怕是认为她撺掇的皇上呢! 皇后没急着找皇上算账,先把太子找过来试探一番,发现太子只把明檀当妹妹,她又问了二皇子、三皇子身边的人,都说他们只把明檀当妹妹。 得知不是儿子们的错,全是皇上自作主张,皇后这才叫人去请皇上来。 皇上自然不肯认,说自己只是喜爱明檀,随口一说而已。皇后作为皇上的枕边人,岂能不了解他,不客气地道:“皇上也您也别试探了,您瞧瞧您一句话,太后被您气着了,长公主回去给檀儿议亲了,他们心里都以为臣妾撺掇您呢!臣妾以后怎么见长公主,怎么见檀儿!” “好啦,真的是随口一说,你们一个个反应也过了。”皇上和皇后感情甚笃,见皇后红了眼,忙上前去哄。 “您别这么搪塞,给臣妾一句准话,绝对不会叫檀儿嫁给任何一个皇子!”皇后怒视皇上道。 “好好好,应你了,快别哭了,多大的人还哭。”皇上给皇后擦了泪。 “还不是被你气的。”皇后道,“檀儿现在议亲了,皇上可别在里头使袢子。臣妾不喜欢檀儿吗?但祖宗规矩不能违背,您是忘了从前那事了不成?喜欢也不是非要叫她嫁给自家孩子,当闺女疼不行吗?” “朕知道呢,好了,这事不提了,你也别气了。”皇上将皇后揽进怀里。 大梁的开国太子,娶的就是自家表妹,两人感情很好,但一连生出了两个怪胎。最后太子妃自杀,太子疯了,才立国不久的大梁,险些因这事亡国。后来才有了这个不得与表兄妹通婚的规矩。 宫里的风波平息了,宫外的风波却才起。 国子学里,几个勋贵子弟,正议论着明檀郡主这朵娇花,最终会落在谁家。 李弥手持书卷从几人身侧经过,听到他们议论之事,眉头微皱。 有人瞥见李弥神色不快,便调笑道:“总归不会是某人家,毕竟郡主最讨厌他。” 这话一说,众人也跟着笑,看向李弥的的眼神都带着嘲弄。谁叫他文武双全,还生得那样妖孽,最近竟然还夺了“影壁状元”!他们家的妹妹们的心,可都被这人给勾走了! 京城贵女们有多喜欢李弥,那么京城的勋贵子弟便有多讨厌他。偏偏这人,滴水不漏,不管是明着还是暗着,他们都拿他没办法。也只有在明檀郡主讨厌李弥这件事上,能叫他们拿出来嘲弄罢了。 李弥没少听他们拿这事嘲弄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但他这次听到这话,竟停下脚步,朝几人看了过去。 “看什么看!” “当众议论女子,有伪君子之德。”李弥冷冷说道。 李弥说完这话,抬脚准备走,那几个人却*7.7.z.l嚷嚷开了,还堵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就你君子?” “你是君子,郡主怎么还讨厌你呢?” “……” 都是十六七八的少年,血气方刚,本就对李弥带着不满,推搡间,不知道谁先动了手,还是动了脚,总之他们竟打了起来。 不打不知道,少年们动了手,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文武双全。他们一群有六个人,每个人都想往李弥那张讨嫌的妖孽脸上打一拳,却偏偏谁都打不中!李弥一个极快的闪身就从他们的包围里出了,那几人发现的时候,拳头已经送出了,没打到李弥,倒是互相挨了几下子。 李弥也就是被最先动手的那个人,推搡了一下,别的一下也没挨到。 那几个人再想追上李弥打的时候,已经有掌管纪律的学监赶了过来,把他们喊停了。 李弥手持书卷,已经走出去老远。 瑕观 第17章 那几人被叫住,便有人朝李弥背影喊:“李弥你别跑,你也有份!” 学监也喊了一声李弥,李弥便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 那几人见李弥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倒是他们几个狼狈不堪,有点后悔把他喊回来了,六个打一个,还落得这般模样,实在有点丢脸。 “都跟我去见祭酒!”学监道。 “是……”几人垂头丧气道。 李弥跟在几人身后去见祭酒,国子学里不少学子都好奇地盯着几人,很快就有目击者说了事情的经过。 “什么?李弥跟人打架了?”徐旻一听这话,简直懊悔万分,早知道,他不躲起来看话本子了,他忙道,“快说说。” 一听说六个打一个,没打到李弥一下,他就更懊悔了,要是在他,高低在李弥脸上来一拳! 第10章 ◎第一公子和第一美人◎ “檀儿,檀儿,昨日李弥在国子学为你和人打架了!”徐蘅一见明檀,双眼放光,激动地说道。 明檀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道:“什么?” “昨日!李弥!为了你!和人!打架了!一打六!”徐蘅一边说着,一边大拇指和小拇指一翘比了个六。 “为我?”明檀还是不敢相信。 徐蘅拉着明檀的手,两人坐到榻上,徐蘅道:“千真万确,昨日许多人都见到了!我二哥亲口和我说的,不会错的。” “为什么呢?”明檀觉得蹊跷得很。 徐蘅道:“还不是因为你要议亲!” 明檀脸一热:“我要议亲与他何干。” 徐蘅便将昨日的来龙去脉与明檀说了一遍,说起李弥一打六,她还忍不住夸了他几句。 “原来是这样,这也不是为了我。”明檀道,“就是他本性使然吧,君子之举。” 徐蘅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不是为你,往日那些学子们不知道议论过多少女子呢,怎么不见李弥每次都去和他们理论呢!就是为了你!他知道你要议亲了,心里慌了,必然是如此!” 明檀看徐蘅:“我要议亲,他慌什么?与他又没关系。” 徐蘅道:“当然是在意你啊!” 明檀拍了徐蘅手背一下:“尽胡说,从小到大,我闹了他多少次难堪,他怎么会在意我。再说了,他这也不叫跟人打架,是别人有意要找他麻烦。” “反正我觉得,这事反常。”徐蘅说着,心里补了一句,她二哥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二哥说,这是来自情敌的本能警觉,他觉得李弥非常在意檀儿。 “你一早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明檀道。 徐蘅笑道:“这么大的稀罕事,当然要告诉你啊。还有,你怎么突然要议亲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二十以后再嫁人么?” “这不是才开始议么,不得慢慢相看,慢慢找?”明檀笑道。 徐蘅拿肩膀去碰一下明檀的,脸上带着坏笑道:“你看我二哥怎么样?你嫁到我们家,我们做姑嫂多好。” 明檀看看徐蘅:“你二哥和我二哥有什么区别,哪有嫁给自己哥哥的。” 徐蘅心道,果然如此,二哥注定要当一个伤心人了,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檀儿对他绝没有男女之情。不过她也觉得自家二哥配不上檀儿,并不很为他难受。 “那现在都有哪些备选的?”徐蘅问。 “哪有那么快!”明檀道,“这事不得爹娘做主,我哪知道。” 徐蘅觉得这里头可能还有别的事,不过她也没有追问。 怜月这时候上了茶点来,徐蘅坐到小案的另一侧,见盘子里有酥黄独,忙取了一块吃。 “你们家这个酥黄独做得好,先前我让我家厨娘做了,味道差得远。”徐蘅吃完一块,又吃了口茶,满意地眯着眼道。 “那你多吃,也带些回去。”明檀道。 徐蘅吃了茶点,又问起清一居士的事来:“你可见到清一居士了?” 明檀摇头,道:“倒是去了,到巷子口,我想着贸然上门不太好,在巷子里绕了一圈,认了个门脸,就回来了,是个不错的地方。” “没想到,我们檀儿也有这般慎重的时候。”徐蘅笑道。“听我二叔说,有不少人递了拜帖,宁府一个都没接,还说清一居士不住那。” 明檀看看徐蘅,想了想,还是与她说了:“我只与你说,你别嚷嚷给别人知道,我看到李弥从宁府出来了。” 徐蘅眼睛瞪得滚圆:“真的?他看见你了吗?” 明檀想起李弥一脚在门外,一脚在门里的吃惊样子,笑着点头:“看见了,你可不许和别人说,你二哥也不行。” “不说,我嘴最严了。”徐蘅道。 明檀是知道徐蘅性子的,决计不是会多嘴的人,她手撑在身侧的小案上,托腮叹道:“李弥怎么会从宁府出来呢,你说他会不会和清一居士本来就认识?还是他那个第一公子的名头叫清一居士对他刮目相看了?” 徐蘅笑道:“那你去问李弥呀?” “我才不去!”明檀忙道。“我就是这辈子见不到清一居士,我也不会去问他的!” “哎呀哎呀,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嘛。第一公子和第一美人,说不定以后你们……”徐蘅打趣道。 明檀越过小案去拧徐蘅:“你今日是学坏了,尽是胡说八道!” 徐蘅躲着求饶,两人嬉闹一阵,倒在榻上,徐蘅问道:“正经说呢,你定然是不肯嫁李弥的,那京城还有谁能配你呢?宫里有什么说法吗?” 瑕观 第18章 明檀不想把太后提议她嫁给李弥的事告诉她,她要是说了,徐蘅不知要怎么闹她呢,便玩笑着道:“大梁男儿,任我挑。” “排第一的李弥不成,那排第二的英国公世子呢?”徐蘅笑道。 明檀也笑:“你说英国公世子排第二,定国公世子知道吗?回头我告诉他去。” “哈哈哈……”徐蘅笑得在榻上直打滚。 京城贵公子,李弥排第一是公认的,但第二是谁,各有说法,其中英国公世子褚怀玉和定国公世子白鹤年呼声最高,争得不相上下。 徐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出来了,说话都岔着气:“好生……跟你说呢……你作怪……不管你了……” 明檀道:“那你呢,我俩一般大,你有想过要嫁什么样的人吗?嫁第几公子?” 徐蘅直摇头:“完全没想过!” “那不就是了,我也没想过。”明檀道。 徐蘅坐起身,又摸一个酥黄独吃,吃罢她又道:“一想到嫁人,要去一个陌生的人家,去面对那么多陌生人,我就怕了,太吓人了。我们这样人家,又不可能往小门小户嫁。到时候,婆媳啦,姑嫂啦,妯娌啦,一堆关系要处理,说不定房里还有通房、小妾,这么一想,我就恨不得做一辈子姑娘。”徐蘅吃了口茶,接着道,“或者做姑子。” 明檀听徐蘅说完这一通,心里也觉得嫁人无趣得很,她想着京城谁家也不像他们家这般家宅清净。 明檀的祖父当年在翰林院任职,卸任后,带着除了明檀的父亲以外的明家人回了乡。明家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明檀曾经随父亲回乡祭祖,那规矩简直不比皇宫里小,明檀想着自己若是嫁到这样的人家,定然也是要受约束。 哪有像在公主府,这样一家三口自在舒坦。 招婿也不成,寻常好人家不会同意招婿,能同意的,只怕又是什么不上台面的,或者居心叵测的。 还有,既然要相伴一生,那自然是要心意相通,两情相悦……这么一想,明檀越发觉得嫁人这件事,简直绝无可能。 两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又相视一笑。 徐蘅道:“不想了,不想了,还不如想想后日马球赛,谁会夺彩呢!我看好我二哥和林三哥,最近林若瑜天天陪她三哥练呢,都不来找我们,新科宴也没去。” “徐二哥和林三哥确实都不错。”明檀道。心里想着前世这俩人,一个第二,一个第四。不过一个冲劲有余,计谋不足;一个谨慎过度,容易错失良机…… “我准备压我二哥一百两,压林三哥五十两。” 明檀刚想接话,说自己跟她一样压,就听徐蘅继续道:“压李弥五百两!” 明檀住了嘴,反问道:“为什么压李弥这么多。” “当然因为他厉害!”徐蘅道,“檀儿听我的,你也压李弥,别跟银子过不去!” 明檀本来就准备压李弥的,便顺口应了。 转眼到了马球赛这日,天空一碧如洗,微风和煦,最是打马球的好天气。 明檀和爹娘一起坐马车去马球场,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人家的马车。今日国子学放假,百官休沐,京城勋贵人家得有一半都去看马球赛,宫里的皇子们也会来看,当真是一场盛会,热闹至极。 马车上,长公主道:“说起来,你们这一辈倒是没有女子马球赛了。” “可不是,我倒是想打呢。”明檀道,“如今连骑马的机会都少了。” 长公主笑道:“确实,你们现在的规矩比我们那时候多了。” 明檀哼了一声:“都是给女子的规矩,男子倒是一直没变。” 明驸马道:“回头我们去别庄打,别庄才得了几匹良驹,檀儿叫上你的好姐妹们一起去。” 明檀这才高兴道:“这样好,过几日就去!” 长公主也没有反对,一家三口说笑着到了马球场。 明檀一下车,便看到杜平迎了上来。 “长公主安,驸马安,郡主安。” “杜平啊,二皇子叫你来的?”长公主问道。 杜平笑道:“是,殿下叫小的来接主子们。” “檀儿去吧,娘要和老姐妹们一起呢,你爹肯定也要见他的狐朋狗友。”长公主对明檀道。 明驸马不敢吱声,怎么他的就狐朋狗友了…… 明檀带着怜月,往马球场看台处走。 “宫里都来了谁?”明檀问杜平。 “回郡主,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还有二公主、三公主。”杜平道。 “倒是热闹。”明檀笑道。 正说着,明檀看到李弥迎面走来了,与他一起的是福安夫人和柏绮漱。 第11章 ◎所谓的情呀、爱啊,全都是假象。◎ 若只是李弥一人,明檀大可忽视他,但福安夫人在他身侧,明檀避之不及,免不得要与她周旋一二。 双方还离着十来步的距离,福安夫人便冲明檀微笑。迎面走来的三人都在看明檀,明檀的目光只落在福安夫人身上。 福安夫人的神情满是对小辈的喜欢,她对京城所有的年轻人几乎都是这般神情,对明檀又比对旁人更热络些。前世明檀与她关系尚可,后来觉察到她拿自己给柏绮漱造势才疏远她。 “夫人安。”明檀行晚辈礼,福安夫人忙双手托起明檀手臂笑道,“使不得使不得。” 瑕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