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光的人》 Chapter 1 「欸梨渝,晚上要不要和骆阳他们去逛夜市?」我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陈明瑄,我的高中同学,同时也是我的大学同学,留着及肩的短发,身上有着数不清的饰品,明瑄有着俗称的「月亮眼」,笑起来月牙湾状的眼睛常让人看得入迷,「明亮且动人」是我对她的整体评价。 「她口中的他们是谁,有包含他吗?」我心想 「你发什么呆啊,好不容易熬过期中週,一起去啦。」 「嗯我应该可以,还有谁要去?」 「就骆阳和周煒光啊,等等,你跟周煒光吵架了?」明瑄一脸见怪不怪的问。 「没啊没吵架,我只是昨天问了他一些问题,怕他不高兴所以还没回他line。」我避重就轻的回应这个问题。 「你不要常常问他那些问题,其实答案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明瑄讲完话时似是轻叹了一口气。 「好啦我知道,我以后不会问了,晚上是约几点?」 「七点,约在校门口见,我还有事需要先出门囉。」 「好,再见。」 直到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我才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骆阳和周煒光跟明瑄一样是我的高中同学,后来我们也都上了同一所大学,高中时由于明瑄坐我隔壁桌,被她身上独有的气质吸引,我们很快的熟捻起来,也因此认识了她的男朋友—骆阳,透过他们的介绍,我也认识了周煒光—我现在的男朋友。 当得知我们四人都考上同一所大学时,身旁的同学都露出羡慕的神情,羡慕我们可以不用谈远距离恋爱、友情也可以继续维持,但这些羡慕的言语在当时的我耳中成为了疙瘩,毕竟那些在他们眼中的巧合和幸运,不过也是我的有意为之罢了。 手机的震动声将我从回忆中惊醒,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电者是煒光,当我还在犹豫该不该接起时,大脑已经帮我做出了回覆。 「喂,怎么了?」我低声问道。 「没什么啦,看你还没回我讯息想说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昨天分开前看你脸色怪怪的。」 「嗯我没事,我只是怕你不开心而已。」 「我怎么会不开心,我知道你那样做的原因,我永远不会为了这种事怪你,真的。」 「永远那么久,你怎么能保证。」又来了,我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却还是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控制不住情绪,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下次不会再乱讲话,别生气了,你晚上会跟我们去逛夜市吧?」煒光讨好的哄着我,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他早已放弃和我争论。 「嗯,我跟明瑄约七点校门口见。」 「那晚上见啦,你记得好好休息。」 「好,再见。」 掛掉电话后,我就像一颗洩气的气球瘫在床上,明明才刚答应明瑄会改的,却再一次这样对待煒光,实在不愿意在想下去,我将被子一拉,缓缓地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一些声音。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骗子。 Chapter 2 「嘿!不是约七点吗,你干嘛那么早到?」我从背后轻拍了一下煒光的肩膀,原本想吓他一跳的。 「你不是最讨厌迟到的人吗,所以我就提前出门了。」说完他扬起一抹微笑,似是在等我表扬他一般,定定地看向我的眼睛。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这样的体贴、温和,在我印象中他甚至从不曾对别人发脾气,就如同他的名字,煒光像太阳一样,照亮着身边的人,温暖却不刺眼,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不会让他难过。 「你提早到也没用啊,那两个人可是迟到鬼耶。」我也看着他,笑道。 「这次你猜错囉,骆阳他们比我还早到,已经先进去过两人世界了。」 「蛤?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没关係嘛,反正走着走着都会遇到他们的,我们也进去吧。」他牵起我的手,朝着入口的方向走去。 我看向他紧握着我的那隻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感到安心,或许在他身上永远是可能发生的。 这间夜市座落在学校旁边,因此深受大学生的喜爱,而或许是因为期中週的结束,今天的人潮是平常的数倍,多亏了学生钞能力,这里的摊贩越来越多,卖的东西也越多越多样化,有好几摊是我以前不曾见过的。 「那边有卖酸梅冰欸,我要去买那个!」我开心地喊道。 「它看起来很大份耶,还是我跟你合吃一份,这样等等才有胃口吃其他东西?而且我怕你吃太多冰等等肚子又不舒服。」 「我想自己吃一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跟别人共食。」我微蹙眉答道。 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一个习惯,不和别人共享我有的任何事物,包括刚刚的食物,不管吃不吃得完,我都要自己拥有完整的一份,就算吃不完寧愿扔掉也不分给其他人,就算是煒光也不可以。 见我如此坚持他不再拦着我,而一路上除了刚刚买的酸梅冰,我们还买了烤魷鱼、臭豆腐以及这个夜市最出名的青蛙下蛋,当然,都是一人一份,走着走着,也快走到夜市的尽头了。 「明瑄和骆阳到底跑哪去,我们都快走完一圈了?」我不解问道。 「嗯…我打给骆阳问问看好了。」他拿出手机,脸上同样一脸疑惑。 趁着他打电话的间隙,我将周围的摊贩扫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错过任何新进的美食,突然,我的目光停在靠近角落的一间饮料店,倒不是被它的招牌吸引,而是那身穿黑色衣服、正在製作饮料的男子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以前有这间饮料店吗?那男的怎么看起来这么面熟?」当我还在努力回想时,煒光已经讲完电话并走回我身边。 「他说明瑄身体突然不太舒服,已经先送她回家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反正也逛的差不多了,我看你也应该去补个眠。」我指了指他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地说。 「嗯,走吧。」他又牵起我的手朝出口走去,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他一直都牵着我的手,唯一放开那次,他去讲了电话,而我望向了那间饮料店。 在门口简单跟煒光道别后,我逕直走向明瑄的房间,轻敲了下她的房门,得到回应后便推门而入。 「怎么突然不舒服,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能是吃到什么不乾净的,走到一半肚子很痛,就先回来了。」她躺在床上,口气略微虚弱地答道。 「要不要去医院,我来叫计程车?」我从口袋掏出手机 「不用啦,刚刚有吃药了,我等等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真的吗?对了,骆阳怎么没留下来陪你。」我微蹙眉。 「是我叫他回去的,他这几天为了考试睡不到几小时,黑眼圈都快垂到脸颊了勒。」明瑄用着浮夸的语气说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有事记得叫我。」 「嗯。」 将房门闔上的前一刻,我听见明瑄叫了我。 「黎渝。」 「嗯?」 「你人真好。」 我对她笑了笑,最后把门完全闔上。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好多人,明瑄他们都在,甚至连和他们毫无关係的程燁、怡熙也和他们在一起聊天,我带着疑惑走到他们身边,却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位子属于我,而不管我如何想要插入他们的话题,他们都好似没看见我一样继续畅谈,我从一开始的喜悦,变成大吼大叫,最后我也不出声了,只是乖乖当个透明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向他们。 Chapter 3 「嘿!都几点了,快起床吃早餐。」明瑄拍打着门板喊道。 「起床起床快起床。」见我没有回应,她越拍越用力。 「好啦,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我不甘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现在才七点,你干嘛那么早起?」走出房门,我问道。 「嘿嘿,我昨天太早睡了,所以很早就醒了。」 「那你也用不着把我也挖起来吧,我上周几乎都没睡,黑眼圈都快垂到脸颊了。」我学着她昨晚的语气,并指了指脸上的黑眼圈,哀怨的说道。 「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吃早餐,等等我请客!」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刚上大学时由于我们俩的课有很多早八,所以会互相叫对方起床,然后一起走去巷口的早餐店坐着聊天,后来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领域进修,除了少数几堂必修课以外,课表几乎没有重叠,也就很少在一起吃早餐了。 「你说的喔,那我等等就往最贵的点。」我打趣地说。 「那吃巷口那家吧,我们以前几乎每天都会去耶,我好想念它的萝卜糕炒蛋。」 「嗯,走吧。」原来她也还记得。 「我要一个猪排蛋吐司、一份鸡块、一颗荷包蛋还有一杯大冰红,好了换你。」我把菜单递给她。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吃这么多?」 「难得不用自己出钱我当然多吃一点,这样连午餐钱都可以一起省下来了呢,你该不会反悔了吧?」我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 「想太多,老娘说话算话。」她拍拍胸脯保证。 「那我要一个卡拉鸡腿堡跟大冰奶,我先去结帐囉。」她起身朝柜台走去。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明瑄似乎没发现我的异常,回到座位后便开始滑手机,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刚刚不是还说最想念这里的萝卜糕炒蛋吗?怎么点卡拉鸡腿堡?」我压抑着情绪,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间聊。 「就单纯现在想吃汉堡啊,怎么了?」她抬头看我。 「没什么。」 「你不要多想,不然我们明天再来吃一遍。」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的没什么,我随便问问而已。」 我在心中懊恼,果然不应该问出口的,其实我都明白,一直以来她们都在包容我,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对我的在乎,但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越是这样我越害怕,会不会有一天他们厌烦了,就会拋下我,而我会再一次成为留在原地的那一个人。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我想说些什么来缓解尷尬,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最终只得低下头摆弄盘子上的食物。 「对了,你这个星期天有什么计画吗?」明瑄率先开口。 「星期天?应该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跟骆阳会回台南,周煒光可能也会,想说你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走。」 「星期天是什么大日子,怎么你们都要回去?该不会是生活费花完了要回去要钱了吧。」我打趣道。 「就……这礼拜天是母亲节。」她看着手机支支吾吾地说出这句话,眼睛还不时偷瞄想观察我的反应。 「对欸我都忘了,那我应该也会回去,毕竟好久没到那边看看了。」我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 「嗯,我到时候在跟你确定火车时间,上课时间快到了,快走吧。」 将剩馀的食物快速塞进口中,我背起书包,和明瑄并肩赶往上课教室。 「喂,我刚刚在洗澡没听到你的电话,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给我?」我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拿着手机说道。 「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想你了嘛。」煒光在电话那头轻笑。 「少来,明明我们昨晚才一起逛夜市。」 「前阵子你忙我都不敢吵你,现在好不容易空间了就想多多和你聊天。」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反正电话费很便宜我不介意聊一整晚哦。」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不然早把我臭骂一度了。」他语气委屈地说道。 「还不是你平常太白目。对了,你这周日要回台南?」 「嗯对,你怎么知道?」他收起刚刚的态度,语气转为认真。 「吃早餐时明瑄说的,她说你们都会回去。」 「我妈很早就打电话希望我那天回家陪她,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我只是还在想怎么跟你开口。」他的语气紧张,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干嘛要生气,母亲节回去陪家人我可以理解,而且我应该也会回去一趟。」 「你也要回台南?」他惊讶地再次确认。 「嗯,想说很久没回去了。」 煒光跟骆阳大概一个月会回一次家,明瑄的回家频率约两个月一次,而我,上大学之后还没回过家,而他们都知道我家的状况所以不会多问,也难怪当我说出想回家时煒光这么震惊了。 「抱歉,我没有其他意思。」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开口解释。 「没事,等你们商量好之后再告诉我火车时间,我要先去吹头发了。」 「好,那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掛掉电话后,我将头发吹乾,简单的洗漱后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似乎是今天接收到的资讯量太大,我的头昏昏沉沉的,无法在近一步思考其他东西。 「母亲节啊……」我喃喃自语,陷入回忆中。 「母亲」这个词汇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在其他小孩还在妈妈怀里撒娇时,我却早已被她遗弃,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她就已经消失在我的世界中,而这件事也成为爸爸心中的一根刺,幼年时我曾想向他询问妈妈的去处,却只得到一个锋利的眼神,也许爸爸对妈妈的拋弃也无法释怀,而每次看到我的脸就会让他想起这不堪的过往,使得他从不跟我有过多的交流,除了三餐温饱外,我们之间没有其他的话题,我没有妈妈的同时,也失去了爸爸。 小学时爸爸再婚了,他没跟我商量也没给我时间适应,只是有一天把那女人直接带回家中,跟我介绍她的身分后便将她带回房间,留下年幼的我独自坐在客厅发呆,从此我们家多了一个人,我称呼她为阿姨。 我并不排斥阿姨的到来,相反地,我对她有那么一点的期待,所以她刚来的那段时间我常围在她身边转,不断地和她分享我的学校生活,而她都只是静静地听,却不给我微笑以外的任何反应,我也渐渐懂了,她跟爸爸在一块时会哭、会大笑、会有说不完的话,因为她爱爸爸;对待我的话,一个微笑是她最多能给的,她不爱我、却也不讨厌我,认清这个事实后我不再围绕她身边,而是乖乖扮演好自己身为一个女儿、一个继女的角色,对家人不再期待。 上大学后,我不曾回去那个家,唯一的交流是爸爸每个月匯的生活费,我很感谢他们让我不用为钱烦恼,但也仅止于感激,在这段独自走过的岁月中,我的母亲成为了第一个不告而别的人。 Chapter 4 翌日清晨,睁开双眼的瞬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平常醒来时都会看到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而今天却只有微微的光线,拿起手机一看发觉现在甚至不到七点。 「啊嘶,难得早上没课居然在这时间自然醒。」我在心中哀嚎,将手机丢在一旁试图让自己重回梦乡,却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反而让精神越来越好。 在翻了第十次身后,我终于决定从床上爬起,对着镜子边洗漱边在心中讚赏自己早起的行为,接着回房内连睡衣都懒得换,就拿起手机、钱包准备出门吃早餐,经过明瑄房间门口时停顿了一下,确认她还在睡觉后便自己前往巷口的早餐店。 拿着菜单我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当我还在思考要吃什么的时候,手已经鬼使神差地在萝卜糕炒蛋的格子画上一笔,意识到这个举动后自己也下了一跳,愣了几秒后还是没把它擦掉,只是多加点了一份鸡块跟大冰奶就去结帐了。 我从小就讨厌吃萝卜糕,更广泛地说应该是所有咸粿类的食物我都不喜欢,也因此在回到座位后我毫不意外地开始懊悔自己的行为,头脑到底要有多不清醒才会点一个自己完全不吃的食物。 望着面前的萝卜糕炒蛋我夹了一小块放入嘴里,咬了三下后迅速将他吞下肚,并拿起旁边的奶茶吸了一大口。 「这味道真是太可怕了。」我心想。 将剩馀的萝卜糕炒蛋移到桌子的另一头,我埋头吃起了鸡块,眼角的馀光依旧能瞄到盘中的萝卜糕,而那一刻我彷佛看到了明瑄坐在我对面,一边吃着她最爱的萝卜糕炒蛋、一边跟我有说有笑,就像大一的我们一样。 「要是能一直那样下去,什么都不改变该有多好啊……」一股悲伤涌上心头,我快速的将袋中的鸡块吃完,拿起饮料就要离去。 「同学、同学等一下!」柜檯的阿姨突然喊住我。 「嗯?怎么了吗?」我摸了摸钱包,还以为自己还没付钱。 「你桌上的萝卜糕还剩那么多,要不要帮你打包外带?」 「哦好啊,谢谢阿姨。」原来是这件事啊,本来想直接留在桌上就好,被阿姨这么一问我反倒不好意思说出口,望着手上的塑胶袋,只能先带回去在想办法处理掉了。 刚走进家门,就看到明瑄坐在沙发上滑手机,听到我回来的声音,她转头刚好对上我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这么早你跑哪去啦,咦!什么味道这么香?」她双眼发光。 「哦…我早上醒来睡不着就自己出去吃早餐,啊我有帮你带萝卜糕炒蛋,你吃的下吗?」我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心虚地说道。 「哇我还没吃东西肚子超饿,我爱死你了。」 她又跑又跳地拿走我手上的塑胶袋,回沙发上吃的津津有味,看着这样的她,我的心中舒坦了不少。 「还是萝卜糕炒蛋最好吃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点其他早餐。」 「哎呀我知道了,果然还是旧爱最好。」 「什么旧爱,你哪来的新欢?我要去跟骆阳告状哦。」我失笑。 「没啦开个玩笑嘛,嘿嘿。」 「那你慢慢吃,我要先回去补眠了。」语毕,我朝着房间走去。 关上门后,像是得到了压力释放,我向后倒在床上望着空空的天花板。 「果然啊,什么都没改变,真好。」接着眼皮越来越沉重,直到完全进入梦乡。 一路睡到傍晚,我被煒光的来电声叫醒。 「喂?」我慵懒的开口道。 「你在睡觉?」 「嗯,今天太早起有点累,不过刚刚睡饱了。」 「那要不要去吃晚餐,我在你家附近。」 「好啊,你想吃什么?」 「你家对面的小火锅怎么样?以前我们很常去的那间。」 「夏天吃火锅你也是蛮神奇的。」我吐槽的说道。 「有冷气有饮料不会热啦,走吗?」隔着萤幕我都想像的出他此刻期待的神情。 「我换个衣服就出门,你先过去吧。」 「嗯待会见,掰啦。」 掛掉电话后,我迅速的换了身衣服,简单的打理一下便准备出门,临走前,我注意到明瑄留在桌上的小纸条。 「感谢你今天的早餐,我有帮你买饮料放在冰箱唷,爱你!!」 我看着纸条笑道,心想着这傢伙不知道买了什么饮料,原本要去开冰箱,但瞥了一眼时间后便选择先出门了。 Chapter 5 刚进店门口,我很快的发现煒光的位置并朝那走过去,直到我走到他旁边他依旧拿着手机再回讯息,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欸。」我坐到他对面,将手伸到他眼前挥了挥。 「你来啦,快点餐吧。」他将菜单推到我面前。 「你在跟谁传讯息,连我站在你旁边都没发现?」 我随口一问,但我其实不是很在乎,比起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更在乎我到底要点什么来吃。 酸菜白肉锅?起司牛奶锅?算了还是酸菜白肉锅好了,我心一横画下菜单,将菜单推向煒光并转身掏钱。 「我先去付钱等等在跟你说。」语毕,他走向柜台。 在等他的间隙我打量着店里的装潢,整体走一个简洁的路线,没有过多的装饰却令人感到舒适,价格虽说不上便宜但还在学生可负担的范围内,且用料大方服务态度也很亲切,使得我跟明瑄在吃过一次后就将它列为爱店,也推坑了煒光他们。 环顾四周一圈后,煒光也已经回到座位上。 「我刚刚是在跟骆阳聊天,还记得我们这周日也回台南吧?」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记得啊,然后哩?」我摆弄着他拿回来的收据,不让自己和他的目光对上。 「我们想说反正都南下了,就再去花莲玩个两三天,你觉得怎么样?」 「蛤?你们都没课吗?」 「有课啊,但我跟骆阳的毕业学分都满了,就算不去上课也没关係,昨天问明瑄她也答应了,就差你了。」 「我应该可以,反正我毕业门槛也过了。」 「那我来规画行程,我们四个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 「上一次好像是大二了吧,南投那次?」我其实记不太清楚了。 「啊对对对,真的很久了。」 谈话间,我们的餐点也来了。 看着煒光面前的起司牛奶锅,我十分懊悔自己刚刚做的决定,趁着他还没动筷,我赶紧叫住他。 「欸煒光,我跟你换好不好,你的看起来好好吃。」 「哦可以啊,那我们直接交换位置吧。」 我喜孜孜地坐到他原来的位置,正要开动时,却见他拿筷子和汤匙在锅里翻来翻去,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前这锅是什么。 「那是酸菜白肉锅。」我开口解释。 「你连我吃什么都不知道,还敢直接跟我换食物?」我又道。 「你喜欢就好了啊,反正我也不挑食。」 闻言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吃锅中的食物。 煒光从以前就是这样,几乎从不拒绝我的要求,就算他不说话,只要看向他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他很爱我,明瑄也曾羡慕的说我上辈子不知道烧了什么好香,这辈子才能求来这么一个好男人。 记忆里他很少跟我吵架,除了刚在一起时不清楚彼此的底线导致的小争执,后来的不愉快几乎都是我挑起的事端,但其实也只有我单方面在生气,他总是扮演着安抚的角色,想到这我不禁感到羞愧。 我们就这样各自吃着自己的食物,这也是在一起那么久后的默契,他吃饭的时候会很专心、不太讲话,我则是习惯边吃边滑手机,因此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这顿饭通常是在沉默中进行。 捞起锅里的最后一块料,见煒光也吃的差不多,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好吃吗?」 「嗯还不错,就是口味有点太酸了。」 「不然怎么叫酸菜白肉锅。」我笑了出来,突然想起他好像不太喜欢吃酸,又改口道。 「不然我们以后都点一样的,这样我就不会跟你交换啦!」 「你上次也这样说。」他轻轻的戳了一下我的额头,笑着说道。 「那当我没说吧,我请你喝饮料报答你的换锅之恩怎么样?」 「行啊,等等去买吗?」 「改天好了,明瑄今天已经买一杯给我,现在还放在冰箱。」 「那我记在心里了,你不能反悔哦。」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阿你要直接回家吗?」 「我先陪你走回去再回家。」 「这么好,那走吧。」我朝他伸出手。 他握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一路牵着手走在回租屋处的路上。 那晚天空中几乎没有云,月色很美。 一回到家中我便逕直朝着冰箱走去,拿起我心心念念的饮料。 「原来是铁观音拿铁。」我看着标籤。 我走向沙发坐下,打开电视并插下吸管,接着用力吸了一大口来缓解夏天带来的闷热感。 「靠北有够好喝!」我在心中震惊,茶叶的香气和奶香结合在一起,刚入口时较能感受到牛奶的甜,吞下去后却散发出铁观音的甘,明明是半糖但完全不觉得甜腻。 我赶紧转了一圈杯身终于看到它的店名。 墨香堂。 印象中我没买过这间店的饮料,但这个名字总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正巧这时明瑄从浴室中出来,我连忙举起手上的饮料问她。 「这个在哪买的啊?很好喝欸。」 「就知道你会喜欢,在火车站旁边最近新开的。」 「我们最近有经过那里吗?这个店名听起来好耳熟。」 「应该没有,但它前阵子有在学校旁边的夜市摆摊,可能你那时候有买过吧?」 夜市、饮料、墨香堂? 我脑中浮现出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影,却记不清他的长相。 「是摆在靠角落的那个位置吗?」我问道。 「嗯对,原来你有买过啦。」 「我没买过,只是上次去逛夜市刚好有看到,而且我觉得那个老闆的脸长的好面熟哦,你有印象吗?」 「他是我们系上的同学啊,还跟我们同届,大一的时候我们有好多共同必修课,你怎么会忘记了。」明瑄啼笑皆非的看着我。 「真的假的,我完全没印象,是不是他很常翘课阿。」 「少来,人家几乎每堂都来,是你上课都在偷睡觉。」 「他叫什么名字?」 「王墨。」 「墨是黑色的那个墨?」 「嗯对,你呀,要毕业了系上有哪些人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就好了啊。」 「我要去吹头发不理你了。」 「好啦掰掰。」我继续看电视。 「对了,礼拜天早上九点火车站见哦,我那天有事会先出门。」她站在房门口朝我大喊。 「知道了。」我也朝她大喊。 我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王墨的名字,像是要将它刻在心中一样。 也许在冥冥中我知道,他会是影响我一生的人。 在往后的日子,我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Chapter 6 星期日那天,我早早就出了门,简单的在超商买了早餐便带去附近的公园吃,大概是因为假日的关係,这时间的公园十分热闹,大多数都是爸妈带小孩来玩耍,还有一部分是阿公阿嬤们在做运动。 我将三明治的包装拆开,一边吃一边观察大家的行为,但视线大多停留在游乐区,看着那些小孩无忧无虑的笑容、再看他们父母嘴上叨唸却满是笑意的眼神,我就这样看着这样的一幅画面,欣赏着我从没拥有的东西。 是羡慕吗?其实我也不晓得,毕竟从未得到过,自然也不懂所谓的「亲情」有多诱人,反正我这一生是彻底失去了,这是出生就註定的事实,我无力也无法去改变。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呜呜……」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吼声,是一个小男孩在盪鞦韆旁焦急地找他妈妈,看起来大概幼稚园的年纪。 「妈妈、妈妈……」小男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也越来越大。 其他人看起来也不知所措,只能不断朝附近张望,试图寻找他的母亲。 忽然,不远处有个女人着急地朝那边跑去,脸上慌张的表情清晰可见。 「小亮,妈妈在这里。」她跑到男孩身旁紧紧地将他拥入怀里,手轻拍着男孩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旁边讲电话,孩子看不见我才这样,很抱歉造成大家的困扰。」那女人向围观的眾人解释。 「没事就好,孩子还小要多注意比较好。」其中一个围观阿伯道。 「好的我明白,真的很抱歉。」 确定没事后,围观人潮散去,眼前的场景又恢復成公园的正常型态,而那对母子依然留在盪鞦韆旁,小男孩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只剩两道泪痕掛在脸上。 「妈妈,你不可以再离开我哦。」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认真说道。 「好呀,妈妈一辈子跟你都会在一起,我们来打勾勾。」 听到这些话,我直接起身离开,并将尚未吃完的食物扔进垃圾桶。 小男孩以后就会知道了,有些人的离开,是悄无声息的。 没有人会在一起一辈子 到车站时刚好九点整,我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厅的骆阳,骆阳也是人如其名的一个人,全身散发出阳光的气质,跟煒光不太一样的是,煒光给人的感觉像冬日里和煦的阳光,而骆阳则像夏日里的艷阳,明亮灿烂,开朗随和的个性也让他的异性缘跟同性缘一样好,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边一直只有明瑄一个人。 「黎渝,这里!」他转头看见了我,并朝我挥了挥手,我连忙走去。 「好久不见啦,煒光他们去买票了等等就来。」 「是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又染头发?」我指了指他的头发说道。 骆阳这个人不只性格阳光,连外表都喜欢亮色系,根据明瑄的说法,他的衣柜里完全没有深色衣服,萤光黄、萤光绿倒是不少,不过跟明瑄在一起后,他最常穿的就是白色上衣,大概是明瑄将那些太过显眼的衣服都扔掉了。 除了衣服外,骆阳还喜欢在发色上动手脚,上一次我见到他时他顶着一头萤光粉,路上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眼光,到最后我们还开玩笑的让他走在最后面,想不到今天再见他时,竟变成了浅棕色,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不少。 「前几天刚弄的,还不是明瑄一直在我耳边碎碎念,说什么我这样他都不敢跟我走在一起。」他装作委屈的抱怨着。 「的确蛮丢脸的,染这个头多少钱。」我开玩笑的说道。 「四千八,很划算吧?」 「果然是盘子,家里有钱就是任性。」 印象中这傢伙家里好像是开公司,具体做什么业务的不太了解,总之很有钱就是了。 「你这是刻板印象,我这个钱可是自己打工存的。」 「是是是大少爷,你好厉害哦。」我故意朝他拍拍手。 骆阳原本想继续跟我争辩,但看到明瑄他们正往这里走来,瞬间乖的像隻小绵羊不再说话。 「大家都到了呀,给!一人一张车票,火车还有五分鐘就到了,赶快去月台等吧。」明瑄边给车票边发号施令。 我赶忙将行李拿起,跟上他们的步伐,煒光却不知何时走来我身边,极其熟练的把我的行李拿走。 「我自己拿啦,又没多重。」我失笑。 「既然没多重我拿也一样,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你吃了吗?」 「嗯,等等车程蛮久的,你记得多睡会,少看点手机不然又要头痛了。」 「知道了啦,啊我们要去花莲几天?」 「三天,礼拜一早上坐火车过去、礼拜三下午再搭车回新竹。」 「去那边租机车吗?还是找公车?」 「我们打算租汽车,我跟骆阳轮流开,你们就好好休息。」 「好。」 上了车后,我跟明瑄坐一起、煒光跟骆阳的座位在我们前一排,我调整好椅背后闭上眼准备休息,明瑄却在这时小声地叫我。 「黎渝,你睡着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大概是怕我真的睡了吵到我。 「还没,怎么了吗?」 「你等等要回家吗?」她将头靠在我的肩上,轻声地说。 「会啊,你们不是都要回家吗?」 「如果啊……」她讲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嗯?」 「如果你不想回家的话,来我家吧,我爸妈都很喜欢你哦。」 「没事啦,我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 「嗯,你记得不要勉强自己。」 「好。」 结束这个谈话后,明瑄就靠在我的肩上缓缓睡去,反而我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看着窗外的景色舒缓心中的烦闷。 我说谎了。 我骗他们我会回家,实际上却从没打算再踏入那个地方,没有爱灌溉的地方,哪有资格称为家,那是属于爸爸和阿姨的家,对我而言只是暂时的避风处罢了,可我知道若是不回来,明瑄他们也不会回去,我不想他们一直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勉强自己,更不想承受他们刻意隐藏的同情目光。 但有一件事我没有说错,我的确会回去,只是是回去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看看这几年的变化,也或许会站在远处看看爸爸。以前我常在想,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一天我会对所有事感到释怀,但几年过去了,伤口越来越大,恨意也越来越重,因为我始终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承受这些的会是我。 「怎么不睡一下。」前座的煒光回头看我,他身旁的骆阳已经睡到打呼。 「睡不着。」 「吶耳机给你,听点音乐比较好睡。」 「你不用吗?」 「我上车前吃了晕车药,等等应该就睡着了。」 「嗯好,谢啦。」我伸手接过。 「好好休息。」说完,他将头转了回去。 戴上耳机,滑动手机拨放舒眠的音乐后,我将头转向了窗外,继续看着外面的变化,看着看着,睡意朝我袭来,我闭上双眼,让自己进入梦乡。 Chapter 7 再次醒来,外面的场景依旧陌生,看了看前方的跑马灯,原来已经到了嘉义,那也意味着快到台南,我往周遭一看,发现除了我以外的三人早已醒过来,且都在低头划手机。 「你醒了啊,有睡好吗?」 「嗯,睡得很沉。」我张开手伸伸懒腰。 「我们等等吃完午餐再回家吧,你有想吃什么吗?」 「都好。」 「那吃麦当劳旁边的那间义大利麵好了,以前我们很常去的那间,欸你们可以吧?」明瑄敲敲前排的椅背询问他们。 「可以。」煒光道。 「蛤可是我想吃牛排。」骆阳哀求的说道。 「那你自己去,我要订位了。」明瑄完全没有要理他,拿起手机准备订位。 「别别别我错了,记得订我的位子。」 明瑄哼了一声,但还是在人数上选了四人。 结束这回的对话后,我们继续各做各的事,但其实说白了就是滑手机,没人再开口说话。 大概是在火车内冷气吹久了,都忘记台南的太阳有多毒辣,一出站就直觉将手放在头上遮挡阳光,过了几秒我才意识到背包里有雨伞,连忙拿出来暂时充当阳伞。 「明瑄,快过来。」我连忙喊她来我这一起挡太阳。 「欸那我们两个勒。」骆阳朝我哀哀叫。 「你们自己想办法,关我什么事。」 「不要斗嘴了,快走吧。」煒光发号施令,走在最前方。 餐厅距离车站大概五分鐘的脚程,因此我们很快就抵达。 「我要一份青酱蛤蠣燉饭,饮料要冰红茶。」明瑄对着服务生说道。 「我要一份奶油燻鸡义大利麵,饮料要冰绿茶。」骆阳接着点餐。 「那我要一份白酒蛤蠣义大利麵,饮料要冰红茶。」我说道。 「我跟她一样就好。」煒光指了指我。 「好的跟您确认餐点,总共是一份青酱蛤蠣燉饭、一份奶油燻鸡燉饭、两份白酒蛤蠣义大利麵、三杯冰红茶跟一杯冰绿茶对吗?」 「对,谢谢。」 待服务生走后,骆阳开始调侃我们。 「欸煒光,你干嘛跟黎渝吃一样的,妻管严哦。」 「没办法啊,我怕我点了其他的也吃不到。」他装作一脸无奈。 「什么意思,黎渝会把碗砸了吗?」换明瑄在一旁看好戏。 我瞪了煒光一眼,开口解释。 「还不就前几天我跟他吃晚餐,结果他的看起来比较好吃我就跟他交换,让他记仇记到现在。」 「欸这就是周煒光你不对了,我如果要跟骆阳交换他屁都不敢放一声。」明瑄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乖乖交换啊,只是那个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煒光道。 「你到底点了什么东西,居然让不挑食的周煒光嫌成这样。」洛阳转向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就酸菜白肉锅啊,它很好吃的。」我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 「喔,那个我也不行。」他们俩个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这些没眼光的,下次我自己点来吃。」 「好啦消消气,喝个饮料。」煒光将冰红茶拿到我面前。 在我们谈笑之间,餐点也都上齐了,我们便将精力都放到吃饭上,时不时在穿插几句拌嘴的话。 我捲起一口义大利麵放入嘴中。 「嗯!这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我心想。 真好。 Chapter 8 解决完午餐后,我们一起走向公车站,明瑄和骆阳是青梅竹马,两家隔着一条路而已,我跟煒光虽然是搭同一班公车,但我家是在终点站的地方,他则是中途就要下车。 「那我们就明天中午十一点在火车站集合哦,票我已经先买好了,大家都不准迟到。」明瑄说完便跟骆阳一起上了车,后者不忘在上车前给了我一个鬼脸。 「天啊,你朋友有够幼稚。」我和身旁的煒光抱怨。 「也是你朋友啊。」他一脸好笑的看着我。 「那真是太不幸,欸车来了。」我伸手拦车。 上车入座后,煒光突然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比我高上二十公分左右,因此那个画面有点滑稽。 「黎渝。」他轻声道。 「怎么了?」 「真的不想回去的话不要勉强自己,可以来我家住。」 「你知道今天在火车上明瑄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吗。」我失笑。 「我说真的,我爸妈一直很想见见你。」 见他表情认真,我也用认真的态度和他解释。 「我也说真的,如果我不想回来的话当初就不会答应你们,你真的不必这么担心。」只是我没说我会踏进那个家。 「那就好。」他轻叹一口气。 「你家快到了,准备下车吧。」 「黎渝。」下车前他再一次轻喊我的名字,但这次我没有应声,只是带着疑惑望向他。 「我爱你。」他用唇语对我说道。 我回给他一个微笑,接着目送他下了车。 关上车门后,我瞬间松了一口气,我对煒光的爱无庸置疑,但某些时刻,在他身边会让我感到不安,他太好了,好到我让我害怕失去他、害怕有一天他也会离开我,不管是他、还是明瑄骆阳,我都想将他们绑在身边,一辈子都不分开。 下车后我找了小时候常去的便利商店稍作休息,这间店刚好在我家的斜前方,隔着玻璃窗我观察着那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四年过去了,房子的外观没什么变,倒是门牌换了一个新的,连那台在我国小时买的车子也没换掉,整体看来就跟我离开那时一模一样。 坦白说我心中五味杂陈,原本我该庆幸一切都没改变,就像我一直希望的那样,但又忍不住去臆测,是不是代表有没有我对他们来说都没差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有一个中年男人从我家里走出来,我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爸,他看起来真老了不少,从前浓密的头发如今变得稀疏,走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女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阿姨,岁月倒是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奇怪的是阿姨的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年龄目测大概四、五岁。 「长这么大了,也不可能是我离开后生的啊。」我心想,带着好奇的心理,我的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 他们将小女孩带到隔壁的李阿姨家并按下电铃,在等待过程中他们有说有笑,小女孩不知说了什么引得爸爸一阵大笑,还从口袋摸出一枝棒棒糖送她,直到李阿姨出来将小女孩带进屋后爸爸和阿姨才手牵着手走回家。 看到这边我大概明白了,那个小女孩应该是李阿姨的女儿,当年我上大学前她正好怀孕,时间算一算也差不多四岁,小时候在家没人愿意搭里我时,我总会跑到李阿姨家找她,李阿姨的身体其实不容易有孩子,因此她对我非常好,算是弥补了他自己的遗憾吧,好在经过几年的等待,他们夫妻终于有自己的孩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李阿姨跟我分享这件事时眼角藏不住的笑意。 李阿姨是其中一个我所牵掛的人,没有她我的童年只会更黑暗,透不进任何阳光,但我并不打算去见她,我只想这样远远的看着她,知道她过得好就可以了。 我再次移动目光想找寻爸爸的背影,却只得到关上的大门,原以为我对他的一切早已麻木,但看到刚刚那幕我的心却仍会刺痛,我不明白,为什么对一个邻居家的小孩都可以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连个微笑都吝于给予,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错,在他眼里却是千古罪人。 我不愿意再想下去,只是赶紧打开手机搜寻着附近的旅馆,选了一间最便宜的并打电话订房,之后,我拖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将目光永远地离开了那栋房子。 五分鐘后我到达目的地,今天早起加上舟车劳顿,我早已在路上连连打哈欠,因此快速办好入住后我决定先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就等睡饱后再做打算。 Chapter 9 再次睁眼时,原以为大概会是傍晚六七点左右,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是隔日早上九点半,刚看到的那瞬间我吓傻了,没想到自己那么能睡,但也多亏了这十几个小时的睡眠,让我感觉现在身体能量满满,连带心里也轻松不少。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赶紧到拿着行李前往火车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星期一,路上没什么人,跟昨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就连公车里都空荡荡的,只有一两个乘客。 「母亲节终于结束了。」我心想,但想到再过几个月后父亲节的来临顿时觉得头疼,只希望到时煒光他们别来问我要不要回来,否则又要再经歷一次昨天的窘境,在自家附近却住旅馆,想想都觉得尷尬,要是被邻居发现搞不好还会被贴上不孝女的标籤。 到达火车站时刚好十点半,见还有些许时间,我便去旁边的早餐店买了份蛋吐司跟冰红茶,回到车站大厅的位子坐下,边吃边等他们。 在我刚吃不到几口时,却听到煒光叫我的声音,一抬头的确看到他站在不远处朝这里走过来。 「怎么现在才吃早餐。」他看着我手上的吐司。 「早上睡太晚了来不及吃。」 「你这样吃的饱吗?平常不是都会点两份?」 「我想说接近中午所以不要买太多,等等有要吃午餐吗?」 「这我不确定,等等问骆阳他们。」 「好。」 我很快将手上的食物吃完了,此时距离十一点还有五分鐘。 「都已经五十五分了,那两个人每次都喜欢卡点到。」我开口道。 「卡点到算什么,怕的是他们迟到。」他轻笑,拿出手机传讯息给骆阳。 就在超过约定时间三分鐘时,他们两人总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抱歉抱歉,都是因为他睡过头才会这么晚。」明瑄连忙跟我们解释,说完还不忘怒瞪骆阳。 「不要生气啦,我们最后还是成功抵达了啊。」骆阳还在嘻皮笑脸。 「闭嘴啦臭男人。」明瑄作势要打他。 「好啦快点进站,不然等等真的搭不上火车。」煒光充当和事佬,将我们全部赶往月台的方向。 依旧是前后两排的座位,不一样的是这次我身旁的人是煒光,明瑄他们则坐在我们的前方,果不其然,前面的两人坐好后又为了刚刚迟到的是开始拌嘴,不过我们倒是不担心,毕竟这种场景已经从高中看到现在了,最后都是以骆阳服软道歉作收。 我转头看向煒光,却发现他也在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挺微妙的。 「怎么了吗?」我问。 「那个……你昨天去哪了?」 「回家啊,怎么了?」我为他的问题感到困惑。 「可是我昨晚有去你家,原本要拿蛋糕给你,但只有看到你爸和阿姨。」 「你去我家?你跟我爸见过面了?」我语气紧张。 「没,我车停在附近,就看到你爸跟你阿姨在外面散步,然后家里的灯是暗的,我大概就猜出来了。」他看着我,想得到一些解释。 「我昨晚住附近的旅馆,但我也没骗你」深呼吸缓和一下情绪我继续说「昨天下公车后我确实有回家,但在不远处看到我爸他们后,就不想住家里了。」 我沉默片刻,煒光没有接任何话,似乎是知道我还有话没说完。 「看到他们后,我只觉得对他们而言,有没有我都没差,甚至没有还比较好。」这段话我说的小声,更像是喃喃自语,但我知道他有听到。 依旧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我试探性地询问。 「你在怪我吗?」 「没有,我可以理解,但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用说的不准,打勾勾吧。」他朝我伸出手。 「你很幼稚欸,都几岁了。」但我还是乖乖伸出手跟他打勾勾。 「这样你才会印象深刻啊!」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欸那我的蛋糕去哪了,不是说要给我的?」 「我吃光了,回去再买给你吃。」 「好啊,一言为定。」我抓过他的手又一次的打勾勾。 他看着我的举动笑了笑,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先睡一下哦,你累的话也快点休息。」他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好。」 说是这样说,但我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精神好的不得了哪里睡得着,因此我只是看着光外发呆,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高一时我透过明瑄认识了煒光,当时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觉得这人的脾气真好,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互动越来越多,渐渐的我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光所吸引,而在高二寒假时他跟我告白了,我当下没有直接答应,我怕他后悔、更怕他没有理由的离开,于是我告诉他我需要时间想想,在思考了一夜过后,我终究还是遵循内心的意愿,和他开始交往,我深刻的记得当时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因为那是煒光给的承诺,更是我的底线。 「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我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真的?你想清楚了?」他的眼里透着光,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激动。 「对,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事?」 「绝对不准骗我,也不能没理由的离开。」我语气认真。 「好。」他迅速地答应,反倒让我不安。 「我说真的,我可以不要惊喜、也可以承受惊吓,所以你绝对不能对我说谎。」 「善意的谎言也不行吗?」 「不行。」 「好,我保证。」他的语气严肃,语气中有着坚定。 我上前抱住了他,那一刻我们正式在一起,直到现在。 Chapter 11 「起床!都几点了快起来。」一道宏亮的声音将我吵醒,我不用睁开眼都知道是谁。 「你等等被打不要找我。」煒光无奈。 「不会啦你看他们睡得跟猪一样。」某人不怕死的持续在房里大吼大叫,由于实在不想睁眼,我索性继续装睡。 「闭嘴啦你。」这次是明瑄的怒吼。 伴随着一声惨叫,我赶紧起身看热闹,果不其然看到骆阳跌坐在地,身旁还有一颗枕头,明显刚被它击落。 「几点而已吵什么吵。」明瑄依旧不解气,在走去厕所前还往骆阳身上用力踩下去。 「靠北,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他摸着被踩红的手,向煒光诉苦。 「刚刚提醒过你了。」他耸了耸肩。 「你活该啦。」戏看够的我现在心情非常好。 「你醒啦。」煒光这才发现坐在床上的我。 「被你的好朋友吵醒的。」 「我不介意你再朝他多丢一颗枕头。」 「欸不要啦,很痛欸。」骆阳继续在坐在地上哀哀叫,不断抱怨他只是好心叫大家请床却遭受如此待遇,只是这些话都在明瑄从厕所出来后直接吞入肚中。 「走吧去吃早餐,我饿了。」洗漱完的她心情显然不错。 「欸等我一下我要刷牙。」 我用着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背起包包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等一下要去哪啊?」我咬着吐司发问。 场面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其他三人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疑惑。 「你们都没规划行程哦?」我再次发问。 「我负责订民宿、煒光负责租车,行程不是你规划的吗?」骆阳看向明瑄。 「没人跟我说啊,我以为你们会包办所有事情耶。」 「那就现在想吧,你们有想去哪吗?」煒光看向我跟明瑄。 「海边。」明瑄率先发声。 「同意。」我接着说。 「那吃完先回一趟民宿拿拖鞋和换洗衣物吧,等等你开还我开。」煒光看向骆阳。 「我开好了,回来你开。」 「行,钥匙给你。」 骆阳接过钥匙,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便直接起身朝车子走去,其他两人也了起来,我赶紧将盘中的最后一块热狗塞进嘴里,随即跟上他们的脚步。 一小时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望着前方广阔的大海,心情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虽然今天是平日,但沙滩上仍挤满了人,儘管太阳高掛在天空十分毒辣,却阻挡不住人们脸上的笑容。 骆阳和明瑄看到大海就直接放飞自我,两人现在正泡在海水里嬉闹,和谐的画面让我快忘记这两人早上还在吵架,跟他们的疯狂不同,我则是在沙滩上随意挑了块地方坐下,安静地看向大海,光是这样我就感到很开心了。 「不去踩踩海水吗?」煒光在我旁边坐下。 「别了吧,我又不会游泳。」游泳这种东西,看别人学个一学期就会了,我则是从国小上到高中都学不会,也因为不会游泳让我对水有种恐惧感,导致我虽然喜欢去海边却从不下水。 「碰一下而已又不会溺水。」他轻笑。 「我就喜欢用看的,那你怎么不去?」 「我在这陪你聊天啊。」 「我又不用人陪。」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双手环着膝盖,和我一起看着前方的海,我们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直到我开口打破它。 「欸煒光,跟我说个故事好不好。」 「你想听什么故事。」 「都可以,你讲我就听。」 「那你会跟我交换故事吗?」虽然我没有转头,但从眼角馀光可以知道他此时正在看我,用着认真的眼神。 「嗯那还是算了。」我耸耸肩。 我只对煒光他们说过关于我被妈妈拋弃的故事,所以他们总认为我的偏执和不安是源自我的母亲和家庭环境,他们不知道的是,压死骆驼的从来不只是一根稻草,或许煒光已经察觉什么才会想要和我交换故事,但对于其他事情,我不愿意再提起,至少不是现在。 「唉败给你了」他假装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我跟你说过关于前女友的事吗?」 「没。」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沙子,因为我知道他要开始说了。 「我们是国中同学,因为位置坐在隔壁所以蛮容易有交流,刚好那时候很流行上课传纸条,我们几乎每节课都在传纸条,大概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彼此產生感情吧,总之我们很自然地就开始交往了。」他停顿了一下,彷彿陷入回忆中,过了几秒才又继续说「正式在一起是在国一下学期,连班导也知道,不过因为我们两个成绩都算不错、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所以他就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了,那时候真的过得很开心,我们就这样过了两年,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要分手,原因是她们家要移民去加拿大定居,不会再回来了,我还记得当时她对我说了好几次的对不起,我只跟他说了一次没关係。」 「你会怪她吗。」 「一开始听到确实很震惊,但我并不会怪她。」 「因为你很爱她?」 「因为她有给我解释,让我能好好跟他说再见,而不是一声不说就走。」 「那你很幸运。」 「怎么说?」 「不是每个离开都会有理由,有些人说走就走。」我抬头看向远方。 我瞄到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明瑄的叫喊声打断,那两人正朝我们这边跑来。 「拿去,我们刚刚去买的冰棒,一隻酸梅一隻柠檬。」 我接过她手上的冰棒,留下酸梅口味,将柠檬的递给煒光。 「你们干嘛不去玩水。」骆阳直接在沙滩上躺了下来,并拉着明瑄的手替自己遮阳光。 「我才不想全身弄得脏兮兮。」煒光边吃边说。 「都来海边谁还管脏不脏。」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邋遢哦。」明瑄原本想把手拿开,过没几秒又被拉了回去。 「小姐,你刚刚明明也在旁边玩沙,弄得全身都是。」 在他们斗嘴期间,我很快就把冰棒解决了,不得不说明瑄真懂我,知道我最喜欢酸梅口味,那是我心中属于夏天的味道。 「欸,你们刚刚在讲什么啊?看起来好严肃。」明瑄突然抬起头问我。 「我叫他讲故事给我听。」我比了比煒光。 「哦,他讲了什么?」这下连骆阳都有精神了,直接坐起身来。 被大家看得有些尷尬,煒光乾笑着说:「也没什么,就讲了前女友的事。」 听到「前女友」三个字,另外两人都躁动了,不断摇着他的肩膀叫他再讲一次。 「不要。」煒光很直接地拒绝,没有任何犹豫。 「煒光~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跟我说一下嘛。」骆阳抓着煒光的手不断撒娇,那个画面看得让我直接起鸡皮疙瘩。 「对嘛我们嘴巴很紧的。」明瑄搭腔。 「你们不要再逼他了啦,等等他哭了怎么办。」我在旁边看好戏。 「什么!你被甩了哦?」骆阳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对啦对啦,再问下去我等等就去跳海。」煒光随意地敷衍了几句话,虽然没生气,但他看起来真的不想说。 「哎呀这哪有什么,谁没被甩过。」骆阳露出一副「我懂你」表情。 「你什么时候被甩,我怎么都不知道?」明瑄脸上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慄。 「哎呀我乱说的,哪有什么前女友啦哈哈。」 好在明瑄今天心情不错,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给了骆阳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后,将目光投射到前方的海上,我们就这样坐在沙滩上发呆,也许此刻他们都有着各自的心事、想着曾经的某个人,但对于我,就真的只是欣赏着眼前这天然的风景画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此时已接近下午五点,虽然离日落时间还有段距离,但此刻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一眼望去整片海水都变成金黄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水中嬉戏的人群都坐在沙滩上,和爱的人肩并着肩欣赏眼前的一切,也有几个人在架设摄影机,想将日落的样子记录下来。 我打开手机查询日落的大致时间,距离目前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见明瑄他们没有其他动静,我猜想他们应该也想看完夕阳在离开,便将目光又放回前方的大海。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金黄色的海水逐渐变成橘红色,太阳也逐渐消失在我们的眼中,直到完全看不见时,人们才相继离开这片海滩,我们也起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要吃什么?」坐在驾驶座的煒光回头问我跟明瑄。 「我没什么想法。」 「我都可以。」 见我们俩都没给出有用的资讯,他又问副驾驶座上的骆阳:「那你想吃什么?」 「买麦当劳回民宿吃怎么样?身上黏踢踢的我想先洗澡。」 「我都可以,你们觉得呢?」 「可以。」我跟明瑄异口同声的回答。 得到我们肯定的答覆后,煒光便踩下油门,朝着我们的晚餐前进。 Chapter 12 一个小时后,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麦当劳回到房间,骆阳一回来就跑去洗澡,我们则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晚餐,虽然心中觉得特地跑来花莲吃麦当劳好像哪里怪怪的,但买回来吃有冷气吹、有沙发躺真是舒适。 「明天几点的火车啊?」明瑄看向煒光,并把手上的薯条递给他。 「十二点半,然后十二点前要还车。」煒光接过薯条,拿了几根后又递给我。 「这样明天早上就不能干嘛了,我记得十一点前要退房。」 「怎样?不然你还想要做什么?」 「没呀,只是觉得难得来了有点可惜。」 「毕竟我们是翘课来的,不能玩太久。」煒光笑了一下,又接着说:「这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翘课耶。」 「黎渝也没翘过课,她只是都去教室睡觉而已。」 话题不知为何跑到我身上,我不得不将精神从电视上转移,来加入他们的对话。 「欸我偶尔睡一下而已,一学期才一两次吧。」 「你骗人,欸周煒光我跟你说,黎渝她连我们系上同学都认不出来,还是同届的哦。」 「嘘!」这傢伙总爱乱爆我的料。 「哦?真的蛮夸张的耶。」煒光边笑边转过来看我,接着说:「我记得你们系上不到五十个人吧。」 「你不要听她乱说,我只是忘记那个人的名字而已啦,脸还是有印象的。」我急着为自己开脱。 「最好是啦,不过你都没在上课还可以不被当真是厉害。」我脸上三条线,已经听不出这到底是褒还是贬了。 就在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骆阳已经洗好澡从浴室中走出来,见状明瑄以极快的速度拿好衣服,往浴室中走去,还不忘烙下一句「换我洗囉。」 「她急什么,又没人跟她抢。」骆阳看着关上的厕所门嘀咕了句。 「欸下一个换我洗哦。」我看向煒光,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好啊,我又没差。」煒光毫不在意的说。 「煒光你太好说话了啦,拿出你的魄力拒绝啊。」骆阳嚣张的说,也不想想自己平常是怎么被明瑄管得死死的。 「闭嘴啦你,安静吃你的麦当劳,剩下的都你的。」我将剩馀的食物都推过去他那边。 「欸怎么剩那么少,薯条去哪了?」 懒得理会他的哎哎叫,我将精神全集中在电视上,煒光则是拿出手机看篮球比赛,而没人理会的骆阳只得乖乖地吃着自己的晚餐。 过了约二十分鐘,明瑄从浴室走出来,我连忙拿起旁边的衣物走进浴室并关上门,而骆阳看见明瑄后,又开啟了他的话匣子,果不其然过没多久,又可以听到外面近似吵架的斗嘴声。 我将出水量调到最大,直到完全盖过外面的声音,不得不说洗澡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因为可以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做任何的事,丝毫不必在意他人的想法,也因此我能在这时回顾今天的种种。 毫无疑问今天肯定是开心的,有大海有夕阳陪伴、有朋友还有男朋友在身边,一切看起来无可挑剔,但就是因为太美好更让人害怕失去,我无法想像失去这一切会成什么样子,那样的世界大概是灰暗的吧?于是我迅速穿好衣服推开门,去寻找我生命中光。 第十二次了,这是我睡下后第十二次翻身,而我依旧睡不着。 披上外套,我走到民宿外的木椅坐下,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晚上很凉爽,也因为已经半夜,附近的灯光几乎全熄了,只剩远处的一盏路灯微弱的亮着,因此一抬头就能将满天星星尽收眼底,记得国中有一阵子在流行观测星象,那时我常半夜拿着老师给的星象盘在顶楼认星座,熟练到几乎可以把所有星座的名字背出来,可惜毕业后就没在做这件事,因此现在即使面对整片星空,也只能纯欣赏而已。 可能是看得太专心,才会在这寂静的夜晚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能听到,直到被煒光的轻喊声吓一跳。 「想什么呢?那么专心。」 「吶,你看。」我指了指天空。 他由衷地发出讚叹,又接着说:「你专程爬起来看星星?」 「没,我睡不着。」我摇了摇头,回问他:「那你干嘛不睡觉?」。 「刚好醒来看到你不在,想说出来看看。」 我没在说话,原本以为煒光会回去继续睡觉,结果他却是在我身边坐下,也没再开口,只是和我一起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我突然好想说些什么,于是我小声地叫道:「你还醒着吗?」 「嗯,怎么了?」听他的语气精神应该还不错。 「看在你今天说故事给我听的份上,我也跟你说个故事吧。」 「好。」 「我先说哦,这是故事蛮无聊的。」 他没在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便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我小学四年级时班上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怎么变熟的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我们几乎每节下课都玩在一起,也会把自己的秘密跟对方分享,而且我们的喜好几乎一模一样,连老师都对我们的友谊感到不可思议。」想到这边我笑了一下,才又接着说:「当时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结果啊……有一天她就突然不理我了,没有任何的预兆哦,我想破头也想不出到底哪里做错了,明明前一天我们还在一起幻想长大的种种,过了一天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自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直到重新分班、直到毕业,再也没有一句话,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讲到最后我就像在喃喃自语,说出来的话完全没经过整理,思绪十分混乱,煒光还是没开口,也许他在等这个故事的结局,可我也不知道,甚至连为什么会演变成那样也不知道,反正我就继续乱讲下去。 「儘管我们后来还待在同个空间里,但从她不理我那天开始,我知道她彻底离开我的世界了,她没给我任何理由、也没跟我说再见。」 她叫做连怡熙,是我生命中第二个不告而别的人。 煒光继续保持沉默,使得我不得不为这个故事做个总结:「讲完了,这是一个没有结尾、而且很无聊的故事。」却影响了我一辈子,后面那句话我只在心里想。 「你很会说故事。」他摸了摸我的头,眼神流露出心疼。 「我不需要安慰的,很多事早就都忘了。」才怪,关于当时的一切、连怡熙的爱好、秘密我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或者是说想忘也忘不掉。 「你觉得遗憾吗?」 「你指哪个部分?」 「全部。」 「我最难过的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而且没意外的话我永远都没机会知道了。」我顿了一下,接着说:「后来才知道,很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难怪你下午会说那句话。」 我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句话。 「所以我说啦,你很幸运。」 「我一直都很幸运,不然怎么会认识你。」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真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他握住了我的手,手心传来的温暖彷彿在宣示他的真诚。 「我知道。」也许是气氛对了,我决定继续说:「其实从那之后,我就不太相信永远这件事,因为那些曾被深深相信的,都可以在一夜之间崩塌。」由于不想被打断,我赶紧接着说:「但矛盾的是,虽然我不相信永远,却希望有些事能一直不改变,像是我们。」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楚地讲:「你、明瑄、骆阳,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知道话说重了,可是没办法,我不要再一次承受那种痛苦,为了保护自己,我只能将无形的绳子绑在他们身上,但只要我们一直不改变,那大家都会是幸福的吧? 「我们会的。」他将我的手握得更紧,缓了几秒后吐出这么一句话。 「很晚了,回去睡吧。」 「嗯。」 我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拍拍屁股后往房间走去,煒光则跟在我身后,我们躺回各自的床上,那一夜我睡了一个好觉,煒光则辗转难眠。 隔天由于时间的因素,我们没再安排其他的行程,只是先将车子还回去后找了火车站附近的早午餐店打发时间。 回去的车上我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一路上就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直到下车。 Chapter 13 距离从花莲回来已经过去三个礼拜,由于我们是翘课去的,导致累积了许多报告和上课进度要追赶,因此我们这些天没什么交流,连同住一起的明瑄我都没见到几次面。 「啊!肚子好饿。」走出图书馆,我张开双手伸个懒腰,顺便感受自由的空气。 这阵子为了赶作业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中午也懒得走出去吃饭,导致饮食超不规律,常常走出图书馆时整个人早已飢肠轆轆了,好在刚刚已经缴出了最后一个作业,这阵子的努力总算告一段落。 正当我边走边思考今天晚餐要吃什么时,抬头一看却发现已经走到学校旁的夜市了,也因为现在的时间相对晚餐时间稍早,所以目前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几乎每摊都不用排队。 「也好,反正现在好饿可以多买一点。」我心想,接着迈开步伐走进去。 我买了以往常买的那几间,一圈逛下来手上多了一碗大肠麵线、一份蚵仔煎跟一串咖哩鱼蛋,虽然看起来应该够吃了,但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少点什么,我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直到被路人手上的东西吸引,才赫然惊觉。 「对啦少买饮料!!」我在心中大喊。 「但要买哪一家的饮料勒?」新的难题又向我袭来。 正当我思考之际,有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且我一抬头就看到它的摊位就在前方不远处。 墨香堂。 我走了过去,站在摊位前方一边看饮料、一边用眼角馀光观察老闆,果然是王墨,虽然我跟王墨从没说过话,但其实大学一开始我就注意过这个人,单纯是我觉得他的名字很特别,但也因为始终没交集,那次看见他才突然记不起他的名字。 「嗨,黎渝。」王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认识我?」我感到震惊,毕竟我们从没说过话、更别说其他互动。 「我们同系啊,你不认得我哦?」 「哦……我知道你的名字是王墨。」我有点紧张,不过还是接着说:「我只是很讶异你知道我的名字。」 「系上同学不多,我大概都记得。」他的这句话使我惭愧了一下,因为我大多都不记得,除了他。 「这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吗?」我指了指印有墨香堂的牌子。 「嗯,火车站那附近有新开一间分店。」 「我朋友有买给我喝过,很好喝。」但我忘了那杯叫什么名字。 「那你今天要喝什么?」 「有推荐的吗?我想喝奶类但不要太甜。」 「铁观音拿铁好吗?最多人会点的。」 「好啊,我要微糖微冰,谢谢。」印象中我上次好像也是喝这个。 确认好品项后他便转身去製作饮料,我则偷偷观察他,王墨的语气很平静,让人没办法分辨他此刻的情绪,外表看起来比煒光矮了一点,目测大概175公分,皮肤略微黝黑,身上的制服依旧是黑色的,跟他的名字一样。 最吸引我的是他的眼睛,很深邃,好似可以看透所有事物,感觉是个有故事的人,但我没有多问,也不敢多问。 「饮料好了。」他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中拉回。 「哦好,多少钱。」我连忙在包包中翻找钱包。 「不用,这杯请你。」 「欸不行,等等亏钱怎么办。」重点是我们的交情好像没好到让你请客的程度,于是我继续认命地找钱包。 「一杯饮料而已不会亏钱。」 说完,他转身去清洗用具,留我在原地有点尷尬,见他没有要理我的意思,我只好丢下一句「谢谢」就离开,拿着我所有的晚餐朝往租屋处走去。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是暗的,可见明瑄还没回来,我将大灯打开后便走回自己的房间。 「都已经好几个礼拜了,到底是什么事可以让她忙成那样?」我心想。 拿起手机准备打给她关心一下,却在拨通的前一刻犹豫了,最后我选择拨给煒光,想想自从花莲回来后我俩就没再见过面,只有偶尔相互传个讯息,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忙碌,但同样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您拨的号码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回应我的只有那串制式化的女声。 我将手机扔到一旁,开始吃起我的晚餐,不晓得为什么,刚刚在夜市时觉得非常饿,但现在刚吃完大肠麵线就觉得很饱,有那种再多吃一口就会全部吐出来的直觉,我看向桌上的蚵仔煎,顿时觉得十分为难。 正当我在为剩下的食物发愁时,却听到手机的音乐声,拿起一看发现是煒光回拨过来。 「喂,怎么了?」我迅速接起,并率先发出疑问。 「蛤?不是你先打给我的吗?」 我没有忘,只是我目前想不到要和他说什么,于是乾脆先装死看他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想不到还是被拆穿了。 「哦原本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餐而已。」我胡乱掰了个理由。 「这样啊,可是我跟我朋友已经在吃了耶。」 朋友?哪个朋友?照理说他身边比较要好的那几个我都见过,直接讲明自我应该都会知道,可是他今天却直接用朋友两个字带过,显然这个人是我不认识的,但我也懒得去追问,我想之后见面他应该会跟我说的。 「没差,我也已经在吃了。」电话的另一头蛮吵杂的,仔细听还可以听到不少英文交谈声,于是我接着问:「你们在吃哪间啊?」 「一家新开的印度餐厅,在火车站旁边而已。」 他那边环境实在是太吵了,导致后来他讲的话我都听不清楚,只能一直不断重复「蛤?你说什么?」回应他,煒光似乎也有意识到这点,于是直接把电话掛断,改传讯息给我。 「这边人有点多,我晚上回去再打给你。」结尾还放上一个爱心的表情。 「好,你先忙。」 我回传讯息给他后,又将手机拿在手上等了几分鐘,原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结果连已读都没有,我只好认命的将手机拿去充电。 大概是因为讲电话时走来走去的关係,虽然才过几分鐘我已经觉得消化了不少,肚子又有许多空间可以容纳食物,于是我拿起桌上的蚵仔煎继续吃了起来,偶尔口乾的时候就拿起包包里的水喝,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动到桌上那杯铁观音拿铁,连吸管套都还没有拆封。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鐘,我终于将手上的食物全部解决掉,不同于刚刚撑到想吐,这次虽然也觉得很饱,却是饱的很满足,于是我决定先去洗澡,把身上的油烟味都冲掉,然后再来好好享受这个没有任何压力的夜晚,我快速的拿好换洗衣物。 Chapter 14 相较于冬天会眷恋热水的温度,夏天洗澡的好处就是快,冷水直接往身上冲只觉得凉爽,省时又省钱,从进去到出来我总共只花了十分鐘,且由于天气闷热,因此我在前阵子就将及胸长发剪到肩膀的位置,现在连吹头发也只要以前一半的时间。 洗完澡后感觉连空气都是清爽的,我拿着铁观音拿铁朝客厅走去,准备边看电视边享受饮料。打开电视后,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将吸管用力的插入封膜并大大的吸了一口。 「好喝。」我由衷的讚叹了句。 跟上次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难怪王墨能再开新的分店。 仔细想想王墨这个人也挺奇怪的,今天和他说话时感觉他是一个挺不错的人,而且他说他记得班上大多数同学的名字,可见他的观察力和心细程度,不过在系上好像不常听到他的事,也没见谁跟他特别交好。 我拿起杯身转了一圈,除了封膜那里有印墨香堂这三个字,其馀的地方全部都是黑色、没有多馀的装饰。 「黑色果然是最让人猜不透的顏色啊。」我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说的到底是顏色、还是人。 我想我对王墨挺感兴趣的,但我清楚那绝对不是爱,可惜我忘了,黑色会吸收所有光,我靠近他的同时、黑暗也在朝我靠近。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应该是明瑄回来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门被打开,我转头时刚好跟他笑开的眼对上。 「呀!你回来啦。」她开心的跟我打招呼,随后在我旁边坐下。 「嗯,刚回来不久而已。」 看到明瑄心情这么好令我感到意外,因为我知道她最近特别忙,每天都早出晚归,还以为她会带着一脸疲惫回来。 「怎么这么早洗澡,原本还想问你等等要不要出去晃晃。」 「太热了回来全身都黏踢踢就洗了,你还没吃晚餐啊?」 「已经吃过啦,但感觉等等可以再吃个消夜。」她边说边摸自己的肚子。 「你怎么看起来那么开心,事情都处理完囉?」 「没错,刚刚结束最后一个报告了,超爽!」她脸上满是笑意,接着又说:「你呢?最近不是也很忙?我在家都没看过你几次。」 「我下午才交完最后一个作业,现在也是间人啦。」 「那你吃过饭了吗?」 「刚吃完,我从夜市里买回来吃的。」 「那我们晚一点出去吃消夜好不好,这阵子我们多生疏啊。」她拉着我的手摇啊摇,试图透过撒娇让我答应她。 「可以啊,你想出门的时候再叫我。」反正我晚一点应该也饿了。 「讚啦!我顺便问问看骆阳他们要不要一起。」她一说完就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的在萤幕上敲出几个字后就将手机放下。 「好了!咦?」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饮料上,转头问我:「你去买了呀,很好喝吧?」 「对啊顺路看到就买了。」讲完后我又补上一句:「跟你上次买给我的一样。」 「那你有跟王墨打招呼吗?他应该认得你吧?」 「哦……有啊,我蛮意外他知道我是谁的。」 「他记忆力真好,我上次去买也是他先跟我打招呼。」 「可能这是做生意的基本能力吧。」我停顿了下,接着说:「他看起来毕业后会直接在他的店工作耶。」 「不意外啊,墨香堂看起来就很赚钱,而且又也不是每个人的工作都会跟念的科系有关。」 「也是啦……」 「不过话说回来墨香堂好喝是好喝但价钱偏贵,我之前买的时候还想说王墨会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帮我打折,结果他连一块钱都没有少收,果然是商人个性啊。」明瑄突然开啟碎碎念模式。 我心中一惊,那他今天为什么不跟我收钱呢?照理说我跟他除了同系之外没有任何关係,今天甚至是我们第一次说话,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讲客套话,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欸你发什么呆啊。」她把手拿在我眼前挥了挥,见我回神了又说:「难道他有算你便宜一点哦?」 「哦……没有啊。」我赶紧否认,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但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好在明瑄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欸那你先看电视,我要去洗澡了,等等要出门再叫你。」 「我要回房间了,你要出门的时候再来敲我的门。」 她嗯了一声表示听见,我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拿起尚未喝完饮料的往房间走去。 关上房门后,我打开手机想看看煒光有没有传讯息过来,而得到的却是他连我的讯息都尚未读取。 「真的有这么忙吗?」我喃喃自语,最后只是关上手机并丢在一旁,打开电脑开始追剧。 「黎渝,你在睡吗?」明瑄边敲门边大声叫我。 「没。」 得到我的答覆后,她推开门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 「发讯息给你都没回,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就算真的睡着,也会被你刚刚那个叫声吵醒。」我笑着说。 「欸是你先答应要陪我出门的,就算睡着我也要把你挖起来。」 「好啦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答应你的。」我装作在懺悔的模样。 「你别装了,衣服换一换出门了,我先去玄关等你囉。」 「嗯。」在她要关上门的那一剎那我叫住了她:「骆阳他们有要去吗?」 「有哦,我还跟他说我们在路上了,所以你快点。」 「知道了啦。」 Chapter 39(终章) 自那天起,我每天都活得像行尸走肉,一开始我依旧会打给明瑄想求她告诉我煒光的近况,就算不让我见他,至少也让我知道他醒来了没,可换来的只是失望,在尝试几次未果后,明瑄也将我拉入黑名单了,我也去她的租屋处附近徘徊了好几天,都没见到她的身影,看来她跟骆阳一样,心中都是怨我的。 后来,我也不去打扰明瑄,但我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天给煒光打电话,即使每次都显示关机,我还是会给他留言,虽然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开学后,但我都没去学校上课,我想明瑄他们也不会想看见我,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了,我找不到生活的目标,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每天的那一通电话、那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今天一早外面就下起了暴雨,强风咻咻的撞击窗户的声音加上电闪雷鸣,此情此景和煒光出事那天一模一样,我的心中升起一股凉意,颤抖地在手机上找着煒光的名字,并将电话拨了出去。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通话没有直接转往语音信箱,这是不是代表……煒光已经醒来了?想到这,刚刚心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地等待电话接通。 在响了第五声后电话终于被接起,我急切地说:「喂?煒光你还好吗?」 「我是骆阳。」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我所想的那个人,可奇怪的是他听见我的声音没有发怒,也没有直接将电话切断,只是感觉十分疲惫。 「骆阳?」我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用煒光的手机,他人呢?」 他沉默了几秒,用着十分低沉的声音说:「他刚刚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了?」我不死心的追问,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你一定要我讲的那么明白吗,他过世了,永远离开了。」他的语气中有着满满的悲伤。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骆阳又说:「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打过来了,没有人能接听的。」随后他就将电话掛断。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并恰好掉在我的脚上,突然的疼痛感提醒着我一切都是真的,煒光死了……他真的永远离开我了…… 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坐在地上,哭声早已盖住了窗外的雨声,如果可以,我多想回到过去,告诉他只要他好好的,我什么都可以不介意的,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是我亲手毁掉这一切,我让身边每一个人都受了重伤,我让那些曾站在阳光底下的人走进黑暗,我让煒光再也没机会看到这世界…… 「绝对不准骗我,也不能没理由的离开。」 「好,我保证。」 突然间,我想起了这段对话,你曾答应过不会随意离开我,可这次……你却先走了、永远的离开我了,而造成这一切的推手,竟然是我。 「哈哈、哈哈哈……」我笑了、凄凉的笑了。 我将手机中和煒光、明瑄他们有关的联络方式、照片全部删除。 再见了周煒光、再见了我的光,从今往后,我将永远活在黑暗之中。 番外——嚮光的人 「欸黎渝,你真的不找个对象吗。」洪安俞坐在吧檯前,双手托住下巴,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又说:「上次那个人我看就不错,至少先试试看嘛。」 「不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我给了她一个微笑,接着将鲜奶茶放在她前方,就又继续忙于手边的工作。 「难道你要一辈子守着这间小店吗?」她不死心地继续问。 「这里没什么不好啊。」我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环顾了店里的一切,从装潢、菜单,最后将目光落到门口的招牌上。 当年煒光去世后,我颓废了好一阵子,连学校都对我发出警告,若是继续缺课将会面临退学,当时洪安俞听说了此事,便跑来租屋处劝解我,还记得她刚来时我完全不理她、听不进任何安慰,当时她还气得想动手让我清醒一点。 那时的她几乎每天都来照顾我的生活,我也渐渐放下心防,将这所有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她,包括我的过去、我和煒光他们的种种、甚至是从没向他人提起的王墨,还有最后煒光发生意外的原因,我以为她听完所有事后会离开我,而她只是拍拍我的肩膀,给予她能力所及的最大安慰。 后来,我依旧不愿意去学校,那里有太多记忆了,洪安俞便询问我是否直接休学,去她阿姨在日本开的店里帮忙,她可以帮我联络看看,既可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也可以学习一技之长。 毫无疑问的我答应了,且一待就是十年,这十年间我完全没有回过台湾,我找不到回去的理由。 再后来,洪安俞也毕业了,跟她当初说的一样,她一毕业就飞来日本接手阿姨的餐厅,和我一起工作,多亏了她们一家的帮忙,在那几年里我的生活花费不多,大部分都被我存了起来,而在第七年时,我终于存够钱,也跳出来开了一家自己的店、一家有着咖啡厅装潢的饮料店。 不只煒光,我也时常想起王墨,会开这间店也有部分是因为他,那年不欢而散后我再也没有联络过他,可他一直在我心中,每当我在调配饮料时总会想起在墨香堂的时光,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愧疚、也可能是因为他跟我很像,但反正不是爱。 「黎渝。」猛一回神,洪安俞的手在我面前挥啊挥。 「嗯?怎么了?」 「你又在恍神了。」她见怪不怪的说。 「抱歉啦,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要结婚了!」她兴奋地把拉住我的手摇来摇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吓到,愣了几秒后才说:「恭喜欸,天哪,你怎么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我也是这几天才决定的嘛,日期订在下个月初。」她脸上的喜悦完全藏不住。 「咦?这样不会太赶吗?」我看了下日期,只剩下半个月左右。 「我们想要简单办就好,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吧?」她紧张地观察我的反应。 「我会、当然会。」我真诚地说。 「耶!那我先回去准备婚礼相关事宜,到时候确认好会把地点跟日期传给你哦!」她拿起包包,准备往外走。 「好。」我目送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幸福。 开门的那一瞬间,洪安俞突然回头说:「黎渝。」 「怎么了?」我还以为她有什么事要叮嚀我。 「我希望你也可以幸福。」她很认真地对我说。 「嗯,我很幸福。」我的视线穿越她,看向他后方招牌上的名字。 再次向她道别后,我缓缓的走到门外的招牌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 嚮光的人。 番外——陈明瑄 下班刚回到家,打开门迎接我的是满地的酒瓶、还有浓浓的酒气,骆阳此时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我并不怪骆阳,因为他平常不是这个样子,他阳光、开朗,对所有人都笑笑的,好似生活中没什么事能让他烦心,只有每年的这一天,他会向公司请假,把自己关在阴暗的房子里喝着闷酒。 今天是煒光的忌日。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十年了,刚开始骆阳跟我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们整日活在悲痛中,直到好久以后心中的伤口才渐渐淡了下来,才能继续回归正常生活。 对于我而言,周煒光是心中的一段记忆、是一起走过青春岁月的好友,虽然偶尔想到还是会难受,但我也渐渐对此释怀,因为我认为只有真的放下,煒光才能走的安心;但对于骆阳而言好像并不是这样,他依旧将煒光藏在心里,当没人时就会把他翻出来,对于那次意外,他始终心怀愧疚,认为要是当时有看住煒光,不让他有机会跑出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当初不让黎渝来见周煒光最后一面,我其实是想的,因为我知道周煒光很想见她,即便她这样伤害他,他也还爱着她,可骆阳当时完全无法谅解黎渝,他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头上,拿走我的手机将黎渝设为黑名单并警告我不能和她有联系,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那时的他看起来很疯狂,所以即使我发现黎渝等在我的租屋处门口,也不敢踏出那一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能见到最想见的人,我想煒光一定很遗憾吧。 整整十年了,我完全没有跟黎渝联系,我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我当然知道那几年她待我的都是真心的,我也很怀念和她的感情,可煒光的死横在我们中间,成为了永远无法跨越的阻碍。 三年前我和骆阳结婚了,那时我好想打给黎渝跟她分享这个喜讯,我记得这是我们学生时代就约定好的,要参加对方的婚礼,可我终究没那么做,我还要顾虑骆阳,我不知道在他心中究竟原谅黎渝了没、是一直恨着?还是根本从没怪过她? 当年的事让我们都受了伤,在心中落下很深的伤口,对于生活我们只能继续负伤前行,但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那个站在阳光下的陈明瑄跟骆阳。 番外——骆阳 我在门外站了几分鐘,最后终于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因为摆动而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在欢迎客人的到来,可我环顾了四周,却没见到半个人。 我走向柜檯随意地看了下菜单,发现上面的品项全都是饮料,跟外面的手摇饮店相差无几,我不禁感到无奈,明明这里看起来就是一间咖啡厅啊。 她还是那么喜欢喝饮料。 我站在柜台这里一阵子了,可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出来,我不知道到底该庆幸的直接走掉、还是继续等待,我甚至不知道走进来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 四十年了,随着时间的流动,我的脸上出现了许多皱纹、曾经浓密的黑发也变得稀疏,可煒光在我心中仍是那个少年,我记得当年和他一起笑着的画面,我们是无忧无虑的少年、身边有着各自爱的女孩,可我怎么都想像不出他现在的模样,时间在他身上停了下来,永远停在了二十二岁。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冲淡了一切,还是这些年也见多了生离死别,对于当年的事我已经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我依旧保持着一个习惯,那就是在煒光的忌日那天将自己关在房里喝酒,明瑄一直以为是因为我走不出煒光死去的伤痛,其实不然,我只是想像着自己跟煒光一起喝酒的场景,就像曾经那样,这是我们一年一次的聚会。 对于明瑄,我始终怀有一份愧疚,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这些年她的心中始终有一块空白,就如同我失去煒光一样,黎渝的离开对她有着巨大的打击,我知道她那时很想让黎渝来医院、很想让黎渝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其实都看在眼里,但我选择不说,因为在那些年,我是打从心里恨黎渝的,我恨她的绝情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我甚至在她和煒光分手后不久后亲眼见到她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机车后座,所以即使煒光在临走之前曾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我说出黎渝两个字,我也只是视而不见,让他带着遗憾离开这世间。 这些年因为工作的关係,我常到日本出差,因缘际会下也碰到了当时和明瑄同系的一个女同学,我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只记得她有一段时间会加入我们的聚会,令我意外的是,她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她没对我们之间的事给出任何评论,也没太多的嘘寒问暖,只是将一张写了某个地址的纸条递给我,就和我道别了。 这张纸条,我保存了三十年。 我曾想把它撕烂、也曾想把它交给明瑄,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它在抽屉里躺了三十年,只有在忌日那天会拿出来陪伴我跟煒光的酒会。 三十年后的今天我将它带在身上,在结束工作后赶了过来,刚看到门外招牌上写的字后,我那颗沉寂多年的心仿佛活了过来,往事的一幕幕在我脑中闪过,那时候真的好快乐啊…… 但在要推开门时我却怂了,我不知道见到她要用什么心情去面对,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怨我当初的阻拦。 「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呢?」 在我还陷在回忆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跟记忆里的稍为不同,这个声音显得较为沙哑。 我抬头和她四目相望,她看清我的脸后愣住,我知道她认出我了,岁月在我们脸上留下痕跡,但此刻我们的眼中看到的是年少的对方。 「一杯鲜奶茶,微糖微冰。」我随意地说了一杯饮料,明瑄知道又要骂我了,她不让我吃热量太高的食物。 她嗯了一声后,便转身去准备我的鲜奶茶,我趁此间隙,拿起旁边的笔在眼前的白纸上写下一串地址,并撕了下来。 「鲜奶茶好了,给你。」她将饮料推到我面前,我猜不出她此刻的心思。 「钱……」我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 「不用。」 「那我用这个付吧。」我将刚刚写好的纸条拿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下,我注意到她眼眶微微的红了,我想她看出来了,上面写的是煒光长眠的地方。 「我走了。」说完,我便转身离开。 「谢谢。」她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依旧沙哑,现在又多了点哽咽。 在离开这里前,我又看了看门外的招牌,并伸手抚摸着上面的字,做完这一切后,我搭上往机场的计程车,明瑄和孩子还在家里等我。 番外——来自四十年的等待 我抬头看了下整片蓝的天空,今天天气真好啊,完全没有云的遮挡。 来这里这么久了,不得不说这里的环境很好,有片绿油油的草地,眼前还有座山,偶尔会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生物来跟我打招呼。 这里什么都好,可惜随着待在这的时间增长,我越来越想离开了,因为我很孤单、真的真的很孤单。 刚开始来这时,几乎天天都有人来找我,有明瑄、有骆阳,还有我的家人们,但那时我很不希望他们来,因为大家都苦着一张脸,时不时还会低声啜泣,眼睛肿到我不忍直视,可随着时间一久,他们来的频率越来越低,到后来已经变成一年来一次了。 我并不是怪他们,只是我真的很孤单,从刚开始的享受环境,到后来开始数着前方有几根草,到现在我已经完全找不到其他事来打发时间了。 但我也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偶尔会有几个跟我一样情况的人出现,我会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家人和他道别,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他们聊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待一阵子就会莫名消失,而我却还继续在这里。 在这里,我一待就是四十年。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于是我向其他人询问原因,可他们也不知道,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体验到死亡嘛,不过倒是从其中一个老人口中听到比较不一样的回答:他认为我执念太深、又或是还有心愿未了。 我其实不太赞同这个可能,对于死亡,我一直觉得就是一个意外,我从未怪过任何人,我只希望那些我爱的人能够好好过生活,而随着时间过去,我很开心看到他们渐渐走出来,既然如此,我哪里还有什么遗憾? 不过我也不是一直都在这里,每年忌日这天我可以有一天自由,我会到骆阳家和他待在一起,他老喝个烂醉跟我嘮叨,奇妙的是他总能精确地找到我的位置面对着我,到后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可以看见我,可当我将手拿在他眼前挥来挥去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随着时光流逝,骆阳跟明瑄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些许皱纹,曾经的黑发也渐渐可以挑出几根白发,小孩也从哇哇大哭到如今的成家立业,而我依旧跟当初的模样一样,岁月没有在死人身上留下痕跡,不知道他们看到我这副年轻面孔会不会羡慕我。 今天我依旧靠在自己的墓碑上发呆,可前方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朝我走过来,她手上还捧着一束向日葵,我对这个身影有点陌生,只能一直注视着她。 终于,她走到我面前,将向日葵放在地上,接着用她的手摸着刻在墓碑上的字,她的动作轻柔,透露出小心、不捨,直到我终于看清她的脸,那一刻,我觉得身体有些异样的感受。 「煒光,我来看你了。」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流出,接着两滴、三滴,更多的眼泪止不住地跑出来。 「煒光,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和我记忆中的有些微差距,可听在我耳中却还是那么熟悉。 我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好像随时会飘走一样,接着我的视线开始变模糊,眼前的景色逐渐消失。 四十年了,我终于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