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同人] 道可道》 第1章 [gl百合]《射雕同人道可道作者:崔九堂前【完结】 本文为《射雕》同人文 郭靖配黄蓉? 不不不,也太牛嚼牡丹了吧。 那怎么办? 答:圣哲之气小道长vs绝世聪明俏黄蓉! 总体来说,就是一个现代姑娘投胎转世到射雕的世界里,本想一门心思,安安分分的当道士,却偏偏碰到了黄蓉这个妖女,于是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若干若干年后,江湖上只流传着这样一句传说…… 重阳真人仙去后,江湖唯有道一门! 内容标签: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道一,黄蓉┃配角:射雕三部曲众人┃其它:无 ====================================================================== 第1章雪夜惊变1 草舍里的木桌上正燃着半截蜡烛,微弱的光亮勉强照清了屋内的物什,一张半旧的方桌,两条板凳,一张床。 陋室一间。 屋子角落里散落着簸箕和扫帚,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显出浓浓的生活气息来,简陋却不失干净,赫然是间常有人住的屋子。 窗子开着,外面已是月上树梢,干净的夜空只有几颗星子,夏夜的微风徐徐掠过,好不惬意。 突然间,一声婴儿的啼哭扰乱了这原本宁静的气氛,那床上正兀自与身上盖的薄被纠缠挣扎的小人儿终于用声音昭示了这屋中唯一活物的存在。一张小脸累的通红,哭闹声也愈发响亮,似是非要引起屋外大人的注意不可。 随着渐急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婴儿的哭声霎时小了下去,因为她知道,她成功了。 婴儿眼睛溜圆的扭头望着疾步而来的年轻少妇,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音儿。那少妇二十岁左右年纪,一身粗布衣裳,姿容不算艳美但也算得上清秀二字。她上前一把掀起婴儿身上的薄被,双手一捞,很熟练的兜抱起床上的小人儿,上下检查一番,没拉没尿没汗,那定是饿了。 婴儿才七八个月大,刚刚断奶,没长牙,只能吃些米粥。少妇把孩子抱到外头,农家小院里,木凳上一个浓眉大眼,阔口方鼻的汉子正赤膊坐着吃粥,抬头看见出来的母子两人,便憨憨一笑。 那汉子道:“今日倒醒得早。” 少妇坐到木桌前的另一凳上,回道:“嗯,又饿了”。舀起粥,试了试温,还可以,就往怀中孩子嘴里送去。那婴儿也张嘴就吃,乖巧无比。 汉子放下碗,隔着小桌去逗弄孩子,少妇笑道:“你别逗她,待会儿呛住了” 汉字哈哈一笑,说到:“咱家丫头真和别家的不同”。说到此处,少妇也是满脸笑容道:“那可不,旁人家的孩子断个奶都要闹上个把月,咱家闺女一下也不闹,前几个月也少哭,带着省心哩。”汉子接道:“长大定是个灵性人儿,过几年再生个小子,也一样聪明。” 两人说说笑笑间一顿饭就吃完了,汉子接过婴儿往房里走去,留那少妇在后面收拾碗筷。 一番收拾停当后,三人熄灯在床上歇了,许是白天农活家务都太累,夫妻二人都是沾了枕头就着,唯有那婴儿还圆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沉思。 对,不用怀疑,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儿此时正在沉思…… 虚弱的身体,缓慢的思维,无一不对这具身体中的灵魂造成困扰。 “这是何时?又是何地?为何我还留着前世的记忆?” 一系列的困惑不得善解。 婴儿的脑力和精力又十分有限,致使她成熟的灵魂每日只有很短的时间来观察和思考。所幸随着年龄的增长这身体的精力越来越强,身体也慢慢可以自控了。 现下,经过了七八个月的适应和生长,她已得知这应该是处在古代文明的一个时期,而自己应是投胎转世而来,这身子应是个女婴。 前世的高楼广厦,科技文明已经远去,这一世的家处在古代一个叫终南村的地方。 至于这终南村又属何地,此时又是何朝何代,便不得而知了。父母的话语中未曾提及。 现下是自己前世的古代?还是某个平行世界?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这婴儿刚出生时,耳不能闻,眼不能见,脑不能思,只能循着本能吃吃睡睡,过得好一阵子才可勉强接受外界信息。但父母所说言语竟全然听不懂,依稀觉得像是汉语但又不似自己前世听过的任何方言或普通话,凭着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观察理解,过得好几个月才勉强听懂这听来熟悉又陌生的语言,再结合现状一分析,得出结论:这定当是“古汉语”无疑了。 语言关一过,接受信息就自然便捷的多,这段时间来,她已知晓自己此世的父母是一对农夫农妇,勤劳朴实,生活康乐,也不知是不是外面世道混乱的缘故,有时可以听到父亲和邻家几位叔伯们闲来喝酒时对衙府官吏们的怨怒之言。还有一些“金狗”、“鞳子”之类的词儿,更是让他们破口大骂,不过这些都是醉酒时才会说出来的话,她也偶尔才可听到。 从初时的迷茫惶惑,到现在的接受现实,这其中滋味也是一言难尽。 “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她一遍又一遍的在脑中给自己催眠。 但是,既然此世天公要将她投生在古代,为何却没有洗去她前世的现代记忆呢? 第2章 一个古代村民家中的女孩儿,长大了就变成了村姑,然后嫁人、生子,便成了村妇。不用读书,不必学习,夫唱妇随,三纲五常,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所谓的自由,更没有独立可言。只能依附于人,听命于人,在顺从中了此一生。 多么的可悲啊!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真是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来是来了,但怎能安之!你倒是告诉我,这种境地,让我如何安之若素?” “好歹我前世也是……哎!不想也罢……” 夜深人静,没有人知道这个睁着眼睛不睡觉的七八个月大的婴儿的内心是怎样的苦闷。 作为一个新生儿,她自己毫不喜悦。 “最起码父母都是很爱我的”,她默默地想到。对未来的恐惧也只有靠现在父母给予的亲情温暖才能冲淡些许。 转眼间又是几个月过去,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天气转凉。 女婴的身量又长了些许,同时她表现出来的聪明也让父母邻里大为吃惊。仅仅十个月大时,竟然就会走路说话了!而且说起话来口齿清晰,有头有尾,若不是看她走路还不大稳当,身子也是小小的一个,任谁能想到这只是个不足一岁的孩子!别家孩子两三岁还要喂饭,这孩子一岁不到就能自己坐凳上用勺吃了,而且还吃的干干净净,脸上手上从不粘饭,桌上也是一粒米都不掉的。那年轻夫妇见到自家闺女如此早慧也是乐的合不拢嘴,直说以后乡长的儿子也不许。 这一日里,少妇将闺女托给了邻居,就要上城里去采买。她那汉子道:“今天田里没活儿,我俩一起去吧”。 少妇半只脚已踏出门外,听到这话,转过头道:“不用哩,就去买点布,用不着俩人,哥要是没什么事,帮着邻家婶子照看着闺女点儿就成。”径自去了。 所谓城里,就是樊川镇了。这一日的樊川镇看上去十分热闹,酒肆坊间都热闹的传着,说是有大人物要驾到,官位不低的那种。小地方的人都没见过什么官家人,七品大的芝麻官来了也觉得了不得。 小镇的主道上,一个锦袍华服的男子正手持折扇优哉游哉的闲逛。他眼深鼻挺,胡须较浓,俨然不是汉人。在他身旁跟着一个身量瘦小的汉人。 但见那锦袍男子神情倨傲,漫不经心,而那随在他身侧的汉人却点头哈腰,面色甚是恭敬。 只听那汉人说:“特使大人来到敝镇实乃樊川镇之幸,小人定当竭力服侍。” 那锦袍男子听他恭维倒是受用的很,哈哈大笑几声,收起折扇往他头上敲打了两下,那汉人不但不恼,反而愈加狗腿恭顺起来。 锦袍男子道:“听说你们宋国山水秀丽,较我大金别有一番风味,我今日倒要看看这终南山有何美景,县丞以为呢?” 原来这汉人正是此地的县丞,特地被委派了接驾金国特使的任务,作这金国特使终南山一游的向导。 而这金国特使名叫金兀,本来在金国算是小官一个,被派到这樊川镇里来也只寻常公务。但现今金人压迫宋民太甚,连宋国皇帝都对金国皇帝自称为儿皇帝,因此宋朝官吏在金国官吏面前也得矮上一头。 这县丞就算心中不愿受这委屈,也要强颜欢笑,服务周到,否则这特使一纸诉状报告回去,轻则他自己丢官丢命,重则金国可能恰好以此为事端再次发动两国战争。金国人素来跋扈,连年发兵,要是惹恼了他们,他们一怒之下就能要了几十上百宋朝官员的命。 县丞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自负模样,暗暗皱了下眉,但还是附和着笑道:“终南山这种小山小水自然比不得大金的北国风光,不过若是特使大人有此兴致,小人自当奉陪。依小人看,不如先……” 他话没说完,便被那特使一把推向一旁,一时不防险些摔倒。县丞猛然被推,正不明所以间,只见金国特使两眼放光的望向前方。 县丞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布摊旁,一位女子正在挑布。但见那女子一身青布衣裳,衣着朴素却洗的很干净,头发盘起,做少妇打扮,容颜秀丽,身量纤弱。她面上挂着微笑,神情和软的正挑拣着手底下的布匹。是了,这女子正是那终南村里今日进城买布的少妇。 县丞看着金兀放光的色狼眼神,心下暗叫一声糟,正要出声说些什么。金兀已迈步向那布摊走去,走到近前,合了纸扇,用扇端挑起少妇的下巴,肆无忌惮的挑眉打量,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那少妇见一个男子对自己如此轻佻无礼,顿时吓呆了。再看这人虬须浓厚,面目甚是狰狞,又吓得惊叫一声,后退一步,面露惊惧之色。 金兀看着她惶惶瑟瑟的眼神,反而更觉有楚楚可怜的韵味。于是笑的越发猖狂,正待上前一步,一个身影斜挡在身前,正是县丞。 县丞小心陪笑道:“特使大人,今日终南山之行,小人已准备妥贴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您看如何?”一面说一面朝少妇暗使眼色,少妇会意,转身便跑了个没影。 金兀见县丞打扰了他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好事”,登时拉下脸来,回过头来再向布摊望去,哪里还有那女子的半分人影?于是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朝县丞喝道:“本使今日乏了,过几日再去!” 县丞暗暗松了口气,忙赔笑着说道:“是,是,但凭特使大人吩咐。大人既然乏了,就请随下官去别馆下榻吧。” 第3章 他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殊不知刚才的一幕都已被对街茶铺中的一位茶客给完完整整的瞧了去。 那茶客坐在简陋的茶铺里,身上穿一件玄色道袍,头发用木簪子束在头顶,背上斜背着一个长条状的包裹。明明已是初冬时分,却衣着单薄,似在初秋一般,与周围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人周身的气质也是清清淡淡的,美须髯,仪姿容,仙风道骨,松形鹤貌,端端而坐,与市井中喧嚣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他根本就不是此间中人一样。来往路过的行人总是不由自主的往他这边瞧上一眼。 此时,他收回了放在主街上的目光,低叹一声,招来伙计付了茶钱,起身便走。出了茶铺,仰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喃喃自语道:“今年的第一场雪,看来就在今晚了。”说罢,不再停留,快步向终南山方向走去。 再说那慌张而逃的少妇,着实是被那金国特使吓的不轻,全然没有了采买的兴致,一口气跑回了家。家里的汉子见妻子仓皇跑进家门,苍白着一张俏脸,急忙放下刚从邻居家接回来的孩子,快步上前扶住。 少妇见了丈夫一把扑入他怀里,哆嗦着道:“哥哎,可吓死我啦!”随后便颤颤巍巍的将今日被胡人无礼之事说了。 她丈夫听后,勃然大怒,骂道:“那人定是个金狗,杂种养的金狗!”骂完,一面安抚着妻子,一面走进屋去,倒了碗热水给妻子,想着爱妻差点着了金狗的道,又是一阵心疼,一阵气愤。他坐在床沿,好言安慰了她一会儿。 本在门外的小人儿跌跌撞撞,一步三摇的走进来,嘴中呀呀唤着:“娘,阿娘,阿娘不怕。” 有着成人灵魂的小孩儿刚才自然是听懂了娘亲诉说的遭遇,此时也是急着要去安慰一二。 夫妻俩对闺女的早慧早已习惯,只当是比别家孩子懂事早而已,因此也不奇怪她能听懂。 少妇见到孩子向自己走来,小脸儿皱在一起,顿时心疼起来,连忙压下自己心里的害怕,把孩子抱起来,慈爱温柔的哄道:“儿乖啊,娘不怕,娘不怕的。” 小人儿见着自家娘亲温软的目光,心中一瞬间感动起来,不禁默默想到:世间上最伟大的莫过于母亲这个称号了,一个母亲就算自己再害怕,再无助,也决计不会将丝毫负面的情绪带给孩子,哪怕心中再怎么失措凌乱,也会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展示出最安心的笑容。 小人儿面上也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凑上去在娘亲的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咯咯笑起来,引的一家人都呵呵笑了起来,一扫刚才不愉快的气氛。 少妇仔细打量着孩子的身量,说道:“可惜今天的布是买不成了,孩儿也一岁多了,先前的衣裳都小了,下个月就是年关,得做一套新衣才成”。 年轻汉子回道:“过几天我去买好了,这个不急,你这几天先别进城了。” 眼见着天色已晚,天空中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雪的兆头,夫妻二人吃罢了饭就锁起门来,填上柴火,早早睡下。 大概午夜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天价响,吵醒了熟睡的一家三口,年轻汉子从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竖耳细听,说道:“村儿里来人了!” 此时少妇也已醒了,抓了汉子的胳膊紧张问道:“不会是官兵吧,我听着有马。” 二人中间的孩子也是醒着的,但毕竟是小孩儿,正是睡觉的年纪,一时半会儿还不大清醒,迷糊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她完全清醒了,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也是一阵心慌。在古代这种法制建设残缺的乱世,谁知道这大半夜的会发生什么?而她自己现在又是这么弱小,真要遇上点什么,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但心慌归心慌,理智没有让她像寻常的一岁孩童那样大吵大哭,看着爹娘谨慎的脸色,她懂事的选择了安静。 第2章雪夜惊变2 只片刻之间,马蹄声就更加逼近了,巨大的声响连带着桌上的陶碗都发出嗡嗡的共振,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房中的少妇惊呼一声,汉子同时低声惊道:“是咱们院子!” 原来那刚刚的“咔嚓”声竟是马蹄踏破院子栅栏的声响。 汉子快速起身,批了棉衣,一把将孩子塞进少妇怀里,说道:“你和丫儿先呆着别出去,我先去瞧瞧。”说罢转身提了立在墙边的铁锹,拉开木门迈了出去。 出得门外,天空中正纷纷扬扬的下着雪,地上已有一寸余的积雪,棉鞋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抬头只见约有十五六个人骑马立在院子里,这十五六人都是一身黑衣黑斗篷,蒙着面,当中一个男子一身锦衣华服骑马立在前头,似是他们头领,那男子眼深鼻隆,胡须浓密,一看便知不是汉人。 剩下几个黑衣人腰侧都挂着狼牙棒,这是明显的金兵标志。汉子顿时有些慌。 除这些人外,又有十几个汉人步兵列在两侧,穿着府兵的衣服,腰里配的是官刀。院子栅栏早已被马蹄踩了个稀巴烂。 刚出门的汉子见到这副阵仗,一时间愣在原地,只听府兵中出来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瘦小男人向他喝到:“大胆刁民,见了本官和金国特使为何不跪!” 汉子听了这声喝骂,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将铁锹也放在地上,但还是紧紧的捏着,没有松手,磕了一头,道:“草民拜见大人。” 第4章 原来那瘦小男人正是白日里樊川镇上的县丞,而那穿锦衣的正是金国特使金兀。 白日里金兀回去后茶饭不思,心情焦躁,就觉那街上见到的那女人的脸时时在眼前晃悠。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宋国办理公务,以前在金国他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女子,清秀的脸庞,楚楚可怜的气质,与他之前见过的金国女人全然不同,每每回忆起来,竟是心痒难耐之极。 于是他便叫来县丞,勒令他即刻找到那个女人。那县丞虽然胆小,但也不是毫无良心之辈,没去找那女子,而是当下献了数名官妓给金兀。哪知这金兀认为县丞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于他,觉得自己金国特使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一怒之下将那数名官妓全杀了,并对县丞大声斥责,还说他一定要那个女人,如若不给找到就将县丞也杀了。 那县丞也终究是惜命,无奈之下只得替金兀找到了那女子,也即是住在终南村村头的这位年轻少妇。 县丞见到只有一个农家汉子出来,料想必是那女子的丈夫了,于是继续喝问道:“快叫你屋里人出来见过特使大人!” 县丞既然管辖这片地界,白天自然经过一番户籍查探,早已将这家人的人口成员了解的清清楚楚,是以现在也不和他废话,张口直接要人。 汉子听县丞一张口就要自己妻子出来,又打眼向马上的金兀看了看,结合妻子述说的白天经历,立时便明白过来了,顿时如坠冰窟,冷汗直流,恨恨想到:“与其受夺妻之辱,不如死了!” 遂仰头道:“大人在此,草民家里人出来叩头原是应该,但若大人要将我那婆子送了出去,草民万死不愿!” 他此话一出,不及县丞回答,金兀先抢到前面一马鞭抽将下来,“啪”的一声,农汉子肩上已重重挨了一记,顿时半面肩膀火辣辣的疼。金兀骂道:“你这下贱南蛮子不愿意?哼,我先宰了你!” 听了金兀这话,农汉子也豁出去了,拾了铁锹跳起来,回骂道:“你这金狗不要脸,今天横竖都是一死,老子先杀了你!”说着便抄着铁锹向金兀冲去。 金兀见他冲来,扬鞭便抽,谁知这农家汉子竟也有几分功夫,一个侧闪竟避过了这一鞭。转眼间铁锹向前一送扎到马颈上,这一扎力道奇大,那马吃痛,嘶叫一声,将金兀甩下身去。 金兀大怒,叫到:“杀了他!”后面的金兵得了命令,蜂拥而上。 汉子用铁锹挑倒一名金兵,顺势抢过来一柄狼牙棒,舞将开来。狼牙棒本就是个实心铁疙瘩,上面又生满铁刺,挥舞起来,呼呼生风,眼见他又砸倒了一名金兵。那金兵被他手中狼牙棒给击中脑袋,登时脑浆四溢,倒地便亡。 但究竟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这汉子也只是粗通些拳脚功夫而已。于是当金兵全都围上来后他也就渐渐不敌,落了下风,很快他手臂上也挨了一记狼牙棒。他大叫一声,左臂鲜血直流,已然是被砸断了。 农汉子左肩有鞭伤,右臂又已被砸断,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单手挥动着狼牙棒,死守在门口,寸步不让。 屋里的少妇听得屋外的对话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现下又听得外面人喊马嘶,到处都是打杀之声,便知自己一家必然已是难脱此劫了,当下神情凄然,两行泪水滑落下来。 她抱紧了怀中的孩儿,过得片刻又放开,擦了擦眼泪,仍是扬了一抹笑看着怀里的骨肉。 却见这孩子神色悲戚,眼中蓄满了泪水,张口欲唤她,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孩子的嘴,摇了摇头,示意孩子不要出声,两行清泪又不自觉的划了下来。 孩子也似受了感染,听话的没有发声,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夺眶而出。她用拇指去拭孩子的眼泪,将额头抵上孩子的额头,边拭边低声道:“儿啊,没想到咱们一家本本分分却遭此大难,你爹娘无能,只怕是护你不得了。” 她一边小声说着,泪水也一边往下淌,哽咽着继续道:“只可怜你来到世上,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就又要随爹娘一道去转世投胎了,你又是这么聪明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也不管那孩儿能不能听得懂,她半是爱怜半是哀戚的说着诀别之言,说到后来再也说不下去,一把抱紧孩子,颤颤着无声哭泣起来。过得半晌,站起身来,走进隔屋,打开一口空缸的木盖子,将孩子放进缸底,俯身道:“孩子,你且记着,无论如何,千万不可作声。你那么聪明,定能听懂娘的话吧。如若你能绝处逢生,那便好好活下去,如若不成,黄泉路上有爹娘相陪,也不孤单。” 她说话间眼泪一颗颗的砸到孩子的脸上,看着孩子满脸的泪水,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孩子的。孩儿眼中那浓浓的不舍和悲戚揪的她心里发酸,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舍不得,又把孩子抱出来,搂在怀里,低声哽咽道:“好孩子,再叫一声娘来听,悄悄的叫,只给娘一人听见。” 那孩子听了这话,一把搂住娘亲的脖子,低低地唤起来:“娘,阿娘,娘……” 小人儿一遍遍的唤着,小手也死死抓着娘亲的衣领。纤细微弱的呼唤声像利刀一般一下下凌迟着女子的心。每听得孩子唤一声,就像在她心上剜下一块肉一般的痛。 母女二人又待得片刻,她再是不舍,也还是放下孩子,盖上大缸盖子,走了出去。 女子出得门来,只见外面一片混战。但见自家汉子已然全身浴血,犹自奋力挣扎着。 第5章 金兀看到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子出来,顿时兴奋起来,在战圈之外高叫着“快快拿那女人!” 汉子目光一凛,死死挡在妻子身前,踹翻一名金兵,不让人靠近。 大约战了小半个时辰,汉子终于力竭,身法迟缓起来,一个不慎被砸中了肩头,惨叫一声,倒地不起,肩头鲜血直流,染透了棉衣,整块肩胛骨已被砸碎了! 他一边手臂已断,另一边肩骨碎裂,显然已毫无攻击力了,性命危在旦夕。金兵一只手伸过来拉扯那女子,谁料到她突然向旁边扑去,扑到汉子身上,同时右手执了一把剪子猛然往自己胸口刺去! 金兀惊得“哎呦”叫了一声。只见她一刺之下,鲜血大量涌出,猩红的血滴到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这场面顿时吓呆了金兀,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烈性! 女子无力的倒下,正好倒在汉子的身侧。那农汉子双臂不能动弹,只得叫到:“妹儿啊!” 女子伸手揽住汉子,笑道:“咱们今晚……是定要死了的,能和哥儿死在一处,我……我好欢喜。”说着说着,便闭上了眼。 就在此时,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这一喝携着雄厚的内力,小院中人人都觉得胸口猛地一震一痛,不自觉的回头看向来人。 只见一道黑影飞入院内,待他站定,人们才借着月光看清他容貌。一身玄色道袍,肩头落了白雪,背上斜背着一个长条状的包裹。神情肃穆,令人不可逼视! 那人环顾一圈,看见血泊中的夫妻二人,怒喝一声,上前随手抽了一名府兵的腰刀就向金兵攻了过来。 他身法矫健之极,游走在金兵中,一人只用一刀,却是精准非常,刀刀都落在脖颈要害处,丝毫不拖泥带水。 众金兵还没来得及招架就被像剁白菜似的纷纷弊于刀下,眨眼之间,十五个金兵在一片血花飞溅之中全部倒地身亡! 下一瞬,那淌着热血的刀已架到了金兀的脖子边。 金兀只觉颈边寒气森森,抬起眼惊恐万状的看着面前这个中年道士,却见他身上竟然一滴血迹也没有! 仿佛刚才在血花四溅中飞窜的根本不是此人一般!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金兀都不敢相信自己带来的十几名训练有素的精兵就这么一瞬间全死了,心间颤抖着想到:“这人到底是修罗还是鬼刹!” 然而不及他深想,那道士似是犹豫了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刀锋没有落下来,而是倏然离去,紧接着金兀感觉手心一阵钻心的剧痛。谁都没有看清那道士是如何动作的,待金兀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摔倒在地,右手被那刀尖牢牢的钉在地上! 道士快步掠向木屋门口的夫妻二人,伸手去探他们的脉搏。 站在一边的县丞和府兵们在见到刚刚那一场厮杀后,不对,应该是那道士的单方面屠杀之后,早已吓的魂飞魄散,呆立在原地,丝毫不知该如何动作。 只见那道士默默收回了手,叹了口气,许久之后才直起身来,似是很为沉痛惋惜的模样,显然,那一对夫妻已经双双死了。 道士转过身来,向金兀问道:“你是何人?在金国身居何官何品?到我大宋来又有何事?又为何杀这夫妻二人?快快招来,但有一句假话,我叫你生不如死!” 金兀此时哪敢还有什么小心思,老老实实的照实说了,但说道这夫妻二人的事时,支支吾吾,不清不楚,那道士冷笑一声,对呆立在一旁的县丞道:“你来说!” 县丞此时只想保命,不求其他,当下跪倒在地将这金兀如何当街调戏妇女,又如何见色起意,并逼他夜间来捉人之事一一道来。 道士听他说完后冷哼一声,喝道:“如此说来,你倒是清清白白,一点干系也没有了?” 听到这话,县丞连连叩头,求他饶命,又说自己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受这金国特使胁迫才如此行事云云。 道士也不再说话,只站在院中沉吟不语。 原来这道士今早离开茶铺后就直接向终南山后的自家道观行去,他身负武功,内功深厚,本应比那少妇快上许多才是。但奈何他在月余前的一场恶战中使自己受了很深的内伤,运气行走时渐感内息不稳。于是停下来在终南山脚下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调理内息,以减缓伤势。因此才耽搁了几个时辰。 待他再次上路,路过终南村时,忽听到村头似有打斗喊杀之声,便前来查探。一见到是金兵残害百姓就立刻出手相救,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夫妻二人终归是死了。 此时他见金兀和县丞正是白日里自己无意间在大街上瞥见的二人,听他二人言语已将事情理了个大概,再结合自己白天看到的,料想那县丞和金国人都未曾说谎。 事情虽然已经明了,但无辜百姓终究还是丧命了,自己晚来一步,一时也不愿多言什么。 良久后,道士对躺在地上的金兀说道:“你的命是留不得了。” 话方毕,只见刀光一闪,已将金兀的人头砍下。 金兀死前竟是一声也没来得及吭一下。人头在雪地里滚了几滚,一路猩红,在县丞脚边停了下来。 道士又看向县丞,心想这人虽胆小惜命,但两次阻拦金兀,也还算良心未泯,罪不至死,况且在刚才的打斗中这县丞也并未驱使府兵去与金兵一道残害那对夫妇,于是便想着饶他一命。 第6章 县丞见了金兀的人头,立即扑通跪倒在地,伏身把头磕的咚咚响,颤着声音口中一个劲地讨饶。 中年道士道:“你尚且还算有些良心,我便留你一命。” 县丞忙道:“多谢,多谢道长!” 那道士又道:“这金人不算什么大官,因而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你若就这么回去了,我不杀你,你的命也留不住。” 县丞听他似有活命之意,忙叩首道:“还请道长教我。” 道士说道:“我不杀你已是极大的宽宥,现下我帮你,不是想救你,我是怕此事牵连太广,连累了无辜的人。你且听好了,这些金人的尸首须得先埋好了,一到天亮,你就向你的上官报告,就说今夜你原本是陪金国特使赏玩终南山雪景而来,结果山路湿滑,特使和十几骑人马全都坠崖了。你的上官知道此时一定会派人来寻找,但终南山险峰比比皆是,其下又有急流,自然是找不到什么的,过的几日你便以接驾不利为由辞官了事,如若金国追究的紧了,也顶多是你们这一州府的大小官员边关流放罢了,不会闹出人命。” 县丞听得道士提点,觉得此法严密可行,当下一再谢过,命人将十几个金人的尸首埋入后山,又将院子里的血迹打扫干净。 此时雪花越下越大,如此一来,等到明日,厚雪一掩,就更瞧不出什么端倪来了。 除此之外,那道士还命他一同亲自将那对夫妇的尸身合埋在房后,简单修了个墓堆。 忙完这些后,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县丞领了府兵匆匆离开。 那道士独自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想到还是应该立一个墓碑才妥。于是便去邻居家询问这家人的姓名,结果一连访了几家都没有人,在村子里转了几转,竟发现这已然是一个空村了! 原来昨夜的那场打斗惊吓到了村里的其他的住户,村名怕引火上身,就都连夜搬走了。 本来这村子也只有十几户人家,而且现下全天下时时都有战乱,老百姓为躲避战火动乱流离失所已是常事,于是昨夜那一场厮杀中,这些村民惶急之下,草木皆兵,一夜之间,全都搬了个干净。 道士无奈,摇了摇头,望着渐白的东方,哀声吟道: “小桃无主自开花,烟草茫茫带晚鸦。 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 这首七言诗,说的是兵火过后,原来的家家户户,都变成了断墙残瓦的破败之地。 道士的吟诵声沉痛悲绝,一首吟毕,默哀良久,转身又回到那户人家的小院里去。 他进到屋里去找找线索,看屋里有没有什么写有这家人名姓的东西。结果房中只有些家具农具之类的物件,连只字片语也寻不到。再推开一扇隔间,发现是一件堆放杂货的储藏室,这种地方就更不可能有什么线索了,道士低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但似乎冥冥中自有天命,他心下想到:“就算这里什么也没有,也得找上一遍,好歹得是算尽力而为了,以此来慰藉那对苦命的夫妇吧。” 这么想着,他又转回身来,在储物间里仔仔细细翻查着。最后,走到屋角的一口大缸旁,随手掀开了上面的木盖子,向里一瞥,只见一个婴儿睁着溜圆的眼睛赫然躺在缸底! 饶是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的道人此时也是完全呆住了。 同时受惊不小的还有缸中的孩子。 原来这孩子虽被母亲放在了缸中,但外间的声响却可听得一清二楚。她默默地听着屋外的打斗厮杀之声,又是害怕又是悲伤。 对于父母惨死,有人来援,金人被杀等等也都听得分明。想到爹娘已死,又不可出声痛苦,只得在缸中抑住哭声默默垂泪。待到缸盖陡然被揭开时,心中的悲伤未止又惶然升起一股惊惧,生怕自己是被歹人给发现了。 虽然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作为人类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感还是存在的。 正在这时,那道士的脸便出现在眼前。但见这男子剑眉星目,须髯苍苍,仪表堂堂,面容俊朗,眉宇中自有一股清正之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信赖之感。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了半晌,她料想这人应该就是刚才杀了金人,欲救她父母的人,听县丞叫他道长,那应该就是个道士了。 中年道士呆了半晌,见这孩子满脸泪痕,纯净的眸子里蕴着化不开的悲伤。他小心翼翼的将孩子从缸里抱出来,望着孩子已经哭花的小脸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年道士半是感慨半是欣慰的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户人家终是还有个后啊。”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家人还会留下一个孩子来,一时间竟然有些动容。他小心的上下检查一番,确定是个一岁有余的女婴,略一思索,便抱着孩子离开了。 走出木屋,行至那对夫妇的新坟处,也不顾这婴儿能否听懂,直接对怀中婴儿道:“这便是你父母的安葬之所。可怜你如此幼小就失了双亲,我便替你去寻一处安身之地吧。”说罢,运起轻功,出了院子,向终南山深处行去。 第3章奇士斗酒 这道士轻功着实了得,在山林之中一步十丈,穿梭往来,身姿矫健,眨眼间就远远离开了终南村。 但这下可惊呆了怀中的小人儿,小脑袋里满满都是不可思议,默默想到:“这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吗?这是人类能达到的高度吗?他竟然不受地心引力束缚吗?这……这不科学啊!” 第7章 然而那道士却丝毫不知晓怀里的孩子正经历着怎样的头脑风暴和三观冲击,一个利落的纵跃后,停在了一块石碑前。 碑上似乎刻着四个字,孩子并不认得,料想或许是古代繁体字,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绿树茵茵,花香四溢,气候宜人,竟像是春天一般,还真是个美妙的所在。 突然间,只听前方传来一声娇喝:“何人敢擅闯我活死人墓!” 话毕,一名中年女子就已出现在一丈开外,手中提着一柄长剑。不待道士张口,那女子又喝道:“原来是你这个臭道士,你还敢出现在这儿!” 话音未落,她就提剑冲了过来,道士闪身避过一剑,道:“今日来我是有事相求,先别动手,听我把话说完。” 那女子剑招不停,骂道:“谁要听你这牛鼻子老道聒噪,小姐去世之后,我活死人墓就已与你势不两立了,你不来招惹便罢,你来一次我便杀一次!” 刷刷又是两道凌厉的剑光闪过。那道士本来就内伤未愈,再加上怀里抱着个孩子,更是施展不开。他似是对这女子颇为客气,只避不攻,插空说道:“小心别伤了孩子。” 那女子本不欲伤到他怀中孩儿,但听那道士如此紧张的模样,顿时更加气愤,骂道:“你不是一心修道吗?不是抛弃我家小姐当圣人去了吗?现在是又和哪个贼婆好上了,连孩子都有了?!” 道士一个轻跃闪过一记杀招,解释道:“这孩子不是我的。” 那女子道:“哼,无论是不是,你都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你全真教上下没一个好东西!”说话间剑招越发狠辣起来。 道士实在无法,只得在一个回身之间倏然拉开背后包袱,“噌”的一声脆响,宝剑已经出鞘,两剑转眼间便“叮叮当当”的缠斗起来。原来他背后背的长条状的包裹里面是一柄长剑。 道士利剑在手,那女子几招之间就落了下风。但道士总归是不愿伤她,手里又抱着个婴儿,还有内伤在身,一时间两人竟是打成平手。 拼斗中,道士说道:“我自知对不起朝英,但她现在已经仙去,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十几年来我亦是痛悔万分,但我今日不是为此而来,现下有一件棘手之事请你相帮,你我坐下来好好谈谈可行?” 只他这一句话的功夫,二人又过了数十招。 刀光剑影包裹下的小人儿已经完全吓呆了,脑中拼命默念社会主义二十四字箴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那女子听他这话后,冷哼一声,道:“人都去了,还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屁话,你趁早滚蛋的好,无论你求我什么事,但凡是你所求,我都必不会答允!” 中年道士一听她说这话,知道事情已无望了,当下也不再纠缠,暗叹一口气,收剑向后纵开一步,对那女子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开口了,今日多有打扰,告辞了。”当下运起轻功,离开了活死人墓。 两人边斗边说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殊不知那婴儿却又一次受到了巨大冲击。 她想到自己出生的终南村,昨夜又听到的终南山,刚刚又听闻的活死人墓、全真教等词语,心中已大概知晓了如若自己投胎的这个世界是前世的一个平行世界的话,此处恐怕就是陕西境内了。 如若自己是投胎到了本来世界的古代,那此刻就应该是宋以后的朝代了,因为全真教是南宋时才建立的。 但是根据相对论的学说,人应该不可能带着记忆回到本世界的古代才是,否则就违反了“时光不可逆理论”。 那么也就是说,这里或许是和原来那个世界有着相似性的平行世界。 可要是平行时空的话,现在是什么朝代呢?自己能带着记忆投胎到此间又该如何解释呢?一切都太不科学了。 尤其是亲眼见识到刚才那场拼斗之后,她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吗?武功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也许是吧,反正上一世也听说有道家高人、气功大师什么的,自己不在那个圈子里,知之甚少罢了,这一世恰巧见识到了这类人物,何必大惊小怪。” 她倒是很会自我安慰和梳理,只一会儿功夫就说服了自己,坦然接受这一切,至于其中与科学矛盾的现象,她也只当是自己前世所学浅陋,于尖端物理知识掌握不深,因而才不能解释的通的缘故。毕竟前世的她又不是专门研究天体物理和相对论的。 况且再者说,科学其实也只是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而已,它可以解释大部分的现象,但对于少数现象,科学也未必能做出圆满的解释,它只是一种人类认识世界的模型罢了,于生活多有便利,但也并不是什么无上准则。 世界上还有许多种其他的用来描述世界的模型,比如道家的阴阳五行的思想、佛家的六道轮回思想等等也都是合理的模型。这些模型各有特点,各有所长,但也各有缺陷,没有一种模型能够完全契合于自然,也没有一种模型可以解释发生的所有现象。 她心境开阔坦然,对于经历的种种,没有过多纠结。 正思量着,道士已停下了脚步。打眼望去,面前是一扇巍峨的石砌大门,大门正上方刻着三个大字,小人儿虽不识得古繁体字,但前后一联系,料想这应该是这道士所居的“全真教”了。 第8章 道士抱着孩子迈进门槛,立刻就有年轻的小道士前来迎接,这些小道士们个个都身着淡青色的道袍,系着白布腰带,头发梳成髻,戴着褐色的皮质小冠,态度谦恭,对这中年道士很是尊敬。 很快又有一批小道士拥着七个人走出来迎接。这七人大概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六男一女,七人嘴中对这道士叫着“师父”,“掌教”之类的称呼。 这七人的装束又与那些小道士不同了,道袍和腰带是棕色的,腰带上还绣着菱形花纹,束发的小冠是黑色的,道袍外面罩着藏蓝的大氅,背后正中央绣着大大的阴阳图,领子和袖口也都绣着简单的纹样。 看这装束,就知道这七人地位应该不低,他们管这中年道士叫做“师父、掌教”,那看来这道士应该是全真教的掌教了。 小人儿快速处理着观察到的信息并作出合理的推测。 七人看见中年道士怀里抱着个一岁大的孩子俱是微微一惊。 中年道士被他们簇拥着迎进主殿,几人寒暄了一番,终于有一人站出来问道:“师父,这孩子是从何而来。”余下六人脸上也都是询问之色。 中年道士叹了口气,看着怀中婴儿,神色悲悯。然后将昨晚发生之事向徒弟们娓娓道来,众人听过后也都露出不忍之色,也有几人义愤填膺,大骂金人猪狗不如。 又有一人问道:“师父将如何处理这孩子。”全真教中男多女少,更是清修之地,如若要养一个孩子,着实不太方便。 中年道士又微微叹了口气,道:“我本来打算将这孩儿托给活死人墓照料,但她没有答应,就抱回来了。” 众人一听活死人墓,脸色都不太好看,想那活死人墓与全真教已经十几年老死不相往来了。掌教与它的前主人又有一段难言的往事,想来也不会答应的。 随后话题转移到了教中事务中去,那小人儿昨夜受惊不小,也没吃饭,身体甚是疲累,听着一群道士叽里呱啦说着一些半懂不懂的话,兀自沉沉睡去。 也许是眼下兵荒马乱实在是找不到值得托付的人家,也许是那中年道士自觉昨夜晚去一步没能救得这孩子的父母心怀愧疚和遗憾,自从孩子被抱回来之后,他也不再打算把她送出去了,留在身边亲自照料抚养。 这中年道士自己没结婚就出家了,根本没有照顾婴儿的经验。门下七个弟子也都没这方面经验可谈。还好这孩子带着省心,否则这一教之长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传出去不免让人笑话。 教中事务以前大都是那七个徒弟处理,掌教则常年闭关清修。可自从掌教把这个孩子带回来后,弟子们就看着自家师父一不清修了,二不练功了,一天天的围着个孩子转,一老一小在全真教后山纵享“天伦之乐”,都很是诧异。不过掌教的私事他们也不便多问,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不怪掌教如此喜爱她,这孩子的表现也着实是乖巧聪明,很多事情自己就能干,一点也不让人操心,还时不时的想些主意逗着别人玩儿。别说掌教,就是那七位教中主事也都大为喜欢她。 有时掌教要打坐练功,清修几日。七个管事中如有在教中的,就将孩子接去代看几日。有时他们若有人出教处理事务,回来也会带一些山下城里好玩儿的物件给她。 但全真教总归是清修之地,也不好太过放纵,因此这孩子也只是和掌教一起住在后山,除了掌教和七个主事之外,其他弟子很少能够见到她。 小人儿不知救她那掌教的姓名,古代人礼法严苛,对于长辈一定要用敬称,掌教的名讳平日里也没人敢直呼出来,自己也不方便直接开口问。 她还是从某个主事那里得知救命恩人的姓氏的,掌教姓“王”。于是便以“王爷爷”相称。 至于那七个掌教弟子,她也是只知道姓,整日里“马叔叔,邱叔叔,谭伯伯,王伯伯,郝伯伯,刘叔叔,孙姑姑”的叫,不知道大名也无妨,反正也不碍着什么。 很快,小人儿的“天资聪颖”就被王掌教发觉。 于是王掌教很早便给她开蒙。王掌教出家以前是富家子弟,学的是四书五经,满口的仁义道德,因此给孩子开蒙也是按照自己小时候的那一套来。 在她三岁时,开始以《诗经》教习汉字。毕竟是三岁的孩子,对于其中诗歌的意义倒不大强求,只是以此为认字习字的教材。 但随着反复诵读和默写,以及他细心的解说,再加上这孩子本就“与众不同”的聪明,两年后,一本《诗经》就已能背的滚瓜烂熟了,而且意思竟也都懂的! 这让所有人都惊叹于这小孩儿的理解力。 在王掌教的悉心教导下,小人儿一手正楷也是写的有模有样。 至于为何要选《诗经》为开蒙教材,王道长没有对她说过,但平日里常常听他道:“欲知百姓康乐,读诗三百;欲知百姓疾苦,亦读诗三百。”等等言语,神情中似有惶然。 饶是那小孩儿再早慧也不可能知道他这是所谓何事了,其实,皆因为那王道长出家前曾是抗金义士,屡次抗金失败后,感叹世事无望,这才出家为道,因此平日里常有喟叹,这些都未曾对小孩儿说过。 冬去春来,日复一日,转眼已是四年,如今那小孩儿已经五岁。 四年中,王老道与这孩子同住全真教后山,一老一小,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情谊。王道长至于这孩子,犹如再生父母一般。 第9章 王道长看上去只有四十余岁的样子,其实早已年过半百,只因他内功深厚,才让容颜看上去年轻了几岁。自从四年前从华山回到教中后,他的内伤就一直未好,已经落下病根了,时时调理也不见效果,想来时日无多了。本来他想着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事了,撒手西去也没有遗憾,但和这孩子相处了四年,感情渐生,心里面竟又多了个牵挂,不忍离去。 这一日,一大一小又像平日一般在屋外树下石桌上写字,他们所住的屋子隐在全真教后山,除了一座小宅院外,四周都是层林尽染的终南山自然景色,山水清俊,绿树苍苍,早上有晨雾升起时更是云深雾绕,仿若仙境。 石桌上摆了两张白纸,一方砚台,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正写着大字。 小的那个写的是一首《卷耳》,大的那个则写着一首《式微》。 小人儿玉雪可爱,大人道袍飘飘,风姿飒爽,两人一同站在一颗迎客松下,神态专注安详,氛围和谐静谧,此等情景,真如画中一般。 突然,一声轻笑打破了氛围,只见不远处一个灰布袍子的僧人施施然向二人走来。 这和尚头上有六个戒疤,显然是已经出家受过戒了的,却没穿僧衣,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袍子。 道人放下笔,抬眼端详半晌,并不认得,绕过石桌,拱手道:“敢问高僧姓名?来此何事?” 这全真教乃武学胜地,各处自然防护得当,这和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掌教居住的后山,可见其功夫了得。 王道长武功天下一流,对他的走近却不曾察觉,细看上去,竟惊奇的发现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一点儿功力! 通常情况下这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是此人根本没有武功,二是此人武功远远高于自己,因此自己才察觉不出。因此,从这和尚能不惊动一草一木就能在全真教来去自如的本事来看,显然是后者了。 高人来访,善恶未分,王掌教不得不小心提防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出来王掌教是谁了吗? 这个应该很好猜吧 第4章奇士斗酒2 高人来访,善恶未分,王掌教不得不小心提防着。 那和尚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态度也算客气,欠身回礼道:“无名野僧一个,不敢称高,此来欲向王道长借书一观。” 不愿说姓名,那便不问了。王道长道:“高僧欲借何书?” 和尚笑道:“天下第一武书。” 王道长眉头皱了皱,道:“高僧请回吧,贫道这里没有什么天下第一武书,就算有,也借不得。” 被拒绝了,和尚也不生气,仍是笑道:“不是天下第一武书,为何天下人人争抢?四年前你力挫群豪,赢得此书,此书明明在你这里,为何又说借不得?” 王道长道:“人人争抢,皆为贪欲,我之所以力争此书,就是为了将其封藏起来,避免江湖纷争。高僧莫要为难贫道。” 和尚又问道:“既是为了避免纷争,何不销毁,为何只是封藏?” 道士一僵,说不出话来,和尚道:“正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等习武之人,自是对这书有所好奇,我借观这书,也只好奇罢了,未曾想用它去练成什么天下第一。我好武学,但并非武痴,道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道士依旧沉默不语,和尚继续道:“这样吧,你我较量一番,若是我赢了,道长就借我看上一眼,如何?” 道士淡笑一声,说道:“高僧的功夫深不可测,我打不过你,何必要比?” 和尚也笑了,道:“谁说要比武了?咱们文比。” 道士奇道:“怎么个文比法?” 和尚继续笑道:“斗酒。” 道士哭笑不得,好笑道:“你还是个酒肉和尚?” 和尚哈哈一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一生为儒为佛为道,无所适从,不拘于任何戒律。” 道士听他这般奇异的言论也是被逗笑了,心想:“此人当真是个奇士,也罢,就比上一比,他若赢了,借真经给他看一眼也无妨。”当下便答应了。 王掌教气运丹田,长啸一声,用“千里传音”之术唤来杂事弟子。但听得朗朗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可见其内力之深厚。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小道士匆匆赶来,按照他的要求去取了两大缸酒来。 等酒被抬了上来,一旁的小人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酒缸竟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来。圆滚滚硕大的缸身,面盆大的缸口,四个人合抬才能抬动一口大缸,缸里的酒水晃晃荡荡有少许溢出,淅淅沥沥的滴撒在山路上。隔着三步之遥就能闻到一股刺鼻呛人的酒气。 这些许酒,恐怕两头牛都饮不完,却不知为何王爷爷和这怪和尚需要这么多? 小人儿禁不住烈酒刺鼻的酒气,“啊切”一声打了个喷嚏。王道长见了,把她抱起来放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和蔼的摸了摸她的头顶道:“乖乖坐着就好。” 那和尚笑道:“咱俩赌酒,道长就不怕教坏了小孩子?” 道士道:“她无妨的。” 正说话间,两大缸酒已被抬到了石桌旁。酒气愈发浓烈。 一张正方石桌,道士和和尚相对而坐,另外两边一侧坐着小孩儿,一侧摆着两大缸酒。 侍奉的弟子又拿了两只酒碗出来,正欲摆上,道士却挥了挥手,说道:“取大碗来。” 第10章 那弟子应了声“是”,又换了最大的碗来,只见那碗有成人巴掌大的碗口,碗身也不浅,这么大的一只碗,装半斤酒也不是问题。 一切准备停当,侍奉的杂事弟子撤下,后山中又只剩一僧一道一小了。小人儿好奇的看着拉开架势相对而坐的两人,想看看这酒到底怎么个斗法。 日头东升,晨雾渐渐薄了,此时正是清晨的大好时光。 那和尚抄起大碗,在靠近自己的酒缸里哗啦啦舀出一大碗来,笑道:“旭日东升,正是饮酒的好时辰,我先干为敬!”说完便将碗凑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一口气见底。 道士哈哈一笑,赞道:“高僧痛快!”同时自己也抄起碗来在靠近自己这边的酒缸里舀满一整碗,咕嘟咕嘟瞬间喝了个精光。 这第一轮过后,二人相视一笑,和尚道:“道长也是爽气,咱两个先来对饮十碗如何?” 道士大声道:“那在下就舍命陪君子了。”说着端起一碗酒来,几口饮了个干净。 和尚见他如此爽快,颇有些出乎意料,哈哈一笑,说道:“好!”舀了一大碗,也是仰脖子喝干,跟着又连舀连喝了两大碗。 道士岂能示弱,也喝了一碗,再舀两碗。 和尚笑道:“好酒,好酒!” 两人不再多言,又各自舀酒喝将起来,一来二去,片刻之间,已是斗了十数轮,两人喝酒像喝水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七八斤烈酒便下了肚。 一时间,酒气横飞,萦满四周,一僧一道都是豪气冲天,开怀畅饮。 和尚笑道:“道长酒量居然倒也不弱,果然有些意思。” 道士将手中一碗酒一饮而尽,也笑道:“很好,很好,此乃酒逢知己千杯少是也!” 和尚道:“是极,是极!”说着自己连干两碗,抬眼只见那道士轻描淡写、谈笑风生的也连喝了两碗,他喝这烈酒的姿态,直比喝水饮茶还更潇洒。 未过多时,一僧一道你一碗,我一碗,喝了个旗鼓相当,只一顿饭时分,两人都已喝了三十来碗。 这情景可吓呆了一边的小孩儿,她见这两人斗酒,竟丝毫不显醉态,眼见十几斤酒水灌入肚中,中间却也没有人离开去如厕。这就奇怪了,就单论那十几斤酒水的体积来说,是怎么也不可能在肚里装的下的呀,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又哪里知道,这两人都是内功深厚之人,酒水下了肚后与丹田真气相混,运功之下,酒水和真气一同在体内运行一周天,用内力自然就可解酒了,是以不显醉态。至于那大量的水分,也随着真气游走中以汗水的形式排出体外了,汗水太多,必然会浸湿衣衫,于是再行功用内力将衣服烘干就行了。因此二人虽然十几斤烈酒下肚,还是清醒万分,也无需如厕排解。 这斗酒,实际上是二人内力的比拼。 他二人这一斗酒,嘴上除了豪饮还不忘谈天说地,高谈阔论一番。二人俱是博闻强识之士,一个博学,一个多闻,一个旷达,一个潇洒,从诗文到武学,从佛理到道法,经史子集,术数五行,天文地理,包罗万象…… 两人越饮越畅快,越聊越投机,真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正道是: “剧饮千杯男儿事,山色空蒙休独酌。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吾乡!” 举碗畅饮间,日头已不知不觉的从东面移到正中天,又从正中天坠到西斜。 二人都是运功一整天,道士渐感功力运转滞涩,内力似有将要耗尽之象,他内伤未愈,丹田中愈发震荡不稳。反观那和尚,却依旧谈笑自如,丝毫不显疲态。 道士心下又惊又佩,想到:“原以为自己的内功已是天下无人能及,却不想还有这等高人。” 道士仰脖饮下最后一碗酒,“砰”的一声将手中酒碗摔碎在地下,拱手说道:“贫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其时,两口大缸中的酒都已经几乎快要见底。 和尚停碗笑道:“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似是要抒发胸中的豪气,回味半晌,方道:“那道长可要履行赌约啦。” 道士笑道:“好说,好说。”当下亲自去屋内取书,回来放于石桌之上。 小孩儿这一个白天一直坐在他二人旁边,看这二人斗酒高谈,受益良多。不过他二人所谈有些话语过于深奥,她这多活一世的人也不大懂,心下憧憬之至,但觉这两人真是博古通今的奇士也! 不过她总归是精力有限的小孩子,周围又都是酒气横溢,整日浸在其中被熏着,竟然也有些醉了,坐在石凳上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 道士将孩子抱过来放在膝上,笑道:“一时高兴,倒是把你给忘了。” 身子被抱起,让小孩儿有一瞬间的清醒,眨眨眼睛,只看见石桌上放着一本书,书的名字呈四个字竖向写着,弯弯绕绕的笔画,看起来像是篆书,她不认得。 短暂的清醒后又是一阵困意袭来,眼睛越来越睁不开,小孩儿竟自靠在道士的的怀里睡了。 和尚拾起书来,从头至尾一页页的翻过,神态悠然,面色平静。作为一个习武之人,竟没有一点儿见到天下至高武功秘籍的欣喜或贪婪。 道士不禁暗暗敬服这和尚的胸襟和心境。 不到一个时辰,就将书看完了,还给道士,道了声谢,丝毫没有留恋不舍。道士心中惊奇:“我也曾看过这本秘籍,花了近半月才粗通了了,怎么这和尚只用了一个时辰就看够了?”心中虽奇,但也不便多问。 第11章 那和尚看到道士怀中似睡非睡的小孩儿,笑道:“这孩子是道长的徒弟吗?陪了咱们一整天,也是有耐性。” 道士摇头笑道:“不是徒弟,只是养在身边的一个有缘的孩子罢了。”说到此处,不禁回忆起了四年前的那个雪夜,他也时常在想,若是当时自己早到一分,这孩子的父母便可得救,他们一家从此团圆康乐,若是自己晚到一分,这孩子也许就没命了,可偏偏就是那不早不晚的时间点,才让这孩子和自己有了后来种种的牵扯,她能随在自己身旁长大,不能不说是种巨大的缘分。 和尚又打量了一会儿那孩子,笑道:“不是徒弟,还真是可惜了。”说着便站起身来,拱手辞行。 二人简单道别,那和尚便又沿着来时的路施施然离开了。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灿烂的晚霞从天边漫过来,给后山原本就秀丽的景色又镀上了一层金橘色,山色苍翠,美不胜收。 道士望着和尚离去的方向怔怔出了一会儿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妨再猜猜看和尚是谁 这个可能就有点难了呢…… 第5章拜入师门 自那无名僧走后,日子便又归于平淡。 只是近来王掌教的内伤隐隐有发病的迹象,想来原因也容易猜,那日与无名僧斗酒,二人虽然看上去潇洒豪迈,惬意非常,其实一整天下来,都是耗费了巨大的内力的,那无名僧的情况不知如何,但就王掌教这边来说还是有所亏损的,一场纵情恣意所付的代价还真是不小啊! 那小人儿虽只有五岁,但心智已是极为成熟,连些日子以来总是时时照料侍奉于王爷爷身侧,甚是懂事。 王掌教自己运功疗伤恢复元气,倒也没忘了这孩子。他渐渐发现最近几个月来,小孩儿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一日里,他便将小人儿叫到前厅来,想问个清楚。 这前厅中有些空旷,左右墙上各挂着一幅画,左面墙上那画中是两个女子,看情态应是一位小姐,一个丫鬟,那小姐面貌娇美,但眉目中似有杀气;右面墙上的画上是一个男子,这男子长身玉立,腰悬长剑,风姿飒爽,飘逸绝伦,稍加辨认,容易看出这应该是王爷爷年轻的时候,只是不知这作画的是谁,竟能将王爷爷的神情气韵刻画得如此传神。 王道人道:“你最近为何总是闷闷的,给王爷爷说来听听。” 小人儿收回打量画作的目光,听了这个问题,也不扭捏,回道:“王爷爷,如若忘记了生命中十分要紧的人,该如何是好?” 王掌教好笑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却总是这么重,说说看,你忘记谁了。”他只道是这孩子小时候遭过一场大难,因而心思变得颇重,哪能料到其实是前世记忆未除的原因。 小人儿惆怅道:“我越发记不得爹爹和阿娘了。” 从生理上讲,婴幼儿在三岁以前大脑只有碎片化的记忆能力,五岁以后才能记住一段连续的事件。因而这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已将自己一岁的事情淡忘了。 虽然父母对她的感情她还能牢牢记着,但那些真实的景象却留不住。但对于前世的记忆,那些都是留在灵魂中带到此世的,因而不会忘却。而对于此世新的记忆,由于她过于幼小,大脑还没有能力将那些事情记住,对于一岁那年的事,她也只能记得几个画面,几个散乱的镜头,以及一些只言片语,剩下的,便一片模糊,记不清了。 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逐渐忘却一些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上一世留下的记忆让她心灵成熟,因此对于自己在逐渐遗忘这个事实,她才能感到痛苦,不像一般的幼儿,心灵和大脑都是懵懂的,因而忘了也就忘了,不会像她这般苦恼。 她也曾央着王爷爷给他讲过关于自己亲身父母的事,但王掌教也知之甚少。随着大脑逐步发育,她能学习和记住的东西越来越多,可有关自己生身父母的事却永远都只剩下那几个镜头和画面了,这一点,每每想到,就心酸不已。 王道人听她问了个这么奇异的问题,愕然一下,思索片刻,道:“那你还记得什么?”要是他或者那七个徒弟凡是有人曾经带过孩子的话,就会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绝对是个“异类”,但他们目前只养过这一个孩子,所以顶多会觉得这孩子早慧了些。 没有对比,就没有发觉。因此面对小人儿有时稍显成熟的问题,他们都不以为意,甚至用成人的方式解答、交流也没有阻碍。 听到这一句反问,小人儿想了片刻,还是沉默。王道人叹息一声,耐心道:“那你还敬你、爱你的爹娘吗?” “当然!”这一次的回答很快很干脆。 道人又问:“那你可还记得你爹娘是否爱你疼你?” 小人儿回道:“这个记得,我晓得他们很疼爱我。” 道人笑道:“这些不就够了吗,你还要记得什么?” 这下换小人儿愕然了,愣了良久,恍然大悟,“是啊,我爱爹爹和阿娘,爹爹和阿娘也爱我,记得这些不就足够了吗,比起那些实质的生活记忆,这一点才是最关键的不是吗?”想通此处,她笑了笑,仿佛隐藏多年的困苦终于被消解了一般。 道人见她露了笑,也欣慰起来。看着这孩子,突然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继续问道:“你为何会苦于此事呢,是在害怕些什么吗?” 第12章 小人儿思索片刻,点头道:“我……我怕忘记爹爹和娘亲。” 道人笑问:“你是怕自己失了良知,失了本我,因此才会不安,才会害怕,对吗?” 小人儿怔了怔,好像……确是这样,于是她点点头。 之后道人没有再说话,若有所思的打量起这个孩子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孩子…… 天庭饱满,善思; 地阁方圆,律己; 眉若弯刀,正气; 目若朗星,慧根; 视久不脱,恒心; 遇变不眊,大器! 道人的眼睛越来越亮,良久过后,道人再次开口:“你……可愿修道?” 小孩儿愣了愣,问道:“爷爷,何为道?何为修道?” 道人笑道:“呵,这问题可把我难住了,我回答不了。” 回答不了么……不是不知道,而是无法回答…… 小人儿低头沉思。 修道?两世为人,第一次遇到这种选择。可是不知为什么,许是好奇,许是神秘,也许是命中注定,冥冥中有所指引,小人儿最终抬起头来,眸中晶亮,脆声道:“我愿一试。” 听到回答,道人悦然一笑,说道:“那我便收你为徒,可好?” 小人儿即刻拜倒,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算是拜师。 道人笑道:“你一直叫我王爷爷,还不知我的名号吧,今日我便说给你听。我本名王中孚,出家后改名叫做王喆,道号重阳子。” 王喆,重阳子…… 王重阳?! 王掌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小人儿仿若身遭雷劈…… 她觉得她已经不能思考了,这信息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王重阳,王重阳,全真教的王重阳,王爷爷竟然是王重阳……”大脑像死机了一般只回荡着这句话。 虽然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时代叫宋朝,也知道这地方是全真教,可万万料想不到,眼前这个教自己读书识字,照料自己生活起居,抚养自己四年的人竟然是全真教的开山鼻祖,一代宗师王重阳! 还能再巧合一点吗?还能再奇幻一点吗? 小人儿慢慢梳理着信息,那如此说来,那七个和她打成一片的叔叔伯伯姑姑们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全真七子?! 开什么宇宙玩笑! 宋代,王重阳,全真教,全真七子…… 这些……怎么会和上一世那个时空的历史完全相同?平行世界,按理说应该有所不同才对啊…… 根据广义相对论,人不可能穿越回到自己所在时空的过去。但是偶然进入到与原来时空有极大相似性的平行世界倒有几分可能。小人儿默默想着,也许这个时空还是有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只是自己没发现罢了,不可能与上一世毫无差别。 王重阳的话又逐渐拉回了她游离天际的思绪,只听他继续说道:“……四年前我救你性命之时,你父母已经过世,终南村的其他村民也一夜之间都逃干净了,因而我不知你的名姓。我虽救你性命,但也不好妄自为你取名。” 这件事不光王重阳不知道,其实连小孩儿自己也从来不知,村里的女孩儿一般都没什么名字,一般是等到爹娘又生了其他孩子,为了区别开,才会起个简单的名儿,通常刚出生的女孩儿爹娘不会立刻就取名。 小人儿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爹娘都是“儿,闺女,丫头”的叫着,没给自己取过名,所以她本来就没名字,再加上她在父母身边也只待了一年,其间身体和大脑都那么虚弱,探查信息很吃力,爹娘之间也只是“哥儿,妹儿”相称,因此她不仅自己没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姓什么叫什么。 想到此处,小人儿就有些伤感。 只听王重阳继续道:“但,现在我已是你的师父,便有资格为你取名。” 小人儿再次拜倒,脆声道:“请师父赐名。” 王重阳沉吟许久,缓缓道:“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本来姓氏已丢,那便随为师姓吧。 天地万物,道本为一。为师望你一心修道,求仁得仁,修道得道,我赐你名讳,便叫……王道一。” “谢师父!” 第6章滴水成渊 全真教由王重阳创立,即是修道之所,亦为武学胜地,讲求以武问道,以道助武,道武并济。 王道一头一天拜师,第二日清晨便开始了修习。学习地点就在后山之中,王重阳道:“我以前虽有七个弟子,但他们的武功都不是我教的,你还有一位俗家师叔,性子活泼,常年游荡江湖,很少回来,他的功夫倒是我亲授的。总算你我有缘,我就先传你一些呼吸、坐下、行路、睡觉的法子。” 王道一大奇,心想:“呼吸、坐下、行路、睡觉我早就会了,何必再学?”她暗自疑惑,口中却是不说。 王重阳道:“你就先在那块石头上坐下吧。”他随手指了一块平整的磐石。 王道一依言坐下,王重阳道:“这样坐法,何必我再教你?我有四句话,你要牢牢记住: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 王道一默念了几遍,记在心中,但这道家箴言玄妙,并不知是什么意思。 王重阳又道:“坐下时,盘住双腿,手放于膝,掌心向天,必须脑中空明澄澈,没一丝思虑。然后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当下传授了呼吸运气之法,静坐敛虑之术。 第13章 王道一依言而行,起初思潮起伏,难以归摄,但依着王重阳所授吐纳方法去做,良久渐感心定,丹田中却有一股气渐渐暖上来,身体至于寒风中也不觉得冷了。王重阳也坐在她对面打坐,这般坐了一个时辰,睁开眼道:“可以了。” 王道一也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心中空明清静,一片安宁。王重阳道:“刚才对你教授的便是我全真教的正宗内功心法,是习武的根基,其中诀窍须得自行慢慢领会,以后每早晚都像方才那般各坐一个时辰,不可有一日荒废。” 王道一应道:“是,师父。” 王重阳凝视她片刻,又眺望远山,叹道:“千里始足下,高山起微尘,悟道亦如此,行之贵日新。道一,切记切记……” 王道一颔首道:“弟子谨记。” 自从拜入重阳门下,王道一的生活便忙碌起来,每日除了读书还要习武,道家功夫注重根基,如若从小便开始练习,有很大益处,这就叫做童子功,比之那些成人后才入门的人有莫大的优势。 王道一作为全教最小的道士,又是重阳门下亲传弟子,便不必和其他弟子一同学习,读书习武均由王重阳亲自指点。 王重阳觉得道家典籍过于深奥,五岁的王道一未必能理解,于是还是先选了些儒家的书目教授,先前既已将《诗经》尽数教完,那接下来便开始依次教她《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之后就是《周易》,《周易》作为儒道两家共同的经典,亦是王重阳为王道一选择的初涉道学的书籍,然后便是《道德经》、《南华经》、《阴符经》、《黄帝内经》等等道家正统典籍,最后更有《道藏》这种包罗万象、汗牛充栋、多达五千卷的典藏需要王道一研习。 除却研读典籍之外,每日的功夫也是要练的,只几年之间,王重阳已将自创的道家呼吸吐纳之法,也即是“先天功”,完全传给了王道一。 这“先天功”运用先天真气,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潜力无穷,劲力亦能断人心脉,祛百病、调虚实,是一门奥妙之极的内功心法,被奉为全真教的正宗内功心法,也让全江湖人都钦慕不已。 其次还有王重阳的轻功绝技“金雁功”,这也是全真派的本门轻功,如若练到极高境界,配合深厚内功,可凌空行走三十七步,凌空直上三尺!可谓惊世骇俗、无与伦比。王道一就曾亲眼见识过王重阳凌空独上高崖的本领,心中自是神往不已。 又过几年,待王道一年岁渐长,内力也有一定基础后,王重阳便开始教她“全真剑法”。这“全真剑法”七剑七式,共七七四十九式,变化精微,稳重端严,乃王重阳首创,全真教弟子人人要学。 冬去春来,流年似水,随着不断深入的修习,王道一对修道一事从刚开始的好奇迷茫,变得越发的兴趣盎然起来,修道的信念亦逐渐坚定。 由于她长年浸淫在各种典籍当中,全真派的内功心法又具有清心定神,排除杂虑的效果,王道一自五岁起开始修行,待得长大后,自然是心思澄澈,空明淡然,身上颇具清正之气。不俗的容貌加上淡然清朗的气质,让她在全真教中成了一道明亮的风景。全真七子均对她赞赏有加,很是爱重,就连那个长年不回教中的师叔也是极为喜欢她。 说到那个师叔,初次见面时还让王道一惊讶了一番,那师叔行为着实顽皮,简直百无禁忌,性子竟然和小孩子一样,而且长得鹤发童颜,活似一个老小孩儿。不过他武功倒是很高强,远在全真七子之上。 最让王道一惊奇的是那师叔的名字竟然叫做“周伯通”,又是一个历史名人…… 王道一不住咋舌,想着自己这是撞了哪门子的大运,投胎一世,竟生活在这么一个道家名人包围圈里。她上一世对道家的历史并不大了解,只知道有周伯通这么一号名人,具体是干什么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位周师叔酷爱打架,每次回来,必要缠着她切磋几天不可,还说什么其他人都太无聊了,还是和小孩子玩儿有意思。王道一对这个童心未泯的师叔也也很喜欢,没事儿便乐意和他走两招。 但周伯通是个十足的武痴,一旦切磋起来就没完没了,把王道一读书的时间都挤占了,每当王道一想罢手时,周伯通都意犹未尽的缠着她继续拆招,王道一的那点微末功夫在周伯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是以周伯通和她打架时,只要周伯通不想停下来,王道一也根本阻止不了,不仅她阻止不了,整个全真教都没人能阻止的了! 于是每次切磋到最后全真派教众们都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他们往日里泰然自若的小师叔王道一在前面狼狈的跑,几年不回来一次的师叔祖周伯通在后头嘻嘻哈哈兴奋的追,俩人上蹿下跳,搞的整个全真教鸡飞狗跳,直到王重阳亲自出面才能停下来。 但这样的时候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时间里,王重阳都是带着王道一默默地隐居在全真教后山,杜门自守,避世绝俗,安静的像不存在一般。 全真教中藏书浩瀚,大多为道家和武功方面的书籍,王重阳本人博闻强识,所学颇杂,在后山居所也独有一个私人藏书阁,里面经史子集,天文地理,诗文话本,戏曲杂文,一应俱全。王道一有时研读经文觉得枯燥了,也时常读点儿这些闲书解闷。王重阳与她朝夕相处多年,名为师徒,实则更甚父女,私人藏书自然对她完全开放。 第14章 这几年里,王道一为了更加详细的了解这个世界,对史类书籍读的颇多,她想找出这个世界与她前世的不同之处。然而让她惊奇的是,几年下来,从《左传》、《史记》到《新五代史》、《资治通鉴》,但凡是她上一世知道的那点儿历史知识,竟然与现在这个世界的完全一样! 上一世她读的史书不多,比起这一世来看简直是冰山一角,不足一提,但就是记忆里的那么一点点东西,竟然与此世记载的完全一样。夏商周,秦两汉,三国魏晋南北朝,唐五代十国,还有现在的宋代,虽然没有编好的官修史书,但就目前所知来看,从赵匡胤建国一直到徽钦二宗靖康之变,以及岳飞、韩世忠、辛弃疾等等,一切的一切竟都与前世一模一样,包括她记忆里的一些细小的历史事件也都一样。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她自己的存在这件事。前世的历史上王重阳只有七个徒弟,号称“全真七子”,她这第八个是这一世才出现的产物。也就是说,她改变了历史?不会吧…… 于是,经过多年的探索和思考,排除掉所有的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个即使是看起来最不可思议的结论也就一定是正确答案了——她,是引动这个平行世界分叉的原因! 因为她的出现,王重阳多了一个徒弟,历史被改变了,这个世界与前世不再一样了,就像树干分出两个枝杈一样,时空也从此分成了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而她,就是那个枝杈的节点。 说实在的,对于一个转世投胎之人,似乎不应该那么执着寻求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现实意义的问题的答案,花费那么长的时间,思考推敲了那么久,只为得到一个如此抽象而无用的结论,若让常人来看,这看起来简直毫无必要,毫无用处,人只要健健康康的活着就行了呗,何必为了那种事煞费苦功? 可是王道一偏偏就是这样一种人,但凡心中有一点一丝的疑惑未解,她都要刨根问底的探求到底,直到寻出一个根源才罢了,哪怕这些问题看起来毫无实际用处。无论前世还是今世,王道一都是这种秉性的人,也许王重阳的确看对了一点:王道一天生就适合修道,她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去发掘真相和本源的天赋。 作者有话要说: 亚里士多德曾言:“人生最终的价值在于觉醒和思考能力,而不只在于生存。” 作者想表达的是,王道一有一种哲思的天赋…… 第7章移花接木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日子如流水一般的缓缓淌过,转眼间又是七年,王道一十二岁,脸庞还稍显青涩,但亦可看出日后必定不俗,宽大的道袍穿在身上,年纪虽小,却已初显风骨。 十二岁的王道一剑术已有所成,全真派的最上乘的剑法“一炁化三清”被她使得干净利落,漂亮极了。长剑翻飞间,正是:剑势来去如电,人影进退如风!王重阳曾说过她学武的根骨颇佳,资质上乘,现在看来,此话当真不假。 师徒两人清修的后山居室这两年来一直是由王道一亲自打扫收拾的,私人藏书阁也是几日细心清扫一次。那阁中除了有大量的书籍外,还有一张小小的木质茶几,茶几后是一方汉榻,榻上搁着蒲团,那是王重阳偶尔打坐的地方。 这一日,王道一又像平常一样来打扫书阁,掀开蒲团,正要擦洗木榻时,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平常未曾注意的现象,汉榻的正中,也就是蒲团压着的地方,有一小块的颜色竟与其他地方不同。 这书阁在背阴面,平常日光难以照到,只有在每天的一个极短时间内可以见到阳光,阳光照在榻上,颜色对比度加强,于是在没有阳光时看起来差不多的两块地方这时在强光的照射下就显得不一样起来,因而这两年来,王道一都不曾发现这个异常,如今被阳光这么一照,便给看出来了。 为何会这样?这里有什么? 人类的天性就是好奇。 王道一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那颜色不一样的一小块,又敲了敲,里面竟是空的,与周围的实木发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这更让她好奇,用力摸了摸,竟有些松动,顺着力道使劲,利用手和木头之间的摩擦力,那一小块竟然被旋转着推开了!原来那是一片木板,木板被推开后,下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四方的空盒,盒子中是一本书,背面朝上。 王道一见到那书,犹豫着要不要拿起来看看,但随即想到:“这书如此隐秘,定是师父不想被外人看见,我若看了,实属不该。”于是便把那木板又重新旋回原位,放好蒲团,干别的去了。 她却不知,她曾偷打开过夹层的事情当天晚上便被王重阳发现了。 王重阳其实也是许久没有打开过夹层,偏巧不巧今日一时意动,便想拿那书出来看看,那夹层木板上留下的淡淡痕迹明显昭示着这夹层定是不久前就开启过的样子,而王重阳自己却是少说好几个月没有开过了。 能进入这私阁的人,除他以外,只有一个。 王重阳沉思半晌,把那书取出,用旁边柜子里的另一本书给替换了,两书就这样调换了位置。第二日早上,他将王道一唤到书阁中来,王重阳道:“道一,昨日可是你打扫的书阁?” 王道一点头应了,王重阳又问道:“那你为何私动为师塌下的藏书?” 第15章 王道一愣了愣,遂将昨日自己做过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了出来。似是早在他预料当中,王重阳点头道:“嗯,你性子平和,的确也不会做出偷学武功秘籍的事来。” 王道一惊讶道:“那是武功秘籍?弟子昨日只见了那书的背面,并不知道这书的名字,更不晓得那是本武书。” 王重阳奇道:“你没看吗?” 王道一垂首道:“师父把那书放置的如此隐秘,定是不愿让外人知晓,是以弟子虽一时好奇发现了它的所在,却是不敢看的。” 王重阳沉默半晌,说道:“为师要问你一件事情。” 王道一道:“请师父指教。” 王重阳道:“倘若有一本极为厉害的武功秘籍,天下学武之人个个都想得到,练成之后就能天下无敌,于是大家开始你争我抢,为了争这秘籍而丧命的江湖豪杰不计其数。为师问你,你说这秘籍应该销毁还是留下?” 王道一听了这话,已经大概猜出昨日自己无意发现的书便是师父口中的这极为厉害的武功秘籍了,思索片刻,回道:“弟子以为,这种武学秘籍应该留下。” 王重阳追问道:“为何?” 王道一心想:“还能为何,难道因为□□威力太大就放弃研发吗?难道因为基因工程技术过于危险就要放弃研究吗?难道因为害怕遇到科学壁垒就放弃实验吗?必然不能给啊!这是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啊,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人都知道。” 王道一想了想,说道:“弟子以为,这样一本武学秘籍的出现,正是代表了武学的进步,我们不能因为它过于强大就要毁掉它,强大固然危险,但它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如若能将它用在正途上,作用不可估量,弟子愚见,此书该留。” 王重阳听了她这话,神色愈加认真起来,沉声道:“但这秘籍自诞生以来从未被用在正途上过,反而是霍乱江湖,多造杀孽。就像你说的,它是柄双刃剑,还未救人,已然伤人许多了。” 王道一道:“这便是人们不知如何利用了,弟子认为,凡事都是事在人为,秘籍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人。武学秘籍本身并无善恶之别,善者得之为之以善,恶者得之为之以恶。” 王重阳眼中似有光华闪过,看着王道一的目光中带着肯定和欣慰,若有所思的喃喃重复道:“善者得之为之以善,恶者得之为之以恶,好,好,好一个‘善者得之为之以善,恶者得之为之以恶’!” 王道一静静的跪坐在下首,等着师父继续说下去,王重阳却不再说话,兀自沉思起来。 良久,王道一问道:“师父所说的那武学秘籍可是蒲团下的那本书?也即是……七年前,您借与那无名僧看的那本‘天下第一武书’?” 王重阳笑道:“你竟然还记得当年那回事。是,确实是这样。”微微一笑,似是在回忆着什么,继而又恢复平静,说道:“道一,这本秘籍,你想学吗?” 王道一讶然,思量片刻,摇头道:“弟子不想学。”她心中暗想:“开什么玩笑,这烫手的山芋我可不要,我一不沉迷武学,二不想争什么天下第一,更不想让自己处在江湖的风口浪尖上。我一辈子安安心心、本本分分的呆在教中,读书练功就很好了。” 王重阳问:“为何?” 王道一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只得道:“这书中武学自然强大,但弟子恐怕担不起传承此书的责任。弟子只愿陪着师父便好。” 王重阳哪能不知道她心中的真实想法,于是叹道:“为师知道,你素来与世无争。”说完这一句后,又沉默下来。 王道一隐隐觉得,师父的心绪今日似乎格外沉重。 许久过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王重阳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书柜中,取出一本书,“刷”的一下撕去封皮和前几页,回过身来,将剩下的残书递给王道一,说道:“这本书中的功夫也属道家一路,与我全真派武学有相通之处,本派武功你已经学的很好了,这本书传给你,你要结合所学,认真研读。” 王道一不知为何师父要将那书的封皮撕了,但也不做多想,起身双手接过,道了声谢。随后王重阳便挥手让她离开了。 王重阳沉默着目送王道一离去,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他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但愿……我做对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章叫移花接木,这个成语的意思和暗渡陈仓、偷天换日差不多,小伙伴们千万不要想成古龙《绝代双骄》里面那个武功“移花接木”了哈…… 可怜的小道长就这么被师父给坑了…… 第8章聚沙成塔 从那日之后,王道一便开始修习王重阳给她的那本武书。这武书看着不厚,只有不到二十万字,但其中所载内容之博大精深真是令王道一叹为观止。 书分上下两卷,上卷讲内功心法,下卷分门别类记载各种武功,包括轻功、拳、掌、腿、刀法、剑法、杖法、鞭法、指爪、点穴秘技、疗伤法门、闭气神功、移魂大法等等,可以称得上是无所不包,无所不至。 最重要的是它不光记载了这许多武功,还对这些武功进行了深入的剖析,将它们的习练要诀、特点、武学原理、优势、弱势以及如何破解的方法都一一叙述讲解出来。可以说,所有上乘武学的原理几乎都不脱离此书的内容。书中所载武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绝没有泛泛而记的现象,每种功夫都很典型,很精妙,同一类型或原理的武功不会重复记载。 第16章 通篇泛读下来,王道一发现这本书的主旨思想还是道家的以柔克刚,推崇阴柔不争,化敌于无形,与全真派功夫的内涵颇有相似之处。 上卷所载的内功心法更是让王道一赞叹不已。原来常听师兄师姐和门人弟子们说全真派的内功心法“先天功”是天下最正宗的内功,可现下看来,论内功心法和修为,“先天功”虽不逊此书所记载的,但却不如此书里记载的全面,这本书里的内功法门与全真派的内功心法理路一贯,却更为玄深奥微。 王道一不禁心想:“如此高深的一部武书,也不知这奇书叫什么名字,如果有的话,大概会是《天下武学百科全书及其详解》之类的吧……” 王道一谨遵师命,每日认真研读那部武书,时日越长越觉得其博大精深,钩深极奥,渐渐的还发现全真派的武功其实也可以用书里的理论思想加以分析,融会贯通之下,对本门武功亦有了更深的理解,武功日渐精进。 她将书中所载上百门功夫都逐一练过一遍后,竟然对武学有了一种豁然贯通的感觉,冥冥中似有所悟,觉得无论招式多么繁复的武功,其实本质上都是相通的。 忽忽六年已过,王道一的生活平静而安乐。这武书也都不知被她翻过几百遍了,本来一本崭新的书被她翻看的破破烂烂,烂了又补,补了又破,书中内容亦早已是滚瓜烂熟,熟悉到骨子里去了,包括上卷末尾有一段像咒语似的文字,她参详许久都不解其意,王重阳也不得其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时间一长,读的遍数多了,也都叫她背的烂熟。 但即便已经钻研至此,她自认为书里的内容还掌握不到五成。 她也会时时拿一些不懂的问题去请教师父,每次王重阳也都会给她细心解答。但是对于这种上乘武功来说,主要还是得靠自己的参悟,有些微秒关键的地方单靠别人讲解是领会不到其中奥义的。 想想看,一个资质颇佳的人,连续六年孜孜不倦的钻研,最终却还消化不到此书的五成,可见此书的微言大义,精彩绝伦。 王重阳也不催她,反倒对她的进步很是满意的样子,丝毫不嫌她慢,还时常教导她说,学武一事,贵在心境平和,勿焦勿躁。王道一把师父说的这些话可谓是做到了十成十,慢慢悠悠的一点一点磨,从不冒进。本来她对武学一事,虽然喜爱,但不沉迷,只是把学武当作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去研究,多理解一分,便多一分的欢喜,参悟不透,也不勉强自己,每日在后山读书、习武、照料师父,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她时常想,如若这一辈子都能这么过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王重阳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坏,尤其是最近,隐隐的有旧伤复发的迹象。王道一心里着急,却也没办法,师兄们都说师父武功天下第一,连师父自己都没有法子,其余人又能怎么办。于是王道一也只得日日去陪师父说话解闷,两人时时讨论些道学上,武学上的事情,尽量在生活上把师父照料周到。 王重阳倒是对自己的身体不大在意,瞧着王道一整日为他忙前忙后的,还安慰她道:“生老病死自有天定,不必强求,吾等修道之人务要顺应天命,随性而活。” 王道一却微微皱眉道:“师父莫要再说这些话了,虽然死生自有天命,但弟子更信人定胜天,您且好生调养身子就是。” 王重阳笑着摇了摇头,忽而又问道:“道一,你可有何志愿?说来给为师听听。” 王道一为师父沏了一壶养生茶,搁在王重阳近前的小几上,随后在下首盘腿坐下,方笑道:“弟子没什么志向,弟子只愿与师父一道在这后山清修,如此,便足矣。” 王重阳微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方道:“那若有一日为师不在了呢?”总会有那么一日的,或早或晚。 王道一的神色黯了黯,说道:“那弟子会依然守在这后山,专心修道,了此一生……” 王重阳目光复杂的看了王道一一眼,沉沉的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最近习武读书可遇到了什么问题?” 这些天王道一研读那本武书,对《点穴篇》的好些武功又有了新困惑,此时王重阳问起,便正好拿出来向他讨教。 王重阳仔细听完她陈述的困惑所在,思索片刻,方说道:“点穴之术,奥妙无穷,是门极高深的功夫。十几年前,我曾去南边拜访过一位点穴高手,他传我一门独家点穴秘技,我便以‘先天功’作为交换,此事过于久远,你那时也就一岁多一点,应该不记得了。” 王道一的确不记得了,但听王重阳竟说以“先天功”作为交换,便惊讶道:“师父竟以‘先天功’相换?”要知道“先天功”可是王重阳和全真教的绝技。 王重阳笑道:“怎么,你以为不值得吗?为师这位朋友的这门点穴功夫,变化无穷,玄妙高深,当世未有其二,你若见识了,便知为师不亏。来,你坐过来,为师讲给你听。”当下便把那点穴秘技一点一点的教给了王道一。 从运功口诀到发力方式,以及如何快速认穴,如何变换指法,指法中又包含正点、反点、实点、虚点、遥点等等诸多种类,指法变化间,又有徐徐慢点、迅捷速点等等诀窍法门,王重阳均倾囊相授,详加指点。 师徒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如此半月,王重阳便把这门点穴秘技尽数传授给了王道一。王道一也不由的感叹这门功夫与师父的“先天功”确实不分上下,都是极为玄妙的武功,同时又对那武书中的《点穴篇》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17章 此后数日,王道一都在后山反复练习这门点穴秘技,但见她内力周转,凝于指间,心中默念口诀,运劲巧妙,向前遥遥一点,三丈开外那处一块鸡蛋大的石头轰然爆裂,石屑飞溅。这点穴秘技显见已基本掌握了。 王重阳传她的这门点穴功夫,只有内功不弱的人方能驾驭,王道一虽然年方十八,但由于自五岁起便修炼全真教内功心法,且那本精奥的武书中更有一章《易筋锻骨篇》的功夫,对内功和外功都有促进功效,习得此篇之后再去修习内外功时,便会突飞猛进,一年可抵旁人两三年功力。因此,虽然王道一年仅幼小,但其内力其实已可与全真七子中武功最强的丘处机相媲美了。也正因此,王重阳才能将这门点穴秘技毫无滞涩的传授给她。 王道一一指点过,正收力思考间,只听一声高呼传来:“这一指点的好,点的好!小八,小八,师兄居然把这功夫都给你啦!”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咋咋呼呼的人是谁了,全教中只有一人这么叫王道一,那就是周伯通。 周伯通奔到王道一面前,用手在王道一身上比来比去,嘻嘻笑道:“两三年没见,小八又长高啦!不知道功夫长没长?来来来,咱们先比划比划。”按道理周伯通该叫王道一师侄才是,但周伯通向来不拘礼法,性格也想小孩子一般,喜欢的人就叫亲近一点儿,不喜欢的人就直呼其名。全教上下,他也就对王重阳尊称一声“师哥”,其他人都是随便乱叫。 他不喜欢全真七子的古板教条,就直呼其名,有时连名字也懒得叫,便直接用“喂,哎,那个谁”来代替,才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他喜欢王道一陪他打架玩闹,就亲亲热热的叫她“小八”,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这是一个多么好听的昵称呢! 至于周伯通为什么会独独喜欢王道一,那大概是因为王道一虽然看起来平时也和其他人一样循规蹈矩,但内里的本质并不像别人那样古板教条。毕竟王道一前世是一个现代人,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内心里还是存着自由平等民主的意识观念的。因此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周伯通会特别乐意和王道一玩儿。 王道一一听他又要比武,赶紧连连摆手:“周师叔,今天不行,我功课还没做完,明天再说吧。” 周伯通一脸不情愿,叫到:“给你说了多少遍啦,你是我认的妹子,你怎么还叫我师叔!” 王道一哭笑不得:“我何时成你妹子了?” 周伯通道:“就……上次认的啊,我早说过了。哎呀,怎么你小小年纪记性这么差,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儿。” 王道一笑道:“上次你确实说过,可我没答应呀。” 周伯通抓耳挠腮一番,叫道:“不管不管,我乐意和你打架,你乐意和我打架,咱们就得结拜,你得当我妹子。想当年我和师哥结为兄弟时,他也是推三阻四的……怎么?你真的不愿吗?我师哥王重阳武功比我高得多,当年他不肯和我结拜,难道你的武功也比我高得多?我看大大的不见得。你不肯和我结拜,定是嫌我太老,呜呜呜……”说着竟掩面大哭起来。这周伯通纯是小孩儿心性的胡搅蛮缠,喜欢的人就都非得拉着结拜,当年和王重阳也是这样。 看着周伯通一副不结拜不罢休的样子,王道一无奈道:“好吧,你愿意当我是妹子就妹子吧。别哭了别哭了。”若是搁别人,打死他也不会答应和自己的同门师叔结拜这种荒唐的事情,但王道一心中对古代人的那一套阶级礼教看的很淡,所以她也只是觉得和一个比自己大四十来岁的人结拜有点不妥,但周伯通既然这么执意,且自己也的确挺喜欢他的,便也就答应下来了。 周伯通立马破涕为笑,喜道:“好好好,那小八妹子,咱们来练练手,你就用刚才那点穴的法子来拆招。”然后他根本不给王道一反应的机会,拳风已经袭过来了,王道一下意识出臂格挡,接住这一招后才反应过来,心中不住叫苦:“又着了他的道了,这下完了,今天的课业定是完不成了!” 既然已经交上手了,王道一知道周伯通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便依了他的意思,使出新学的点穴功夫和他拆招,只听周伯通边打边说:“妙极妙极,这法子我求了师哥好几回他都不愿教我,今日咱俩打个痛快。” 王道一笑道:“周师……周大哥,师父为什么不教你?不过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听到这话,周伯通突然收拳不打了,笑嘻嘻的道:“你教我?好啊好啊。”忽然又连连摇头,说道:“哎!还是不行,你不能教。” 王道一奇道:“为什么?你又不想学了吗?” 周伯通道:“我想学啊,当然想学,但师哥不让我学,我就是万死也不能学的。哎呀呀,你别再用这功夫和我打了,看的我心里痒痒。咱们换种玩儿法。”周伯通性子无法无天,但唯独对王重阳却是听话的紧。 王道一瞧他这样,心中好笑,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别打了,我还有功课。” 周伯通急道:“不行不行,还是要打,你使全真派的功夫就好。”说着又立马动上了手。 王道一避之不及,举手招架,两人走了数十招后,周伯通又停了下来,奇道:“你又学了什么功夫?” 王道一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周伯通道:“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头,你这招式中混了其他东西。” 第18章 原来王道一研习那本武书六年,前几年理解不深,只要不刻意使用里面的武功就不会给人看出来,可是近一两年来,随着她对那本武书参悟的愈发透彻,领悟到了武学的共通性,不知不觉间已将书中不少内容与自己本门武术相融,因而周伯通现在与她过起招来,自然就发现了她一定是学了其他什么更精深的功夫。 王道一想明白了各种情由,便道:“师父几年前给了我一本讲解道家武功的书,大概是那里面的东西吧。” 周伯通好奇道:“什么书?拿来给我瞧瞧。” 王道一道:“我也不知道,那书没名字,而且现下你也瞧不着了。前段时间那书又给我翻坏了一次,我懒的再补,反正那书我也看了千百次了,准备扔了再默写一本新的还给师父,但是师父说不用再写一本新的了,也不叫我把旧书扔了,说是让直接烧掉,我便给烧了,所以你现在是瞧不着了。” 周伯通越听越奇怪,在他的印象里师哥好像没有随意烧书的习惯,便对王道一道:“那我去问师兄去,回来再和你打。” 王道一心想:“等你回来我早走了。” 整整一天,酷爱和王道一打架的周伯通竟然都没有再来找她,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看到人影。但王道一觉得再次见到周伯通时他的神情变得很是古怪,总是无缘无故瞅着她发笑,嘻嘻哈哈的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也不知王重阳昨天给他说了什么话,追问他他也不说。 搞得王道一莫名其妙的。 第9章跬步千里 自从周伯通这次回来,王道一照常和他打打闹闹,打了几天,王道一竟发现周伯通的拳法似乎和几年前不一样了,研究武学多年的王道一对这从未见过的招式颇感兴趣,遂问道:“周大哥,你这两招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不用足了?” 周伯通嘻嘻笑道:“你眼光不差啊,竟瞧出来了,来来来,你再试试。”说着伸出掌来,让王道一伸掌与他相抵。 周伯通道:“你小心了,我要将你推向左方。”一言方毕,劲力已发,王道一先经他说明,心中预有提防,全力还了一掌,两人掌力相触,王道一被击的退出七八步去,只感手臂酸麻。 周伯通道:“这一招我用足了劲,只不过将你推开,现下我劲不用足,你再试试。”王道一再与他对上掌,突感他掌力陡发陡收,脚下再也站立不稳,向前直跌下去,王道一大惊,慌忙伸手,在地下运劲一点将自己撑起来站定,怔怔不语,感觉这拳法大为奇异。 周伯通笑道:“你懂了吗?” 王道一出神思索片刻,答道:“以虚击实,以不足剩有余。对吗?” 周伯通在原地跳了一下,一蹦三尺高,兴奋道:“哎呀呀,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想到的!” 其实王道一经过周伯通这么两推,细细思考下,想到了师父给她的那本武学秘籍下卷中的一句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这本是《道德经》中的一句话,与武学并无关系,但出现在那本武书中,背后必定有深厚的武学道理,王道一以前一直悟不出来,今天经过周伯通这么一个现场实例,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再加上她多年来熟读道家典籍,结合武书上所言,便立时指出了周伯通那一招的实质来。 周伯通见王道一竟这么快就看透了这一招的拳理,感慨道:“我师哥就曾对我说过这类似的道理。当时我只当是道家修心养性之道,听了也不在意。直到五年之前,才在与别人拆招时忽然贯通,并根据这个道理,自创了一套拳法。我师哥说我学武学的太过痴迷,过于执着,不符合道家清静无为的道理,因此我虽是全真派的,我师哥却叫我不可做道士。你那七个师兄师姐中,丘处机功夫最高,我师哥却不喜欢他,说他耽于武学,荒废了道家功夫。马钰倒是得了我师哥的法统,但他武功却是不及丘处机和王处一了。” 王道一点头道:“是啊,师父让马钰师兄做了准掌教。” 周伯通叹了一口气道:“师哥说我学武天资聪明,又是乐此不疲,可是一来过于着迷,二来少了一份旷达的胸怀,就算毕生勤修苦练,终究达不到绝顶之境。以前我还不信,心想武学自管学武,拳脚兵刃上的功夫跟气度见识又有什么干系?可是这十几年来,却不由得我不信了。小八,你性子清淡,胸襟旷达,心思纯粹,我十几年才明白过来的道理你看上一招两式就明白透了,怪不得我师哥这么喜欢你,把那天下武学至宝统统都传给了你。”周伯通说着说着眼睛看向远方,眼神茫茫,一副似有所悟的样子。 王道一从来没见过这么正经的周伯通,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谓正经不过三秒,片刻之间周伯通又恢复了那一副老小孩儿的天真烂漫的样子,拍了一下巴掌说道:“好,这样好!” 王道一不解道:“周大哥,什么好啊?” 周伯通喜道:“你好,你很好!和你拆招才有趣味,你来和我拆招,那是再好没有,来,咱们再来拆过。” 王道一见他双手跃跃欲试,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便发掌和他拆了几招,陡然间觉得周伯通掌力忽虚,,一个收势不及,又是一跤跌了下去,却被他左手挥出,自己身子在半空中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筋斗,眼见左肩快要着地,王道一连忙一个斜翻,用了一招那本武书上《腿法篇》的“转”字诀,左脚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稳住。王道一心想:“周大哥新创的拳法果然厉害,这几招好险!” 第19章 周伯通笑道:“小八,你与我拆招练手,我也不能让你白吃亏,我把这一记的手法说给你听。” 王道一平定惊慌,走近身去,周伯通道:“老子《道德经》里有句话道:‘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牗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这几句话你应该懂吧?”王道一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悟。 周伯通道:“我这全真派最上乘的武功,要旨就在‘空,柔’二字,那就是所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王道一听了默默思索。 周伯通见她懂了,便道:“我刚才摔你这一下是这样的,你小心瞧着。”当下仔仔细细述说如何出招使劲,如何运用内力。 王道一试了十几遍,仗着自己有全真派和那武学秘籍上内功的极佳根底,不多时便懂了。周伯通大喜,叫到:“小八,咱们再来过。”当即又兴致勃勃的和王道一拆起招来,每变一招,就把那一招的手法说给她听。 不过这周伯通是小孩子心性,刚开始几招还教的有些耐心,后来就越来越不耐,急急说完一招就进行下一招了,终究还是孩童脾性,没那谆谆教导的耐性。 这下可苦了王道一,除了招招危险受惊吓不说,还要赶紧记忆那些手法,王道一虽然不笨,但也不是特别聪明,以前小时候别人以为她早慧聪明那是因为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心智自然比一般孩子成熟的早上许多,但论到智商,其时也就是个中上水平,她可不是那些个过耳不忘的神童。 所以当王道一在费力记忆招式诀窍的时候,周伯通便在一边不住催促:“行了,记住了没有?快点,来!”那神态活像个急躁的小孩儿。这般催来催去,扰乱王道一的心神,反而记得更慢了。 就在这一个催一个赶,一个摔一个被摔的“和谐”互动中,两人日夜不停,如此这般拆招过拳。王道一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作息规律,非要睡足觉不可,若非如此,周伯通就是拼着不睡也要跟她拆招,简直就是个武痴。 两人研习武功,也不知已过了几日,王道一虽然得时时忍受着周伯通的招式危险和耳边催促的聒噪声,但这一套总共七十二路的高深精奥的拳法也尽数学会了,于其中蕴含的武学原理不禁大为赞叹。 这一日用过早饭,王道一道:“周大哥,你说这是你研究了十几年才创出来的拳法,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周伯通得意道:“那还不是我厉害,以前这套拳钻研的还不完善,近两年才完整起来,完整了,才能拿出来见人。即便现在我会这套拳,我若不想让人瞧出来,只要我不使,别人也决计看不出来,谁像你,学过什么功夫一眼就给人看出来了。”说完还一脸嫌弃的看着王道一。 王道一辩解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武功比我高出甚多,我才学武十几年,哪能和你比啊。对了大哥,这套拳叫什么名字?” 周伯通皱眉道:“名字?我还没想呐,你想一个吧,反正它一出世第一个见的是你。” 王道一心想:“这叫什么理由,什么叫它一出世第一个见的是我,第一个打的是我才对吧!” 周伯通笑道:“这套拳主旨在‘空’,咱们就干脆叫它‘空空拳’好啦!” 王道一心下暗笑,心想:“不愧是个小孩儿脾气,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创造出的这么一套精妙霸气的拳法,竟然起名叫个‘空空拳’这么……这么呆萌的名字,全天下也只有他了。” 稍稍思索片刻,王道一笑道:“此套拳法不仅有‘空’,使起来还简洁明了,干脆利索,正所谓‘空若太虚,明若观烛’,我觉得‘空明’二字,较为恰当,周大哥以为呢?” 周伯通大笑道:“好好好!‘空明’这个名字好听!还是你读书多,有文化,那咱们这套拳就叫做‘七十二路空明拳’好啦!” 听到周伯通说出“七十二路空明拳”这个词时,王道一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脑海中划过,但仔细去想,又想不出什么来,念头一过也就不再去深想了。 王道一笑道:“什么叫咱们这套拳啊,这是周大哥你一人创出来的,与我有何相干。” 周伯通道:“你不是给它起了半个名字嘛,所以就算咱俩的好啦,你是我妹子,我是你大哥,咱俩谁跟谁啊。” 王道一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这是什么奇葩逻辑,就因为我给它起了半个名字,所以著作权和专利权也分我一半?” 周伯通又道:“这套拳你是全学了的,以后我也摔不倒你了,咱们变个法儿玩玩。” 王道一笑道:“好啊,玩儿什么?” 周伯通道:“咱们玩儿四个人打架。” 王道一奇道:“四个人?” 周伯通点头道:“一点儿不错,正是四个人。我的左手是一个人,右手是一个人,你的双手也是两个人。四个人谁也不帮谁,四国混战一场,那一定好玩儿的紧。” 王道一道:“好玩是好玩,可是双手怎么能分开来打呢?” 周伯通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现下咱们先玩儿三个人的。”说着便发招打了起来。 王道一初觉十分好笑,但拆了数招,只觉他双手拳法诡异奇妙。天下学武之人,双手不论挥拳使掌、抡刀动枪,都是双手同进同退,但周伯通此时却双手的招数截然分开,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法子。 第20章 两人打了一阵,罢手歇息,王道一觉得很是新奇好玩儿,心中好奇周伯通是怎么做到一心二用,将两手分开,互不干扰的。 周伯通兴致勃勃,一等王道一休息好,当即将这门双手互搏的功夫教她。这门本事可比空明拳又难了几分。常言道:“心无二用。”又道:“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则不能成规矩。”这双手互搏之术却正是要人心有二用,而研习之时也正是从“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起始。 王道一初时练时双手画出来的不是同方,就是同圆,又或者方不成方、圆不成圆。苦学良久,终于领会了诀窍,双手能任意各成方圆。 周伯通甚是喜慰,说道:“你若不是练过咱们全真派的内功,能一神守内、一神游外,这双手各成方圆的功夫哪能这般迅速练成?现下你左手打空明拳,右手使全真剑法。咱们再来比过。” 王道一依言试行。周伯通为了要和他玩儿“四人打架”的游戏,极是心急,尽力的教她诸般诀门。过得数日,王道一已基本掌握双手互搏。周伯通大喜,立马和她拆起招来。 两人搏击之际,周伯通又不断教她如何方能攻的凌厉,怎样才会守的稳固,王道一一一记在心里,于实战能力又提高了一大截,心中想到这“一心二用”的法子还真是神奇。周伯通只是要玩的有趣,哪知这样一来,王道一却学到了一套千古未有的奇功夫,这功夫如若练的纯熟,临敌之时,一个人就相当于两个人,武功陡然间增强了一倍了! 两人整日在后山打打闹闹,谈谈讲讲,一个动若脱兔,一个翩若飞鸿,你来我往间自由切磋,好不畅快。 周伯通笑道:“小八,你以后不用再做课业了。” 王道一道:“为什么?” 周伯通笑道:“因为现在教里没人打得过你了呀。我没回来之前你打不过丘处机,你不做课业,你那七个师兄师姐会教训你,但你学了咱们的‘空明拳’之后,就已经可以打过他啦,现在又有了这‘一心二用’的法子,一个你变作了两个,那就算他们七个全都加起来都打不过你啦,哦,对了,只要他们不摆那个‘星星阵’就好,‘星星阵’你现下还打不过。”他还以为王道一每日都要去读书做功课是全真七子给逼迫的。 王道一简直哭笑不得,说道:“周大哥啊,我读书是我乐意读才去读的,就像你热衷于打架一样。师兄师姐们从来不会强迫我,更不会教训我。而且我自小读书学武都是师父亲自教授的,要管也是师父来管,师兄师姐们从来不管我这些的。还有……你说的那个‘星星阵’又是什么东西?” 周伯通完全不能理解王道一的爱好,惊奇道:“什么?你竟然喜欢读那些狗屁道学书?……哎,不过师哥决计不会收拾你就是了。” 王道一道:“你怎么知道?” 周伯通笑道:“当然是啦,师哥那么看重你,都把那九……”周伯通说到此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戛然截住了话头,闭口不言。 王道一奇道:“周大哥,怎么不说了?” 周伯通是孩子脾性,内心纯白一片,毫无心机,刚才说话不过大脑,险些就违背了师哥的叮嘱。这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含含糊糊的说道:“哎呀,不能说,不能说!师哥不叫我说。” 王道一愈发奇怪,问道:“什么不能说?与师父又有何干?” 周伯通越说越乱,语无伦次,脸憋得通红,倏然站起,说道:“小八啊,我这次玩儿够啦,下次再来找你玩儿吧。”说着便一溜烟跑了,几个纵跳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道一一脸莫名其妙的待在原地,她也不知道周伯通刚才是哪根筋搭错了。但想来他一直是这般无常的脾气,也就没再去理会深究。 作者有话要说: 学武功这段借鉴原著 第10章龙氏弃儿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周伯通走后,后山中只余王道一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眺望远处的山峦,微风过处,牵动了她宽大的袍角。周伯通一走,王道一的生活就瞬间恢复到了平常的静谧安详,仿佛时间停驻了一般。 热闹总是暂时的,宁静才是她生活的主旋律。 王道一静静的坐着,忽然又想起了“空明拳”的拳理,在脑中细细琢磨,竟发现它其中有许多奥妙之处都与那本武学秘籍上的东西有相通之处,两相结合来看,竟是意味无穷。 王道一跳下大石,在一片空地处将“空明拳”一路一路的打将出来,边打边思考,边打边感受,一遍打过之后再打一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和体悟。 但见空地上少女的袖袍飘飘而舞,道袍下摆带起烈烈风声,她出掌发拳,势道极慢,但每一招之出,仍是带着虎虎掌风,足见柔中蓄刚,劲力非同小可。王道一专注而投入,打的忘形,打的陶醉,像是一场独舞。 先前和周伯通在一起时,两人只顾着玩儿,热热闹闹的闹腾,心思静不下来,王道一没有闲暇也没有心境去深入思考,现下独自相处之时才来将这套拳法好好研究一番。 也不知打了多少遍,琢磨推敲了多少回,王道一收拳站定,又回到那块平整的大石上,盘腿坐下,冥想沉思,慢慢的梳理着新的体悟。 前院重阳宫外的一阵嘈杂声传来打断了王道一的思绪,她睁开眼来,发现已是月上中天,夜半时分了,算算时间,少说也坐了两个时辰了。 第21章 平日里这么晚了全真教不会有这种吵闹,王道一怕吵醒师父,决定出去看看。教中事务都是由马钰为首的师兄师姐们处理,王道一一直与王重阳待在后山,很少出来,但教中弟子偶尔遇到王道一,都觉她性格温和,从来不摆掌教亲传弟子的架子,一身悠然平淡的气质浑然天成,因此弟子们都很敬畏她。 重阳宫外一群弟子正吵成一团,忽听得有人高喊一声:“小师叔来啦!”众人霎时安静下来,回头看去,正见王道一走出大门,众人纷纷行礼,王道一也一一回礼。王道一虽然辈分比较高,但年龄却比大多数人都小,这些弟子大都是二十多岁甚至三十多岁,听着他们管自己叫“师叔”,王道一还真有些不自然。 王道一向弟子们问清缘由,原来是有弟子深夜中听到宫外有婴儿啼哭的声音,便出来查看,发现全真教门外草丛里有一个被遗弃的女婴,准掌教马钰和长春子丘处机都不在教内,深夜中又不好打扰掌教和其他管事,因而才在门前商量对策。 弟子们刚说完,玉阳子王处一和太古子郝大通也出来了,显然也是被吵醒了闻声赶过来的。王道一上前给两个师兄见礼,并把情况大致述说一番。她从一个弟子手中接过那婴儿,但见这孩子被裹在襁褓中,脸蛋皱成一团,还不太会睁眼睛,哭声极其细弱,估计应该是个尚不足月的新生儿。想想自己的身世,王道一油然而生一种怜惜之情。 王处一道:“将这孩子接进教里吧。” 郝大通脸上似有难色,犹豫道:“重阳宫要收养个婴儿,着实不方便。” 王处一道:“可是……出家人慈悲为本,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郝大通道:“这……”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道一看了看郝、王二人,说道:“二位师兄,我来养这孩子吧。” 王道一想起自己的身世,对这婴儿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情,因而在王处一和郝大通都犹豫不决时,便提出抚养弃婴的请求。 王处一和郝大通听到这话都有些惊讶,但也大致能猜出王道一的心思,十几年前王道一也是被王重阳救回教中抚养的。 未待王处一和郝大通回答,一个中年妇人从山后过来,说道:“这孩子可怜,待我收留了她吧。”众人正是求之不得,郝大通和王处一也都认出了这妇人,当下便让王道一将孩子给她。 原来这妇人正是活死人墓中主人的丫鬟,也即是十几年前在活死人墓前与王重阳刀剑相向的女子。那是王道一一岁时候的事情,到现在哪里还记得,王道一连自己亲生父母的模样都记得模糊,这女子的面目她早已忘却。因着上一辈的恩怨,这女子恨王重阳入骨,所以十几年前不答应收留王道一,但现在王重阳不在这里,这女婴又着实可怜,重阳宫不方便养婴儿,这妇人又正好路过,于是便想收留她。 王道一看两位师叔似是认识这人的模样,悄声问道:“王师叔,这妇人是谁?” 王处一道:“她是那活死人墓中的人。” 一听“活死人墓”这几个字,王道一霎时便想起了点什么,虽然当年她只一岁,但王重阳和这女子的打斗却是让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见到武功这种东西,精神冲击不可谓不大,记忆也深刻些,所以虽然这女子的容貌她记不得了,也不记得当年为何与她见面,王重阳又为何与她动手,但那场刀光剑影带给她的惊恐还是留在脑中,在模模糊糊的记忆中,这女子的疾言厉色,杀人般的目光又划过她的脑海,那感觉想想都觉得后怕。 王道一没将孩子给出去,而是向前一步走近那女子,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前辈好心,晚辈着实感激。可是刚才晚辈看这孩子,觉得这孩子和我着实有缘,晚辈恳请前辈将她让于我收留。” 王处一和郝大通对王道一这种自找麻烦的行为都有些不满,正待说话,却听那女子冷哼一声,道:“你既要养,我自也不会再来管这闲事。”说罢,转身离开,眨眼间便不见了。 郝大通道:“小师妹,你这是为何?” 王道一道:“郝师兄,我瞧那女子不是个好相与的,这孩子给了她,万一养不活怎么办?听师父说那活死人墓里阴森森的终日不见阳光,不适宜婴儿生长,终究还是会苦了这孩子。我觉得这孩子与我自己同病相怜,不忍将她交给那妇人。” 郝大通和王处一都叹了口气,王处一道:“那这孩子长大了怎么办?那时你又得再重新安置她,岂不麻烦?” 王道一道:“以后……我可以收她为徒。”她心想收徒倒不一定,若这孩子不想出家也不想学武,到时候再另行安置就好,眼下先这么说,好宽慰两位师兄。 王处一和郝大通想起了王重阳当年收王道一为徒的事情,觉得这也是个办法,而且事已至此,他们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师妹也说不出重话来,于是便交代了几句,各自回屋去了。 王重阳和王道一的屋子隔着一个前厅和天井,王道一只要动静不大便不会吵到师父。王道一将孩子抱回来后,给婴儿洗了澡,换了块干净的布将她包起来。 收拾旧襁褓的时候发现里面有竟然还藏着一块玉佩,是块白玉,摸起来质地细腻,质厚温润,犹如凝脂,上面刻着一个“龙”字,王道一不懂玉石鉴别方面的学问,但也大概看的出来这应当是块好玉,她手中摩挲着玉,默默想到:“原来这孩子姓龙么。” 第22章 第二日天不亮,王道一起身出门,运起轻功往终南山深处而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头哺乳期的野鹿,王道一想法儿取了鹿奶,又疾奔回来。那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遭遗弃,饿的连哭都没力气了,王道一用小勺慢慢给她喂了一些鹿奶,孩子的精神才好了一些。 等王重阳起身后,王道一将昨夜之事禀报于他,王重阳点点头没说什么,只告诉她既然决定要养,就须得尽心尽力的抚养。 王重阳的反应都在王道一的预料之内,她与王重阳一同生活十七年,王重阳对她的学业教导细心,但生活上完全属于散养型,不会轻易干涉王道一生活上做的决定。 师徒二人一起吃过早饭,又聊了一会儿天,王道一便起身离开去练功读书了。 从那天起,王道一的生活中除了读书习武又多了一件棘手的事,那就是给那孩子找奶。 与当年的王重阳一样,王道一没有妄自加给这婴儿取名,只知道她姓龙,便叫她做“龙儿”。 每天早晨天不亮王道一便会起床,跑到终南山中漫山遍野的找奶,几个月下来,什么鹿奶、羊奶、豹奶、蜂蜜等等,全都找来让龙儿喝了个遍,这样的日子着实辛苦。终于在龙儿六七个月大时,王道一觉得可以给她“断奶”了,才改用米粥喂养,直到这时王道一每日起早贪黑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王道一在心里时常感叹,原来养个孩子竟这么麻烦,当时的一时冲动可真是给自己惹来了一位活祖宗! 王重阳见她这样,还取笑道:“你小时候可比她好样多了。”听了这话王道一简直欲哭无泪,心想:“那当然了,我多好养啊,我可是有上一世记忆的人!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全天下再没有比我小时候更好养的小孩儿了!师父你就知足吧!” 好在孩子都是越大越好养,龙儿一岁的时候便已经可以扶着床沿走路了,话也会说几个字了,两人的生活还算和谐默契。王道一一时间也想不起其他的合适称呼,便让龙儿管她叫做“师父”,反正当初收养她的时候也曾提过这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龙儿上线…… ps:本文剧情原著向,现在只是前奏阶段。 第11章重阳之死1 暑往寒来,深秋降临,全真教上下也充斥着萧索的气息,掌教王重阳旧疾复发。 后山庭院的前厅中,王重阳坐在前厅的主位榻上,隔着一张几案,是同样盘腿而坐的王道一,师徒二人相顾无言,厅中一时寂静。 今日早晨,王重阳特意将王道一唤来,王道一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王重阳不会在这种时候叫她的。王道一来到前厅时,王重阳已然这样坐着了,像是坐了许久的样子,像是……在专门等她。 王道一行礼、入座,待坐定之后,王重阳一直没说话,就只是看着她,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王道一心中奇怪,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师父找弟子来,是为何事?” 王重阳此时已旧疾复发,面色有些苍白,但依旧气度不减,目光明亮,脊背挺得笔直。内功深湛的习武之人,就算重病之时,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缠绵病榻,从外表看,与平常无异。 王重阳叹了口气,温和的笑道:“道一十九了吧。” 王道一答道:“是,弟子上月就已经十九了。” 王重阳又不说话了,看着王道一的目光依然是王道一不懂的复杂,王道一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半晌后,王重阳才道:“为师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了。” 王道一惊然,她知道师父旧疾复发,情况危急,但没想到竟这么快就…… 她张了张口,但终究说不出什么,王重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说话,接着道:“生死自有天命,你不用过于挂怀。为师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王道一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问道:“还请师父指教。” 王重阳的眼神更加复杂起来,里面好像除了平常的慈蔼以外,似乎还有一丝愧疚,愧疚?怎么会有愧疚呢?王道一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只听王重阳继续道:“为师给你的那本武书,你已研习七年,感觉如何?” 王道一老实答道:“师父的那本武学秘籍可谓是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奥妙无穷,弟子研习七年,所参透的还不足五成。” 王重阳笑道:“五成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记得为师给你说过的那部霍乱江湖,让无数英雄丧命的武功秘籍吗?” 脑海中霎时划过一道闪电,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破土而出,王道一惊道:“师父是说……” 王重阳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叹道:“对,便是为师给你的那本。我将含有这书的书名和来历介绍的几页撕去了,所以你一直不知道,也无从得知这书就是那本天下第一武书,现在为师告诉你,这书名为《九阴真经》,二十年前江湖中人人疯抢。为师见它如此害人,便组织了一场比武,约定谁赢得天下第一,这本书就归谁,最后为师拔得头筹,便将这书带了回来。……说来也巧,就是在那次回来的路上,我偶然救了你。”说到此处,王重阳似有感慨。 王道一却已经被事实惊到不会说话了,她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让她学这书里的内容,而且还瞒着她,不叫她知道。 随即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九阴真经》……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哦,是了,《道藏》里面某一卷中有关于气功方面的修炼之法也叫做《九阴真经》。但这武书怎么取了这么一个重复的名字?是了,大概是写这武书的人没有读到过《道藏》那一卷吧,毕竟《道藏》有五千卷之多,学武之人又不一定修道,作者也就不一定看过,起了个重名也不奇怪。而且那武书中所述的武学思想正是以阴为主的以柔克刚,叫做《九阴真经》还蛮贴切的。” 第23章 王道一已经转世投胎了十九年,且十几年来浸淫各种道家典籍,因而王重阳说出《九阴真经》的书名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道藏》中的内容。 但除此之外,王道一心中又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浮出,好像这《九阴真经》的名字还在什么其他地方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王重阳继续道:“为师把《九阴真经》带回来之后,天下便没有人再抢此书了,江湖又恢复平静。我曾翻看过真经,发现它确然是一门精妙绝伦、举世无双的功夫,但我并不痴迷于武学,因此也就没练。我想这真经害人不浅,几次想把它烧了,但一想到其中武功的精妙,又舍不得将它毁了,但若不毁,待我身死之后,势必又要有一场夺经的江湖纷争,因此我一直想不到好办法来处理它。……直到七年前你打扫书阁时无意发现了我放在蒲团下暗格中的《九阴真经》后,我便才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王道一脑中混乱,惊惧交加,颤声道:“可是……可是弟子当年说过不愿学这真经的。” 王重阳长叹一声,语气有些歉然的无奈:“古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为师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性子为师很清楚。虽然当时你只有十二岁,但武功精进,心境平和旷达。我那时便想到,也许比起毁掉真经,不如将它传给一个合适的人。于是我就问你如若有一本人人争抢、霍乱天下的武功秘籍,那它该不该留,你当时回答说该留下。我问你原因,你又说它是一把双刃剑,如若用在正途上,作用不可估量,最后你又说:‘善者得之为之以善,恶者得之为之以恶。’……正是这句话,让为师终于坚定了要将真经留下来的心意,而你,正是传承它的最好人选。” 王道一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重阳咳了几下,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继续道:“为师当时问你愿不愿学这本武书,你说不愿意,这正是在为师的意料之内。” 他苦笑一声,似乎很无奈,叹道:“可是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弄人,那些痴迷于武学,疯狂抢夺真经的人其实并不适合传承这门功夫,他们就算练了也达不到那绝顶的境界,反而是你这种心性淡泊,豁达平静且资质颇佳的人才可以,而你这样的人往往又不愿去学它,免得惹祸上身。……哎!欲得而不可得,不欲得而得,造化弄人啊……” 十几年来王道一从来没听王重阳这么直接的夸赞过她,可是现下听来,喜悦倒是没有多少,心情反而甚是复杂。 王重阳接着道:“至于为何不让你知道书名这件事。如若当时就对你言明了那就是天下第一武书,再让你去学,你固然不会违抗师命,但你在面对它时,心情还会像这些年一样平静吗? 为师不告诉你,你便会将它当作一本平常的书籍对待,对其中的精妙之处就会维持一种轻松的好奇和兴趣,研读的也会更透彻。你虽然和我深居后山,对江湖上的事情也不了解,但《九阴真经》的名字何其响亮,万一你哪天从教中其他人那里得知了就不好了,所以我便把这书的扉页撕下来,不叫你知道它的名字,如此一来,除非为师亲口告诉你,否则所有人都不会知道你练了什么功夫。” 王重阳说完了,师徒两人静默对坐,良久无言。 王道一知道,她十几年快乐无忧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王道一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周伯通发现她功夫不寻常,跑去问过师父后,回来是那样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原来是师父已经告知与他并且叮嘱他要保密了。”王道一默默想到。 王道一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她原想可以一辈子平平静静的待在全真教中,读书、习武、修道,无欲无求,本分守己,了此一生。可是现在,大概是不能了。 良久之后,王重阳开口道:“道一,你可怨为师?” 王道一摇头道:“弟子不怨师父,弟子的命是师父救的,弟子的学业武功都是师父亲自教导的。师父对弟子的再造之恩,弟子就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何来怨恨?师父心济天下,想要江湖不再为《九阴真经》再起波澜,又不想让它陨灭的心情,此等大义,弟子可以理解。只是……弟子不明白的是,师父将真经传给弟子之后,弟子要怎么做才能不负您的愿望呢?” 震惊过后便是坦然的接受,此等心性……王重阳果然没有看错人。 王重阳笑道:“你想要怎么做呢?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倘若为师不日便要西去,你打算怎么办呢?” 王道一想得到王重阳指点,可是王重阳却把问题又抛还给了王道一。 王道一思索片刻,说道:“倘若师父真的……之后,弟子想那时定有大量觊觎《九阴真经》人来我全真教抢夺真经,没有师父压阵,江湖人必会将矛头对准全真派。但真经其实已经在一年前就被弟子烧了,所以我想那时就算马钰师兄向他们严明实情,他们也必定不信,但若是再说出师父已将真经传给弟子了,再加上全真七子在江湖上的信誉担保,他们便会相信了。到那时,矛头便会从全真派转到弟子一人身上,江湖人必会竭尽全力来找我,而我若就此离开全真教,另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全真派便可脱险。弟子常年隐居在后山中,从未出过终南山,江湖上没人认识我,我若找个地方藏起来,便不会有人能找的到。这样一来,真经不会失传,全真教也会免于一场浩劫。” 第24章 王重阳道:“你是这样想的?把自己藏起来?” 王道一点点头。 王重阳沉吟良久,似是不大赞同她的想法,但最终还是说道:“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便去这么做吧。……只是,江湖总是身不由己,你要小心保全自己。” 王道一应道:“是,弟子知晓。” 王重阳思索片刻,又道:“你刚才推测为师身死后,会有很多人来全真教逼问真经,其实不然。我全真教乃江湖正宗,你不涉江湖中事,不知道我派的威望,这也难怪。便是靠着我派的威望和实力,江湖上的其他人就算再觊觎真经,也不敢造次,不论是出于对全真派的畏惧还是出于和为师本人的交情。” 王道一疑惑道:“那……”还有什么危险? 王重阳的神色变得凝重,道:“但是西毒一定会来,他这人心肠毒辣,品行不端,而且武功极高,我死后,全天下没有人能完全打败他,他若要来,比来成百上千的江湖喽啰都要危险。” 王道一听这人名号,心中不禁腹诽道:“这人当真奇怪,起个名字竟然叫做‘吸毒’,他儿子不会叫‘嗑药’吧?宋朝历史上……好像不记得过有这号人,看来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历史小人物罢了。” 她不知王重阳说的“西毒”那两个字怎么写,便第一时间想成了“吸毒”二字。 王重阳叮嘱道:“他若来了,听说真经已毁,而且已传到你身上,必定勃然大怒,非要抓你不可。那时,你一定不要出来叫他看见,你的七个师兄师姐用我创的阵法合力或许可以制得住他。” 王道一听到‘或许’二字便心知不妙,问道:“那若万一师兄师姐们制不住他呢?” 王重阳沉思许久,叹了口气,才道:“其实,为师教你的那点穴秘技倒可以对他克制一二,可是你的功力与他比起来相去甚远,怕是效果不佳。” 王道一明白师父的意思。点穴秘技可以克制“吸毒”,但王道一功力不及“吸毒”,万一冒险出去,不但制不住他,只怕会反而暴露了身份,遭了西毒的毒手,将她掳去逼问《九阴真经》。 王道一思索片刻,正色道:“师父不必担心,待到那时,弟子会见机行事,谨慎作为。师父既已将《九阴真经》传给了弟子,那弟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落到奸人手中,亦不会轻易丢了性命,让真经失传。” 王重阳长叹一声,道:“只能如此了。” 他转过视线望向厅外院中的花草,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说道:“为师出家时带来一些财物,一直放在居室的橱柜中,你若需要,尽数拿去吧。” 王道一点头应了。全真教是暂时不能呆了,涉足江湖还是需要一些钱财的。 王重阳细细端详着王道一,和蔼的目光中带着郑重,又似带着期盼,凝视着她,缓缓说道:“道一,人生苦短,转瞬即逝。为师望你求仁得仁,修道得道。切记!”语气竟是说不出的敦厚。 王道一被师父的情绪所感,站起身来,恭敬的跪拜下来,像初次拜师那样,郑重的磕了三个头,回道:“弟子谨记!” 作者有话要说: 王道一:这人当真奇怪,起个名字竟然叫做‘吸毒’,他儿子不会叫‘嗑药’吧? 欧阳克:……我才不“嗑药”! 王道一:宋朝历史上……好像不记得过有这号人,看来是个炮灰。 欧阳锋:……明天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炮灰! ps:呆呆的小道长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哪…… 不过这也难怪啦,毕竟她距离上一世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了,而且她这生活环境实在太像宋朝历史了,是个人都反应不过来自己是在一本书里吧…… 第12章重阳之死2 王道一起身退出前厅,走到院中,院中花草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仅仅过了一个上午,王道一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令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也是她见师父的最后一面。 王重阳在王道一走后又唤来了全真七子,将王道一与《九阴真经》的事都告知他们,全真七子无不讶异。王道一一直是跟王重阳住在全真教后山中,授业、习武也都在那里,是以全真七子都没见识过王道一的功夫,并不知道她武功到底如何。 王重阳又将教里的其他事情做了详尽安排,对每个弟子都依次教导一番,将掌教之位传给首徒马钰。待一切交代妥当后便安然离开了人世。 一代宗师王重阳就此驾鹤西去。 王重阳死时面容安详,风华依旧,盘腿端坐在蒲团上,就像是打坐入定一般,寂然无声。其时已是月上中天,月光透过窗子照到王重阳的身上,熠熠生光,宛如神祇。 全真七子见师父已去,无一不内心悲痛,七人向王重阳的肉身拜了几拜,随后便由马钰主持操办葬礼。 马钰先去到王道一房中亲口将师父已驾鹤西去的消息告知王道一。王道一听到消息后怔然半晌,然后默默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明月,久久不语。 王重阳一生抗金、入道、开宗立派、发扬道家法统、武功卓绝、为保江湖安宁收藏《九阴真经》,他所创全真派乃当今天下武林第一正宗,全真七子之名更是威震江湖。他一生光明磊落,侠肝义胆,令全天下人敬服,当真是可配得上“内圣外王”四字。 第25章 重阳真人西去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天下,各路英侠敬佩王重阳其人,纷纷前去重阳宫吊唁,重阳宫门前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吊唁者,每日接待的吊唁者多达千名,全真七子及王道一对各方豪杰礼遇有加,整日忙于葬礼和接待外宾等事宜。 王道一已与师兄师姐们约好在先师葬礼结束时,也就是七七四十九天圆满时,便动身离开全真教,隐居避世,躲开西毒。现下,王道一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给龙儿找个暂时的安居之所。全真七子忙于教中和江湖事务,必然不方便带孩子,王道一想来想去,全教中找不出一人能让她放心,但带着一个一岁的孩子流落江湖,着实不方便,正在发愁之际,重阳宫里又来了一位吊唁的人。 这人便是王道一的七师姐孙不二的徒弟,程瑶迦。程瑶迦是孙不二的俗家弟子,孙不二会每隔一段时间去程家教授程瑶迦武功。如今祖师爷仙逝,她作为徒孙自然要赶来吊唁。这一日正巧孙不二有其他事务缠身,便将程瑶迦引见给王道一接待,王道一本就对教中事务不熟,于是全真七子便总是给她安排一些轻松的活计,江湖上许多人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重阳真人还有个八弟子。 王道一将程瑶迦引到会客堂,二人简单寒暄后便聊了起来,王道一得知程瑶迦是宝应程家的大小姐。王道一从没下过山,不清楚宝应程家到底是怎样的人家,但见程瑶迦十八九岁的年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衣饰华贵,容貌娇美,一派大家闺秀之态,料想她十有八九是个千金大小姐,而且一般人家也请不起全真七子这样资历的人来做师父。 二人再聊一会儿,王道一发现这程瑶迦不仅家教优良,而且还性格和善,两人相谈甚欢,蓦地想到龙儿,灵光一闪,脑中思索一番,便开口道:“程小姐为人仁善,与我一见如故,现下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想请程小姐帮忙,多有唐突,望小姐见谅。” 程瑶迦腼腆一笑,道:“小师叔不必客气,若有吩咐,晚辈定当竭力完成。”程瑶迦与王道一攀谈良久,发现这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师叔性格随和谦虚,从来不摆长辈架子,又博学多知,心下顿生好感。向来长辈对晚辈哪有用请求二字的,都是直接吩咐就好,现下她听王道一有事要帮忙,于情于礼,程瑶迦都是乐意效劳的。 王道一大概能猜到程瑶迦怎么想的,心下还有些过意不去,她本身骨子里是个现代人,对阶级礼教那一套并不怎么在意,现在却有拿长辈的身份压人的感觉,便赶紧道:“程小姐折煞我了,我们年纪相仿,虽然辈分有差,实乃平辈之交,你不用如此的。……这事说起来也不太容易,因着有些原委我须得在不久后离开重阳宫,只是我有一个小徒弟,无人照料,所以……” 程瑶迦了然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既是师叔的弟子,那便是我的师妹了,师叔有事要出山门,我代为照料也是应该,只是难得师叔对我如此信任。” 王道一摇头笑道:“你恐怕不知,我那徒弟现只一岁,哪里是那么好照拂的。” 程瑶迦讶然,暗想:“师叔怎么收了个一岁的徒弟,这资质人品都还未知,就贸然收徒,当真奇怪。” 王道一知道她疑惑,便将这孩子的身世来历述说一番。程瑶迦这才明白,便道:“那也不难,我可以将小师妹接到程府,我程家虽然不及那达官显贵,但抚养一个婴儿,却是能做到的,师叔尽管放心。”她这话才是谦虚呢,天下人谁不知道程家是宝应第一大户,说是富贵之家,金玉之堂毫不过谦,但王道一十几年来从没出过终南山,对这些俗情并不知晓。 王道一听了这话却是另一番思量,她看程瑶迦的打扮气质,估计她家里不会是什么小门小户,如果龙儿住进程家,自己又前途未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龙儿在程家呆上几年,万一被纸醉金迷的富贵乡那么一熏陶,又无人督促,给长歪了怎么办?这程瑶迦虽是个好人,但看这年纪离出嫁也不远了,恐怕也起不了什么教导作用。于是王道一道:“接到你家里确实是麻烦你了,其时不用这么费周章,我只是想请你帮忙给请个靠谱的有经验的奶妈来,在山上看顾好她就行。” 程瑶迦笑道:“这个容易,我程府里有不少忠心又有经验的奶妈,过几日我回去后就选几个过来。” 王道一忙挥手道:“一个就够,一个就够,真是多谢你啦。”说着起身作揖称谢,程瑶迦哪里敢受师叔的大礼,连忙扶住,嘴里连说着“不敢当,不敢当。” 没过几日,程瑶迦便亲自领着一个素衣女仆再次来到了重阳宫。王道一见她动作竟这么快,喜得连连道谢。 王道一将程瑶迦请到后山居处,现下王重阳已经仙逝,这里只有王道一一人居住,院子里比先前更冷清了些,唯那一株迎客松依旧苍翠欲滴,昂然挺立。 两人于屋前松树下的石桌旁坐定,品茶聊天。王道一细细询问程瑶迦武学造诣,大概了解后,说道:“程小姐真是帮了我一件大忙。我看程小姐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我这里除了书以外什么都没有,……这样吧,如若程小姐不嫌弃,我将先师的‘履霜破冰掌法’传你,作为答谢的薄礼,如何?” 这话可着实吓到程瑶迦了,“履霜破冰掌法”是王重阳创的全真派最厉害的掌法,精妙凌厉之极。程瑶迦随孙不二学武年岁不少,但一来家里人只是想要她强健身体,二来在这乱世中有个防身之技,不求她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造诣,因而程瑶迦对学武一事也不像门内弟子那样刻苦,只是当个兴趣而已,是以多年下来也只学了全真派的基础功夫,上乘武功就只学了一套“全真剑法”。现下王道一竟要以本门绝技相赠,这份谢礼可当真不薄! 第26章 于是程瑶迦赶忙摇头道:“师叔厚意,弟子惶恐之至。” 王道一倒没想那么多,无所谓的笑笑,说道:“程小姐不用客气,一套本门掌法而已,我一个穷道士,也就这点东西能拿得出手了。”说着已往一旁的空地上走去,程瑶迦被她这略带自嘲的话给逗笑了,也就不再扭捏,跟上前去。 王道一看的出来程瑶迦资质平平,武学悟性不算上佳,是以教的很认真细致,讲解的详细透彻,很耐心的慢慢教授。 这“履霜破冰掌法”是全真派最厉害的一门掌法,使将起来初时似柔弱无力,但如敌人胆敢进招,就如暴雪突降,柔中蓄刚,后劲无穷。 王道一先自己完整打了一遍,再一招一招的教给程瑶迦。程瑶迦见王道一在那松下道袍飘飘,身法灵活,掌风凌厉,其身姿真如飞马踏燕,鸿鹄高飞一般,直看的她目不暇接,心中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暗想:“真不愧是祖师爷的亲传弟子,这身功夫只怕比师父还要高出甚多”。 一直过了十余日,王道一才将一套“履霜破冰掌法”完全教会给程瑶迦。这十几天里,王道一瞧那奶妈一身素布衣裳干干净净,寡言少语,谦卑守礼,干起活来却利索,看顾孩子熟稔老练,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训出来的仆从。这让王道一又放下了一大半心,不过还是心想着以后不管怎样,每隔一段时间还是得回来看看龙儿才好。 转眼间重阳真人的葬礼便到了最后一天,王道一在房中收拾行礼,准备第二天就动身离开。看着庭中熟悉的景物,十八年来与先师相处的一幕幕浮上心头,叹息一声,感慨良多。 她走到王重阳生前居室中打开储物柜子,里面是王重阳留给王道一的财物,打眼一瞧,只见柜中有一大整箱银元宝,还有一些珠宝。王道一微微有些吃惊,心想:“师父出家以前必定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不然也不会留下这许多珠宝银钱。” 王道一只将银元宝取了一半,其他原封不动的还搁在里面,取出来的银子虽然还不及柜中的三分之一,但也可够王道一花上十辈子了。 日近午时,王道一收拾停当,走去重阳宫主殿,想给先师再守最后一夜的灵。七个师兄师姐也都依次跪在灵前,王道一找着位置刚刚跪定,忽然从重阳宫大门口传来一阵诡异的大笑声,铿铿然似有金属之音,听来十分刺耳。 殿中的丘处机首先跳将起来,神色戒备,叫道:“西毒来了!” 王道一心里一紧,暗想:“师父真是料事如神。” 马钰也随后站起身来,目光亦带着肃然,他先对王道一说道:“小师妹先行离开,其他人跟我出去瞧瞧。”王道一点点头,从主殿后门出去了。 全真七子走出殿门一字排开站在殿前平台上,七七四十九级殿阶之下,赫然站着一个长手长脚的中年男子,他手上还拿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黑色粗杖,似是钢铁所制,杖头铸着个裂口而笑的人头,人头口中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齿,模样甚是狰狞,更奇的是杖上盘着两条银鳞闪闪的小蛇,不住的蜿蜒上下,令人不寒而栗。 马钰拱了拱手道:“白驼山庄庄主驾临,全真派荣幸之至。但不知庄主所谓何事,要不经通报,硬闯我重阳宫大门?先师尸骨未寒,庄主未免太放肆了!” 马钰所说的白驼山庄庄主正是指西毒。 那西毒听了这话后哈哈大笑,说道:“重阳真人已逝,你们七个小辈还敢在我面前逞什么威风!把《九阴真经》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当年他打赢了我,成了天下第一,经书归他原也是天经地义,现下他既已仙去,那这真经的归属就当重新定夺才是!” 丘处机忍不住喝道:“西毒,你莫要欺人太甚!真经的归属就算要重新定夺,也万不可能给了你!” 马钰抬手制止道:“丘师弟,休得无礼,欧阳庄主毕竟是前辈。”躲在暗处观察的王道一听着几人对话,心想:“原来这人姓欧阳,那‘吸毒’又是什么,难道他叫做欧阳吸毒?还是个庄主?宋朝历史上有过这号人吗?” 马钰又道:“欧阳庄主,《九阴真经》早在一年前就已被先师烧毁了。”王道一默默想到:“明明是我烧的。不过意思也差不离,且看这‘吸毒’有什么反应。” 西毒听了这话后愣了一愣,转而恶狠狠的说:“你们几个小辈把我当三岁小孩儿戏耍吗?王重阳那么看重真经,他就算想要毁去真经,也就只是想想而已,此等稀世奇书,他根本下不去手,我就不信他他会毁了它!”王道一愕然,不禁想到:“这人怎么这么了解师父?而师父竟也如此了解他?这姓欧阳的庄主的表现全都在师父的预料之中。” 马钰朗然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今日我们全真七子以性命名誉担保,《九阴真经》却已被烧毁。” 西毒听了这话后迟疑半晌,全真七子在江湖上的声望何等高,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做欺骗的勾当,况且现下周围还有几百个江湖英雄,他们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下重誓,可见所言不假。 片刻后,西毒还是冷哼道:“我不信!王重阳不可能毁了真经。今日你们若不把真经交出来,我便踏平你这重阳宫!” 马钰叹了口气,思量片刻,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九阴真经》确实已经被烧了,但是先师在那之前已把它传给了门下八弟子。” 第27章 西毒一惊,喝道:“王重阳还有个八弟子?我怎没听说过?他现在何处,叫他出来。” 马钰道:“她已于今日离开重阳宫了,我们也不知她会去哪里。欧阳前辈若要想寻经书,便到江湖上去找她吧。” 西毒怒极反笑,森然道:“哈!高!重阳真人当真是高!”江湖漫漫,人海茫茫,去哪里找这么一个人?随即他神色一沉,想到:“我从西域不远万里而来,结果就这么被王重阳给摆了一道,真是奇耻大辱!” 西毒阴笑一下,冷冷道:“便是这样又如何?我方才说过,见不到真经,我便踏平你这重阳宫,现在,该兑现诺言了。” 王道一心里又是吃惊又是焦虑,暗想:“竟然还是免不了一场打斗。这吸毒这般泄愤,太不讲理!不过师父倒又是料对了。” 马钰见事已至此,便道:“那就要得罪前辈了。”紧接着他高喝一声:“布天罡北斗阵!” 王道一听到“天罡北斗”四字,心中一凛,想到:“师父设计的阵法,定当厉害。《九阴真经》中也好多次提到北斗大法,经中所载的北斗大法微妙深奥,难以明白,不知师父设计的这个是否与此有关,倒要好生见识见识。” 只见全真七子每人各微微走动了几步,又一起同时盘腿坐下,瞬间就摆好了阵型。 七人所坐位置连起来正好是北斗七星之形。王道一恍然想到:“莫非这就是周大哥所说的‘星星阵’?”随即不禁觉得好笑,想着“天罡北斗阵”这么霸气的名字都能让周伯通给记成了什么“星星阵”,他这小孩儿性子也是绝了。 七人端端坐在大殿前的平台上,牢牢守住大殿门口。全真七子马钰位当天枢,谭处端位当天璇,刘处玄位当天玑,丘处机位当天权,四人组成斗魁;王处一位当玉衡,郝大通位当开阳,孙不二位当摇光,三人组成斗柄。 北斗七星中以天权亮度最暗,却是居魁柄相接之处,最是冲要,因此由七子中武功最强的丘处机承当,斗柄中以玉衡为主,由武功次强的王处一承当。 七人甫一坐定,只听丹阳子马钰开口缓缓吟道:“一住行窝几十年。”语调甚是平和冲淡,却蕴着雄浑的内力,声音回荡山谷,久久不绝,台下众人都是心中一震。 谭处端接着吟道:“蓬头长日走如颠。”声音粗豪,这正是王道一的二师兄,但见他脸上筋肉虬结,浓眉虎眼,身形魁梧。王道一小的时候听这位谭师兄讲过,他以前是做铁匠的,归全真教后道号长真子。 刘处玄接着吟道:“海棠亭下重阳子。”刘处玄身形瘦小,面目宛似猿猴,只是身材虽小,声音却甚洪亮。 长春子丘处机接口道:“莲叶舟中太乙仙。” 玉阳子王处一吟道:“无物可离虚壳外。” 广宁子郝大通吟道:“有人能悟未生前。” 清净散人孙不二吟道:“出门一笑无拘碍。”这孙不二的道袍与别人不同,她的道袍上绘着一个骷髅。王道一曾听孙师姐说过,当年王重阳点化她之时,曾绘了一幅骷髅之图赐她,意思说人寿短促,瞬息而逝,化为骷髅,须当修真而慕大道。孙不二为纪念此事,将这图形绣在道袍之上。 马钰最后收句道:“云在西湖月在天!” 在场群豪都听到了这七人吟诗之声,个个中气充沛,内力深厚,不禁都暗暗心惊:“全真七子果然名不虚传!” 西毒冷哼一声,运起白驼山庄家传上乘轻功“瞬息千里”,陡然间就飘上了四十九级台阶,瞬时站在了七子面前。 只见他挺杖袭向孙不二胸口,去势虽缓,可是极为狠辣,孙不二却岿然不动,眼见杖头就要触到她身上,忽然之间黑杖猛地回缩,就如杖头被人砍了一刀似的。这一下来势奇快,西毒直觉手上微微震动,立即劲风扑面,忙低头闪过。原来是旁边的郝大通和王处一出的招。 这下以来,西毒不再轻敌,与七人周旋起来。王道一看的清楚,全真七子迎敌时只出一掌,另一掌却搭在身旁之人肩上,她思索半晌,已知其中奥妙:“七位师兄师姐合七人之力而为一,功力放大了七倍,力量自然不容小觑。” 原来“天罡北斗阵”是全真教中最上乘的玄门功夫,王重阳曾为此阵花过无数心血。小则以之联手搏击,化而为大,可用于战阵。敌人来攻时自己不出招抵挡,却由旁边的道侣侧击反攻,犹如一人兼数人武功,确是威不可当。 马钰在“天枢”之位出掌发招,接着“天权”、“玉衡”正面御敌,两旁“天玑”、“开阳”发掌侧击,后面“摇光”与“天璇”也转了上来。 西毒腾挪出掌,把一杆铁杖舞得水泄不通,荡开四人掌力,笑道:“王重阳居然还留下了这一手!”这话说的平淡,手上与各人接力,已知情况不妙,这七人每一招发来都具有极大劲力,远非各自为战时可比。当下使开黑杖缠斗了起来,又间或用他的独门绝技“蛤|蟆功”突袭。“蛤|蟆功”不愧是西毒绝技,其威力刚猛毒辣之极。 王道一在暗处观战,渐渐发现这吸毒的看家绝技果然如师父说的那般,可用点穴秘技破除。 重阳宫大殿前宽广的平台上,八人招式变换,直直打了三个时辰还未决出胜负! 那西毒在三个多时辰中使开“灵蛇杖法”,奋力突击,始终只能打成平手,其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向晚,秋风乍起,眼见到了胜负立判、生死立决的关头。 第28章 全真七子头上冒出腾腾热气,身上道袍尽被大汗浸透,西毒则双腮鼓起,满脸通红,也是浑身湿透,用“□□功”勉力支撑,情势越来越险恶。 台下围观的数百名弟子和前来吊唁的江湖豪杰也都个个心惊,暗想道:“全真派不愧为天下名门正宗,重阳真人虽去,竟也能制得住西毒!” 那西毒心想:“这阵法好生厉害,今日要取胜着实不易。”王道一见此情形,心下捏了一把汗,默默盼望师兄师姐们能取胜。 正在这时,只听西毒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哨声,突然间,一旁的草丛中“哧溜”一声窜出一条青蝮蛇,直向台子上游去。王道一大惊,还未来的及采取任何行动,那蛇已快速窜到谭处端身旁,猛地一下咬到了他的背上! 谭处端被蛇咬到,顿感后背一痛,接着身子酸麻,身体僵住,发掌迟缓无力起来。谭处端位当“天璇”,这七个人中只要有一人被攻破,整个阵法立破!现下“天璇”已破,情势大变。西毒呼呼几杖,就将阵型彻底捣乱。余下六人见阵法已破,立即同时跳将起来,开始各自为战,谭处端却一直倒地不起,显然是中了蛇毒,丘处机大怒:“老毒物,你竟敢偷袭!” 西毒大笑几声,道:“我老毒物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语气中还颇为自豪,说着练练发招,招招狠辣。 六人渐渐不敌,纷纷先后挂彩。这一战,全真七子若是输了,那全真派可就要溃于今日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钟鸣玉磬般清越的女声传来:“且慢!”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其内力之充沛精纯,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的漫遍全场!犹如大风过境,势不可挡! 在场诸人无不大惊骇然:“全真派竟还藏着功力如此深厚的高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道长要出场啦~ 第13章重阳之死3 在场诸人无不大惊骇然:“全真派竟还藏着功力如此深厚的高人?!” 台上几人见情势有变,都同时向后跃开一步。西毒身法一顿,也退到了殿阶以下原来站着的地方,他身后几步便是几百人众。全真六子带着受伤的谭处端守在大殿门边,死死的挡在门口。 大家纷纷向声源处望去,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手提长剑,一步一步的从大殿侧面走来,走到殿前平台的中央,站定。 众人定睛一看,但见这少女身姿修长挺拔,身形瘦峭但并不单薄,身着棕色道袍,三指宽的腰带上绣着菱形纹样,衣领和袖口也都绣着简约的纹饰,道袍外又罩着件藏蓝色的大氅,大氅的背部和左右臂膀的位置上都绣着道家阴阳图。 她束发成髻,髻上戴玄色角冠,用黑檀木簪子贯穿其间,小指宽的系带分别从左右两边绕过耳后,在下颌处系住,多出的系带穗子长长短短的垂落下来,在秋风中微微飘荡,更显一股风流韵味。 这少女容貌清丽,一双眸子澄澈空明,波澜不惊,正像是一片深海一般,深邃而宁静,眉宇中英气勃勃,自带三分浑然天成的清正之气,此人,正是王道一。 黄昏向晚,秋风萧瑟,她道袍飘飘,袍角在风中翻飞,腰悬长剑,风姿飒爽,飘逸绝伦。 众人见她出来,都一时哑然无声,过了半晌,才放低了声音,低声议论起来。 西毒看见她时,大为惊讶,只觉这少女气质不凡,竟与年轻时的王重阳有几分神似。这孩子明明无论性别还是外貌都与王重阳全然不同,但其周身的气度却又何其相似,这怎能不令他震惊。 王道一站定后,向西毒作揖行礼,道:“全真教重阳真人门下八弟子王道一拜见前辈。” 此言一出,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一阵抽气声,众人和西毒都万万料不到王重阳传授真经的八弟子竟然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娃儿! 西毒打量她片刻,心道:“看她年纪尚小,武功应该不高,且等我将她抓回去慢慢逼问。” 全真七子见王道一现身,纷纷无奈叹息,均想到:“叫你离开怎么又回来了?”但又见她在此时此刻危急情况下仍能保持镇定的气度,不禁都暗想道:“小师妹果有先师风范。” 台下全真教的其他弟子见到王道一出来,则都异常喜悦,各自想着:“方才七子已经能和西毒打成平手,小师叔再来助阵,必能将他打败,全真教有救!” 几百名围观的江湖人物却想着:“这小丫头便是《九阴真经》的传人吗,不知武功如何?若是不高的话,便掳回去逼问出真经,不过西毒既然在此,其他人也就没机会了。” 自从王道一自报家门后,众人眼睛都放光,看向王道一的眼神不约而同的均带着几分觊觎,就像是在看一部行走的《九阴真经》一般。 王道一目光扫过人群,大概能猜出众人的想法,她抬眼望向天边的晚霞,心中默默祈祷:“师父,望你在天之灵保佑全真派和弟子度过此关吧。” 西毒打量够了,便笑道:“小娃儿,王重阳把真经传给了你?” 王道一目光沉沉,道:“正是。” 西毒哈哈一笑,又说道:“你随我回西域白驼山去,咱们一起切磋真经中的功夫,我可以饶过全真派。” 王道一神色淡淡道:“不可能。”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暗想这小姑娘怎么如此大胆。西毒更是勃然大怒,想他一直以大宗师自居,天下人谁敢不敬?纵使他作恶多端,也无人胆敢当着他的面就如此轻蔑于他,他怒极反笑,冷声道:“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说着便挺杖跃起,直直向王道一抓去。 第29章 王道一目光一凛,抽剑出鞘,不避反进,以攻为守,直接一招“一炁化三清”便迎了上去,也直取对方面门。 这是全真教中少数高手才能驾驭的住的一套剑法,也是全真派最上乘的剑法。 她这一招身法利落,剑术精妙,毫不拖泥带水,众人都是眼前一亮,纷纷收起了小觑之心。 王道一使开“一炁化三清”,飞步而起,连刺二九一十八剑,每一剑都是一分为三,刺出时只有一招,手腕抖处,剑招却分而为三,剑招明快利索,又变化精微,她一剑快过一剑,剑风凌厉,丝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此时西毒已经重新站回到了殿前平台上。数招过后,两人各自跃开一步,都是暗暗心惊。 王道一心想:“这吸毒果然厉害,适才已经和师兄师姐们缠斗了那么许久,竟然还有这么刚猛的余力,看来今日凶多吉少。” 西毒却想:“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夫,当真不简单,必是得益于《九阴真经》。”这么想着,看向王道一的眼神更加贪婪刻毒了,颇有不抓到她不罢休的意味。 二人互相打量不过片刻之间,西毒又挥舞手中缠蛇铁杖,使出“神驼雪山掌”向王道一攻去,王道一也紧接着使出“全真剑法”与之抗衡。 但见那西毒身形飘忽,掌法毒辣,轻轻松松就化解了王道一的剑招,好似对“全真剑法”甚是熟悉的样子。 王道一暗想:“他怎么对全真派功夫这么熟悉?是了,师父都能对他的绝技熟悉之极,那他熟悉师父的武功也不足为奇,他二人以前定是深入切磋过的。” 王道一虽然剑法精妙,但武功还是与西毒相去甚远,而且西毒对全真派功夫又如此熟悉,是以十几招过后王道一便已被压制住了。 全真七子在不远处一边恢复元气一边观战,心里都替王道一捏了一把汗。 王道一心思一转,开始变换剑招,弃“全真剑法”而不用,而是使出了《九阴真经》中的功夫,她剑法纯熟,不到半个时辰就已使出了四十多种不同的剑法!看的台下诸人都是瞠目结舌。 西毒没见过真经中的功夫,一时找不到门路拆解,且王道一每隔几招就变换剑法,有心令他无暇一一研究,且他刚与全真七子经历了一场恶斗,现下能使出的功力不到三成,所以尽管二人武功悬殊,但王道一一时之间竟将战局拉成了平手。 王道一将几十种剑法|轮番使过,再打乱顺序重新使一遍,剑法变幻莫测,层出不穷,且都是精妙绝伦。看的众人眼花缭乱,挢舌不下。 她这七年日日苦研《九阴真经》,但凡真经上能够弄懂的内容早已被她学的滚瓜烂熟,是以现在几十种剑法使将起来,流畅自如,变换间也毫不滞涩。 她将每种剑法都只用得几招,不给西毒看出门路的机会,西毒面对这种情况,也一时拿她没办法,只得使出“灵蛇杖法”将周身护的密不透风,杖风呼呼,威力惊人,杖上的两条毒蛇吞吐伸缩,令人难防。西毒暗想:“这小丫头当真狡猾!”转念又想:“《九阴真经》果然是天下至宝,其中光是剑法就有这许多,今日我必要活捉了她去。” 台下众人个个都被场上的打斗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台上剑光闪闪,杖风虎虎,两人都是出招迅捷凌厉,针锋相对,这场酣斗,直把人看的目不暇接。 全真七子在一旁一边运功加速恢复精力,一边紧盯场中变化,都不禁暗赞一声:“王师妹如此功夫,果然深得先师真传。” 可是两人功力终究相差甚远,而且王道一又几乎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可言,仅仅是靠着和周伯通每隔一段时间打上几架才积累了一点点的实战技巧,在西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因此不一会儿西毒便又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王道一见战况吃紧,心思微转,招式又是一变,使出周伯通教授的“双手互搏”之法。右手仍是和方才一样的变幻无常、层出不穷的剑法,左手又同时打起了“空明拳”,两相配合,威力大增。 西毒心里一惊,他学武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打法,两只手竟然可以使用不同的武功来,就好像一人分作了两人一般,自己同时在和两人打架,这究竟又是什么奇功夫?! 二人拆得数招,西毒心里又是一震,但见王道一左手使得那套拳法虚虚实实,柔中带韧,拳力若有似无,但又柔中蓄刚,劲力非同小可,实是一门不世出上乘的拳法。他以为这又是《九阴真经》中的功夫,不禁暗想:“她竟有如此诡异的打法,又有如此玄妙的拳法,看来那真经果然博大精深。”这么想着,心里对真经的渴望又强了一分,攻势愈加猛烈。 王道一奋力反击,终是以《九阴真经》中的剑法、七十二路空明拳、以及双手互搏之术竟又一次硬生生的将战况拉平! 旁观众人都已是惊得目瞪口呆了,台上战况愈演愈烈,令人应接不暇,目眩神迷。全真七子也对王道一的功夫深感诧异。 两人又斗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西毒在先前与全真七子的鏖战中已耗费了大部分精力和功力,现下只剩三成功力,又被王道一给缠斗住,体力渐渐不支起来,而王道一身体年轻、精力充沛,反有愈斗愈强的气势。 见此情形,西毒心念一动,突然用一招“移形换位”后撤一步,紧接着半伏下身,两腮鼓胀,就要使出生平绝技“蛤|蟆功”,想一举击伤王道一。 第30章 西毒甫一发功,王道一顿感一股大力像一堵墙一般压了过来,威力势不可挡。躲避已是不及,她忙急运起十成功力来抵挡这一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王道一被击飞出数步,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发现胸口并无麻痛之感,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没受内伤。” 西毒见王道一竟能受得了他这一击,心中恼怒万分,他本想以自己武学大宗师的身份竟然被一个小娃娃逼到使出独家绝技的地步,已经是足够被天下人耻笑的了,现下这小丫头片子不禁没被他震成重伤,竟然还能毫发无损,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不禁恼羞成怒! 王道一想得却是:“幸好他现在精疲力竭,功力不足,这一击我才能勉强抵挡,如若在他精力充沛、功力复原时来上这么一下,我非得成碎片不可!” 王道一常年修习《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全身筋骨都比常人要强韧一些,功力增长也比常人快得多,是以能挡得住西毒这一击。 西毒与王道一两人一个暴怒一个警惕,各自拉开五步距离,都凝神观察着对方的动作,场面气氛一时拔剑弩张。 西毒鼓胀两腮,准备再次发功。王道一心中一凛,急忙后退三步,身体凭空转过一圈,再次转回身来时,右手剑尖直指西毒,又是一招“一炁化三清”虚攻过去,同时左手运力使出了王重阳曾传授她的点穴秘技中的一招“回身后点”,迅速向西毒额上“印堂穴”点去。 西毒被她右手的剑招吸引去注意力,抬手用蛇杖轻松化解了王道一右手的剑招,但就在同时,王道一左手中指与食指并拢,凝聚内力真气于指尖,出其不意,时机把握的刚刚好,飞速遥点一下,正中他眉心“印堂穴”! 西毒的“蛤|蟆功”此时正在将发未发之际,被王道一用点穴秘技给点中大穴,“蛤|蟆功”瞬间破功! 原来王道一方才故意用一招全真派功夫引开西毒的注意力,以左右手互搏之法,左手又同时用了一招点穴招式,破了西毒的“蛤|蟆功”。 西毒“蛤|蟆功”被破,登时大惊,直起身来后跃一步,不可置信的看向王道一,似是不敢相信王道一竟然会用这种点穴方法。 但王道一毕竟年纪尚轻,内力远不如他深厚,因此这一点也只是能是堪堪破了他一次“蛤|蟆功”的发功,并没有让他受伤。 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西毒舞开蛇杖又攻了过来,不过这一次明显是带着小心。王道一见点穴秘技可用,心下一喜,便两手同时使开点穴技法,左手还是用手指去点,右手则将真气通过右手灌到剑上,以剑尖代指尖去点他。 只见她左手极速隔空遥点,轮番点他任脉二十五道大穴,右手运剑巧妙,贴身近点他阴维脉一十四穴,一手快似闪电,如突降冰雹,另一手又如蜻蜓点水,剑雨绵绵,认穴奇准,毫无偏差! 她两手用的都是点穴的功夫,却是截然不同的招式。西毒见她竟真的会用这门功夫,更是大惊失色,惊惧交加,好像见了天敌一般,急忙把一杆蛇杖舞的呼呼作响,密不透风,“乒乒乓乓”一阵扫挡,弹开袭来的真气。 那从王道一指尖和剑尖涌出的真气宛如实质一般向西毒身上射去,虽然看不见形状,但只听那真气与铁杖相击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可知道西毒此刻正在经历着一场“枪林弹雨”。被他铁杖给弹飞的真气团飞溅到周边,附近鸡蛋大的石头都怦然炸裂,地面石砖上也都被爆开一个个铜钱大小的“弹坑”! 台下众人无一不是又惊又叹,这一场刀光剑影、“炮火连天”的酣战,只瞧的他们神驰目眩,张口结舌,心中震惊不已,均暗想道:“天下竟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功夫!”真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全真七子中有见多识广的几人在心中已默默道出了这门点穴秘技的名字,不过对王道一的表现他们也仍是吃惊不小。他们七子虽然与王道一关系很好,平日里都对她照顾有加,但从未与她切磋过功夫,王道一学武也是得王重阳亲传,两人隐在后山,不和其他弟子一起,是以全真七子在此之前并不知道王道一的武功如何。今日一见,七子都是大为惊叹,暗叹道:“小师妹功夫,已胜我等七子了。”七人在一边观战,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王道一的攻势太急太密,这点穴秘技又是西毒的克星,电光火石之间,西毒门户稍有间隙,“中庭穴”又被扫到,他只觉胸口微微一麻,知道自己已受内伤,虽然及其轻微,但若再斗下去,等到全真七子精力恢复过来前来助阵,那今日自己可就要交代在这重阳宫了! 想到此处,西毒猛一用力,将王道一逼开数步,随后运起上乘轻功“瞬息千里”,霎时就飘到了台下。眼睛盯着王道一恨恨说道:“王重阳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说罢,紧接着运起轻功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道一酣战许久,其时也已经力竭,全凭一股意念强撑着,此时看西毒已逃去,顿时浑身像散了架一般,瘫倒在地,心里却舒了一口气,默默念着:“师父,此劫终于是渡过去了,全真教和弟子……都保住了。” 她与西毒拼斗不过一个时辰,实是将十几年来生平所学和全部力量都发挥了出来,但即便如此,回想起来,自己才只能和刚经过一场鏖战,只剩三成功力的西毒打成平手,王道一不禁暗想:“这吸毒的武功真是可怕如斯!若不是师父留有‘天罡北斗阵’和点穴秘技,全真派今日就要被灭教了。” 第31章 丘处机走上前去扶起累倒在地的王道一,王道一平复了气息,问道:“丘师兄,谭师兄的伤如何了?” 丘处机道:“无妨,那西毒此次来的匆忙,带来的蛇毒性不强,我们六人已经帮你谭师兄运功活血,将毒逼出来了,你不用担心。” 王道一点点头,由丘处机扶着走到其他师兄师姐面前,马钰让王道一先去殿中休息一下,自己领着丘处机和王处一去处理余下的事宜。 此时天色渐暗,夜幕即将降临。一炷香的时间后,马钰送走了外面的江湖群雄,处理好周边事宜后,回到殿内,全真七子和王道一又聚在一起。 马钰觉得今日暴露了王道一,心中有些愧疚,叹了口气,说道:“今日布阵之时,过于匆忙,提前没有加派教中弟子护法,以致谭师弟被暗伤,还连累了小师妹,哎!是我这个做掌教的考虑不周。” 王道一道:“马师兄千万不可如此说,道一是全真派的人,维护全真派也是我的责任,怎可让师兄师姐们在前面竭力,自己却躲在你们后面?” 王处一也叹道:“西毒那厮当真狡猾恶毒,今日若不是小师妹出来,我全真教怕是要覆灭了。” 丘处机也是面有忧色,说道:“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现在西毒已经认得你了,江湖上不少人也见过你了,虽然天色已暗,他们可能也瞧不清楚,但你要藏起来,怕是不如以前那么容易了。” 王道一思索片刻道:“我还是打算和以前一样,找个地方避世隐居,那吸毒虽然见过我,但天下这么大,他哪里会那么容易找到呢?我打算潜心练功,慢慢参研《九阴真经》,日后再将它传给可靠之人,完成师父的愿望。” 马钰见她这么说,欲言又止一番,最后还是道:“你若是这么想的,那师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出去后,一切要小心行事。” 王道一点头道:“掌教师兄,我想现在就离开。那吸毒才离开不久,应该还没恢复过来,就算碰到了,我也能逃的一命,如若等到明日,等他恢复过来了,那时我想走也走不了了。” 马钰点点头,赞同道:“好吧,那你多保重,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王道一站起身来向七位师兄师姐一一行礼道别,七人也都各自说了些保重的话,然后她便提剑转身离开了。 王道一回到后山居所拿了包袱,又去房中最后看了一眼龙儿。龙儿现在才一岁,正是爱睡觉的年纪,现下已经被奶娘哄着睡着了。熟睡中的龙儿平静而安详,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王道一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心里有些不舍,又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王道一运起轻功选了一条偏僻的路径快速下山,然后又一刻不停的一口气跑到樊川镇中。 等她到了镇子里时,已是月上中天,满天星斗的深夜了。 她没有休息,而是飞速赶到马市去买马,售马的小贩被大半夜的吵醒,心情糟糕,老大不情愿,骂骂咧咧的开门迎客,但一见到提着剑的王道一后瞬时就消声了,许是王道一满身还未散去的杀气让他禁了声。 小贩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战战兢兢的替王道一点起马来,服务热情而周到。这倒把王道一搞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小贩为何前后表现差距如此之大。 她买了两匹快马,觉得大半夜把人吵醒做生意实在过意不去,就又多给了那小贩一倍的银钱,小贩自是又惊又喜的接下了。 王道一身心都已是疲累之极,可是一想到西毒可能就在附近,便毫无休息的心情,半刻不停的动身离开。 夜半三更,两匹快马乘着荒凉的夜色疾驰出了樊川镇。 王道一两马换骑,每隔两个时辰才停下来稍作休息,休息片刻,便又继续马不停蹄的赶路,仿佛那西毒正夺命连环的在她身后追赶一般。 她知道越往东,越往南人口应该就越稠密,混在人多的地方更好隐藏身份一些,因此便一直往东面、南面走,一路上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心里也是提心吊胆,一夜不眠赶路,等到黎明再次到来时,王道一已经连跑了三座城。 王道一料想现下西毒应该找不到她了,而且她自己已是疲累之极,精疲力竭的都快神志模糊了,便匆匆寻了个客栈,好生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嗯,小道长就是这么酷!不酷怎么配得上蓉儿呢~ 大家应该都猜到那个点穴秘技是什么功夫了吧? 我觉得这个贼好猜…… 小道长终于下山啦,嗯,会碰到什么人呢? 第14章是缘非缘? 王道一在客栈中一气睡了一天一夜,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上午时分了。 她从陌生的床榻上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环顾四周,恍如隔梦。 怔怔的在床沿坐了半晌,起身去吃了早饭,想着自己现在还是全真派一代弟子的装束,未免有些扎眼。她虽然从未行走过江湖,但也知道全真派在江湖上显赫的地位,特别是全真七子和王重阳的高名更是无人不知的,自己穿着和全真七子同款的道袍实在不妥。于是便到街上的成衣店中买了件白色棉布道袍,发髻上去了角冠,只用一根黑檀木簪子固定。这么看上去,她就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游方女道士一般,身份自然不会暴露。 王道一一路且东且南的行进着,市井的热闹和古代的人间百态都是她未曾见过的,心里一边还在担心西毒会不会再找全真派的麻烦。但古代通信如此不发达,王道一得不到教里的消息,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干着急。 第32章 不过有关江湖上的消息总是流传的较快的,不过十余天,王道一就在某个城镇的路边茶肆中再次听到了全真教的消息。 那茶肆甚是简陋,王道一默默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吃茶。只见一个青年汉子正兴致勃勃的向周围人讲道:“老毒物上门去要《九阴真经》,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王道一举着茶碗的手一顿,向那汉子暗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的凝神去听。 又听有人接口道:“老毒物武功高强,重阳真人既然已经仙逝,全真教应该吃亏了吧。” 那汉子连连摆手道:“我当时也以为全真教凶多吉少,可是最后西毒被全真教一顿好打,屁滚尿流的被赶出重阳宫大门了!” 王道一默默想到:“这人如此了解当时情景,必是当日在场围观的江湖豪杰之一了。” 只见周围人叫道:“这还真是奇了,全真七子竟然打得过老毒物?” 那汉子颇为神秘的道:“可不是嘛,不愧是重阳真人的弟子。……不过不止有七子,重阳真人还有个八弟子。听全真教现掌教说,重阳真人已将《九阴真经》传给这位八弟子了,这八弟子武功也当真不弱,依我看,只怕还在七子之上。” 随后就听这汉子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将那一场打斗叙述出来。周围的人都是惊讶万分,有人问道:“那八弟子是个什么人?竟能让重阳真人把真经传给她?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道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汉子也是不停摇头,费解道:“我也不知道这八弟子是从哪冒出来的。你们一定想不到,那八弟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哩!可惜当时天色渐暗,我在台下看不太清楚,只看了个大概。” 众人又是一惊:“十八九岁的女娃娃竟有如此功力!那……后来怎样了?” 那汉子又道:“后来就没了呗,西毒再也没来过,那八弟子也不见了踪影。我在全真教呆了两天,再没发生什么事儿,便也就回来了。” 王道一听他这么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想:“西毒没有再去过,那真是好极了。” 随后又听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主要还是围绕那个神秘的八弟子以及《九阴真经》。 他们打死也料不到,他们口中谈论的那人正坐在他们的邻桌上悠闲淡定的喝茶。 王道一继续游荡于市井间,转眼之间,已离开重阳宫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她一路上了解了诸多地域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与从前十九年的宁静比起来,倒别有一番兴味。 这一日,她来到了张家口。 张家口是南宋南北通道,塞外皮毛集散之地,人烟稠密,市肆繁盛。王道一牵着马,走走停停,观察着这些新奇的景象。即使有上一世的记忆,但毕竟现下是少年人,古代的一切对于她都是全新的,所以看着事事物物都透着新鲜。 天气越来越冷,又是一个冬天来临。 王道一望了望天色,眼看就要下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王道一其实不喜欢下雪,也不喜欢冬天,因为师父曾对她说过,她亲生父母罹难的那一天,便是那年冬天第一场雪的那一天。 每年到了父母的祭日,王重阳都会带她去终南村父母的埋身处祭拜一番,而那一天,也总是在初冬的下雪前后几天。 所以王道一不怎么喜欢下雪,也不怎么喜欢冬天。 而在今年的冬天,她又失去了师父,失去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她牵着马,独自一人走在繁华热闹的长街上,茶楼、酒肆、商馆、当铺、货摊,还有鼎沸的人声。 她默默地打量着这些新鲜的事物,好似这些热闹与她息息相关,又好似与她全无干系。 她不害怕,她只是,有些茫然,有些孤独。 日近午时,王道一来到一家大酒楼前,顿感腹中饥饿,便把马牵了系在店门前马桩上,抬眼只见邻近的桩上也拴着一匹马,那马浑身赤红,身形健壮,雄赳赳,气昂昂,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匹上等的宝马。 王道一从未见过这等神骏的好马,便不由得多瞧了一眼。 她系好马缰绳,正准备进店,忽然听见旁边不远处有两名店伙计开始大声呵斥一个衣衫褴褛的、身材瘦削的少年。 王道一转身去看,但见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脸上手上全是黑煤,脏的跟个煤矿工人似的,早已瞧不出本来面目,手里正拿着一个馒头,嘻嘻而笑,露出两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与他全身极不相称。眼珠点漆般的墨黑,水汪汪的,甚是灵动。 只见那店伙计叫到:“还不快给我走!” 那少年道:“好,走就走。” 王道一一听这声音,暗想到:“没想到是个小姑娘。”她随王重阳修习多年,岐黄之术本源于道家,因此她对医药方面的学问也有所涉猎,此刻这少年面貌已经让人瞧不出来男女,但这声音声线较高,音色婉转清浅,显然是女子的声音。 这么一看,那小姑娘浑身脏脏的,还被伙计呵斥,王道一顿时觉得可怜,心生不忍。 只见那小乞丐刚转过要走,另一个伙计叫道:“把馒头放下!” 那小乞丐依言将馒头放下,但那白白的馒头上已留下了几个污黑的手印,显然是再也卖不出去了。 第33章 一个伙计大怒,出拳打去,那少年矮身躲过。 王道一见她这么矮身一躲的动作,便立马瞧出这小姑娘身上是有点功夫的,心里微微诧异了一下。 王道一见那小乞丐被两个店伙计不断追赶喝骂,顿生恻隐之心,便抬步走上去拦住,说道:“别动粗。”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那伙计。这几个铜板足够买五个馒头的,那伙计接了钱也不再说什么,朝小乞丐瞪了一眼。 王道一捡起馒头,递给小乞丐。那小乞丐接过馒头,却道:“这馒头做的不好,蒸老了。可怜东西,给你吃吧。”说着便丢给门口的一只癞皮小狗。小狗扑上去大嚼起来,显然是饿极了。 一个店伙计叹道:“可惜啊,上白的馒头喂了狗。” 王道一也是呆了一呆,对这小乞丐的行为很是不解,暗想道:“你都已经落魄到这步田地了,还要挑剔馒头做的好不好?你觉得那狗可怜,便将馒头喂了狗,可是你看着可比它还要可怜啊。” 王道一愣愣的看了她半晌,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再停留,转身上了楼。 刚上了几步台阶,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十八九岁的少年从楼上奔了下来,身上穿着一件黑狐裘袍,头戴皮帽,不似中原人打扮,正好在楼梯口与王道一擦身而过。 王道一看这少年风风火火的样子,一时好奇,便转头随着他的身影看去,只见那少年走到店前的马桩旁,伸手摸了摸那匹赤红的宝马,又紧了紧栓马的系绳,四下张望片刻,便又反身回来。王道一心想:“原来那宝马是这少年的。瞧他这身打扮和那马,指不定是个富贵多金的胡族少年。” 王道一转身继续上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抬眼却见那小乞丐竟然跟了进来,站在一边稍稍歪着头侧头望她,滴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灵动中带着点无邪。 王道一给她瞧的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这小乞丐是不是一直跟着自己上楼来的,看着她又脏又破可怜兮兮的样子,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的理念,王道一便笑着招呼道:“不如……坐下来一起吃吧,好吗?” 那少年笑道:“好啊,我一个人闷的无聊,正想找个伴儿。”说着便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王道一笑了笑,也没说话。 王道一吩咐店小二拿饭菜来。店小二见了这小乞丐这副肮脏穷样,老大不乐意,过了半天,才懒洋洋的拿了碗碟过来,嘴中咕嚅着:“这种烂叫花子也就您这种出家人才发发善心管上一管。” 王道一听了这句有些伤人自尊的话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略带关心的抬眼看了看那小乞丐。 那小乞丐却发作道:“你道我穷,不配吃你店里的饭菜吗?只怕你拿最上等的酒菜来,还不合我胃口呢。” 店小二冷冷道:“是吗?你老人家只要点得出,我们店就做得出,就只怕吃了没人回钞。” 那小乞丐向王道一问道:“任我吃多少,你都作东吗?” 王道一见她这是和这小二抬上杠了,心里也觉得的确是这小二太不尊重人了,况且自己先前也答应了要请她一起吃,于是便说道:“当然。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既然已经答应请你了,自然是你吃多少我都作东。” 那小乞丐用指头轻点着桌面,转头对店小二开口道:“那先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吧。” 王道一一愣,暗想这小姑娘还知道的挺多。 店小二吓了一跳,冷笑道:“大爷要些什么果子蜜饯?”这小二看不出来小乞丐是女子,是以叫她大爷。 小乞丐道:“你们这种穷地方小酒店,好东西谅你也弄不出来。那就这样吧,干果四样是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你拣时新的。酸咸要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也不知这儿买不买得到?蜜饯吗?就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 王道一越听越奇,这些东西她以前都是闻所未闻,没想到这个路边小乞丐却是行家。店小二听她说的十分在行,不由得收起了小觑之心。 小乞丐又道:“下酒菜你们这里没有新鲜的鱼虾,嗯,那就来八个马马虎虎的酒菜吧。” 店小二问道:“大爷爱吃什么?” 小乞丐道:“哎,不说清楚就是不成。八个酒菜分别是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我只拣你们这儿做得出来的,名贵点儿的菜肴嘛,咱们也就免了。” 这花样百出的菜名从她口中道出,配着那清脆婉转的嗓音,竟说不出的好听。 王道一早听的瞠目结舌,觉得今天自己是碰到了个美食专家,坐在对面怔怔的看着那小乞丐,不由心想:“高手果然都在民间啊。” 店小二听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等她说完,才道:“这八样菜价钱可不小哪,单是鸭掌和鸡舌羹,就得用几十只鸡鸭。” 小乞丐向王道一一指,说道:“这位小道长作东,你道她吃不起吗?” 店小二转头见王道一一身素白棉布道袍,干干净净的端坐在那里,神色淡淡,周身笼着一层澄澈的气质,与这喧嚣的酒肆格格不入,好像根本不是俗尘中人一般,更像某位是隐居山间的高士。 店小二打量她片刻,一时瞧不出她的背景来。王道一察觉到店小二投来的怀疑的目光,淡笑道:“你们尽管去做好了,我付得起。”王道一从王重阳那里带来的银钱,别说这一顿饭了,就是把这酒楼买下来也不成问题。 第34章 店小二见她这么说也不再多言,当下答应了,再问:“够用了吗?” 小乞丐道:“再配十二样下饭的菜,八样点心,也就差不多了。” 店小二不敢再问菜名,只怕她点出来自家酒楼采办不到,当下吩咐厨房拣最上等的选配,又问小乞丐:“大爷用什么酒?小店有十年陈酿的三白汾酒。” 小乞丐道:“好吧,那就来点儿,将就对付着喝喝!” 不一会儿,果子蜜饯等物逐一送上桌来。王道一十几年来在终南山重阳宫中,每日里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就是出了山门的这一个月里吃的也很简朴,哪里见过这许多花样的吃食。 王道一每样尝一点,件件都是新奇的美味。不禁对那小乞丐有些佩服起来。 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渐渐便聊了起来,那小乞丐高谈阔论,说的都是南方的风物人情,名迹掌故,王道一听她谈吐隽雅,见识渊博,不禁大为倾倒。与她聊天,心情也逐渐舒畅起来。 王道一心想:“看她这身学识见识,这小姑娘以前必定是个极为显赫人家的小姐,如今却落魄如斯。”想到此处,便对这小乞丐更有怜惜之情,又想到:“她现下虽然已沦为乞丐,可是言语中却丝毫没有自卑自怨之情,可见其性格之坚强乐观,实是可佩。” 再过半个时辰,酒菜摆满了两大张拼起来的桌子。两人边吃边聊,越谈越投机,渐渐话题就说的更开了。 那小乞丐妙语连珠,对琴棋书画,管乐笙箫,文玩鉴赏乃至五行八卦,花鸟鱼虫,天文地理,竟是无一不涉猎,无一不精熟。直听得王道一目眩神驰,不禁把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王道一则是对道学、儒学、佛学、理学等方面的学问都有所钻研,上到诸子百家,孔孟荀老,庄商墨韩,下到程朱理学,均是见解独到,入木三分,还有浩浩五千卷《道藏》更是如数家珍,精研甚深,以及中华上下四千年的几十部史书,乃至各类通鉴、纪事本末也是烂熟于心,史学也造诣很是了得。 她二人的学问,一方在广度,一方在深度,一个才华横溢,一个思想深邃,一如流水,一如高山。二人聊的忘乎所以,都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江湖漂泊路上,能偶遇这么一个与自己心灵相通的人,实属难得,王道一不禁觉得这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这么一个人。 那小乞丐虽然衣衫破烂,脸上脏黑,但那一双眸子却灵动而无忌,说话时顾盼神飞,熠熠生辉,仿佛容纳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和灵气,王道一与她聊天,不自禁的就被那双水眸所吸引。 那小乞丐酒量甚浅,吃菜也只拣清淡的夹了几筷,尝了一阵,忽然叫店小二过来,骂道:“你们这江瑶柱是五年前的宿货,这也能卖钱?” 掌柜的听见了,慌忙过来陪笑道:“客官的舌头真灵。实在对不起,小店没江瑶柱,这是去这里最大的酒楼长庆楼让来的,全张家口没新鲜货。” 小乞丐挥挥手,放他走了,又跟王道一谈论起来,听她说是从终南山来的,就问起山、陕那边的情景。王道一不便暴露身份,就说些自己平时读书、练武以及终南山的风景来,还有一些师父师兄师姐们的生活琐碎,王道一没有说全真教的名字,只说自己是在终南山附近的一座小道观里住,对于其他人物,也都只用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周大哥等称呼,不吐露姓名。 王道一本以为教里面那么单调的生活,这姑娘一定不爱听,谁知道她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很好奇的问这问那,神态甚是欣喜,听到好笑处,还低下头咯咯直笑,那笑声宛如空谷黄莺,极是悦耳。 王道一见她虽然脸上手上满是煤黑,但低头时,却见到颈后肤色白腻如脂、肌光胜雪,微觉奇怪,却也没有深想。 王道一十几年长在重阳宫后山,每日不是读书就是学武,要么就是独自上终南山深处溜达转悠,师父也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于是王道一每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早已习惯了安安静静的做自己事情。此时和这小乞丐边吃边谈,不知为何,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对着这小乞丐说起话来竟然滔滔不绝,比她十九年加起来说的话还要多。就好像……生活一下变得鲜活起来了一般。“也许……是碰到同龄人了吧。”王道一这样想着。 过了一个多时辰,那小乞丐道:“咱们说了这许久,菜都冷了,饭也冷啦。” 王道一道:“我唤他们来拿去热一下。” 那小乞丐却摇摇头,道:“不,热过的菜就不好吃了。” 她把店小二叫来,命他把几十道冷菜都撤下去倒掉,再用新鲜材料重新做一遍热菜。 王道一心道:“不愧是美食专家,对食物如此挑剔苛责。这姑娘以前的生活一定是精致到极点了吧。不过以她的才华性情来看,倒也配得上。” 王道一对她重做热菜倒没有太大意见,但是把冷饭倒掉就有些不好了,毕竟王道一是个节俭的人,不忍浪费。于是便对店小二说道:“冷菜拿去给外面街上的乞丐分吃了吧。”说着摸出一点碎银给了小二,当作跑腿小费,那小二自是欢喜的一一照办。 小乞丐歪头笑道:“你是嫌我浪费吗?你是后悔请我吃饭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不好意思反悔是不是?” 王道一笑着摇头道:“不后悔。一顿饭换一场深谈,很值得。” 第3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小乞丐听了这话,看着王道一温和而真诚的眼睛,怔了怔,随后轻轻一笑,又笑着谈别的去了。 等到几十道菜肴重新摆上,那小乞丐只吃了几筷,就说饱了。店小二心中暗骂王道一:“你这小道士也忒善良,这小子把你呃上啦。” 王道一听她说饱了,换人来结账,共是一十九两七钱四分。王道一点点头,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回钞,又命小二用碎银子找零。 出得店来,朔风扑面,天上纷纷扬扬的下起小雪来,撒盐空中差可拟。 那小乞丐似觉寒冷,缩了缩脖子,说道:“叨扰了,再见吧。” 王道一见她衣衫单薄,心下不忍。自己虽然也只穿一身道袍,但依仗着内功深厚,可以用内力防寒保暖,可她这副小身板,大抵是耐不得寒的。王道一把刚才店小二找的三十多两碎银子放到小乞丐手中,说道:“小妹妹,你我一见如故,请拿这些银子去买身棉衣吧。” 小乞丐奇道:“你知道我是女子?” 王道一笑道:“听你的声音就听出来了。”又说道:“小妹妹,你才学渊博,一定知道‘童子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吧,银钱我虽然有,但也不宜给你太多,否则你一个小姑娘家就危险了。这些碎银子,你若省着点花,用上几年不成问题。” 那小乞丐也不道谢,看了王道一一眼,飘然而去。 王道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蓦地想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用来形容我也是不错的。……我本没有过错,只因身负《九阴真经》,惹得人人垂涎。那些武功比我高的,想着抓我,那些武功不如我的,只怕也想着怎么设计着逮我。于是我便只能像现下这般东躲西藏的流落江湖……”她这么想着,又对那小乞丐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小乞丐走出数十步,回过头来,见王道一手里牵着马,还站在长街上望着自己,呆呆出神,知她不舍就此分离,向她招了招手。 王道一快步走过去,笑道:“小妹妹,你要去哪里?若是去南方,咱们结伴同行如何?” 那小乞丐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去南方。” 王道一目光黯了黯,沉默。 小乞丐也不言,二人就这么静静的在风雪中站着。良久良久。 小乞丐忽然抬头道:“小道长,我肚子又饿啦。” 王道一疑惑,心道:“不是刚才吃饱吗?”抬眼望向她,发现她一双灵灵有神的眸子中正蕴着某种笑意。王道一骤然明白过来,清澈的眼中也迸出喜悦,笑道:“好,好,我们再去吃一顿便是。” 这次小乞丐领着王道一到了张家口最大的酒楼长庆楼,铺陈是仿照宋朝旧京汴梁大酒楼的格局。小乞丐这次不再大点特点,只要了四碟精致细点,一壶龙井,两人又天南地北的谈了起来。 小乞丐听说王道一竟然已经有一个一岁大的徒弟,好生新奇,问道:“你人不大,还会养孩子?” 王道一笑道:“刚开始也不怎么会,后来就慢慢习惯了。”然后王道一把那些满山遍野给龙儿找奶喝的经历讲给她听,小乞丐听得抚手大笑。 过得一阵,王道一问道:“你家在哪里?你家里人呢?” 小乞丐听了这话后,眼圈一红,低声道:“爹爹不要我啦。” 王道一奇道:“为什么?” 小乞丐道:“爹爹恼了骂我,我就夜里偷偷跑出来了。” 王道一道:“你爹爹肯定很想你呢。你娘呢?” 小乞丐哽咽道:“我娘早死啦,我从小就没娘。” 王道一微微一怔,心想:“原来她也从小就没了娘,跟我一样。”生了惺惺相惜之情,说道:“你在外面呆够了之后,就早早回家去吧。” 小乞丐听到王道一说“回家”二字,心情更是难过,竟然流下泪来,说道:“爹爹不要我了,再也不要我了。” 王道一见她哭,有些心酸,温声道:“不会的。你爹爹不会不要你的。” 小乞丐抬起水汪汪的泪眼,说道:“那他干嘛不来找我?” 王道一道:“或许他是还没找着,他找不着你,肯定很着急。” 小乞丐破涕为笑,道:“你说的也是。那我玩儿够了之后就回去。” 两人又谈了一阵,王道一慢慢说起自己第一次和人打架的经历,也就是和西毒打自己差点死掉的那一次。在她看来,先前与周伯通拆招的那些都不算,那些只能算切磋玩闹,哪里有对战西毒时的惊心动魄,命悬一线? 她依然是只说事情,不说人名。王道一把那场战斗说的惊心动魄,心有余悸。小乞丐似是很感兴趣的样子,笑道:“看不出来你温温和和的样子,竟然还会打架。” 王道一讲完后,呷一口茶缓一缓,小乞丐指着王道一放在一边的长条状的包裹,笑吟吟的说道:“小道长,你便是用这把剑和人打的架吗?” 王道一吃了一惊,说道:“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一把剑?” 小乞丐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王道一想了片刻,把包袱打开,里面只装了一包银子、一套换洗的衣服、几本书、一柄长剑。 王道一把剑推到小乞丐面前。小乞丐抬手摸了摸剑鞘,又将剑柄微微抽出一截,只见剑身寒光闪闪,显然是一把好剑。 第36章 小乞丐道:“你用这把剑多久啦?” 王道一想了想道:“少说也有八、九年了吧,这是我第一把剑,师父给的,一直用着。” 小乞丐垂了垂眸子,不知在想什么,随即笑道:“小道长,我向你讨一件宝物,你肯吗?” 王道一也笑道:“你不会是想要这把剑吧。” 小乞丐笑道:“是啊,我就是喜欢你这柄剑,所以你肯是不肯呢?” 王道一见她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自己,似是很期盼的样子,遂笑问道:“你会使剑吗?”先前那些伙计要用拳打这小乞丐时,她已看出了这小乞丐是有功夫在身,但是会不会使剑她就不得而知了,所以有此一问。 小乞丐点头道:“我会用剑。” 王道一笑道:“那好,这柄剑我送你就是了。” 小乞丐听了这话后便怔住了。 王道一又道:“我问你会不会用剑,是怕如果你不会用的话万一伤到了自己怎么办。要知道剑有双刃,不仅能防身,还可能反伤了自己。现下既然你说你会用,那我便将它赠给你防身吧。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区区一把剑算得了什么。” 她想这乞丐小姑娘平常难免会有人欺负,送她一件武器也好。只是这话说出来未免伤人自尊,也就没说出来。况且王道一本来就不爱打架,她现在是巴不得别人看不出来自己有武功,把剑送人了也好,自己混迹人群,像普通老百姓一样过日子,别人就找她不到了。 那小乞丐本是随口开个玩笑,心想这是陪伴王道一八、九年之久的一把剑,亦是先师所赐,对任何习武之人来说都应该是感情深厚、视若珍宝吧,自己和她不过萍水相逢,存心要看这温和老实的小道长如何出口拒绝,哪知她竟答应的这么爽快,实是大出意料之外,不禁愕然,然后觉得心中感激,难以自已,心里面又酸又暖,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她忽然伏在桌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一下让王道一不知所措起来,忙问:“小妹妹,你怎么了?” 小乞丐抬起头来,虽然满脸泪痕,却是喜笑颜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王道一,笑道:“小道长,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王道一不知道她为何又哭又笑的,见她要走,便不再多问,点点头,会了钞,和她一起下楼。 出得门来,王道一把剑交到小乞丐手上,见她提剑的姿势甚是熟练,便确定她是真的会用剑,遂放下心来。 小乞丐把玩着那把剑,再次抽开来,正反两面反复看了看,忽见剑柄上刻着几个小字,便慢慢念了出来:“王,道,一。”小乞丐抬头好奇道:“这是你的名字吗?” 王道一点头道:“是,我叫王道一。”王道一心想虽然自己的名字还是不要让太多的人知晓好,但这小妹妹和自己着实投缘,而且她只是个小乞丐,并非那些想要夺取真经的江湖中人,互通一下名姓无关紧要吧。 小乞丐听后微微一笑,眼珠转了转,不知又在思量些什么。 王道一想了想,接着道:“还没请教你高姓大名。” 小乞丐笑道:“我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王道一点点头道:“嗯,你叫黄蓉……” 等一下! 黄蓉? 黄蓉…… 黄蓉! 宛如被天雷猛然劈了脑袋一般,王道一觉得她的脑袋瞬间爆炸了!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无数信息在脑中交错横飞,一片混乱。 她的大脑像是超负荷的cpu骤然崩盘。过去十九年的经历以完全不一样的方式一一在脑中浮现…… 宋代…… 王重阳…… 全真教…… 全真七子…… 《九阴真经》…… 孩子脾气的周伯通…… 七十二路空明拳…… 一心二用之法……就是左右手互搏之术?! 是西毒不是吸毒……西毒欧阳锋! 点穴秘技……就是一阳指?! 先天功配合一阳指……便是蛤|蟆功的天敌…… 一年前重阳宫外的弃婴……姓龙的女婴……就是小龙女?! 还有现在的……张家口……扮成小乞丐的……黄蓉!!! 如果王重阳、全真教、全真七子、周伯通可以说是宋代历史名人的话,那么黄蓉的出现就万万说不清楚了……前世如此家喻户晓的名字……和书中又如此相似的场景……这还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什么?!! 还有……方才那个浓眉大眼狐裘皮帽的少年……赤红的宝马……就是郭靖和他的小红马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武功。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历史与前世世界的历史惊人的吻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原来我根本不是投胎到了什么平行宇宙中,我是投胎到了一本书里!!! 一本武侠里!!! 前世少年时代只略略看过的一本书里! 不!这怎么可能?我是一个四维世界中的人啊,怎么可能投胎到一本书里呢? 还是说,这本书在写就的时候其实就相当于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 三观尽毁,心神碎裂,说的就是现在的王道一。 第37章 黄蓉见王道一在得知了自己的名字后,突然就怔住了,然后就见她一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仿佛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失了心一般。 黄蓉颇觉奇怪,忙问道:“小道长,小道长?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王道一听见黄蓉的声音似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楚,信号不良的感觉。好半天才貌似模模糊糊听见一句,王道一双眼失焦,无意识的喃喃回道:“我在想……我是谁……我在哪……我从何处而来……又要往何处而去……” 呵!一开口就是哲学三大终极问题啊…… 过了一会儿,王道一才能勉强收拢思绪,目光渐渐恢复焦距,看向眼前的人。王道一问道:“怎么了?” 黄蓉见她恢复正常了,说道:“你还问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吧,好像丢了魂一般。”方才王道一脑中想了很多,信息量巨大,但其时才过了片刻之间而已。 黄蓉又问道:“刚才那一会儿,你在想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王道一尽力稳定住心神,不让黄蓉看出端倪来,说道:“我只想了一会儿吗……没有,我没有身体不舒服,我只是在想……是庄周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 其时刚才想的那些与这个也差不多吧,如果把刚才想的那些东西抽象化的话,差不离是一个意思。这不算说谎,王道一这么想着,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不能算说谎。 黄蓉微微一笑,道:“那我走啦。” 王道一愣愣的点了点头,回道:“后会有期。” 黄蓉提着剑转身离去。 等到黄蓉的身形在转角处消失,王道一才转过身来,身形踉跄一下,扶着墙根才勉强站稳。心中还是一团乱麻,浑浑噩噩的,无数的问题还没想清楚,她抬头看天,眼看天色不早,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压下心绪,便想着当下先去投了客店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大肥章送给小伙伴们!别客气收下吧~~ 风花雪月的邂逅 呆呆的小道长终于知道自己在哪了,不容易啊~ 精神冲击不可谓不大,作者君先替她默哀三秒钟 王道一失魂状:我是谁……我在哪……你说你叫神马!!! 黄蓉狡黠状:目标已经锁定,准备开启围猎…… ps:再次重申一下,本文是原著向,作者君只读过原著,没有看过任何一版的电视剧…… 第15章是命非命? 王道一寻了间客栈住下,进的房来,放下包袱,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运功,真气游走几个周天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长舒一口气,此时她脑中一片清明,心中澄净,经过方才的运功,杂乱的思绪已经平复下来。月光从窗子照进来,洒到她身上,显得宁静而安详。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太过震惊,直到现在她才能平静下来好好思考一番。 王道一望了一眼窗外的明月,开始慢慢思考:“毫无疑问了,我的确是投胎到了那本书里,那本年少时读过的书里。那本书少说也是三十多年前看过的吧,怪不得一直没想起来。 ……哎,当真是可笑,活了十九年才搞明白这个问题。我还真是愧对天下穿越者了。别人都是生活个一两个月就知道自己穿到了哪,我倒好,傻乎乎的活了十九年,直到碰到了主角才反应过来。……我以前还傻乎乎的看史书去了解这个世界呢,殊不知那部书本身就写的七分真三分假的,这怎能让我发觉的到?……我说为什么这世界的人和发生过的事怎么让我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记忆总是在被强烈需求的时候唤醒,使劲想想,那本年少时看过的书中的情节渐渐被她从脑海深处的尘埃里发掘出来。 王道一仔细梳理着:“所以,今天是我无意间介入了本该属于郭靖和黄蓉的邂逅?……就早了五分钟不到,我就比郭靖提前了五分钟而已,如果没有我,郭靖从楼上跑下来看小红马的时候便会看见黄蓉被店伙计追打的一幕,然后便会去替黄蓉解围,之后黄蓉就会跟着他上楼,他们会一起吃饭,相谈甚欢,一段天作之合的情缘就此开幕……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可是现在呢?一切都被我给搞乱了!我提前一步过去解了黄蓉的围,郭靖跑下来时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所以他只是去看了看他的马,就回去了。而黄蓉则因我的解围而跟我上了楼,吃了饭,相谈甚欢……我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让他们擦肩而过…… 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啊!如果让我早一天知道我是在那本书里,我绝对不会去趟郭、黄二人的浑水的!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王道一很迷茫,因为自己的出现,也许……也许就耽误了一段大好姻缘。 可是错又怎么会在自己身上呢?自己只是本着一份恻隐之心去解救了一个乞丐啊,谁知道她是黄蓉啊!谁知道这个世界名叫《射雕》啊! 王道一觉得老天爷真是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每次都是在事情已经发生过后才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比如说,她研习《九阴真经》七年,等功夫上了身才被告知自己学的那本书是天下第一武书! 再比如,她好心救了个乞丐,等吃吃喝喝玩儿过了,天儿也聊了,钱也送了,剑也赠了,结果最后才让她知道这一切! 第38章 表面上看起来每次都是她自主的选择,其实她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力! 她就像无数多米诺骨牌中的一块牌一样,被命运推着走,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和机会。 命运从来都是如此霸道,从未问过她的意愿,总是事已成定局才来通知她一声! 老天爷你在玩儿我啊!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一抹月光斜斜的照进来,王道一枯坐在床上,不由苦笑道:“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在命运面前,王道一觉得自己实在是渺小的可怜。 最终,所有的无奈都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散在这寂静的夜里。 对照书中的情节,王道一开始慢慢重新梳理自己过去的十九年。 她发现,因为她的出现,情节已经发生了些许改变。 在原著中,王重阳是在华山论剑回来后没几年就去世了的,可是现在却多活了十几年。王道一推测,郭、黄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年龄应该是郭靖十八岁,黄蓉十六岁,那么华山论剑应该就是在此十八年前,也就是王道一一岁的那年。 现在一切都说通了,为什么向来不爱出山的王重阳会在那一晚出现在终南村并且救了王道一,因为那是王重阳在华山论剑之后回重阳宫的必经之路,而当时又恰巧碰到了王道一父母被金人残害的事,自然会出手相救,所以,也就顺理成章的救了王道一。 在原著中,华山论剑经历了七天七夜,王重阳以绝对优势赢得了天下第一,拿到了《九阴真经》。但高手过招往往都是生死一线,连战七天七夜,还同时打败南帝、北丐、东邪、西毒这四绝,不受伤是不可能的,所以王重阳才会从那以后一直都带着很重的内伤,最后导致落了病根。 如果没有王道一,在原著中,王重阳在拿到《九阴真经》,还天下一个太平,又把先天功传给南帝留下克制西毒的功夫后,便了无牵挂了,他心里没了牵挂,自然不怎么顾及自己的性命,所以没过几年便去世了。 可是王道一的出现让他在抚养过程中生出了牵挂,不忍留王道一失去父母再失去师父。而且王道一本来就是有成人的心智,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反过来照料王重阳了,所以王重阳的身体在心理作用加王道一的细心照料下,才没有那么快就撑不住。心理生理两重因王道一而产生的因素使得王重阳得以多活了十几年。 这是王道一能想得到的唯一的解释。 而也正是因为王道一的存在,王重阳没有像书里写的那样,在自己去世前托付周伯通把真经藏到他指定的地方去,而是发现了王道一的资质和心性都很适合传承真经,所以他将真经传给了王道一,再将真经烧了,这又是一个与书里情节不符的地方。 那么如此一来问题又来了,既然王重阳已经改变了对真经的处理方式,那么原书中周伯通在接受王重阳临终托付,去将真经藏起来的路上被黄药师骗去真经的情节就应该不存在了呀,那黄药师的妻子也不会因为要默写真经,忧思过度,难产而死了呀。可是王道一今日和黄蓉的谈话中,黄蓉说她没见过娘,她娘亲在她出生时就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王道一由此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孕妇是否思虑过重和是否难产没有直接关系。黄蓉的母亲也许就是那种难产的体质吧。不管怎样都是要难产而死的。 还有一个说不通的问题是,黄蓉在原著中是因为偶然见了被黄药师囚禁十五年的周伯通才被骂了一顿,一气之下,跑出桃花岛的。可是现在周伯通肯定没有送真经这一情节了,那也就肯定没有被囚禁这一情节了,王道一甚至去年还见过他的。可据黄蓉今日所言,她的确是和父亲发生了矛盾自己偷跑出来的。那又是什么原因致使黄蓉还会和黄药师吵了一架,被气跑出来呢?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王道一由此只能又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黄蓉和她爹爹黄药师父女俩的性格使然,使得他们的这一架肯定是要吵的,矛盾总会发生,不管导|火|索是什么。 可这矛盾发生的也太是时候了吧?竟然就能和原著的时间点一模一样,就是郭靖在张家口的这一天。 还有,书中周伯通的空明拳和双手互搏是在被囚禁在桃花岛的岁月里创造出来的,现在他既然没有被囚禁这个情节,竟然还能在差不多的时间点上创造出这两门绝世武功? 虽然还是不想承认,但王道一由此只能再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外部生存环境不会影响天才武术发明家周伯通的创造能力。 对,没错,王道一的学究思维又开始活跃了。她思考起问题来总是细微的让人发指! 等到一切细节理清楚后,王道一统观全局,结合前面三条小结论,她大胆的得出了一条最有用的终极结论,那就是: 无论她的出现已经让原本的情节扭曲成什么样了,大的情节还是都会按照书中的原本安排势不可挡的进行下去,连时间点都不会变! “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太可怕了……”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正如黄药师的妻子会难产死去,不论内在原因换成什么,总之她都会难产死去,这便是命。 又如黄蓉会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和父亲因为某种原因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不论吵架原因是什么,总之她就是会在这个时间点上离开桃花岛,一路北上到达张家口,还恰好是郭靖也到张家口的那一天,这便是命。 第39章 再如周伯通会在去年创造出空明拳和双手互搏两门奇功,不论环境怎样,总之他都会在那时候创造出来,这便是命。 想明白了这一层,王道一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寒而栗。 情节的车轮滚滚向前,王道一的出现并不会改变它的发展主方向。那么可以预想到,往后的情节是欢乐也好,悲剧也罢,幸运也好,不幸也罢,都会一一在王道一身边上演,即使她介入了,或许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王道一又发出一声长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在命运面前,任何人都渺小的可怜。 但是就要如此坐以待毙吗? 不。 王道一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以前不知道情况也就罢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所处何地还有以后的情节虽然因为时隔久远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但还是要勉励一试。 王道一觉得自己现在相当于是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命数,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天机。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相反,她觉得自己的身上又背负了一件重若千钧的东西。 知道了天机,那是介入还是不介入? 如果她以自以为好的方式介入,经过层层蝴蝶效应,反而产生了更差的结果怎么办?正所谓“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面对这个问题,王道一有些举棋不定。 人类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物种。当你不知道命运的时候,抱怨命运的霸道,抱怨上天不给你知情权;可是当你知道了命运时,你又烦恼于选择,烦恼于介入还是不介入,你又恼怒于上天为什么要让你知道这么多徒增烦恼的先机。 “呵!人啊,总是如此混蛋。”王道一在黑暗中又自嘲般的低叹一声。 她正思量到此处,忽听到隔壁房门有剥啄之声,习武之人耳力甚灵,声音尽管轻微,王道一也听得清楚。 王道一凝神听了一阵,惊觉的判断道:“这是黄河四鬼来找郭靖麻烦了?算算时间也对,这个时间点也的确是该到发展这个情节了……哎,我也真是的,好巧不巧怎么和郭靖住了一家店,还住隔壁。” 她方才是回想起了书中的情节,原著中郭靖就是在这一晚碰上了对头“黄河四鬼”的,那郭靖以前长在蒙古时曾经打败了黄河四鬼的徒弟,是以四鬼恼怒万分,要约郭靖明日在某处见面,取他性命。现在王道一侧耳细细听来,果然是这么回事。那郭靖也是老实,和原著中一样,竟答应了约定,准备去送死。 王道一听了一阵,默默思量着:“原著中是黄蓉最后替他解决的四鬼这些个麻烦,现下黄蓉和他根本就不认识,怎么可能来替他解决问题?这么说来,难道郭靖明天就要死了?不会吧,他可是要成为一代大侠的人啊!因为自己无意的介入了他和黄蓉原本邂逅的情节,就导致他马上要死了吗?” 王道一有些慌了,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可她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王道一一想到因为自己的无意搅局,明天郭靖有可能就死了,心中实在愧疚。郭靖可是日后的一代大侠,宽厚正义,为国为民,怎么能在一出场就死呢? 不行!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好人送命,更何况这事本质上还是因自己而起? 本来王道一要是还和以前一样,不知道自己是投胎在了一本书中,那她大可不用多管这桩十万八千里的闲事,还自管自的去寻一处地方隐居就好,按出山门前的计划行事。但现在她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天机”,知晓了情节的走向,知道了明天郭靖就要送命,焉能坐视不理? 她不知道她一旦管了这桩事最终经过“蝴蝶效应”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和后果,但她现在就是不愿眼睁睁的看着郭靖去送死,就像她白天的时候不愿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乞丐被人欺负一样。 后果什么的以后再说,现下还是先救人要紧,想到此处,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走过几步,打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主要是小道长自己的内心独白,小伙伴们或许会觉得枯燥啊~ 不过我还是要写出来 而且我想说的是,这其实是我最想写的一章……嗯,没开玩笑。 主要是因为我塑造的这个角色她就是这种人,她想问题总是会比别人细,比别人深,也许大家会觉得王道一思维有些奇葩,也许大家会觉得这一章婆婆妈妈的根本没什么进展,但我还是要写出来…… 嗯,如果能欣赏的来我这一章的小伙伴,那我向你表达最诚挚的谢意,嗯,我知道,你懂我! ps:说真的其实塑造王道一这个人物作者君压力还是挺大的,因为郭靖黄蓉总是被公认为武侠界的天作之合,想要把他们拆离开,然后给黄蓉配一个比郭靖更优秀、更契合她的人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写不好就画虎类犬了…… 最后欢脱一小下: 郭靖:我就晚下楼了五分钟,五分钟!……蓉儿就跟着别人走了……啊啊啊啊!! 第16章比武招亲1 王道一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她知道黄河四鬼就在附近监视,但自己和他们无怨无仇,也不怕他们有什么行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正是今早和王道一擦肩而过,准确的说是和黄蓉擦肩而过的那个少年,郭靖。 第40章 王道一拱手道:“深夜打扰,多有得罪。” 郭靖看面前这女子穿着道袍,头发束成髻,用木簪子固定着,便知道她是个女道士,虽不认得她,却也拱手回礼道:“这位道长有何事见教?请屋里一叙。” 王道一也不推脱,抬脚进了屋子,郭靖忙给王道一倒茶,王道一一边默默地打量着他,一边心想:“郭靖的确是个忠厚的老实人,对陌生人都这么好。” 两人坐定,王道一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少侠,明日比武之约,我劝你别去了。” 郭靖显然一呆,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别人叫自己“少侠”,以前因着他笨,别人不是叫他“傻小子”就是“傻瓜”,现在突然有个人叫自己少侠,郭靖还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郭靖呆了片刻,不解的问道:“道长怎么知道此事?” 王道一道:“我就住在你隔壁,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以在下愚见,少侠你以现在的武功,是打不过他们的,何故要白白送死?明明是他们不讲道理在先。” 房外监视的四鬼心道:“这小道士内力不浅,竟听得到刚才的说话声。哼,她要多管闲事的话,就连她一道收拾了!” 郭靖埋头想了一想,说道:“道长一片好心,在下心领了,可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下既然已经答应了,便不会爽约。” 王道一叹了口气,想这郭靖秉性果真如此忠厚,也是没办法,于是便说道:“既如此,在下不才,愿与少侠一同前往。” 郭靖又是一呆,随后感激道:“道长真是仁善之人。不过道长特意来劝,已是仁至义尽了,在下怎能再连累道长?这……在下万万受不起。” 王道一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见你送死,我怎能袖手旁观?况且连我二人之力,或许可以打败他们。” 郭靖听她这么说,知她心意已定,也不再劝,心中好生感激,忙起身作揖道:“道长大德,无以为报,若明日能够脱险,在下愿为道长驱使。哦,……在下姓郭名靖,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王道一道:“我姓王。”说到此处,往门外瞟了一眼,不再多说。 郭靖知道她这是不想透漏名字给外面的黄河四鬼听,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又连连拱手称谢。 王道一与他又闲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回房了。 第二日一早,两人一同来到昨夜黄河四鬼指定的林中。二人顺着小径走了里许,仍是不见敌踪,林中静悄悄的。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忽听头顶有人高声怒骂:“小杂种,王八蛋!” 二人抬头望去,不禁又是惊愕又是好笑。只见黄河四鬼一个个的被高高吊在树上,每个人的手脚都被反缚着,在空中荡来荡去,拼命挣扎,样子好不狼狈。 郭靖诧异万分,不知他们为何会被吊在树上,觉得好笑,便道:“你们在这荡秋千,好玩的很吧?那这架是不必打的了,再见,我们失陪啦。” 王道一更是错愕,这情景……竟和书中的一模一样! 她心想:“不对啊,照书里来看,这情况,应该是黄蓉做的,可是现在黄蓉都不认识郭靖,为什么要替他解围呢?” 王道一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黄河四鬼因为其他什么事得罪了黄蓉?以至于情节还是这么不可阻挡的发展了?想到昨晚得出的那条结论,王道一又一次感到不寒而栗。 郭靖抬头问道:“是谁把你们吊在树上的?” 黄河四鬼之一的钱青健骂道:“你奶奶的,诡计暗算不是好汉!” 一边的沈青刚也叫道:“好小子,有种你放我们下来,单打独斗,决个胜负。我们四个要是一拥而上,不算英雄好汉。” 郭靖虽然不聪明,却也不至于蠢到了家,当下说道:“算你们是英雄好汉便是,不必再打啦!还有,我们可没耍诡计吊你们。” 郭靖回头道:“王道长,咱们走吧。现在是他们不能打了,不是咱们爽约。” 王道一点点头,两人一同出了林子。郭靖问道:“王道长,暗地里救我们的恩人也不知是谁?这黄河四鬼功夫非比寻常,竟能将他们吊到树上去?” 王道一微微皱眉,摇头道:“我也……我也不确定这到底是谁做的。” 郭靖又道:“王道长,师父们说,跟人定下了约定,便有天大的凶险也不能不赴。这约我算是赴过了,他们自己如此,也怪不得我们。只是王道长你心怀慈悲,助人为善,我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王道一笑道:“感谢就不必了,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吗?” 郭靖拱手道:“那王道长你以后若有事需要,郭靖万死不辞!” 王道一笑了笑,说道:“郭少侠真是个仗义之人啊。” 郭靖摇头道:“我功夫微末,少侠二字,我可不敢当。王道长折煞我了。” 王道一笑道:“怎么就不敢当了?那以你之见,何为侠?” 郭靖睁大眼睛,答不上来。 王道一又道:“依我之见,凡是侠肝义胆、品行端正之人便是侠,郭少侠明知自己打不过黄河四鬼还是来赴约,在我看来,这便是信义。郭少侠乃有信义之人,那么这少侠二字,我认为,当得。” 郭靖听完这话当即呆愣在原地,他从未听人说过如此言论,也从未听人这般夸赞过自己,心中顿时感激异常,但他向来笨嘴拙舌,不善言辞,此时情绪激动,就更说不出话来了。 第41章 王道一看他这样,心下好笑,便道:“我知道,你不用多说。” 二人回到客栈,郭靖道:“王道长要去哪里?若是顺路,我们不妨一起走?” 王道一本来就在往南边走,听他这么说,也就答应下来了。 两人一同南下,一路闲聊,王道一几天之间大致了解了郭靖在蒙古的十八年生活,果然和书中写的一样。 这一日两人到了中都京城。 京城是大金国都城,乃天下第一繁华之地,即便宋朝旧京汴梁、新都临安,也是有所不及。 郭靖长于荒漠,王道一长于深山,他二人哪里见过这般气象?只见红楼画格,绣户朱门,雕车竞驻,骏马争驰。真是华光满路,萧鼓喧空。只把这两个少年看的眼花缭乱。 他二人拣了一间小饭铺吃了饭,便信步到街上闲逛。走了半日,忽听得前面人生喧哗,远远望去,围着好大一堆人,不知在看什么。 两人好奇心起,挤入人群张望,只见中间一块空地,地下插了一面锦旗,上绣“比武招亲”四个金字,旗下两人正打的热闹。一个是红衣少女,一个是青年汉子。 王道一见此情形,心下略一思索,比对书中情节,便知道这少女八成就是穆念慈了。 王道一记得书中穆念慈父女就是在京比武招亲的,也正好是郭靖抵达京城的这一日。结果最终穆念慈碰到了杨康,从此缔结了一段孽缘。 想到此处,王道一不禁忧虑起来,看台上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玉立亭亭,虽然脸有风尘之色,但容颜娟好。 那少女和身旁一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汉子点点头,向众人拱手,朗声说道:“在下姓穆名易,路经贵地,一不求名,二不为利,只为小女尚未许配婆家。她曾许下一愿,不望夫婿富贵,但愿是个武艺超群的好汉,因此上斗胆比武招亲。凡年三十岁以下,尚未娶亲,能胜的小女一拳一脚的,在下即将小女许配于他。” 听穆易这么一番话,王道一百分百确定那少女就是穆念慈了。想到她日后被杨康百般欺骗、两人终究还是生离死别的结局,王道一心中不禁有些凄然。当年她看书的时候就在想,穆念慈这么好的女子怎么就看上了杨康那个卖国求荣的坏蛋呢。 台上台下依旧热闹喧哗,人声鼎沸,王道一却丝毫不为感染,神色淡淡的站在人群里,神思已游离天外,抬头望望天,眼见铅云低压,北风更劲,她自言自语道:“看来又要有一场大雪了。” 郭靖看了王道一一眼,出声唤道:“王道长,王道长?” 王道一拉回思绪道:“嗯?怎么了?” 郭靖憨憨笑道:“王道长,你知不知道你在人群里特别扎眼,任谁一眼望过去,准能瞧见你。” 王道一奇道:“为什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说道:“是因为我穿白色吗?” 郭靖摇头道:“不是,跟衣服没关系。是你身上有种气度,哎呀,怎么说呢……”郭靖皱了皱眉,很费劲的样子,最后笑道:“我嘴笨,说不出来,但总归就是那么一种意思,就好像你不是这儿的人似的。” 王道一听了这话后,喃喃自语道:“那我想藏在人群之中,岂不是不容易?” 郭靖疑惑道:“王道长,你为什么要藏起来啊?” 王道一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郭靖不明所以,但也没追问。 就在这时,众人喧闹声中,忽听得有鸾铃响动声远远传来,王道一内力不浅,耳力极佳,隔着老远就已经分辨出来了。她心中一凛,垂思片刻,抬头对郭靖说道:“郭少侠,你瞧那穆家姑娘武功如何?” 郭靖瞧了片刻,老老实实道:“显然不弱。” 王道一笑道:“郭少侠年轻有为,何不上去试试?” 郭靖听了这话后呆了一呆,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摇头道:“我……不成。” 他只一个劲地摇头说不成,也没说出个原因来。王道一却知道他在想什么,郭靖与成吉思汗的小女儿华筝公主早有婚约,在蒙古被称为“金刀驸马”。虽然一路上郭靖对成吉思汗的事情守口如瓶,但王道一作为读过全书的读者怎会不知? 而且,她不仅知道郭靖现在是金刀驸马,她还知道郭靖和华筝最后会因为种种客观原因绝对不会在一起。 王道一继续笑道:“为何不成?哦,我猜……你已经有婚约了,所以不愿意上去,对不对?” 郭靖见她已猜到,也就点头承认了。 王道一伸手遥指着远处一个被鸾铃仪仗簇拥着驰马而来的少年说道:“那公子看样子是想过来试试。” 郭靖顺着王道一指的方向转头看去,只见那马上的少年容貌俊美,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锦袍,服饰极是华贵,正骑马向这边赶来。 郭靖点点头,笑道:“是,想来他是要过来这边的。这位穆姑娘容貌不凡,那位公子爷相貌英俊,他二人要是能成,那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啦。” “郎才女貌么……”王道一低声喃喃自语,显然是不大赞同的神情。 眼见那公子越来越近,王道一又道:“郭少侠可知那公子爷是谁?” 郭靖摇摇头,道:“不知道。” 王道一道:“他乃大金国六王爷世子,完颜康。” 郭靖惊道:“他是金国人?” 第42章 王道一点点头道:“这位六小王爷生性骄纵,性情顽劣。他看见穆姑娘生的好看,便要来调戏一番。你想想,他一个金国小王爷,怎么会娶一个汉人江湖贫女?他分明是意图不轨。” 郭靖自小听母亲讲金国人如何残害大宋百姓的恶行,从小对金国人就恨之入骨,刚听说那公子是金国人时就已经对他感到不喜,又听王道一说他是想要过来调戏大宋女子,更是愤懑。 郭靖脑袋鲁钝,并且容易相信人,是以一时也没想到王道一怎么会知道这许多事情,只是听了她的话后对那完颜康不满甚深。 郭靖严肃道:“王道长,咱们不能让他欺侮大宋百姓!” 王道一点点头,说道:“郭少侠,那我请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郭靖道:“王道长哪里话,我早就说过,王道长甘为我深犯险境,我无以为报,只要道长需要,郭靖万死不辞。” 王道一笑道:“小忙一个,哪里需要万死?我是想请郭少侠上台去赢下这场比武招亲。” 郭靖讶然,为难道:“王道长,你既已知道我有婚约在身,怎能……” 王道一打断他道:“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我让你赢了这比武,那小王爷不就没有机会欺负穆姑娘了吗?事后咱们再对那穆家父女言明其中原委,我想那穆大爷定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不会为难你的。” 郭靖听她这么说,觉得有些道理,想了想,又说道:“可是,我要是输了怎么办?” 王道一笃定的笑道:“放心,你不会输。”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先知挂的小道长表示指挥个郭靖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道一茫然不解:黄河四鬼怎么还是被吊上去了?谁做的?难道是黄蓉做的吗?黄蓉为什么要做啊? 黄蓉:还不是为了你! 第17章比武招亲2 眼见数十名健仆拥着完颜康走到近前来,完颜康下马,向穆念慈打量了几眼,微微一笑,走进人丛。 王道一低声催促道:“郭少侠,快上!” 郭靖见那完颜康举止轻佻,不禁心头更怒,再也不顾及什么,飞身纵向高台,向穆家父女抱拳道:“我来试试!” 完颜康见郭靖已站在擂台上,顿时有些不满,但转念想到这小子看起来傻不愣登的,也不见得能胜,等他输下来自己再上也不迟。 穆易见郭靖生的浓眉大眼,身形健壮,颇似故人之貌,不禁心下欢喜,说道:“小女鲁莽,少侠请包含些个。” 穆念慈和郭靖互相行礼过后,当下便交上了手。 王道一在台下看了一阵,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但总归郭靖根基扎实些,小胜一筹,她见此便放下心来。 她记得书中此时的郭靖武功应该和杨康不相上下,杨康能打赢穆念慈,那郭靖必定也是能的,是以刚才才那么肯定的对郭靖保证。 王道一认真看起二人的拳法来,发现郭靖的功夫根基扎实,拳脚上倒不是什么上乘武功,但贵在稳扎稳打,基本功到位,心下暗忖,想来江南七侠的武功便是这一路的了。 而穆念慈的打的那套拳则要高明上一些,但她内功不深,下盘不稳,是以终究还是胜不了郭靖。 王道一在《九阴真经》中学过几十种典型的拳法、掌法,是以早就养成了“看骨不看相”的眼力,博|彩百家,融会贯通。 别人看一套拳法只是看一套拳法,她则不然,她能透过表相,去深究里面包含的拳理,把一套拳法掰开了、柔碎了去研究,然后内化为自己的东西。 这便是《九阴真经》的厉害之处,它不仅囊括了许多种宝贵的武功,更重要的是它能教会人一种分析问题的思维,一种提纲挈领,一通百通的思想。 现下,王道一只看了一会儿,不到一个时辰间,就已经把郭、穆二人的功夫分析透了。 王道一忽然想起来,穆念慈的这套拳好像是洪七公教的,是洪七公见她救了丐帮中的两个弟子,仗义良善,便教了她三天功夫,传了她一套拳法,也不知是不是就是这一套? 突然,众人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抬眼去看,原来是郭靖胜了。 人圈中登时有人起哄叫道:“打赢了就成亲,早抱胖娃娃!”众人都轰笑起来,穆念慈含嗔不语,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王道一看着穆念慈的表情,心道:“书里面杨康是因为长得帅,再加上打赢了她,才能让穆念慈一见钟情,现下郭靖长得当然不如杨康好看,因而就算赢了比武,穆念慈看起来好像也只是略有好感的样子。哎,这个以貌取人的世界啊!古今都共通。” 穆易倒是面有喜色,准备向郭靖问及姓名家世,还没待他开口,只听一声大喝从台下传来:“慢着!” 正是完颜康。 王道一眉头微皱,预感不好。只见那完颜康跃上高台,说道:“我也来试试!” 穆易皱眉道:“这位公子爷来晚了,这位小哥已经赢了小女了。” 完颜康斜眼看向郭靖,似是不以为然,说道:“在拳脚上玩玩儿而已,何必如此小气?”他存心就是气郭靖竟然打赢了,再者就是见穆念慈生的好看,想要调戏一番,反正以他的身份,在这京城也没人敢管。 穆易气道:“这位公子说的什么话,我穆易虽一介江湖中人,但岂是能这般折辱的?” 第43章 完颜康不接话,径直向穆念慈走去。还未碰到衣角,旁边一人突然出掌拦住了他的去路,正是郭靖。郭靖愤愤道:“你这人不要蛮不讲理。” 完颜康道:“哼,那我便先打赢了你!”说着变拳为爪,向郭靖攻去。两人很快便斗做了一团。 台下的王道一不禁暗暗叫苦:“郭靖可不一定能轻松赢他。”随后又好奇的想到:“书里面杨康有两个师父,一个是丘处机,一个是偷学了《九阴真经》的梅超风。梅超风以前是黄药师的弟子,黄药师把周伯通那里的真经骗去了之后,放在桃花岛,不意却又被梅超风和他丈夫偷去了。两人都是黄药师的徒弟,偷走经书后逃出桃花岛,辗转到了漠北,又与江南七侠结仇,两方打斗中梅超风丈夫被当时年仅六岁的郭靖误杀,江南七侠也折了一个,变成了六侠。 后来梅超风几经辗转,藏身六王府,就成了杨康的又一个师父,教了他九阴白骨爪的功夫。但是现在,《九阴真经》在王道一身上,根本不会流落桃花岛,后面的情节都不会发生,那现在的杨康还是不是梅超风的徒弟?梅超风又在哪?” 王道一向台上看去,想从杨康的功夫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果然,她看了片刻就发现了,除了全真教的武功外,杨康明显还有另外一种阴邪的功夫,但那功夫也明显不是《九阴真经》一路的。 看出了这一点,王道一在心里慢慢分析:“如此看来,这杨康除了丘师兄以外应该还有一位师父,会是梅超风吗?……根据昨晚得出的结论来看,大的情节不会变的话,那八成就是梅超风了。” 书里面梅超风练成九阴白骨爪,是在没有练真经上卷内功心法的情况下,用错误的方式练成的一门邪功,此功害人害己。《九阴真经》如此博大的武学秘籍,主柔善,少争斗,按照正确的方式学习,是不可能练出这种毒功来的。现在王道一看杨康使得那另一门功夫同样有阴邪气,估计八成也是梅超风不知道根据哪本秘籍自己胡练瞎练出来的,如果梅超风真是他另一个师父的话。 正在此时,黄河四鬼和他们的师叔三头蛟候海通也挤到了人群中。 黄河四鬼本是六王府的幕僚,此刻混在人群中,是随时准备保护小王爷完颜康的安全。 王道一瞥见他们也在附近,便默默去听他们谈话,忽听那候海通怒喝一声:“臭小子,你在这里?”当啷啷一声响,从背上拔出一柄钢叉,向着某处飞奔过去。 王道一顺着他跑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正在追赶一个满脸煤黑、衣衫褴褛的瘦弱小乞丐,王道一心里一惊,认出那正是黄蓉。 黄蓉见候海通向自己冲来,叫道:“哎呦,不好!”转头就跑,身法甚是灵活。 候海通快步追去,黄河四鬼也忙跟着赶去,几人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王道一见黄河四鬼这恨得牙痒痒的架势,就知道前几日在张家口把四鬼吊在树上的人确是黄蓉了。 只是不知在不认识郭靖的情况下,黄蓉和他们又有什么仇怨? 而且,黄蓉那天不是说不南下吗?怎么现在又往南走到了京城? 王道一心里挂念黄蓉安危,正要去寻,忽听“哒哒哒”的声响驰近,只见黄蓉拖着双烂鞋皮,又嘻嘻哈哈的奔回来了。 后面候海通连声怒骂,摇动钢叉,一叉一叉的向她后心刺去。但黄蓉身法甚是敏捷,那钢叉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无法刺着。叉身上套着三个铜环,摇动时相互撞击,当啷啷的直响,显得滑稽又笨重。 黄蓉在人群中东钻西钻,顷刻间就在另一头钻出来了。 候海通赶到之处,众人无不失笑,原来他左右双颊上,各有一个黑黑的五指掌印,显然是给那瘦小子打的。候海通在人丛中乱挤乱推,待得挤出来,黄蓉早已去的远了。 哪知她十分顽皮,远远的站定了等着,还向候海通连连招手,一个劲儿的逗弄。候海通气的哇哇大叫:“不把你这臭小子剥皮拆骨,我三头蛟誓不为人!”挺着钢叉又急追过去。 黄蓉待他赶到相距数步,才又发足奔跑,众人看的好笑。忽见那边又有三人气喘吁吁的赶来,正是黄河三鬼,却少了一个钱青健。 王道一看着黄蓉腾转挪移的身法,便放下心来,想着黄蓉武功不弱,看样子还在郭靖之上,应该能能应付的来。 忽听旁边一人说道:“参仙,你看这小叫花身法灵动,是什么门派?候老弟似乎吃了他的亏啦。” 另一人答道:“我原来常听说黄河四鬼如何了不起气,怎么连一个小孩子都斗不过?”这人显然是瞧不出来黄蓉的来历,又不好说不知道,只得如此作答。 王道一听到“参仙”二字,心道:“莫非是参仙老怪梁子翁?”回头瞧去,只见是一个藏僧和一个老头站在不远处,王道一想那老头应该就是梁子翁了,藏僧恐怕就是灵智上人了。这些人都是六王府的幕僚。 台上郭靖和完颜康斗得难舍难分,台下众人也看的热闹,穆易在一旁想着:“如若这小哥待会儿不济,我便上去助拳。”王道一看了一会儿,料想他二人武功应该不相上下。 正在她专心观察完颜康的武功路数时,忽然“哒哒哒”拖鞋皮声响,“当啷啷”钢叉乱鸣,黄蓉与候海通一逃一追,又奔了回来。 但见黄蓉手中杨着两块布条,看候海通时,只见他衣襟上撕去了两块,露出毛茸茸的胸口。再过一阵,黄河二鬼气喘吁吁的赶来,又少了一个沈青刚,想是被黄蓉做了手脚,不知给撂倒在哪里了。 第44章 一眨眼间,黄蓉和候海通又已奔的不见了人影。旁观众人无不又是奇怪,又是好笑。王道一见此情景也是心下好笑。 突然远处一阵喝道之声,显然是什么大有排场的人来了。众人纷纷往两边让道。只见六名壮汉抬着一顶绣金红轿过来。小王爷的仆从叫道:“王妃来啦!” 一听“王妃”二字,王道一想:“这人应该是包惜弱了。”她回头看向台上的穆易,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王道一为何唏嘘,话还得从十八年前讲起。 十八年前,郭啸天和杨铁心是山东牛家村的一对结义兄弟。郭啸天的老婆叫李萍,杨铁心的老婆便是包惜弱。两家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接待了被金兵追杀的丘处机,丘处机后来将那些金兵尽数杀光。 可不巧,却还活了一个。 那包惜弱生性柔弱心软,就悄悄救了那金兵。却没想到那人竟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完颜洪烈对包惜弱一见钟情,没告诉她自己的王爷身份,而是回去后带兵来设计将郭杨两家全杀了,趁乱接走了包惜弱,还骗她说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最后软磨硬泡娶了她做王妃。 当时,李萍和包惜弱都有身孕,包惜弱生下了杨康,但完颜洪烈没叫她告诉他真实身份,而是把杨康当金国人来养,视如亲子,杨康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完颜康,是金国人。 而李萍经过几番辗转来到漠北蒙古定居,生下了郭靖,郭靖长大后逐渐受成吉思汗赏识,赐他做了金刀驸马。 丘处机觉得郭杨两家的悲剧是由自己连累所致,因此和江南七侠约定,由他自己去寻杨家后人,也就是杨康,并教导他武功;由江南七侠去寻郭家后人,也就是郭靖,也教导他武艺。待得郭靖、杨康两人满十八岁时,二人在嘉兴来一场友谊比武,以续前辈之谊。 郭靖这次南下,就是由师父领着,前去嘉兴比武的,不过他的师父们并没有告诉过他关于他父亲的这段前尘往事,只说带他去嘉兴比武,其他的没有提及过,郭靖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然而最戏剧化的事情是,当年的杨铁心其实并没有死,在金兵的围剿下,他侥幸活了下来,改名叫做穆易,收养了一个孤儿做养女,取名叫穆念慈。 也就是说,现下,台上的小王爷其实是穆易的亲生儿子,郭靖其实是他结义兄弟的儿子,而那红轿中的王妃,是他的妻子。 但是他们几人,谁都不知道这个中关系,王道一是全场唯一的知情人。 王道一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情节,才会在包惜弱到场时心有感慨。 极目看去,满场都是命运的无常啊! 那绣轿在场边停下,只听轿内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怎么跟人打架了?大雪天里,也不怕着凉!” 穆易听到这声,有如身中雷轰。王道一转眼去瞧穆易,果然看到他神情惊愕的僵在原地,不禁低叹一声,暗暗摇了摇头。 小王爷停下打斗,走过去道:“母妃,我没事儿。”眼见那轿中伸出一只手,拿着丝帕,拭去完颜康额上的汗水,又缩了回去,只剩轿前一张暖帷,帷上以金丝绣着几朵牡丹。 一名王府随从拾起小王爷的锦袍,对郭靖骂道:“小畜生,这件袍子给你弄成这个样子!”说着拿起藤条往郭靖头上打去。 郭靖夹手夺过藤条在他身上刷刷刷连抽三下,喝到:“谁叫你乱打人?”旁边围观百姓见此,无不暗暗称快。 小王爷大怒,喝道:“你还要猖狂!”说着又冲上去打了起来。 那王妃连声喝止,小王爷似乎对母亲并不畏惧,还颇有点恃宠而骄的感觉,回头道:“母妃,你瞧我的!这乡下小子到京城撒野,不好好给他吃点苦头,只怕他连自己老子姓什么都不知道!” 王道一听了完颜康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心道:“你才是连自己老子姓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吧!” 两人拆了几十招,小王爷有意卖弄,身形飘忽,掌法灵活。王道一却一眼看出他华而不实,花拳绣腿。 而那穆易自从听了那一声后,便直直的望着轿子,身子如泥塑般钉在地下,于场上打斗也不加理会。 台上二人斗了一阵,黄蓉与候海通又一逃一追的奔来。 这次候海通头发上插着一个老大的草标,这本是出卖物件的记号,现下插在头上,便是出卖人头之意,显然是受了黄蓉的戏弄,但他却还茫然不觉,只顾着发足急追,后面的黄河二鬼也不知去向,想必都是给黄蓉不知道打倒在哪里了。 梁子翁等无不纳罕,都猜不透黄蓉究竟是何等人物,眼见候海通奔跑着实迅捷,却始终是追不上这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王道一向那便遥望一眼,见黄蓉安好无事,也就不去管了,把目光又放回了台上。 台上的两个少年拳风呼呼,掌影飘飘,各自快速抢攻。眼看事态越来越急,两人都是打红了眼。完颜康回身从旁边金兵手中抢过一柄铁枪,挺身刺去,小王爷刷刷刷连环三枪,枪法竟是纯熟之极。 王道一眼睛一亮,心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杨家枪法?” 《九阴真经》中也载得十几种精妙枪法,却没有这一种。王道一见完颜康使出这种从古代流传下来的“杨家枪法”,职业病又开始作祟了,认真的紧盯着完颜康的手法身法,细细分析起这套枪法的奥妙来。 第45章 只见完颜康抖动枪杆,朱缨乱摆,刺、扎、锁、拿、盘、打、崩,招招狠辣。把台下的王道一看的兴致勃勃。 这路“杨家枪法”是杨家的独门功夫,向来传男不传女,从唐朝一直流传下来,当今天下已经少有人会,属于一种快灭绝的功夫。这路枪法其实并不有多精妙,比起《九阴真经》中的枪法还差上一些,但贵在其历史价值。 王道一认真瞧着,对于其中巧妙之处,不禁暗暗赞赏。 郭靖也一把捞过旁边的那杆“比武招亲”的大旗,格开铁枪,一招“拨云见日”挺杆直扫,随即使出了大师父柯镇恶所授的杖法与完颜康拆斗起来。 两人动上了兵刃,打斗更加激烈。 王妃掀开轿帘,看见台上情景,一时吓的心惊胆战,忙叫道:“住手,别打啦!” 六王爷幕僚中有个叫彭连虎的江湖豪杰,听到王妃发话,大踏步上去格开了二人,将完颜康拉过一边,然后紧接着直攻郭靖面门,口中说道:“小王爷,就让我给你料理了吧。” 王道一心里一惊,彭连虎这一招着实狠辣,眼看郭靖就要有性命之忧,她正准备不顾暴露身份的飞身上去解救。就在这一瞬间,人丛中突然一人喝道:“慢来!” 一道灰色的人影倏地飞出,一件兵器在空中一挥,彭连虎的手腕已被卷住。那人左手将郭靖一带,向旁跃开一步,顷刻间化解了这场危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谁来了? 王道一茫然不解:黄蓉不是说她不去南方吗?怎么又南下到了京城? 黄蓉:还不是为了你! 第18章比武招亲3 一道灰色的人影倏地飞出,一件兵器在空中一挥,彭连虎的手腕已被卷住。那人左手将郭靖一带,向旁跃开一步,顷刻间化解了这场危机。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人是个中年道士,身披灰色道袍。 王道一又惊又喜,打眼就认出那人来了,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王处一。 在这京都,时隔月余再见到同门师兄,王道一心中喜悦,恨不得马上过去叙旧。 只见王处一对彭连虎道:“足下可是威名远震的彭寨主?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彭连虎一面打量王处一一面抱拳道:“不敢,请教道长法号。”这时数百道目光,齐向王处一注视。 王处一并不答话,伸出左足向前踏了一步,随即又缩回脚,只见地下留了一个深深的脚印。仅这么一脚,足可见脚下功夫之深。彭连虎心头一震,道:“道长可是人称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吗?” 王处一道:“彭寨主言重了。贫道正是王处一,‘真人’二字,绝不敢当。” 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等都知道王处一是全真教中响当当的角色,威名之胜,仅次于长春子丘处机。 王处一微微一笑,向郭靖一指,说道:“贫道与这位小哥素不相识,只是见他正义勇猛,奋不顾身,心下好生相敬,斗胆请彭寨主饶他一命。” 彭连虎听他说的客气,心想既然有全真教高手出头,只得卖个人情,当下抱拳道:“好说,好说!” 在台下观望的王道一心道:“王师兄真给力!” 王处一拱手相谢,转过身来,向完颜康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师父是谁?” 完颜康听到王处一的名字,早想溜之大吉,现下听他厉声相询,只得站定答道:“我叫完颜康,我师父的名字不能对你说。” 王处一道:“你师父叫丘处机,是也不是?” 完颜康点点头。 王处一道:“哼,我早料到你是丘师兄的弟子。你师父传你功夫前,对你说过什么话来?” 完颜康暗觉事情要遭,可不想今日之事给丘处机知道了。当即和颜悦色道:“道长既识得家师,必是前辈,就请道长驾临舍下,待晚辈恭聆教益。”又对郭靖道:“我与兄弟不打不相识,请兄弟一同到舍下,咱们交个朋友如何?”又向王处一作揖道:“道长,晚辈在舍下恭候,你问赵王府便是。”说罢跨上仆从牵来的骏马,直奔出去,也不管马蹄会不会伤了旁边百姓。王处一见了他这副骄纵模样,心头更气。 郭靖回过身来,当即在雪地里跪倒,向王处一叩谢救命之恩。王处一双手扶起。穆易走到跟前,对郭靖道:“贤婿,我们走吧。”郭靖一听“贤婿”二字,顿时大惊,摆手道:“我不能做你女婿。” 穆易登时大怒:“你也要来折辱我们父女吗?” 穆念慈初时见郭靖舍命保护自己不受那完颜康的侵犯,本以为他是个可靠之人,虽然相貌不如那小王爷英俊,但贵在踏实,现在听他说出这种一口拒婚的话,心一下凉了大半截,看向郭靖的眼神似含怨怼。 王处一则是大惑不解,问道:“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郭靖本来就不善言谈,现下一着急,就更说不出话来了,忙向台下看去,想请王道一上来解围。 王道一会意,见附近的各路江湖中人和王府朝廷的人都已经撤走了,人群中只剩下普通百姓,便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高台上。但凡是有些功夫的人,只消看她这么一跃,就可知道此人武功不可小觑。 王道一穿着一件白色道袍,三指宽的同色腰带束出一段纤韧挺拔的腰肢,整个人英气挺拔,透出一股干净稳重的气质。四人见她跃上台来,都不由自主的向她看去。 第46章 王道一快步走到四人跟前,先向王处一作揖行礼,笑道:“王师兄,好久不见啊。” 王处一也是出乎意料,喜道:“小师妹也在这里?月余不见,你在外面还好吗?” 郭靖奇道:“王……小王道长是王道长的师妹?” 王处一笑道:“正是,你们二人竟也认识了?” 郭靖立马转头向王道一跪拜行礼,道:“原来小王道长竟是前辈,真是失敬失敬。” 郭靖曾得马钰教授过两年内功,王道一是王处一的师妹,自然就是马钰的师妹了,那就算是郭靖的前辈。王道一连忙从地下扶起他,笑道:“快起来,我可受不得你的大礼。你我本就差不多年纪,你这样拜我,我可要折寿了。” 王道一又对穆易作揖行礼道:“穆前辈,这事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让这位郭少侠上来比武的,他确实不能娶穆姑娘,他早已有婚约了。” 穆易惊怒道:“什么?他既已有婚约,为何你还要他来比武,你是也想戏耍穆某吗?” 穆易本来见王道一是王处一的师妹,还对她有些好感,现下听到这话,却也是怒火中烧。 王处一见事不妙,问道:“小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道一赶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四人,她本以为告诉穆易真相之后,事情也就解了。谁知穆易听后,脸色煞白,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位郭兄弟是要悔婚了?” 王道一茫然不解,不知穆易为何这般咬牙切齿的表情,只得说道:“郭少侠确实不能娶穆姑娘了,前辈可再重新比武招亲。” 穆易喝道:“再行招亲?我已有言在先,若有赢得比武之人,便将小女许配于他,方才这台下的百姓都是见证。你这么做虽是一片好心,免我女儿受那金狗的欺侮,但他赢得了比武已是事实,现在却要毁约,这于休妻弃婚何异!女子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许婚,我女儿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这话着实让王道一瞠目结舌,呆愣在原地。豁然之间,她终于明白穆易为何会这样了,因为这里是古代! 在古代,女子名节是大,重若性命。郭靖既已赢了比武,就相当于穆念慈已经是他的人了,他若不娶,便是对穆念慈的羞辱,于她名节有大损。从此以后,要说起来,穆念慈都算是一个被悔过婚的女子。这种羞辱,不亚于被完颜康当众调戏来的轻! 王道一虽然在古代生活了十九年,但她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三观还是现代人的三观。即便在古代的这十九年里,也是深居终南山,不问世事。所以她对古代市井中人的那些三纲五常,伦理价值观不是很了解,考虑问题也没有考虑过这些。所以对于这件事,她完全是以一种现代人的思维方式来权衡和处理的。 穆易的一番话和表现,正是把她一棒子打醒了,提醒她现在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这里是古代,不是现代,也不是古装剧,是真实的古代,是一个女子被陌生男子看光了就会去上吊自杀的古代! 真是一语敲醒梦中人。在想清楚这些后,王道一也不知该怎么办了,的确是她没有考虑周全。 王处一见状,叹口气,也对王道一的做法有些不满,转身对穆易作揖赔礼道:“穆侠士,小师妹一直随先师深居山林,不通事故,还望你见谅则个。” 穆易冷哼一声,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赔礼道歉有什么用。 一旁的郭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他从小长在蒙古,每天就是和蒙古武士一起打猎喝酒,蒙古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大致平等,根本没这许多条条框框,是以他也从来不懂这些的。 事情因王道一而起,王道一也不可能说一句自己“不通事故”就撒手不管的,她沉思半晌,抬头对穆易道:“穆前辈,此事是晚辈考虑不周。可否容晚辈和郭少侠商议一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穆易不搭理她,王道一将郭靖拉过一边,歉然道:“郭少侠,让你淌这浑水,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郭靖摆手道:“小王道长万不可这样说,我本也不懂这些的。你说还有别的办法,那是什么?” 王道一沉吟片刻,说道:“我的办法,就是想请你解除上一份婚约。” 郭靖惊道:“那怎么可以,大丈夫言出如山,那亲事是我答允过的,言而无信,何以为人?” 王道一道:“那这份亲事不也是已经定下了吗,你倒要言而无信吗?” 郭靖急道:“那……那还不是小王道长你出的主意……况且,我们之前也不知道啊。” 王道一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郭少侠乃大义守信之人,我怎会不知?我是说让你去请求长辈解除婚约,不是说让你毁约,你前一个婚约不会也是比武招亲吧?” 郭靖一愣,觉得王道一说的有些道理,他与华筝公主的婚约原是成吉思汗的命令,如若能求得大汗收回成命,那与华筝的婚约自然就解开了,这样也就不算他不守信义。但是要让成吉思汗收回成命,那是难比登天,郭靖左思右想了一番,觉得王道一既然是马钰的师妹,自然不用隐瞒。于是当下把与成吉思汗有关的事情告诉了王道一,请她帮忙出主意。 王道一不用他说也知道这些事情,她更知道因为有些客观因素,郭靖以后是不可能娶得了华筝的,因此才打算将计就计,撮合郭靖和穆念慈。听他说完,王道一道:“我且问你,你在大汗跟前呆了那么多年,你觉得蒙古的实力与金国相比如何?” 第47章 郭靖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种事来,只得老老实实答道:“蒙古兵强马壮,比金国强数倍。” 王道一道:“那好,你想想看,蒙古早晚是要吞并金国的,到了那时,蒙古便会和大宋直接接壤,你觉得蒙古会怎样对待宋国呢?” 郭靖又是一愣,他以前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王道一继续道:“靖康之变以前有辽国侵犯大宋,后来金国灭了辽国,金国继续侵犯大宋,如若以后蒙古再灭了金国,你觉得它会怎样对待大宋呢?” 郭靖心头一震,恍然似有所觉,颤声说道:“不会的,大汗已经打算和大宋订立盟约,共同夹击金国。” 王道一毫不客气的打碎他自欺欺人的幻想:“邦国之交向来是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盟友。今天蒙古可以和大宋联合攻击金国,明天就会和金国一样觊觎中原的锦绣河山。秦汉时期的匈奴,西晋时期的五胡乱华,还有大宋经历过的辽、金,都在证明一个问题,北方的游牧民族在中原王朝衰弱的时候是不可能和中原和睦相处的,他们只会伺机侵略。蒙古以后也是一样。你说你一个宋人,还做得了蒙古大汗的驸马吗?” 作为一个现代人,王道一很清楚蒙古会直接灭掉宋国建立元朝,再然后就是明朝和清朝。 郭靖呆呆的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王道一看他样子就知道他的世界只怕已经天翻地覆了。任谁都无法一下子接受自己的故乡之国有一天会和自己的祖国发生不可调和的战争矛盾。 但王道一的话又是那么的一针见血,让人无法反驳。王道一趁着他混乱之际,再加一把火:“按照现在的情势看,三年之内,蒙古必会灭金,蒙古一旦灭金,大宋难保。” 郭靖又是一震,良久之后,才道:“小王道长言之有理。无论如何,我会尽早回北方,请求大汗解除婚约,接我母亲回南方来。”郭靖在蒙古军中任过职,深知蒙古军的骁勇善战和金国军队的脓包懦弱。如果说王道一的话只是一种理论预想的话,那么他在蒙古军中的真实经历更加证明了王道一说的一切确确实实会成为真实。 郭靖虽然反应慢、有些笨,但他不是一个任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席话就盲目相信。所以他一旦做出决定,那就是他自己的决定。 王道一道:“你能想清楚,那就好了,现在你也不用毁了这一份婚约了。” 郭靖点点头道:“我会在解除大汗的婚约之后,回来娶穆姑娘。” 王道一瞧他半晌,突然问道:“你喜欢华筝公主还是穆姑娘?” 郭靖一呆,茫然道:“华筝……我拿她当好兄弟、好妹子。穆姑娘是……我赢了比武,自然要娶她啊……” 至于喜欢,那是什么东西。 王道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暗想:“没有遇到黄蓉,郭靖果然还真是开不了窍啊。可是怎么办呢,你们已然错过了啊……” 王道一和郭靖回来将他们的打算告诉了穆易。王处一听后表示附和。穆易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找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姑且就答应下来了。 穆易父女收了旗子离开。王处一对王道一和郭靖道:“咱们也走吧。” 王道一想到黄蓉还在台下,便道:“王师兄,我要等我的好朋友。”刚说得这句话,只见黄蓉从人丛中向上跃起,笑道:“我没事儿,待会儿我来找你。”两句话说毕,随即又落下。她身材瘦小,落入人堆之中,登时便不见了踪影,却见那候海通又从远处摇叉奔来。 王道一淡笑一下,也就不再管她,且由她去了。 此时风雪渐大,雪片纷落,王处一三人便一道走了。走在路上,王道一问起了西毒欧阳锋的事情,王处一说想是那欧阳锋畏惧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从那天以后就再没有来过了。如果再打上一回,有全真教弟子在一旁严密护法,叫他偷袭不得,那他可能就没有胜算了,因此他不敢再来。 再者说,王道一已经不在重阳宫,他也没有来的必要了,全真教此番是渡过了一场浩劫。王道一也彻底放下心来。 王处一还探问了一下郭靖的武功造诣,郭靖也便一一作答。三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一同回了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人小辈分大,说的就是王道一 第19章玉阳重伤 三人走到客店门口,只见店中走出十几名锦衣亲随,躬身行礼,向王处一道:“小的奉小主之命,请道长和郭爷到府里赴宴。”说着呈上大红名帖。 王处一接过名帖,点头道:“待会儿就来。” 王处一这帖子接的太快,话答应的也太快,一边的王道一想阻拦都来不及。 她记得王处一这次的王府之行好像会受伤。 王道一道:“王师兄,我看那完颜康狡猾的紧,你这一去指不定会有什么陷阱。这帖子,还是退了吧。” 王处一不以为意道:“完颜康是丘师兄的弟子,任他再有心眼也不敢在我面前造次,小师妹多虑了。况且这帖子已经接了,再退回去也不好。” 王道一见劝解不开,心里忧虑又无法言明,只得嘱咐道:“那师兄定要加倍小心,以防不测。” 王处一笑道:“小师妹放心。” 王道一还是忧虑,又对郭靖嘱咐了几句,叫他小心行事,帮忙照看好师兄。郭靖也不多想,点头答应了。 第48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49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50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51章 王道一怔了怔,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张了张口,半晌才道:“嗯,我们是好朋友嘛。” 黄蓉笑了笑,点点头,随即又正正经经道:“嗯,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的,不管我是不是穷叫花子,是好看还是丑八怪。”隔了片刻,又道:“我穿这样的衣服,谁都会来讨好我,对我好,那有什么希罕?我做小叫化的时候你对我好,那才是真好。” 她似是心情极好,笑道:“我唱个曲儿给你听,好吗?” 王道一看了看天色,说道:“明天再唱好不好?我先要回去给我师兄拿药。”她心想对黄蓉没必要隐瞒什么,当下便把王处一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王道一又道:“黄姑娘,你……可不可以先……先把那柄剑借我一用,我得带件武器去。”王道一对自己把送了人的东西再借回来这种行为深深的感到不好意思,可是眼下的确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刃,而且她想以黄蓉的眼光,怕是也看不上那把不怎么名贵的剑吧。所以还是艰难的开了口。 黄蓉听了这话,正色道:“第一,我不喜欢你叫我黄姑娘,天下的黄姑娘多了去了,谁知道你唤的是哪一个。第二,那剑是你的,难道我真的会要你的吗?我只是试试你的心。第三,现下天色尚早,你要去,也不急于一时,晚些再去也不耽误什么。” 王道一听她这么说,觉得也有些道理,晚点儿去也无妨,但心中还是记挂着王处一的伤势。 黄蓉微笑道:“那么现下我唱曲儿了,你听着。”但见她微微侧过了头,斜倚舟边,一缕清音自舌底吐出: “雁霜寒透幕。正护月云轻,嫩冰犹薄。溪奁照梳掠。想含香弄粉,艳妆难学。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绡衬着。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寂寞!家山何在,雪后园林,水边楼阁。瑶池旧约,麟鸿更仗谁托?粉蝶儿只解寻花觅柳,开遍南枝未觉。但伤心,冷淡黄昏,数声画角。” 王道一静静的凝神听着,但觉清音娇柔,低回婉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听着不自禁的心摇神驰,意酣魂醉,这般缠绵温存的光景,是她两世以来从未经历过的。 黄蓉一曲终了,低声道:“这是辛大人所作的‘瑞鹤仙’,你说做得好吗?” 王道一回过神来,说道:“好是好,就是太伤感了。”王道一平日里很少读诗词歌赋一类的东西,也不太会作诗填词,但她只是不爱好这些而已,并非不懂,鉴赏力还是有的。 黄蓉道:“的确很伤感。我爹爹说他是个爱国爱民的好官。北方沦陷在金人手中,岳爷爷他们都给奸臣害了,现下只有辛大人还在力图恢复失地。” 王道一听到“岳爷爷”这三个字时还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岳爷爷”指的就是岳飞。作为一个有现代记忆的人,管一个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叫爷爷,还真有点不适应。 王道一想了片刻,感慨道:“朝廷式微,胡夷乱华。自古而今都是如此。只可怜了无辜的百姓。而且,岳飞也不单是被秦桧害死的,最想要他死的人是赵构。岳飞一心想迎二圣回京,俗话说‘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要是徽钦二宗真的回来了,赵构的龙椅还坐得稳吗?所以岳飞活不了,驳了十二道金帖只是个表面的借口罢了。只可惜一代英雄就这么陨落了。昏君误国啊!” 黄蓉笑道:“你和我爹爹想的倒是一样。但是,你为什么要对岳爷爷和高宗皇帝直呼其名啊。尤其是高宗皇帝的名讳。幸亏现下只有你我二人,要是被旁人听到了,你还不被拖出去斩了。”说着又咯咯笑了两声,似是觉得颇有意思的模样,她以为王道一是在山里住久了才会不晓得这些事故。 王道一听她这么说倒是有些不自然。为什么直呼其名?她上辈子说习惯了嘛。 王道一也笑道:“直呼其名又如何?他要是还活在我面前,那我得称他一声爷爷,可现在岳大人不是已经作古了嘛,那就算是古人了,对古人叫名字也没什么吧。譬如汉代的卫青、霍去病,唐代的魏征、狄仁杰,咱们不都是叫名字吗?” 两人畅谈一阵,她忽然想到时间已过了好久,忙正色道:“蓉儿,这些事我们将来慢慢再聊,现下我还是先去救我师兄要紧。” 黄蓉道:“你听我的话,咱们在这儿多玩一阵,不用着急。” 这道理王道一自是明白的,可是关心则乱,现下她一心只想尽早赶紧拿到药解救自己师兄。 王道一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师兄那伤,非同小可,如若十二个时辰之内不服药,就会残废的!我还是想赶紧回去。” 黄蓉道:“那就让他残废好了,又不是你残废,我残废。” 王道一倏然站起,不可置信的看着黄蓉,道:“你……你……”脸上已隐隐有怒色。 从小到大,全真七子都待王道一如亲妹妹一般,现在她听黄蓉说出这种话来,不管黄蓉是不是在开玩笑,王道一却怎能不气? 黄蓉微笑道:“你不用着恼,药肯定会有的。” 王道一看着她,冷静下来,想想也是,刚才她的确是有点反应过激了,现在天色还没黑透,晚一会儿也不打紧,便又坐下了。 随后黄蓉说起怎样把黄河四鬼吊在树上,怎样戏弄侯通海诸事,两人都哈哈大笑。 眼见暮色四合,渐渐的,白雪、湖水、梅花都化成了朦朦胧胧的一片。黄蓉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王道一的手,抬眸望进她的眼中,低声道:“现在我什么都不怕啦。” 第52章 王道一道:“为什么?” 黄蓉道:“就算爹爹不要我,你也会要我跟着你的,是不是?” 王道一愣了片刻,随后苦笑道:“只怕你跟着我不会遇到什么好事呢。” 黄蓉疑惑道:“怎么了呢?” 王道一叹了口气,便把《九阴真经》的事从头到尾都告诉了黄蓉。讲完后,王道一道:“所以啊,我现在就是全天下的通缉犯,灾星一个,要是别人知道了我的身份,谁都想把我抓走。这样,你还想跟着我吗?” 黄蓉听后咯咯大笑,王道一不解。只听黄蓉笑道:“重阳真人可真是会坑徒弟,还一坑坑两次。” 王道一问道:“为什么是两次?” 黄蓉不答,淡淡一笑,倾身过去轻轻的靠在她怀里。王道一只觉心间猛地一震,心脏不受控制的错跳一拍,只觉一股甜香围住了她的身体,甚至围住了湖水,围住了整个天地,也不知这是梅花的清香,还是怀里的少女身上的馨香。 王道一的定力再一次被打碎了,她情不自禁的低头看着靠在她心口的少女,轻轻回握住那只温软滑腻的手,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握着手,不再说话。 过了良久良久,黄蓉叹了口气,道:“这里真好,只可惜咱们要走啦。” 王道一此时还是怔怔的,恍如在梦境中一般,听见黄蓉的话,便问道:“为什么?” 黄蓉笑道:“你不是要去拿药救你师兄吗?” 王道一恍然回神,说道:“对,我要去拿药。不过,你要干什么去?” 黄蓉笑道:“自然是和你一起啦。” 王道一看了她片刻,摇头道:“你不要去。” 黄蓉道:“为什么?” 王道一只道:“总而言之,你不能去。”她隐约记得这次盗药不会太顺利,可能会有凶险。 黄蓉那双灵动的眸子注视着她,低声道:“你再这么体惜我,我可要受不了啦。要是你遇上了什么危难,难道我能独活吗?” 王道一心中再次怦然一动,一瞬之间,感动、怜惜、自怜、喜悦等等诸般情绪同时涌上心头,百端交集,不能自已,她突然间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以后也不会再孤单了。 她凝视着面前的黄蓉,半晌后,说道:“好,咱们一起去。” 两人把小舟划到岸边,上岸回城。王道一回身望一眼这片梅林和那潭湖泊,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姑娘,不由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 两人走到半路,王道一忽然想起黄河四鬼还挂在树上,停步说道:“要不要去放了那四个人下来?” 黄蓉格格一笑,道:“这四个家伙自称‘刚烈雄健’,厉害得很,冻不烂、饿不死的。就算饿死了,‘梅林四鬼’可也比‘黄河四鬼’高雅得多。” ‘梅林四鬼’又是什么鬼,王道一哑然失笑,也不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往城中赶路。 作者有话要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写到二十章主角才正式出场。 作者表示我们智商情商颜值都爆表逆天的黄少岛主撩个小道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嗯,没错,是拿下了 第21章盗药风波 二人回到客栈,叫出郭靖,王道一给他二人简单互相引见一下,三人便一同赶往赵王府。 三人来到赵王府后院,找准方位,越墙而进,黄蓉附在王道一耳边柔声道:“你的轻功好得很啊!” 王道一正察看院内动静,听她称赞,心头只觉说不出的温馨。她自小在重阳宫后山练功,王重阳不苟言笑,见她练得好,也顶多点点头以示肯定,是以她从未听到过如此直白的夸奖。 过了片刻,忽听的脚步声响,有两人走近,只听一人道:“小王爷把这姑娘关在这里,你猜是为了什么?” 另一个笑道:“那还用猜?这样美貌的姑娘,你出娘胎之后见过半个吗?”两人低声谈笑,渐渐走远。 黄蓉好奇心起,低声道:“咱们瞧瞧去,到底是怎么样的美人。” 郭靖道:“黄姑娘,还是盗药要紧。” 黄蓉道:“我偏要先看美人!”举步跟随两个仆役。 王道一只道黄蓉小孩子脾气又犯了,见她执意要看,也就由着她去了,便对郭靖说:“郭少侠,去看看也无妨。” 郭靖道:“小王道长,你这朋友当真奇怪。”他们却哪里知道,凡是女子听说哪一个女人美貌,若不亲眼见上一见,可比什么都难过,如果自己是美丽女子,那是更加非去看一看不可。王道一虽然也是女子,但自小就出家入道,清心寡欲,与人无争,不会在乎这些。郭靖则是木头人一个。是以他二人都不能理解黄蓉的行为。 三人跟着两个仆役来到一座大屋前,望见屋前有人手执兵刃把守。三人闪在一边。待两个仆役进去后,黄蓉捡起一颗石子,噗的一声,把风灯打灭,拉着王道一的手,纵身而入,反而抢在两仆之前,郭靖也跟随而至。 只见里面是一条条极粗铁条编成的栅栏,就如□□猛兽的大铁笼一般,栅栏后面坐着两人,依稀可辨是一男一女。王道一大吃一惊,那两人正是穆易父女! 王道一疑惑万分,明明比武招亲的情节已经改变了,为什么完颜康还要抓他们?忽听得外面众亲兵齐声说道:“小王爷安好!”三人忙躲在门后。 第53章 只见完颜康和颜悦色的对穆易父女说道:“我请两位到这里,是有事相商,请两位不要误会。” 穆易大怒:“你把我们当犯人的关在这里,这是‘请’吗?” 完颜康道:“实在对不住。请两位暂且委曲一下。今日白天的事,是我鲁莽,唐突了穆小姐,我在这里给你们道歉。” 穆念慈冷哼一声。完颜康又道:“两位都是胸襟宽广之人,今日这点小事,我既已诚心道过歉了,那就请两位不要到处招摇。” 王道一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完颜康是怕穆易父女将此事说出去,传到丘处机耳中。完颜康对丘处机向来是老鼠见猫一般,这事情要让丘处机知道了,还不打断他的腿。 看来这又一次证明了那个结论,无论王道一的存在把情节扭曲成什么样子,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变的只是其中的情感。 只见穆易冷笑道:“小王爷这是要逼迫我们父女二人吗?我若不答应呢?” 完颜康道:“哪里是逼迫,我诚意相商,自有黄金千两相赠。若前辈不答应,那就只好委屈二位多住几日了。” 郭靖听出这是要囚禁人的意思,身子一动就想冲出去,突然太阳穴被人猛弹一下,只听王道一的声音道:“别冲动!” 郭靖反应过来,忍住情绪,停下来继续观望。王道一看了他一眼,心下不由感慨:“没有了黄蓉的郭靖就是一只瞎了眼的猛虎,而没有了郭靖的黄蓉却依然是天之骄女。” 穆易气愤至极,脸色忽变,道:“你去请你母亲来说。” 完颜康微微一笑,道:“我母妃怎能见你?” 穆易斩钉截铁的道:“不跟你母亲见面,任你如何花言巧语,我决不理睬。” 王道一心想他这是想要找个理由和包惜弱见面。 完颜康见谈判不成功,也就不多费口舌,转身便走。黄蓉扯扯王道一衣袖,拉着她从门里窜了出去,三人又一路尾随完颜康。 完颜康去到包惜弱处,将刚才的事情眉飞色舞的叙述一番,没想到包惜弱听后愠道:“你怎能如此逼人?快去放了他们。” 完颜康道:“母妃你不懂的,这种江湖上的人嘴巴不严。要是放了出去,他们在外宣扬,怎不传进师父的耳里?” 包惜弱急道:“难道你要关他们一世?” 完颜康笑道:“我再多关他们几日,他们总能听话。” 三人偷偷打量室中陈设,只见桌凳之物都是粗木所制,床帐用具无一不是如同民间农家之物,甚是粗糙简陋,壁上挂着一根生了锈的铁枪、一张残破了的犁头,屋子一角放着一架纺纱用的旧纺车。 郭靖和黄蓉都是暗暗称奇:“这女子贵为王妃,怎地屋子里却这般摆设?” 王道一却是知道其中原委,那包惜弱虽然经不住完颜洪烈的软磨硬泡嫁他做了王妃,但是心中仍然惦念亡夫杨铁心,是以宁愿住在这破土房子里,也不去住那红楼软阁。那完颜洪烈也是极宠爱她,一切顺着她心意,所以就顺着她的心意,在王府中特意搭建了这个破房子给她住。 黄蓉听了一阵觉得没意思,不愿再听,牵着王道一的手蹑足走远,道:“咱们找药去。” 王道一道:“你知道药在哪?” 黄蓉摇头道:“不知道。这就去找。” 王道一心想,偌大的王府,还真不好找。 忽然前面灯光一闪,有人提着灯笼走近,王道一和郭靖待要闪入树后,黄蓉却迎了上去。 那人一怔,还未及开口,黄蓉手腕一翻,一柄明晃晃的分水蛾眉刺已抵在他喉头,低喝道:“你是谁?” 那人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我……是府里的简管家。你……你干什么?” 黄蓉道:“干什么?我要杀了你!你是管家,那好极啦。今日小王爷差你们去买来的那些药,放在哪里?” 简管家道:“那都是小王爷自己收着,我……我不知道啊!” 黄蓉左手在他手腕上一捏,右手微微向前一送,蛾眉钢刺嵌入了他咽喉几分。那简管家只觉手腕上奇痛彻骨,可是又不敢叫出声来。 黄蓉低声喝道:“你说是不说?” 简管家道:“我真的不知道。”黄蓉右手扯下他帽子,堵在他口上,跟着左手一拉一扭,喀喇一声,登时将他右臂扭断了。 那简管家大叫一声,立时昏厥过去,但嘴巴被帽子堵住了,这一声叫喊惨厉之中夹着窒闷,传不出去。 郭靖万料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竟会如此毒辣,不觉惊呆了。悄悄对王道一道:“小王道长,你这朋友真……真……真厉害。” 王道一点点头,平静道:“你可以直接说心狠手辣,我不介意。” 黄蓉在简管家胁下戳了两下,那人醒了过来。她把帽子顺手在他头顶一放,喝道:“要不要我把你左臂也扭断了?” 简管家痛得眼泪直流,屈膝跪倒,道:“小的真不知道,姑娘杀了小的也没用。” 黄蓉这才信他不是假装,低声道:“你到小王爷那里,说你从高处摔下来摔断了手臂,又受了不轻的内伤,大夫说要用血竭、田七、熊胆、没药等等医治,城里买不到,你求小王爷赏赐一点。” 黄蓉说一句,那管家应一句,不敢有丝毫迟疑。黄蓉又道:“小王爷在王妃那里,快去,快去!我跟着你,要是你装得不像,露出半点马脚,我扭断你的脖子,挖出你的眼珠子。”简管家打个寒噤,费力爬起身来,咬紧牙齿,忍痛奔往王妃居室。 第54章 完颜康还在和母亲东拉西扯的聊天,忽见简管家满头满脸的汗水、眼泪、鼻涕,奔进来把黄蓉教的话说了一遍。王妃见他痛得脸如白纸,不待完颜康答复,已一叠声的催他给药。 完颜康皱眉道:“那些药问梁老先生要去,你自己拿去。” 简管家哭丧着脸道:“求小王爷赏张字条!” 王妃忙拿出笔墨纸砚,完颜康写了几个字。简管家磕头谢赏,王妃温言道:“快去,拿到药好治伤。” 简管家退了出来,刚走得几步,一柄冰寒彻骨的利刃已架在后颈,只听黄蓉道:“到梁老先生那里去。” 简管家走了几步,实在支持不住了,一个踉跄,就要跌倒。黄蓉道:“不拿到药,你的脖子就是喀喇一声,断成两截。”说着按住他的脑袋重重一扭。简管家大惊,冷汗直冒,不知哪里突来了一股力气,急往前走。 梁子翁此时在王府的香雪厅,几人一同往香雪厅而去。走到香雪厅前,黄蓉在简管家身后轻轻一推,随后三人纵身跃起,攀住檐头,从窗缝中向里观看。 只见厅里灯烛辉煌,摆着一桌筵席,王道一认清桌边所坐诸人,心中不禁一紧,只见鬼门龙王沙通天、三头蛟侯通海、参仙老怪梁子翁、彭连虎、灵智上人都围坐在桌边,在下首相陪的正是大金国六皇子完颜洪烈。想来是这六王爷正在宴请江湖幕僚了。 还有一个衣冠楚楚的三十五六岁的男子也坐在上座,王道一不认得他,听了一阵厅中人的谈话,不禁大惊,心道:“原来这人就是欧阳克!” 欧阳克既然在此处,想来那欧阳锋也不会太远,王道一不禁有点后背发凉。 又见简管家推门而进,向梁子翁行了个礼,将字条递给他。梁子翁一看,望了简管家一眼,把字条递给完颜洪烈道:“王爷,这是小王爷的亲笔吧?” 完颜洪烈接过来看了,道:“是的,梁公瞧着办吧。” 梁子翁对身后一名童子道:“今儿小王爷送来的四味药材,各拿五钱给这位管家。”那童子应了,随着简管家出来。 王道一在黄蓉耳边道:“快走吧。” 黄蓉笑了笑,摇摇头。王道一道:“那你注意安全。”说罢领着郭靖一道轻跃下房檐,跟在监管家和那小童后面。 走出十余丈,王道一回头望了望,只见黄蓉使个“倒卷珠帘势”,正在向里张望,清风中白衫微动,犹如一朵百合花在黑夜中盛开。 黄蓉向厅里看了一眼,见各人并未发觉,回头目送王道一的身影在黑暗之中消失,这才再向内窥探。 只听完颜洪烈说道:“各位远道而来,小王深感荣幸。此番能邀到各位大驾,实是大金国之福。” 众人纷纷谦逊了几句。梁子翁笑道:“王爷若有事差遣,咱们当得效劳,只怕老夫功夫荒疏,有负王爷重托。”众人也都说了几句“当得效劳”之类的言语。 完颜洪烈神色得意,说道:“几个月前,小王在宫里旧档之中,看到一通前朝留下来的文书,却是岳飞写的几首词,辞句十分奇特。我揣摸了几个月,终于端详出了其中的意思。原来岳飞给关在狱中之时,知道已无活命之望,便把生平所学的行军布阵、练兵攻伐的秘要,详详细细的写了一部书,只盼得到传人,用以抗御金兵。幸亏秦桧这人也好生厉害,怕岳飞与外人暗通消息,防备得周密之极。也幸得这样,岳飞这一部兵书,一直到死后也没能交到外面。”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个个忘了喝酒。黄蓉悬身阁外,也如听着一个奇异的故事。 完颜洪烈道:“岳飞无法可施,只得把那部兵书贴身藏了,写了四首《菩萨蛮》、《丑奴儿》、《贺圣朝》、《齐天乐》的词。这四首词格律不对,平仄不叶,句子颠三倒四,不知所云。数十年来,这四首歪词收在大金宫里秘档之中,无人领会其中含意。小王苦苦思索,终于解明了,原来这四首歪词须得每隔三字的串读,先倒后顺,反复连贯,便即明明白白。岳飞在这四首词中嘱咐后人习他的兵法遗书,直捣黄龙,灭了我大金。他用心虽苦,但宋朝无人,却也枉然,哈哈!” 众人齐声惊叹,纷纷称誉完颜洪烈的才智。 完颜洪烈道:“想那岳飞用兵如神,打仗实是厉害得紧。要是咱们得了他这部遗书,大金国统一天下岂不是易如反掌吗?” 众人恍然大悟,心想:“赵王请我们来,原来是要我们去偷盗兵书。” 完颜洪烈道:“小王翻检历年文书,得到了线索。这部兵书就在临安。”他说到这里,眼光逐一向众人扫去。 众人都急于听他说出藏书的具体地点来,黄蓉也凝神细听。完颜洪烈继续道:“这兵书所在之地,却也是非同小可,因此这件事说它难,固然也难,然而在有大本领的诸位看来,却又容易之极。原来这兵书是藏在……” 正说到这里,厅门被突然推开,一人冲了进来,奔到梁子翁面前,叫道:“师父,大事不好啦!”众人一看,却是梁子翁派去取药的那个童子。 黄蓉一见这童子,心里不由一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开始江湖冒险了,想想都有点激动啊~ ps:昨天有个可爱的小伙伴在评论区里问了“蓉儿知不知道小道长是女儿身”这个问题啊 怎么说呢,这问题着实是让我很……很意外,非常意外 第55章 之后我又仔细想了想,有人问这个问题说明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可能是我自己写的时候存在写作盲区,导致我想传达的东西没有很好的传到你们那里去,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没什么经验,文笔也还太生涩,请大家多多包涵 针对这个问题,我又查了查前面的章节,思来想去,我觉得可能引起误会的地方或许是在小道长的着装上面。 嗯,没错,她一直穿的是道袍,所以这可能会让人产生她是女扮男装的错觉。 其实不是的,我觉得一个十九岁的女子,要不是特意装扮的话,只穿一件道袍,别人是一眼就能认出性别的吧,无论是从外貌,身形还是音色上来说,辨识度应该还是挺高的,女道长嘛。 嗯,这是我能想到的这个问题的唯一解释了,不知道能否让小伙伴们满意。 最后衷心感谢提出问题的@小喵,也希望大家以后多多指出文章里的问题和不足,我会尽量解答和调整。 第22章巧戏群豪1 方才王道一和郭靖二人随简管家和童子一起去取药,郭靖扶住了那管家,既防他支持不住而跌倒,又让他不敢向童子通风示意。 几人来到舍馆,那童子去架上取药。童子取药时,王道一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记得书里写道梁子翁养了一条药蛇,郭靖取药时无意给那条蛇缠住了,差点送命,无奈之下郭靖喝干了那条蛇的血才弄死了那条蛇,也正因此,反而因祸得福,内力大增。 现在王道一倒是想主动把那蛇找出来,这么好的补品,可不能便宜了梁子翁那坏蛋。 她正思量间,那药童已经包好了四味药交给管家,管家又交给郭靖。郭靖见药已到手,不再看住那管家。不料这管家甚是狡猾,和童子走在前面,刚一出门,立时将门关上,撑上门闩,大声叫喊:“有贼啊,抓贼啊!” 王道一登时惊醒,郭靖也是一怔,忙转身去推门,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郭靖急道:“都是我不好,没看住他!” 王道一道:“我俩一起来拿药,他跑了,我也有责任,不能全怪你。” 郭靖道:“那现在怎么办?” 王道一道:“事已至此,王府的人马上就会全部惊动,咱们肯定藏不住了。” 破罐破摔,王道一反而不着急了,低头在房里重新找起那条蛇来。 郭靖急的团团转,却见王道一不慌不忙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便问道:“小王道长,你在找什么?” 王道一道:“找一个竹篓,里面有一条大蛇,咱们得在他们人来之前找到它。” 郭靖也不打话,帮着找起来,片刻后,王道一便在墙角的一个竹篓里找到了。只见那蛇盘在竹篓里,通身血红,身子有小碗粗细,浑身散出一股辛辣的药气。 王道一转头对郭靖道:“快来,咱们把它杀了,接它的血。” 郭靖依言而行,两人配合,王道一抬脚踢倒竹篓,那蛇受了惊吓,猛窜出来,郭靖瞅准时机,用短剑一剑斩下蛇头,王道一再赶忙把事先备好的大碗接在底下接血,郭靖再双手掐住了蛇身不让它乱动,接满一碗再续上空碗,如此接了整整三大碗才把血放干净。 屋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腥味,王道一道:“快,你把这血都喝了。” 郭靖随手扔了死蛇,疑惑道:“为什么?” 王道一笑道:“这大红蛇是参仙老怪梁子翁花了二十年,用各种奇珍药材饲养的药蛇,蛇血有养颜益寿、增长功力之效,可涨十年内力。那梁子翁是个十恶不赦之徒,这蛇血要是让他自己喝了,不是助纣为虐吗?所以你喝了吧,不用给他客气。” 郭靖没有接碗,问道:“那……小王道长你怎的不喝?” 王道一知他老实,便说道:“我不喜欢腥味,倒了又可惜。”正说着,门外远远响起了吵闹之声,想是抓他们的人要来了。王道一催促道:“快喝,快喝!” 郭靖也不再墨迹,端起碗咕嘟咕嘟把血喝了,连喝三碗。 王道一抽出长剑,挑断门闩,两人夺门而出,准备去寻黄蓉。 那边厢,黄蓉听到那童子急急忙忙向梁子翁禀报药房中事,心下担忧,一个“雁落平沙”,轻轻落下地来。但厅中这许多高手何等了得,适才只顾着听完颜洪烈说话,未曾留意外面,这时听那童子一说,个个已在凝神防敌,黄蓉这一下虽轻,但众人立时警觉。 梁子翁身形一晃,首先窜出门,挡住了黄蓉去路,喝道:“什么人?” 黄蓉见了他这一窜,便知他武功远胜于己,别说厅里还有许多高手,当下微微一笑,道:“这里的梅花开得挺好呀,你折一枝给我好不好?” 梁子翁想不到在厅外的竟是一个秀美绝伦的少女,衣饰华美,气质高贵,又听她笑语如珠,不觉一怔,料想必是王府中人,说不定还是王爷的千金小姐,当即纵身跃起,伸手折了一枝梅花下来给她。 黄蓉含笑接过,道:“老爷子,谢谢您啦。” 这时众人都已站在厅口,瞧着两人。彭连虎见黄蓉转身要走,问完颜洪烈道:“王爷,这位姑娘是府里的吗?” 完颜洪烈摇头道:“不是。” 彭连虎拦在黄蓉面前,说道:“姑娘慢走,我也折一枝梅花给你。”他右手一招“巧扣连环”,抓向她喉头。黄蓉本想假装不会武艺,含糊混过,以谋脱身,岂知彭连虎非但武功精湛,且机警过人,只一招就使对方不得不救。 第56章 黄蓉微微一惊,右手已挥出,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张,手指如一枝兰花般伸出,姿势美妙之极。 彭连虎只感“曲池穴”一麻,迅速变招,才总算没给她拂中穴道。这一来他心中大奇,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姑娘竟然身负绝技,不但出招快捷,认穴极准,而且这门以小指拂穴的功夫,饶是他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 殊不知黄蓉这“兰花拂穴手”乃家传绝技,讲究的是“快、准、奇、清”,快、准、奇,这也就罢了,但那个“清”字,务须出手优雅,气度闲逸,轻描淡写,才算到家,要是出招紧迫狠辣,不免落了下乘,配不上“兰花”的高雅之名了。四字之中,倒是这“清”字诀最难。 黄蓉这一出手,旁观的无不惊讶。彭连虎笑道:“姑娘贵姓?尊师是哪一位?” 黄蓉不答反笑道:“这枝梅花真好,是么?我去插在瓶里。” 众人俱各狐疑,不知她是什么来头。 侯通海厉声道:“彭大哥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吗?” 黄蓉笑道:“问什么啊?” 彭连虎日间曾见过黄蓉戏弄侯通海,现在见了她这个笑嘻嘻的鄙夷神态,突然想起:“啊,那脏小子原来是你打扮的。”回头笑道:“老侯,你不认得这位姑娘了吗?” 侯通海愕然,上下打量黄蓉。彭连虎笑道:“你们白天捉了半天迷藏,怎么忘了?” 侯通海又呆呆向黄蓉望了一阵,好不容易认出来了,大喝一声:“原来是你,臭小子!”说着向她猛扑过去。黄蓉向旁轻轻一闪,侯通海这一扑便落了空。 沙通天抢上前去,抓住黄蓉右手腕,喝道:“哪儿跑!” 黄蓉一挣没能挣脱,叫道:“不要脸!” 沙通天道:“什么不要脸?” 黄蓉道:“大人欺侮孩子,男人欺侮女人!” 沙通天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了,放松手说道:“进厅去说话。” 黄蓉知道不进去也不行了,只得踏进门去。她见厅里有不少高手,刚才彭连虎的武功已胜于她,现下又有这许多高手环绕,任是哪一个想必都能轻轻松松捏死她,自己若是应对不当,怕是非死即伤。 她正思量对策间,只听侯通海怒道:“我先废了这臭小子再说。”上前就要动手。 彭连虎道:“先问清楚她师父是谁,谁派来的!”他见了黄蓉这等的武功,又是这等的衣饰,料知必是大有来头。 侯通海却不加理会,举拳向黄蓉打下。黄蓉一闪,道:“你真要动手?” 侯通海道:“你不许逃跑。”单打独斗他不怕,他最怕的就是黄蓉逃跑,一跑就追不上。 黄蓉心里已是七上八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你要和我比武那也成。”拿起桌上一只装满酒的酒碗顶在头上,双手又各拿一只,说道:“你敢不敢学我这样?” 侯通海怒道:“你捣什么鬼?” 黄蓉环顾众人,笑道:“我和这位额头生角的爷又没仇,要是我失手伤了他,那怎么对得起大家?” 侯通海踏上一步,怒道:“你伤得了我?就凭你这臭小子?还有,我额头上生的是瘤子,不是角!” 黄蓉不理他,向众人道:“我和他各拿三碗酒,比比功夫。谁的酒先洒出来,谁就输了,好不好?”她见梁子翁、彭连虎、沙通天等人个个武功了得,均是远在自己之上,对这侯通海,虽曾百般戏弄,但自己也只是仗着轻功和心思灵巧才占上风,要讲真实本领,自知颇有不如,于是心想:“唯今之计,只有智取脱身了。” 侯通海怒道:“谁跟你闹着玩!”迎面又是一拳,来势如风,力道沉猛。 黄蓉闪身轻巧避过,笑道:“好,我身上放三碗酒,你就空手,咱们比比。” 侯通海年纪大她两倍有余,在江湖上也算是成名的人物,受她这般激将,更是气恼,不加思索的也将一碗酒往头顶上一放,双手也各拿一碗,再猛向黄蓉踢去。 黄蓉笑道:“好,这才算英雄。”展开轻功,游走满厅。侯通海连踢数腿,都给她避开。 众人笑看二人相斗。但见黄蓉上身稳然不动,长裙垂地,身子却如在水面飘荡一般来去自如,优雅灵动。侯通海却大步追赶,把地跺的腾腾有声,显然下盘功夫扎得稳,却显得笨拙了。 黄蓉以退为进,连施巧招,想以手肘碰翻他的酒碗,却都被他侧身避过。梁子翁心道:“这女孩儿功夫练到这样,确也不容易了。但时候一长,终究不是老侯对手,她今日必是跑不了了。”他心中惦记着自己药房里的珍药奇宝,当即转过身,准备赶去药房。 郭靖和王道一出了药房的门,郭靖忽然想起,说道:“小王道长,咱们去救了穆前辈父女再一起走吧。”王道一心里记挂着黄蓉,想赶紧去寻她,但转念又想到黄蓉好端端的藏在檐上,应该不会让他们发现,权衡片刻,便决定和郭靖一道先去救穆易父女。 作者有话要说: 嗯,蓉儿要开始用智商碾压人了~ 第23章巧戏群豪2 王、郭两人摸到牢房内,郭靖低声道:“穆老前辈,我来救你啦。” 穆易大为诧异,问道:“尊驾是谁?” 郭靖道:“晚辈郭靖。” 穆易听到“郭靖”二字,心中一震,仔细去瞧郭靖的脸,发现竟是白天赢了比武招亲的少年,他颤声问道:“你是郭靖?你爹叫什么”郭靖如实答了。穆易热泪盈眶,紧紧抓住郭靖的手。 第57章 王道一见此情景就知道这穆易,也就是杨铁心,已经认出郭靖就是故人之子了,心想他二人必定会好一番叙旧,便站在外侧注意着官兵动静。 果不其然,那穆易老泪纵横的向郭靖述说着他的身世和自己这十八年来的经历,郭靖以前从未听母亲和师父说过这些,现在听来也是心中悲苦。 王道一在一旁听着,想出言提醒他们快走,但一想他二人情绪都这般激动,也不好打扰。就在这时,有脚步声响起,王道一忙把郭靖扯到暗处。只见几个亲兵过来,后面跟着的却是王妃包惜弱。 包惜弱本就心软,听说儿子关了人,就赶来想悄悄把人放了。但此时穆易已是经历了十八年波折风霜,容貌早已大不相同,是以包惜弱见到日思夜想的前夫却没认出来。 穆易却是一眼认出了包惜弱。王道一在暗处看着两个人重逢,心中感慨:“‘相顾不相识’,说的就是这番情景吧。” 只见他二人一个态度温和,命人放人,一个神色古怪,瞪目不语。两人擦身而过,穆易顿了一下,便牵着女儿,大步走了出去。 王道一和郭靖等王妃远去了,才跃出屋子,想着穆易父女既然已经被放了,于是便一同赶往香雪厅去寻黄蓉。 两人走了一程,见前面有人快步走来,还来不及躲藏,三人就照上了面,郭靖一看,竟是完颜康。 完颜康刚才听人报告说府里来了贼人,担心母亲出事,特地去看望一趟,走在路上却遇到了王道一和郭靖。完颜康不认得王道一,却是认得郭靖,想起白天的丢人事迹,顿时大怒,纵身就向郭靖扑来,两人很快便斗到了一处。 王道一清楚郭靖和完颜康水平半斤八两,在王府亲卫到来之前应该能顶住。且这王府中有不少江湖上的人,王道一不方便显露武功,便道:“郭少侠,我先去接朋友,待会儿来助你。” 郭靖道:“好!” 王道一随手点倒了完颜康带来的两个随从,直往香雪厅而去。 香雪厅这边,梁子翁刚要走,脚还没跨出门槛,情势就发生了变化。只见黄蓉双手齐颠,头顶一仰,三只碗同时飞了起来,一招“八步赶蟾”向侯通海袭去。 侯通海手中有碗,不能发招抵御,只得闪让。黄蓉顺势掠去,侯通海避无可避,只得举臂挡格,双手碗中的酒水登时泼得满地都是,头上的碗更摔在地下,当啷一声,打得粉碎。 黄蓉倏然拔起身子,向后疾退,双手接住空中落下的两碗,另一碗酒端端正正的也落在她云鬓之顶,三碗酒竟没溅出一点儿。 众人见她以巧取胜,身法飘忽灵动,不禁都暗暗叫好。欧阳克更是大声喝彩。全然忘了黄蓉是“敌人”。 侯通海满脸羞恼,叫道:“咱们再比过!” 黄蓉手指在脸上一刮,调皮笑道:“不害臊吗?” 沙通天冷哼道:“小丫头鬼计多端,你师父到底是谁?” 黄蓉笑道:“明儿再对你说,现在我可要走啦。” 沙通天突然间身子已移到了门口,拦住了去路。黄蓉见他这一下“移形换位”功夫很是了得,心中暗惊,脸上却是神色不变,眉头微皱,问道:“你拦住我干吗?” 沙通天道:“要你说出是谁门下,闯进王府来干什么?” 黄蓉秀眉一扬,道:“要是我不说呢?” 沙通天道:“我的问话,不能不答!” 黄蓉眼见厅门就在他身后,相距不过数尺,可就是给他拦在门口,出去不得。见梁子翁正要走出,叫道:“老伯伯,他拦住我,不让我回家。” 梁子翁听她这般柔声诉苦,笑道:“你好好答话,他就会放了你的。” 黄蓉咯咯一笑,说道:“我就偏不爱答。”对沙通天道:“你不让路,我可要闯啦。” 沙通天冷冷道:“只要你有本事出去。” 黄蓉笑道:“你可不能打我。” 沙通天道:“要拦住你这小小丫头,何必动手。” 黄蓉道:“好,大丈夫一言为定。嗳?你瞧那是什么?”说着向左一指。沙通天顺着她手瞧去,黄蓉乘他分心,衣襟带风,纵身从他肩旁钻出,身法甚是迅捷。不料沙通天“移形换位”的功夫实是不凡,黄蓉刚要抢出,就又给他拦住了。她忽左忽右,后退前趋,身法变幻,连闯三次,总是给沙通天挡住了去路。 梁子翁笑道:“沙兄弟是大行家,小丫头别再试啦,快认输吧。”说着加快脚步,疾往自己房中奔去。 他刚踏进药房门,一股血腥气便扑鼻而至,只见那条朱红大蛇已死在地上,身子干瘪,显见蛇血已被吸空。梁子翁这一下身子霎时凉了半截,二十年之功废于一夕,他抱住蛇尸,失声痛哭。 他见蛇身血液未凝透,知道仇人离去不久,当下疾奔出药房,只见园中有两人正在恶斗,正是郭靖和完颜康。 他赶到郭靖与完颜康身旁,甫近身就闻到郭靖身上蛇血的腥气,顿时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就要去报仇。 完颜康见梁子翁赶来,叫道:“梁老前辈,你收拾他,我去叫亲兵过来。” 梁子翁此时已是怒火如焚,猛向郭靖攻去。郭靖哪里能打得过梁子翁,只得边打边逃。 香雪厅内,黄蓉连抢数次,不论如何快捷,总被沙通天毫不费力的挡住。黄蓉暗暗着急,忽然停步,道:“只要我一出这门,你就不能再跟我为难,成不成?” 第58章 沙通天道:“只要你能出去,我就认输。” 黄蓉叹道:“唉,可惜我爹爹只教了我进门的本事,却没教出门的。” 沙通天奇道:“什么进门的,出门的?” 黄蓉道:“你这路‘移形换位’功夫,虽然已经不差,但比起我爹爹可还差得远,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沙通天怒道:“小丫头胡说八道。你爹爹是谁?” 黄蓉道:“我爹爹的名字说出来只怕吓坏了你,不说也罢。当时他只教了我闯门的本事,他守在门口,我从外面进来,闯了几次也闯不进。但似你这般微末功夫,我从里到外虽然走不出,但从外面闯进来,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沙通天冷笑道:“从外入内,跟从内到外还不是一样?好!你倒来闯闯看。”当即让开身子,要瞧她从外入内,又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功夫。 黄蓉闪身出门,咯咯大笑,道:“你中计啦。你说过的,我一到门外,你就认输,不能再难为我。现下我可不是到了门外?沙通天是当世高人,言出如山,你可不要说话不算数哦。再见啦!” 沙通天知道自己被这小姑娘耍了,又羞又怒,胀红了脸,却也无计可施。 彭连虎哪能让黄蓉就此脱身,手一扬,两枚铜钱激射而出,钱镖所向,正是要害之处,彭连虎镖发连珠,十数枚钱镖下雨似的向黄蓉射去。黄蓉闪避不及,只得向前纵跃,数跃之后,又已被逼回进了大厅。 黄蓉被逼回厅中,彭连虎挡在门口,笑道:“怎么样?你又回来了?” 黄蓉小嘴一撅,说道:“你暗器功夫是好,可是用来欺负女孩儿家,又有什么希奇?” 彭连虎道:“谁欺负你了?我又没伤你。” 黄蓉道:“那么你让我走。” 彭连虎道:“那你得先说,你师父是谁。” 黄蓉笑道:“我是在娘肚子里自己学的功夫。” 彭连虎道:“你不肯说,难道我就瞧不出?”反手一掌,向她肩头挥去。 黄蓉竟是不闪不避,不招不架,明知斗不过,便索性跟他撒赖。彭连虎手背刚要击到她肩头,见她不动,果然撤掌,喝道:“快招架!十招之内,我必能揭出你这小丫头的底来。” 他生平各家各派的武功见得多了,眼见黄蓉身法诡异,一时瞧不准她的来历,但自料只要动上了手,不出十招,便能辨明她的宗派门户。 黄蓉道:“要是十招认不出呢?” 彭连虎道:“那我就放你走。看招!”一招“三彻连环”打了出去。 黄蓉转身闪过,回使了一招“夜叉探海”。 侯通海大叫:“‘夜叉探海’!大师哥,这臭小子使的是……是咱们本门武功。” 沙通天斥道“胡说!”心知黄蓉戏弄这个师弟多时,早已学会了几招他的叉法。彭连虎也忍不住好笑,抡拳直冲。黄蓉斜身左窜,闪在一旁。 侯通海又叫道:“‘移形换位’!大师哥,她这招是你的‘移形换位’!” 沙通天斥道:“少说几句成不成?丢人!”心中倒也佩服这姑娘聪明之极,这一下“移形换位”劲力方法虽然完全不对,但单看外形,倒与自己的功夫颇为相似,而且一窜之下,居然避得开彭连虎出手如风的一拳,那可着实不易。 接下去两招,黄蓉使的是沈青刚的“断魂刀法”和马青雄的“夺魄鞭法”。只把侯通海看得连声叫唤,说道:“大师哥,这……这臭小子当真是本门的招数……” 彭连虎怒气渐生,心道:“我手下留情,可这小丫头忒也狡猾。若是不下杀手,谅她不会用本门拳法招架。” 要知学武之人修习本门功夫之后,尽管有再去学别派武功的,但到了生死之际,自然而然的总是以最精熟的本门功夫抵御。 彭连虎到第五招时,再不容情,双掌带风,迎面劈去。旁观诸人见他下了杀手,不自禁的都为黄蓉担心。众人不知她来历,又均与她无冤无仇,见她年幼娇美,言行又俏皮可喜,都不想见她就此命丧彭连虎的杀手之下。惟有侯通海才盼这“臭小子”死得越快越好。 黄蓉还了一招完颜康的全真派掌法,又架了一招郭靖的“南山掌法”,那都是日间见到两人比武时学来的,第七招“三彻连环”,竟然现学现卖,便是彭连虎自己所使的第一招,但终归是左支右绌,已是险象环生。 若凭二人真实功夫,黄蓉就算出尽全力,尚且抵御不住,何况如此存心戏弄?总算彭连虎招数虽狠,毕竟不愿真下毒手,只是想要从她招数上认出她的师承来历,这才容她拆了七招。 白驼山少主欧阳克笑道:“小丫头可真是聪明得紧。” 彭连虎拳法灵动,到第八招上,左手虚晃,右拳抢出。黄蓉料得先机,心念一动,当即斜身轻飘飘的跃出,这一跃姿式甚是美妙,如翩翩起舞,厅上众人竟是谁也认不出来。 彭连虎心下着恼,他初时见黄蓉年幼,又是女子,若是杀了她未免有失自己身份,这时连拆了八招,却始终瞧不出分毫端倪,如何不怒,第九招“推窗望月”,竟自用上了全力。 黄蓉暗叫不妙,正待闪躲,其势已是不及,眼见掌力迫到面门,急忙以攻为守,向敌人胸口撞去。彭连虎这一招去势虽猛,知她尚能拆解,但接着第十招料得她万难招架,倏然间见她以攻为守,袭向自己要害,第十招“星落长空”本已使出一半,立即凝住,便如悬崖勒马一般硬生生扣招不发,大叫道:“你是黑风双煞门下!”语声竟是微微颤抖。 第59章 黑风双煞,便是梅超风夫妇的称号,他们夫妻二人从桃花岛逃跑后,便浪迹江湖,起了这个名号。 彭连虎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耸然一惊。除了赵王完颜洪烈外,厅中对黑风双煞人人忌惮,都知道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彭连虎第十招本要痛下杀手,至少也要打得这小丫头重伤,但在第九招忽然看出她本门武功竟是黑风双煞一路,大惊之下,这个连杀百人不眨一眼的魔头竟然敛手跃开。 黑风双煞原是黄药师门徒,使得自然是桃花岛武功,而黄蓉是黄药师的独生女儿,自小武功由黄药师亲授,使得自然也是桃花岛一派的功夫,是以厅中人都误以为黄蓉是黑风双煞门下。 黄蓉听彭连虎说她是黑风双煞门下,笑道:“你输啦!”转身走向厅门。 彭连虎拦在门口,喝道:“你既是黑风双煞门下,我也不为难你。但你得说清楚,你来这儿干什么?” 黄蓉笑道:“你说十招中认不出我的门户宗派,就让我走,你好好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无赖?” 彭连虎怒道:“你最后这招不是黑风双煞所传?” 黄蓉笑道:“我从来没见过黑风双煞。再说,他们这点儿微末功夫,怎配做我师父?” 彭连虎道:“你赖也没用。” 黄蓉道:“黑风双煞的名头我倒也听过。我只知道这两人伤天害理,无恶不作,欺师灭祖,乃是武林中的无耻败类。彭寨主怎能把我和这两个家伙拉扯在一起?” 众人起先还道她不肯说实话,待听得她如此诋毁黑风双煞,不禁面面相觑,才信她决不是双煞一派,要知再大的谎话也有人敢说,但决计无人敢于当众辱骂师长。 彭连虎向旁一让,说道:“小姑娘,算你赢啦。老彭很佩服,想请教你的芳名。” 黄蓉嫣然一笑,道:“不敢当,我叫蓉儿。” 彭连虎道:“那你贵姓?” 黄蓉道:“那就说不得了。反正我既不姓彭,也不姓沙。” 这时厅中诸人除灵智与欧阳克之外,都已输在她的手里。灵智白日被王处一所伤,不能出手,只有欧阳克出手,才能将她留住,因此众人都注目于他。 欧阳克缓步而出,手摇折扇,微微一笑,以自认为风流无匹的表情斜睨黄蓉,说道:“在下不才,想请教姑娘几招。” 欧阳克武功了得,又仗着叔父欧阳锋撑腰,多年来横行西域。他天生好色,姬妾无数,闲居之余又教她们学些武功,因此这些姬妾又算是他的女弟子。 欧阳克自负下陈姬妾乃天下佳丽,就是大金、大宋两国皇帝的后宫也未必能比得上,哪知在赵王府中却遇到了黄蓉,但见她眼波流转,一双眸子灵气逼人,正道是:“凝神处如秋水,闪动时若繁星。”娇腮欲晕,花容月貌,实是生平未见的绝色,自己的众姬相比之下竟如粪土,当见她与诸人比武之时,早已神魂飘荡,又听她温颜软语,更是心痒骨软。 黄蓉瞥了他一眼,道:“我要走啦,要是他们再拦我,你帮着我,成不成?” 欧阳克笑道:“要我帮你也成,你得拜我为师,永远跟着我。” 黄蓉道:“就算拜师父,也不用永远跟着啊。” 欧阳克道:“我的弟子可与别人的不同,都是女的,永远跟在我身边。我只消呼叫一声,她们就全都来啦。” 黄蓉侧了头,笑道:“我不信。” 欧阳克一声呼哨,不过片刻,门中走进二十几个白衣女子,服饰打扮全无二致,个个体态婀娜,笑容冶艳,一齐站在欧阳克身后。 原来他在香雪厅饮宴,众姬都在厅外侍候。黄蓉出言相激,让他召来众姬,原想乘阁中人多杂乱,借机脱身,哪知欧阳克看破她的心思,待众姬进厅,立即挡在门口,折扇轻摇,红烛下斜睨黄蓉,显得又是潇洒,又是得意。 黄蓉见他一身白衣,蓦地想起王道一来,上下打量一番,暗自腹诽:“可比小道长差远啦!” 二十四名姬人瞧着黄蓉,均是自惭形秽。这二十四名姬人在欧阳克身后这么一站,有如两面屏风,黄蓉更难夺门而出。 黄蓉见计不售,说道:“你如真的本领了得,我拜你为师那是再好没有,省得我给人家欺负。” 欧阳克道:“莫非你要试试?” 黄蓉道:“不错。” 欧阳克道:“好,那你来吧,不用怕,我不还手就是。” 黄蓉道:“怎么?你不用还手就胜得了我?” 欧阳克笑道:“你打我,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还手?” 众人心中笑他轻薄,却又颇为奇怪:“这小姑娘武功不弱,就算你高她十倍,不动手怎能将她打败?” 黄蓉道:“我不信你真不还手。我要将你两只手缚起来。” 欧阳克解下腰带,递给了她,双手叠在背后,走到她面前。黄蓉见他有恃无恐,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脸上虽然仍露笑容,心中却越来越惊,一时彷徨无计,心想:“只好行一步算一步了。”于是接过腰带,当下将他双手紧紧缚住,笑道:“怎么算输?怎么算赢?” 欧阳克伸出右足,点在地下,用右足尖画了浅浅的一个圆圈,直径六尺,画得整整齐齐。画这圆圈已自不易,而足下内劲如此了得,连沙通天、彭连虎等也均佩服。 欧阳克走进圈子,说道:“谁出了圈子,谁就输了。” 第60章 黄蓉道:“要是两人都出圈子呢?” 欧阳克道:“算我输好啦。” 黄蓉道:“若是你输了,就不能再追我拦我?” 欧阳克道:“这个自然。如若你给我推出了圈子,那可得乖乖跟我走。这里众位前辈都是见证。” 黄蓉道:“好!”走进圈子,左掌“回风拂柳”,右掌“星河在天”,同时发出。 欧阳克身子微侧,这两掌竟没能避开,同时击在他肩背之上。黄蓉掌力方与他身子相遇,立知不妙,这欧阳克内功精湛,说不还手真不还手,但借力打力,自己有多少掌力打到他身上,立时有多少劲力反击出来。他手不动,足不起,黄蓉竟是站立不稳,险些便跌出了圈子。 她哪敢再发第二招,在圈中走了几步,心念一动,笑道:“我要走啦,却不是给你推出圈子的。你也不能出圈子追我。刚才你说过了,两人都出圈子就是你输。” 欧阳克一怔,黄蓉已缓步出圈子。她怕夜长梦多,再生变卦,加快脚步,只见她发上金环闪闪,身上白衫飘动,已奔到门边。 欧阳克暗呼:“上当了!”只是有言在先,却也不便追赶。沙通天、彭连虎等见黄蓉又以诡计僵住了欧阳克,忍不住捧腹大笑。 黄蓉正要出门,猛听得头顶风响,只见灵智上人的掌风已糊将过来,众人同声惊呼,这样花一般的少女眼见要被灵智巨掌震得五脏碎裂。 欧阳克大叫:“手下留情!”却哪里还来得及? 眼见灵智的巨掌已击在她背上,却见他手掌立即收回,大声怪叫。黄蓉已乘着他这一掌之势飞出厅外。远远听得她清脆的笑声不绝,似乎全未受伤,料想灵智这一掌击出时力道虽巨,但不知为何,他手掌刚及对方身子,便立即回缩,掌力竟然来不及发出。 众人一凝神间,但见灵智手掌中鲜血淋漓。他举起掌来,只见掌中竟被刺破了十多个小孔,蓦地里想起,失声叫道:“软猬甲!软猬甲!”叫声中又是惊,又是怒,又有痛楚。 彭连虎惊道:“这丫头身上穿了‘软猬甲’?那是东海桃花岛的镇岛之宝!” 沙通天奇道:“她小小年纪,怎能弄到这副“软猬甲’?” 侯通海问道:“沙大哥,什么是软猬甲?” 彭连虎抢着道:“刺猬见过吗?” 侯通海道:“当然见过。” 彭连虎道:“她外衣内贴身穿着一套软甲,这软甲不但刀枪不入,而且生满了倒刺,就同刺猬一般。谁打她一拳,踢她一脚,就够谁受的!” 侯通海道:“亏得我从来没打中过这臭小子!” 沙通天道:“我去追她回来!” 侯通海道:“师哥,她……她身子可碰不得。” 沙通天道:“还用你说?我抓住她头发拖了回来。” 侯通海道:“对,对,怎么我便想不到。师哥,你当真聪明。”师兄弟俩和彭连虎一齐追了出去。 欧阳克心心念念着黄蓉,跃出门外去寻,黑暗中人影不明,一声呼哨,领了众姬追去,刚追的十几步,只见远处黄蓉欢悦一声,飞身扑向一个人的怀里。 欧阳克定睛看去,但见那人手提长剑,一身纯白道袍,玄簪束发,容颜清丽,气质非凡,不禁又是怔然一呆。 此人正是快步赶来的王道一。 王道一方才留下郭靖与完颜康缠斗,自己刚寻到香雪厅附近,就见黄蓉从厅里跑了出来,登时心里一惊,暗道:“她怎的进厅了?那里面可都是不好对付的角色!”。 黄蓉一看见她,立即欢欣的奔了过来。王道一一把接抱住来人,忙上下查看一番,一叠声的问道:“你怎么进厅里去了?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黄蓉莞尔一笑,道:“没有,都是我欺负他们。” 王道一见她没有受伤,放下心来,道:“药已经拿到了,我们去会了郭靖就走。”抬眼只见不远处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等人叫嚷着奔近追来,王道一向他们淡淡瞥了一眼,伸手揽过黄蓉,运起轻功,倏然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沙通天张大了嘴,惊道:“那人是谁?轻功怎么如此了得?简直如鬼一般!” 其余众人也是各自心惊,都没有见过这么快的轻功。他们自然不知,王道一自五岁起学武,童子功根基打的牢靠,又随王重阳学的全真派绝技“金雁功”,再加上不弱于欧阳克的内力,那身轻功自然是出神入化。想这世上只怕除了内功极为深厚之人,其余人都是追她不上的。 欧阳克则是望着夜色呆呆出神,想着自己的姬妾与那两个女子比起来,简直连粪土也不如,刚刚王道一和黄蓉相拥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但觉这两个女子,一个如春花般明艳,一个如秋月般沉静,一个似玉露,一个似金风,一个美的有风情,一个美的有气度。他欧阳克活了三十五年,这两般人物却竟是从未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金句:蓉儿:“都是我欺负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4章群豪混战 王道一和黄蓉赶到刚刚郭靖所在之地,却哪里还有郭靖的踪影。二人绕着园子寻找一番,忽然发现郭靖正被一个女子拿住了穴道。那女子双目已瞎,披头散发,盘坐在地,郭靖也被她拖坐在地。 她二人不敢贸然过去,便悄悄躲到一丛花丛中听他们说些什么。 第61章 刚听了几句,王道一便恍然惊觉,暗想:“这人是梅超风!” 再细细听着,发现梅超风正在向郭靖述说自己的一生经历,讲完之后便要杀了他给她丈夫报仇。 从她的叙述中,王道一得知,梅超风的经历和书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从桃花岛偷的秘籍不是《九阴真经》,而是桃花岛本派武学的一本武功秘籍。 这梅超风和她丈夫有了私情,偷了秘籍,逃出岛去,但偷的那本秘籍上只有武功招式,却没有内功心法,于是两人用错误的练法练出了一门邪功,完颜康身上的那另一种功夫,就是这门邪功。 王道一不禁感叹,剧情竟然能够如此相似,看来是自己以前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太小了。 原来刚才郭靖与梁子翁缠斗时,两人一时不慎双双掉到一个洞里,这洞便是梅超风练功之地,梅超风被人打扰,极为不悦,将他二人赶出洞,又勒令郭靖将她背出去,后来两人谈话中郭靖说漏了嘴,让梅超风知道原来郭靖就是误杀她丈夫的凶手,于是打算杀了郭靖报仇。 但这梅超风也不知怎么的,非要把自己的一生经历都给郭靖讲述一遍才动手杀了他。王道一和黄蓉赶到时,梅超风刚开始讲。 王道一低声对黄蓉道:“我们得想法儿救他。可是我恐怕打不过那梅超风。” 黄蓉道:“为什么要救他?” 王道一道:“他是个好人。” 随后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或许并不能打动黄蓉,就又补充道:“我师兄的药在他身上。” 果不其然,黄蓉听了后一句话之后才有所动作,她二人慢慢挪到近处,黄蓉突然从花丛中跃出,叫道:“梅若华,快放手!” 她这一下太突然,王道一都没机会阻止,也赶紧跟着跃出来挡在黄蓉身前。 “梅若华”是梅超风投师之前的本名,江湖上无人知晓,这三字已有数十年没听人叫过,斗然间被人呼了出来,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颤声道:“你是谁?” 王道一则暗骂自己一声蠢,明明自己比谁都知道这一切,怎么就不会拿出来利用一下呢?竟然还在盘算着怎样才能硬打败梅超风。 黄蓉继续道:“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我姓黄。” 梅超风更加吃惊,道:“你……你……” 黄蓉叫道:“你怎样?东海桃花岛的弹指峰、清音洞、绿竹林、试剑亭,你还记得吗?” 这些地方都是梅超风学艺时的旧游之地,此时听来,恍若隔世,颤声问道:“桃花岛的黄……黄师父,是……是你什么人?” 黄蓉道:“好啊!你倒还没忘记我爹爹,他老人家也还没忘记你呢。他亲自瞧你来啦!” 梅超风一听,吓的魂飞魄散,只想立刻转身飞奔而逃,可是她练功走火入魔,双腿已废,如何能走? 黄蓉道:“放开他。”梅超风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实话,迟迟不动作。 蓉见她迟疑,左足一点,跃起丈余,旋转一圈,凌空挥掌,向梅超风当头击去,正是“落英神剑掌”中的一招“江城飞花”,叫道:“这一招我爹爹教过你的,你还没忘记吧?” 梅超风听到她空中转身的风声,哪里还有半点疑心,松了手,叫道:“师妹,有话好说,师父呢?” 王道一趁机顺手一扯,把郭靖拉了过来。 黄蓉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的独生爱女。母亲因难产而死。黄药师有“东邪”之号,天下有五大绝顶高手,世称“五绝”,分别号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其中又以中神通的武功最高,是为天下第一,这中神通便是王重阳,西毒就是欧阳锋,东邪就是黄药师。 黄药师行事怪僻,常说世上礼法规矩都是狗屁,对女儿又爱逾性命,自然从不稍加管束,以致把这个女儿惯得骄纵异常。 黄蓉聪明绝顶,不仅从父学武,而且父亲所精的什么阴阳五行、算经术数,她也是样样都学了的,加以年龄尚幼,是以尽管父亲是威名远播的一代大宗师,仍是对其极度的娇惯溺爱。 几个月以前,她和父亲大吵一架,心中气苦,委屈万分,便自己乘了小船逃出桃花岛,刻意扮成个贫苦小乞丐,四处浪荡。不料在张家口无意间遇到王道一,初时她在酒楼胡乱花钱,原是有将心中对父亲的怨气出在王道一头上的意思。哪知王道一却浑不在意这些,还态度温和,言谈投机,一见如故,关切备至。 当时黄蓉正处凄苦寂寞之际,蒙王道一如此真诚相待,就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自是心中感动,两人遂结为知交。 黄蓉听父亲说过梅超风的往事,这“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两句,是她桃花岛试剑亭中的一副对联,其中包含着黄药师的两门得意武功,一为“落英神剑掌”,一为“碧海潮生曲”,凡桃花岛弟子是没有人不知的。她知道自己和王道一武功不如梅超风,是以谎称父亲到来,吓她一吓。 只见那梅超风浑身发抖,颤声道:“弟子罪该万死,只求师父可怜弟子双目已盲,半身残废,从宽赐死。” 王道一见她这副要被吓死的样子,不由心想:“这黄药师该有多可怕啊,仅仅是听到名字就能把黑风双煞之一吓成这样。” 三人见她这样,也不说话,准备转身就走。突然身后一声清啸,一人长笑而来,手摇折扇,笑道:“女孩儿,我可不再上你的当啦。” 第62章 王道一刚才在房檐上听过完颜洪烈介绍,知道这人便是欧阳克。她记得欧阳克一向好色,尤其对黄蓉念念不忘。见他走近,王道一斜跨一步挡住了欧阳克看向黄蓉的视线,却没想到欧阳克竟然开始轻佻的打量起她来了,心里不禁一阵恶寒。 欧阳克瞧着王道一,现下灯光比之前亮上许多,可以看清她的样貌。 欧阳克细细看着,觉得单论容貌,这女子虽不如黄蓉,但也定称得上佳人二字。最重要的是,她周身的气质则是他生平未见,淡然,清朗,干净,英气,一双眼睛波澜不惊,澄澈空明,深邃如海。 黄蓉知道欧阳克武功了得,便对梅超风道:“梅师姊,爹爹最肯听我的话,待会儿我替你求情。你先立几件功劳,爹爹必能饶你。” 梅超风立马道:“立什么功?” 黄蓉道:“有坏人要欺负我,我假装敌不过,你帮我打发了。爹爹一会就到,见到你帮我,必定喜欢。” 梅超风大喜,当即答应。黄蓉拉了王道一躲在梅超风身后,只待等会儿趁乱逃走。欧阳克哪把眼前这个疯婆子放在眼里,折扇轻挥便攻了上来,二人很快就缠斗起来。 三人正准备溜走,突然身后侯通海狂奔过来,片刻之间,沙通天、梁子翁、彭连虎诸人先后赶到。彭连虎望向欧阳克和梅超风,看得数招,失声道:“是黑风双煞!” 几人为抓黄蓉也不假思索加入了战团,黄蓉仗着身子灵便,东躲西闪,侯通海哪里抓得到她头发?黄蓉见他手指不住抓向她头顶,一转念间已明白了他用意,矮身往花丛后一躲,反过手臂,将蛾眉钢刺从脑后插入了头髻,探头出来,叫道:“我在这里!” 侯通海大喜,一把往她头顶抓去,叫道:“这回可抓住你这臭小……啊哟,啊哟!师哥,臭小子头上也生刺……刺猬!”手掌心被蛾眉钢刺对穿而过,只痛得他哇哇大叫。 黄蓉笑道:“你头上三只角,斗不过我头上一只角,咱们再来!” 侯通海叫道:“不来了,不再来!” 沙通天斥道:“别嚷嚷!”忙赶过去相助。 这时梅超风在多名高手夹击之下渐感支持不住,王道一见到这么许多江湖中人都在场,苦于自己为隐藏身份不能出手,只得展开轻功护着黄蓉躲避攻击。 梅超风再拆数招,已全然落于下风,情急大叫:“师妹,你哪里惹了这许多厉害对头?师父呢?” 黄蓉鼓动道:“他马上就来。这几个人怎是你的对手?” 候海通知道黄蓉软猬甲的厉害,苦于无法近她的身,气的跳脚,叫道:“不公平,不公平。你脱下刺猬甲再打。” 黄蓉笑道:“好,那你割下额头上三个瘤子再打,否则也不公平。” 侯通海怒道:“我这三个瘤子又不会伤人。” 黄蓉道:“我见了它恶心,你岂不是大占便宜?一、二、三,你割瘤子,我脱软甲。” 侯通海怒道:“不割!” 黄蓉笑道:“你还是割了吧,多占便宜啊。” 侯通海怒道:“我不上你的当,不割,说什么也不割!” 王道一见黄蓉都这种时候了竟还有心思跟人斗嘴,忙道:“蓉儿,快走吧。”说着将她拉出战圈。 梅超风的毒龙银鞭厉害之极,四丈之内,当者立毙,此时情况危急,她只得将长鞭舞成一个银圈,任谁都进不了鞭圈。但她毕竟眼瞎,此时又是一片混乱,靠听力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王道一见前后左右都是人,正准备见缝插针带着黄蓉离开,却见梅超风的毒龙猛地鞭甩了过来,鞭风猛烈,气势汹汹,眼见就要抽到黄蓉。 电光火石之间,王道一快速把黄蓉拉到怀里,身子一个旋转,自己背对着梅超风的鞭子,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王道一痛嘶一声,一道血淋淋的鞭痕出现在她肩头。 黄蓉大惊,怔然看着王道一血糊糊的肩头,两滴热泪霎时从脸颊上滚了下来,随即目光一凛,转头向梅超风喝道:“梅若华,你竟敢伤我?!” 此言一出,梅超风和王道一都是一惊。 王道一登时怔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黄蓉。 梅超风则是辨出是黄蓉声音,大惊失色,心想:“我伤了师妹,师父更加不能饶我了。” 正在此时,忽听得围墙顶上有一人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只见围墙上高高矮矮的站着六个人,黑暗之中却看不清楚面目。 混战中的郭靖听这声音熟悉,转头一看,喜道:“师父,快救弟子!”原来这六人正是江南六怪。 江南六怪见郭靖有难,立马跃下墙头,加入了混战。黑风双煞曾杀了江南七怪中的一怪,所以现在只剩下江南六怪了,六怪的徒弟郭靖又曾杀了黑风双煞中的一煞,是以只剩下梅超风了,六怪与梅超风之间有血海深仇,所以他们也不问清情形,跳入战圈便直直向梅超风攻去。 现下,六怪和梅超风打,梅超风和欧阳克等人打,欧阳克等人又去抓黄蓉,梁子翁要找郭靖报仇,便和郭靖打,六怪见郭靖支持不住又去和梁子翁打,这场面可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王道一肩上受伤,但护着黄蓉在乱局中游走躲闪却依然灵活,她轻身功夫极佳,处在这样的情形下,辗转腾挪,穿梭往来,犹如游鱼般灵活,竟是让自己和黄蓉连一片衣角都不被别人碰到。 第63章 黄蓉见无法脱身,情急之下,忽然想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句话来,大声叫道:“梅超风,你盗去了我爹爹的桃花岛武功秘籍,快快交给我去送还爹爹!” 梅超风一凛,却不回答。 此话一出,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四人不约而同的一齐转身向梅超风扑去。四人都是一般的心思:“桃花岛主乃当今五绝之一,桃花岛武功秘籍虽不比《九阴真经》,但也必是精妙无比,原来是在黑风双煞手中。”这时四人再也顾不到旁的,只盼杀了梅超风,夺取秘籍到手。 王道一见到那些人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梅超风,心里顿时一阵阵发冷,不禁想到:“桃花岛的功夫都让世人如此垂涎,那我的身份一旦暴露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撕成碎片?” 黄蓉靠在王道一身旁,忽觉她全身颤抖不止,瞧她一眼,已知她心中所想,便伸出手扣向她手腕。 王道一脑中思绪纷纷,心中阵阵惶恐,突觉一只滑腻温软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同时一只手也被人轻轻握住,鼻尖忽闻阵阵馨香,一个柔软的声音安抚般的在耳边响起:“别害怕。” 王道一倏然清醒,心神也冷静下来,侧头向黄蓉淡淡一笑。 黄蓉见只一句话便支开了四名强敌,一拉王道一,低声道:“咱们快走!” 王道一带着黄蓉掠到郭靖跟前,道:“郭少侠,现在走。” 便在此时,却见完颜康疾步而来,叫道:“各位师傅,我母妃给奸人掳去了,爹爹请各位相救,请大家快去。” 原来刚才穆易走后心有不甘,便潜回王府,找到包惜弱的住处,要带她走,包惜弱原本已不认得满脸风尘的穆易了,但仔细辨别下,还哪能认不出?当下喜极而泣,又对完颜康说出了他的身世真相。 完颜康自诩做了十八年的金国小王爷,哪里会想到自己原来是一个宋国江湖草莽的亲生儿子,一时间无法接收。 穆易二话不说带着包惜弱离开了,完颜康忙去禀报完颜洪烈,父子俩赶忙召集幕僚要去追回王妃。殊不知这包惜弱本是极为情愿跟穆易走的,哪里来的“掳”字一说? 彭连虎等都想:“王妃被掳,那还了得?要我等在府中何用?”众人虽对武功秘籍恋恋不舍,但此刻也不得不随完颜康离去。 园中只剩下梅超风、江南六怪、郭靖、王道一和黄蓉,混战也即停止。 黄蓉撕下一块衣服给王道一简单包扎了伤口。梅超风叫道:“江南七怪,现下我也斗不过你们了,要杀要刮快点动手!” 七怪之首的柯镇恶道:“哼,你刚救护过我徒儿,我现在杀你,岂不是理亏?今日姑且饶你一命。” 梅超风又道:“小师妹,师父呢?” 黄蓉格格笑道:“我爹爹当然是在桃花岛啦。你问来干吗?想去桃花岛给他老人家请安吗?” 梅超风又怒又急,不由得气喘连连,停了片刻,喝道:“你刚才说师父即刻便到?” 黄蓉笑道:“他老人家本来不知你在这里,我去跟他一说,他自然就会来找你了。放心好了,我不会骗你的。” 梅超风怒火攻心,一气之下,竟晕了过去。 郭靖奔到六位师父面前,向六怪述说了盗药的前因后果,柯镇恶听后,说道:“那咱们现下快瞧王道长去。” 六怪认识全真七子,和其中的丘处机还是至交好友,但不认识王道一和黄蓉,此刻情况紧急,大家也就没时间作互相介绍。几人匆匆出了王府,赶往客栈。 等几人赶到客栈,看到的情景却让人大吃一惊。只见客栈门口,王处一、马钰、丘处机、穆易、包惜弱、穆念慈、完颜洪烈、完颜康都在,还有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等人以及王府亲兵也都堆在客栈门口。 王道一见到两位师兄心里又惊又喜,但碍于人多,没有立即过去行礼相认,马钰和丘处机看见了王道一,也默契的没有说话。 几人走到近前,却见穆易和包惜弱双双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原来刚才完颜洪烈和完颜康领着幕僚和亲兵追赶穆易一行,眼见就要追上了,却偶遇了马钰和丘处机。马钰和丘处机本来是到京城和王处一汇合的,刚一入京就见到穆易父女和包惜弱被金兵追赶。丘处机和马钰见状就和王府的人打了起来,阻止他们抓人。 打斗过程中,马钰还被彭连虎诡计毒伤。一群人边打边往王处一所在的客栈撤退,丘处机想着有王处一相助会更有利,没想到一到客栈门口却见到王处一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走了出来,显然也是受了伤,帮忙是不可能了。 穆易一见丘处机和马钰都快支持不住,便想着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丘处机性命,于是便果断举起铁枪自杀了,包惜弱悲伤之极,也随穆易一道自杀了。 他两人这一自杀,双方都停下了争斗。王道一等人赶到时见到的刚巧就是这般情景。 此时天还未亮,只有十几枚明晃晃的火把能勉强照清人脸。 丘处机悲痛欲绝,奔到穆易跟前,说道:“杨兄弟,你有何未了之事,说给我听,我一力给你承办就是。” 郭靖见杨铁心倒在地下,满身鲜血,也抢上前去,叫道:“杨叔父,您怎么了?” 穆易尚未断气,见到郭靖后嘴边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你父当年和我有约,生了男女,结为亲家……我没女儿,但这义女如我亲生一般……”眼光望着丘处机道:“丘道长,你给我成就了这门姻缘,我……我死也瞑目。” 第64章 丘处机郑重道:“此事容易。杨兄弟你放心。” 穆易向郭靖道:“盼你……你瞧在你故世的爹爹份上,好好待我这女儿……” 郭靖尚未答话,丘处机却道:“一切有我承当,你……安心去吧!”穆易心愿已了,双眼一闭,就此逝世。 王道一见马钰竟然也受了伤,忙上去扶住,丘处机也站起身来,回身喝道:“彭寨主,留下解药!”彭连虎哪能轻易给他解药,两人便又斗了起来。 江南六怪里的老二朱聪人称“妙手书生”,一副书生打扮,却是顺手牵羊的行家。朱聪见状,回头向柯镇恶借了一枚毒菱,走到彭连虎跟前说道:“原来是彭寨主,久仰大名,快快停手,我有话说。” 彭连虎与丘处机各退一步分开,道:“你要说什么?” 朱聪道:“早闻彭寨主的威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来,咱们亲近亲近。”说着伸出手来和他拉手。彭连虎听人恭维自己,也是颇有得色,也伸手出去和他握手。 两人的手刚一握上,彭连虎只觉掌心一痛,急忙挣脱,举手看时,见掌心已被刺了三个洞孔,孔中流出黑血。 须知朱聪号称妙手书生,手上功夫出神入化,人莫能测,以毒菱刺其掌心,于他只是易如反掌的末技而已。 朱聪笑道:“彭寨主,这枚毒菱是我大哥的独门暗器,中了之后,任你彭寨主号称‘连虎’,就算你是连狮、连豹、连猪、连狗,连尽普天下的畜生,也活不了两个时辰。” 侯通海道:“彭大哥,他在骂你。” 彭连虎喝道:“多嘴!难道我不知道?” 朱聪又笑道:“彭寨主不要动怒,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不妨把解药换上一换如何?” 彭连虎忍怒道:“好,那就这样,快拿解药来。” 双方互换了解药,王道一拿了清水来给马钰服下,郭靖忽然想起,也忙从怀里掏出从王府盗来的药给王处一服下。那边彭连虎也服了解药。 丘处机叫道:“大家都是响当当的名号。咱们今日胜败未分,可惜双方都有人受了伤,看来得约个日子重新聚聚。” 彭连虎道:“那再好没有,不会会全真七子,咱们死了也不瞑目。日子地点,请丘道长示下吧。” 丘处机道:“半年之后,八月中秋,咱们一边赏月,一边讲究武功,彭寨主你瞧怎样?” 彭连虎道:“中秋佳节以武会友,丘道长真是风雅之极,那总得找个风雅的地方才好,就在江南七侠的故乡吧。” 丘处机道:“妙极,妙极。咱们就在嘉兴烟雨楼相会。” 彭连虎道:“一言为定,就是这样。” 王道一看着他们在这里豪气冲天的约架,心中不解,默默想道:“大家怎么都这么爱打架?” 作为一个曾经和平年代里的法治观念深刻的现代人,王道一表示很不能理解这种吃饱了没事儿干就约架的行为,不,还没吃饱就约架的行为。 第25章长春服输 双方一经约好,王府的一行人也就全部撤走了。 丘处机见完颜康认贼作父,不认自己亲身父亲,对父母的死无动于衷,还跟着完颜洪烈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走了,心中又气又怒,当下转过身来,向柯镇恶、朱聪等行下礼去,道:“我这孽徒人品如此恶劣,更是万万不及令贤徒。咱们学武之人,品行心术居首,武功乃是末节。贫道收徒如此,汗颜无地。十八年前的比武之约,贫道甘拜下风,心悦诚服。” 江南六怪听他如此说,都极得意。当下由柯镇恶谦逊了几句。一旁的王道一心里也是感慨,想这六人为了一个口头上的赌约甘愿在大漠中耗了十八年的光阴,做人守信至此,真乃江湖豪杰也! 众人把马钰和王处一扶进客店,六怪之一的全金发出去购买棺木,料理杨铁心夫妇的丧事。 王处一服药之后,精神渐振,忽然向穆念慈问道:“你武功可比你爹爹强得多呀,这是怎么回事?” 穆念慈道:“晚辈十三岁那年,曾遇到一位异人。他指点了我三天武功。” 王处一道:“他只教你三天,你就能胜过你爹爹。这位高人是谁?” 穆念慈道:“不是晚辈胆敢隐瞒道长,实是我曾立过誓,不能说他的名号。” 王道一却是知道的,那人应是九指神丐,北丐洪七公。 王道一此时见事情了结,大家都安顿下来了,忙走过去向马钰和丘处机见礼,又向江南六怪问好,她知道江南六怪都是侠义之人,不会觊觎《九阴真经》,是以对自己的身份未加隐瞒。 朱聪笑道:“天下人最近都在传言重阳真人把《九阴真经》传给了座下八弟子,原来就是你啊。”其他五怪也是颇感诧异,谁都没想到王重阳亲自挑中的真经传人竟会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王道一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脊背发凉,想到:“江南六怪才来到中原不久都已听闻此事,那现在岂不是天下人人皆知?” 转眼忽然又发现黄蓉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这里了,想着她爱玩儿,大抵不愿意呆在这儿,况且现在也没什么危险,也就由她去了。 一边的王处一忽地闪过一个念头,纵身下炕,伸掌向穆念慈肩头按去,穆念慈身子摇晃,立时向前俯跌下去。王处一左手伸出,在她左肩轻轻一扶。穆念慈身不由主的又站起来了,睁着一双俏眼,惊疑不定。 第65章 王处一笑道:“穆姑娘别惊,我是试你的功夫来着。教你三天武功的那位前辈高人,可是只有九个手指、平时作乞丐打扮的么?” 穆念慈奇道:“是啊,道长怎么知道?” 王处一笑道:“贫道方才从你的身手上瞧出来的。这位九指神丐洪老前辈行事神出鬼没,真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姑娘得受他的亲传,当真是莫大的机缘。委实可喜可贺。” 穆念慈道:“可惜他老人家没空,只教了我三天。” 王道一的心里和王处一的口中同时道:“你还不知足?这三天抵得了旁人教你十年二十年。” 穆念慈道:“道长说得是。” 王处一回忆道:“二十年前,先师与九指神丐、黄药师等五高人在华山绝顶论剑。洪老前辈武功卓绝,却是极贪口腹之欲,华山绝顶没什么美食,他甚是无聊,便道谈剑作酒,说拳当菜,和先师及黄药师前辈讲论了一番剑道拳理。当时贫道随侍先师在侧,有幸得闻妙道,好生得益。” 一旁的马钰、丘处机、王道一听他提起月余前刚仙逝的先师,都沉默下来,心中哀痛。 朱聪缓解气氛道:“靖儿,你和穆姑娘的事什么时候办?” 众人一听这话也都望向郭靖,郭靖道:“我现在不能娶她。” 丘处机沉了脸,站起身来,问道:“为什么?” 柯镇恶爱惜徒儿,忙代他解释道:“蒙古大汗已经封了他为金刀驸马。” 丘处机虎起了脸,对郭靖瞪目而视,冷笑道:“好哇,人家是公主,金枝玉叶,岂是寻常百姓可比?先人的遗志,你是全然不理了?你这般贪图富贵,忘本负义,跟完颜康这小子又有什么分别?” 郭靖忙道:“不是的,我……我是打算先去向大汗请求解除婚约,再来娶穆姑娘。”说罢又看了一眼王道一,王道一向他点点头。 丘处机喜道:“好孩子,有志气。管他什么大汗不大汗,公主不公主。咱们都不稀罕,对,就这样。” 丘处机见朋友心愿已了,高兴万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转眼间忽见王道一肩头有血迹渗出,便问道:“小师妹,你受伤了?” 王道一心里一惊,还是老实答道:“嗯。” 丘处机疑惑道:“你的功夫不弱,与欧阳克不相上下。那些人要是单打独斗起来,都未必胜得过你,况且你轻身功夫绝佳,怎么会受伤?” 一边的马钰也是疑惑不解,他们都曾见过她和欧阳锋的那场较量,对她的功夫已有些了解。 王道一闭口不答。王处一却说话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姑娘?” 马钰和丘处机同声问道:“什么小姑娘?” 王处一刚才在客栈外曾见过黄蓉一眼,看她身法,听她声音,就判断出了黄蓉就是之前的那个小乞丐。当下便把黄蓉的身形服侍给马钰和丘处机形容了一遍,马丘二人也对黄蓉有些印象,丘处机刚才在外面已留神到了黄蓉,见她眉目如画,丰姿绰约,一直跟在王道一身边,当时便暗暗称奇,不知这姑娘是个什么来头。 朱聪在一边听了,说道:“那小姑娘我们在王府也见着了,我听得梅超风叫她小师妹,又叫她爹爹作师父……” 丘处机与柯镇恶同时站起,齐声惊道:“难道是黄药师的女儿?” 马钰问道:“小师妹,她可是姓黄?” 王道一见大家已经猜出来黄蓉的身份了,便点头道:“是。” 王处一皱眉道:“我早就觉得那孩子来头不小,没想到竟是黄药师的女儿。” 江南六怪和梅超风有仇,梅超风又曾经是黄药师的徒弟,因此他们对与桃花岛有关的人都不喜欢,江湖中人总是爱迁怒旁人。 六怪与全真教交好,可是王道一却和桃花岛主的女儿有交情,这让他们心里都不痛快。 朱聪道:“小王道长,她爹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知道吗?你是全真派重阳真人的亲传弟子,怎么能跟她有交情?” 王道一道:“朱前辈,晚辈觉得蓉儿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想她爹爹应该不会是恶人。” 她实在不理解,黄药师也就是性格喜怒无常,为人随性了一些,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大偏见? 六怪之一的韩宝驹忍不住骂道:“放屁!黄药师恶尽恶绝,怎会不是恶人?他女儿也定然是个小妖女!你们重阳宫竟会和他一路?” 江南六怪性子直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语气也不大好,一边的马钰却颇有不满,心想:“我重阳宫的人何时要你们来管教了?” 于是马钰道:“黄药师与先师均位列五绝,料想也不会太恶毒,可是黄药师号称东邪,他性格邪气可是天下无人不知的,小师妹,你久居深山,不知江湖险恶,你和东邪的女儿交好,怕是会被影响啊。” 马钰为人温吞沉稳,这话说的很是中肯,倒没有像六怪那么恨之入骨的偏见。 王道一道:“师兄教训的是,可是我觉得蓉儿不是坏人。” 王处一沉声道:“那小丫头要是真那么好,你怎么会因她受伤?以你的功夫,别说盗药了,就是在那王府住个十天半个月也决计不会被人发现,我看这盗药的主意也是她想的吧?小师妹,你出宫才一个月就受了伤,让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王道一心想:“盗药的主意,原著里的确是黄蓉想出来的,可现在却是我说出来的了。”于是她道:“王师兄,盗药的主意是我提的。至于受伤,习武之人,出门在外,哪会有不受伤的,小伤而已,师兄不必挂怀。” 第66章 丘处机性子最暴躁,也不跟她磨嘴皮,直接厉声道:“行了,我看那丫头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以后别再跟她来往了,干脆别再见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教导起王道一来,生怕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妹被外面不三不四的人给带坏了,一致认为她和东邪的女儿来往就是“交友不慎”,让她赶紧别再和黄蓉深交了。 王道一心中无奈,暗想:“我两辈子加起来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难道还不会看人吗?师兄们也太大惊小怪了。”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旭日东升之时,清晨的空气闻起来干净清冽。王道一站在厅堂里默默地听着师兄们絮絮叨叨的教导,既不答应,也不反对,只是垂首静静的听着,就当上早课了。 突然,窗外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喝道:“你们干吗这般说她?好不害臊!”众人一怔。那女子又叫道:“道一,快出来。” 王道一一听正是黄蓉,又惊又喜,快步出外,只见她俏生生的站在庭院之中,一身白衣在晨风中微微飘荡,头上金环闪闪发亮,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使她显得格外光彩照人,耀眼夺目。她左手正牵着一匹马,笑看着从屋里跑出来的王道一。 丘处机、马钰、王处一跟着王道一出房,江南六怪也陆续出来。王道一站在黄蓉身侧,转头向他们笑道:“马师兄、丘师兄、王师兄,就是她,她就是蓉儿。蓉儿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黄蓉拉住王道一的手,转头目光扫过众人,向韩宝驹道:“你这难看的矮胖子,干吗骂我是小妖女?” 又指着朱聪道:“还有你这肮脏邋遢的秀才,干吗骂我爹爹,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又指向丘处机等道:“还有你们这群人,干吗不让道一见我?” 黄蓉本就是这样的性格,但凡有人骂过她,她必得挨个说回去才行。 马钰不与小姑娘一般见识,微微一笑,不说话,心想这女孩儿果然明艳无俦,朝气蓬勃,实是生平未见,想着小师妹十几年待在重阳宫里,平日所见不是一群老头儿大叔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男弟子,哪里见过这等灵气逼人的同龄少女,怪不得小师妹会和她交好。 丘处机却没马钰那么好脾气,勃然大怒,喝道:“好没规矩的丫头!” 黄蓉咯咯笑道:“我爹爹说了,规矩都是狗屁!” 丘处机气的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韩宝驹叫骂着:“快滚,快滚!” 黄蓉轻轻一笑,拍手唱道:“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彼何人斯?居河之麋……” 这是《诗经》里面的一首骂人的诗,意思是说人口出狂言,颠倒黑白,脸皮厚过城墙。 王道一五岁就已熟背《诗经》了,哪能不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只听了一句便皱眉喝道:“蓉儿不许顽皮!这几位是我师兄,那几位也都是前辈。” 黄蓉听到王道一的话,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不再说话。韩宝驹和郭靖都没学过《诗经》,不知道其中意思,被骂了也不明其意,朱聪和马钰等人倒是都听懂了。丘处机当下更气,踏步上前,伸手向黄蓉推去。 黄蓉见他来推,灵巧避过,又唱:“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这又是《诗经》里的一首骂人诗,言语比前一首更狠,意思是说连黄鼠都还有皮,人怎么能不要脸呢,人要是不要脸还不如死了算了。 正唱着,突然间伸手攥住王道一后腰间衣服,用力一提,两人同时跃起,骑上了马,黄蓉一甩缰绳,那马如离弦的箭一般直飞出去。丘处机身法再快,又怎赶得上一匹马? 王道一没想到黄蓉突然会来这么一下,等到她心神稍定,回过头来,只见丘处机等人面目已经看不清楚了,瞬息之间,诸人已成为一个个小黑点,骑在马上,只觉耳旁风生,劲风扑面。 黄蓉右手持缰,左手伸过来拉住了王道一的手。骏马一阵疾驰,离京城已数十里之遥,黄蓉才收缰息马,跃下地来,王道一跟着下马。 两人手拉着手,默默相对,黄蓉不说话,王道一也不知该说什么,直到隔了良久良久,黄蓉才轻轻放下王道一的手,从马旁革囊中取出一块汗巾,又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走到王道一身后,给她细细处理肩上伤口,上药包扎。 王道一望着面前潺潺的小溪出神,良久过后,还是开口道:“蓉儿,我们得回去一趟。” 黄蓉一惊,问道:“为什么?” 王道一道:“方才我不辞而别,师兄们一定气坏了,我得回去给他们说明白,给他们道歉。” 黄蓉轻声道:“道一,你师兄们一定恨死我了,你多说也没用。别回去了吧。你不是想要隐居吗?我跟你到深山里、海岛上,到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过一辈子,好不好?” 一辈子…… 王道一的心猛地一动,一种又酸又涩又甜的感觉缓缓从心底弥漫出来。这又是她两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女子总是带给她这么多全新的感觉,这些如此陌生的感觉。 王道一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半晌后,说道:“蓉儿,听不听在他们,说不说在我,我们还是得回去一趟。” 黄蓉伸手拉着她的袖子,叫道:“他们一定不会让你再见我了。咱们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了。” 第67章 王道一伸手扶住黄蓉的双肩,说道:“不会的,我们不会不能见面的。” 黄蓉道:“要是你师兄逼你再不见我呢?你听不听他们的话?” 王道一微微一笑,说道:“我向来只听自己的话。” 以前听师父、师兄的话是因为他们的话是自己认同的,如若有一天师兄的话与自己的意愿相左,那她便不会妥协了。 黄蓉怔了怔,拉过王道一的手,笑道:“好,那我跟你回去。” 王道一笑了笑,忽然又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的事来,于是道:“蓉儿,刚才我不应该那样朝你发火,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只是,你以后也别那样骂我师兄他们了,好吗?” 黄蓉嫣然一笑,说道:“好,我不骂他们了,我永远听你的话。只要你让我跟你一起。” 王道一笑道:“哪里的话,你都不嫌弃我是个扫把星,愿意跟着我,我又怎么会不愿呢。” 两人在溪边吃了些干粮,又上马从来路回去,来到客栈前,王道一拉着黄蓉的手,走近店内。 那老板满脸堆欢的迎上,说道:“两位好,那几位都出京去啦。给您们张罗点儿什么吃?” 王道一道:“都走了?可留下过什么话?” 老板道:“没有啊。” 王道一正自思索,黄蓉道:“八月中秋,大伙儿在嘉兴烟雨楼相会,那时必可见到你师兄们,你要道歉,那时再说也不迟。” 王道一道:“到中秋节足足还有半年。” 黄蓉笑道:“这半年中咱们到处玩耍,岂不甚妙?” 游遍华夏大好河山,再择一处佳地隐居,想想也是不错的主意,王道一当即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私奔了~ 昨天有好多小伙伴对“小道长能不能打得过梅超风”这个问题很疑惑啊,那我就解释一下。 是这样的,在重阳宫大战那次王道一和只剩下两三成功力的欧阳锋才勉强打了个平手之前对付天罡北斗阵已经耗了他大部分功力,所以她的功夫肯定比不了四绝,最起码得三四个王道一合起来才能打得过平常状态下的欧阳锋。 目前为止武力值排名基本如下: 四绝>王道一≈欧阳克≈梅超风>彭连虎等人>郭靖 所以现在王道一和梅超风应该是半斤八两,而且当时她和黄蓉在王府里,后面紧跟着就是欧阳克等人的追兵,她为了不暴露身份,不会轻易使用武功除非是她武功远超梅超风,能在追兵赶到之前的极短时间内打败梅超风然后从她手里救回郭靖,只有这种情况她才可能会出手 而且还有一点,王道一没和梅超风打过,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她比起来到底怎么样,所以就更不会冒然出手啦 好啦,就是这样。嗯,这也算是我在文章里没交代清楚的一点吧,感谢大家的提问。 第26章偶遇神丐 王道一和黄蓉两人一骑,按辔缓行,一路游山玩水,乐也融融,或旷野间并肩而卧,或村店中同室而居,倒也逍遥自在。 这一日来到袭庆府地界,正行进间,忽听得有淙淙流水之声,纵马过去,只见是一条清可见底的深溪,溪底是绿色、白色、红色、紫色的圆卵石子,溪旁两岸都是垂柳,枝条拂水,溪中游鱼可数。 黄蓉欢声惊呼,跳下马来,脱去外衣,扑通一声,跳下水去。王道一也下马来,走近溪旁,只见她双手高举,已抓住了一尾尺来长的青鱼。 黄蓉叫道:“接住啦。”把鱼儿抛上岸来。 王道一施展擒拿法抓住,但鱼儿身上滑,鱼尾乱动,拼命挣扎,王道一按不住它,又给它扑通一声跃回水里了,弄的王道一身上也全湿了。 黄蓉大笑,叫道:“道一,下来游泳。” 王道一上一世是会游泳的,可这一世一直住在重阳宫,却从来没沾过水,所以她现在是理论上会,实际上会不会也不知道,只得笑着摇摇头。 黄蓉见她摇头,以为她不会水,笑道:“下来,我教你。” 王道一除了外衣,踏入水中。黄蓉使坏,在她脚上一拉,她站立不稳,跌入水中,心慌意乱之下,猛喝了几口水。黄蓉笑着将她扶起,教她换气划水的法门。 王道一本就有理论基础,再加上内功习练有素,精通换气吐纳的功夫,只练了半日,便已重新习得了游泳之法。 黄蓉生长海岛,自幼便熟习水性。黄药师文事武学,无不精深,只水□□夫却是远远不及女儿。王道一在名师指点之下,每日在溪中浸四五个时辰,三四天后便已能在清溪中上下来去,浮沉自如。 这般过了数日,王道一仗着内力深厚,水性已颇不弱,虽与黄蓉相较尚自远逊,但黄蓉说道,却已比她爹爹好得多了。两人直到玩得尽兴,这才纵马南行。 两人跨过长江,一路南行,这一日走到一片荒村之中,天上繁星闪烁,已是深夜时分。两人在一颗树下和衣而睡,几个时辰后,天边渐白,不远处农家小屋中一只公鸡振吭长鸣。 黄蓉打了个呵欠醒来,说道:“好饿!”起身往小屋奔去,不一刻已夹了一只肥大公鸡回来,笑道:“咱们走远些,别让主人瞧见。” 王道一看着那只鸡愣了一愣。 两人向东行了里许,停下来,黄蓉用峨嵋钢刺剖了公鸡肚子,将内脏洗剥干净,却不拔毛,用水和了一团泥裹住鸡外,生火烤了起来。王道一坐了一会儿,道:“你先烤着,我去转转。” 第68章 黄蓉回头瞧她一眼,笑问:“干什么去?” 王道一想了想,道:“去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黄蓉笑道:“那快去快回。” 王道一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离开黄蓉后,她在这附近左转转,右转转,磨磨蹭蹭绕了好大一圈,最终又悄悄回到了那一户农家小屋处,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婆婆,王道一见到人后一拱手长揖到底,歉然道:“老婆婆,实在对不住,刚才我偷了您家一只公鸡。”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些碎银子,双手奉上。 那老婆婆讶异的看了王道一一眼,不接银子,而是转身向鸡棚走去,发现确实少了一只公鸡,又回到门口,接过银子,掂了掂,这些银子少说也够买二十只鸡了,心中不解为何这小姑娘刚偷了一只鸡又回过头来还了这么多银钱来,便抬眼纳闷的打量王道一。 王道一见那老婆婆不说话,又拱手连连道歉。那老婆婆也没有怪罪于她,两人又互相说了几句话,王道一便退出身来离开了。 回到黄蓉身边,那烤鸡外面的泥中已透出甜香,肉香阵阵,黄蓉笑道:“这里的风土人情如何?” 王道一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便稍作思索,道:“民风淳朴,宽容和善。” 黄蓉咯咯一笑,也不说话,继续烤起鸡来,又过片刻,湿泥干透,剥去干泥,鸡毛随泥而落,鸡肉白嫩,浓香扑鼻。 黄蓉正要将鸡撕开,身后忽然有人说道:“撕作三份,鸡屁股给我。”两人都吃了一惊,怎地背后有人走近,竟然毫无知觉,急忙回头,只见说话的是个中年乞丐。 这人一张方脸,粗手大脚,身上衣服打满了补钉,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脸上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神情猴急。 两人尚未回答,他已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王道一心想此人好生无礼,但见他行动奇特,心知有异,不敢怠慢。 黄蓉突然见他握住葫芦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一根食指齐掌而缺,心中一凛,想起了当日在客店窗外听丘处机、王处一所说的九指神丐之事,心想:“难道今日机缘巧合,偶遇了前辈高人?且探探他口风再说。”见他望着自己手中的肥鸡,喉头滚动,口吞馋诞,心里暗笑,当下撕下半只,果然连着鸡屁股一起给了他。 那乞丐大喜,伸手夺过,风卷残云的吃得干干净净,一面吃,一面不住赞美:“妙极,妙极,连我叫化祖宗,也整治不出这般了不起的叫化鸡。” 王道一听他说叫花祖宗,心里一惊,再细细打量一番,九根手指,叫花打扮,绿竹杖……莫非是北丐洪七公? 只见黄蓉微微一笑,把手里剩下的半边鸡也递给了他。那乞丐谦道:“那怎么成?你们两个娃娃自己还没吃。”他口中客气,却早已伸手接过,片刻间又吃得只剩几根鸡骨。 他吃了鸡,拍了拍肚皮,叫道:“肚皮啊肚皮,这样好吃的鸡,很少下过肚吧?” 黄蓉噗哧一笑,说道:“小女子偶尔烧得叫化鸡一只,得入叫化祖宗的尊肚,真是荣幸之至。” 那乞丐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女娃子乖得很。可是,那你们两个吃什么?” 王道一心想蓉儿何时这么慷慨了,定是也看出了这叫花的身份才如此作为的。这么想着,就更确定面前的人是洪七公了。 黄蓉笑道:“这有什么,我再去偷一只就好。”说完便一溜烟跑了。片刻之后,又夹着一只肥鸡回来。 王道一眼瞅着那只鸡暗暗发愁,心里默默盘算着是不是要再悄悄去道一次谦?可是却不知这一次黄蓉偷的是哪一家的? 正自思量间,黄蓉对她笑道:“别想啦,还是那一家,你该不止付了一只鸡的钱吧?” 王道一愕然怔愣,半晌才道:“你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黄蓉笑道:“看看你的眼睛,就什么都知道了。”神情中颇有得意。 两人这些日子共处下来,默契十足,心有灵犀,相互间不必多言,便已知对方心思,黄蓉方才见了王道一的眼神,就知晓她要干什么去了。 王道一也不再多言,微微一笑。等鸡烤好了,分做三份,三人一同饱餐一顿。 那乞丐吃的尽兴,怀里摸出几枚金镖来,说道:“昨儿见到有几个人打架,其中有一个可阔气得紧,放的镖儿居然金光闪闪。老叫化顺手牵镖,就给他牵了过来。这枚金镖里面是破铜烂铁,镖外镀的倒是真金。娃娃,你们拿去玩儿,没钱使时,倒也可换得七钱八钱银子。”说着便递给王道一。 王道一摇头不接,说道:“出家人不收财物。前辈不必客气,这是我们请你的。” 那乞丐神色尴尬,搔头道:“这可难啦,我老叫化向人讨些残羹冷饭,倒也不妨,今日却吃了你们两个娃娃这样一只好鸡,受了这样一个天大恩惠,无以报答。这……这……” 王道一笑道:“小小一只鸡算什么恩惠?前辈莫要挂怀。” 黄蓉笑道:“我们是顺手牵鸡,你老人家再来顺口吃鸡,大家都合个‘顺’字。” 那乞丐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娃娃挺有意思,可合了我脾胃啦。来,你们有什么心愿,说给我听听。” 王道一摇了摇头,刚想说出家人以助人为乐,无需酬谢,黄蓉却道:“这叫化鸡也算不了什么,我还有几样拿手小菜,倒要请你品题品题。咱们一起到前面市镇去好不好?” 第69章 王道一讶异,不解为何黄蓉要和这洪七公套近乎,转头看向黄蓉,黄蓉朝她眨眨眼,王道一便不再说话,由着她去了。 那乞丐大喜,叫道:“妙极!妙极!” 黄蓉道:“您老贵姓?” 那乞丐道:“我姓洪,排行第七,你们两个娃娃叫我七公吧。” 黄蓉听他说姓洪,心道:“果然是他。不过他这般年纪,看来比丘道长还小着几岁,怎会与全真七子的师父齐名?嗯,我爹爹也不老,还不是一般的跟洪七公他们平辈论交?定是全真七子这几个老道不争气,年纪都活在狗身上了。”丘处机不叫王道一再和她见面,黄蓉心中有气,一直恼他。 三人向南而行,来到一个市镇,投了客店。黄蓉道:“我去买作料,你们歇一阵子吧。” 直过了大半个时辰,黄蓉才买了菜蔬回来,入厨整治。王道一要去帮忙,却给她笑着推了出来。 又过小半个时辰,洪七公打个呵欠,嗅了两嗅,叫道:“香得古怪!那是什么菜?!”伸长了脖子,不住向厨房探头探脑的张望。王道一见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不禁暗暗好笑。 厨房里香气阵阵喷出,黄蓉却始终没有露面。洪七公搔耳摸腮,坐下站起,站起坐下,好不难熬,向王道一道:“我就是这个馋嘴的臭脾气,一想到吃,就什么都忘了。”伸出那只剩四指的右掌,说道:“古人说:‘食指大动’,真是一点也不错。我只要见到或是闻到奇珍异味,右手的食指就会跳个不住。有一次为了贪吃,误了一件大事,我一发狠,一刀将指头给砍了……”洪七公叹道:“指头是砍了,馋嘴的性儿却砍不掉。” 说到这里,黄蓉笑盈盈的托了一只木盘出来,放在桌上,盘中三碗白米饭,一只酒杯,另有两大碗菜肴。王道一只觉得甜香扑鼻,说不出的舒服受用,暗想道:“书里说黄蓉厨艺天下第一,今日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一碗是炙牛肉条,只不过香气浓郁,尚不见有何特异,另一碗却是碧绿的清汤中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着七八片粉红色的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汤中泛出荷叶的清香,想来这清汤是以荷叶熬成的了。 黄蓉在酒杯里斟了酒,放在洪七公前面,笑道:“七公,您尝尝我的手艺怎样?” 洪七公哪里还等她说第二句,也不饮酒,抓起筷子便夹了两条牛肉条,送入口中,只觉满嘴鲜美,绝非寻常牛肉,每咀嚼一下,便有一次不同滋味,或膏腴嫩滑,或甘脆爽口,诸味纷呈,变幻多端,直如武学高手招式之层出不穷,人所莫测。洪七公惊喜交集,细看之下,原来每条牛肉都是由四条小肉条拼成。 洪七公闭了眼慢慢辨别滋味,道:“嗯,一条是羊羔坐臀,一条是小猪耳朵,一条是小牛腰子,还有一条……还有一条……” 黄蓉抿嘴笑道:“猜得出算你厉害……”她一言甫毕,洪七公叫道:“是獐腿肉加免肉揉在一起。” 黄蓉拍手赞道:“好本事,好本事。”王道一听得呆了,心想:“洪七公不愧是吃中的行家里手,这都能尝出来。” 洪七公道:“肉只五种,但猪羊混咬是一般滋味,獐牛同嚼又是一般滋味,一共有几般变化,我可算不出了。” 黄蓉微笑道:“若是次序的变化不计,那么只有二十五变,合五五梅花之数,又因肉条形如笛子,因此这道菜有个名目,叫做‘玉笛谁家听落梅’。这‘谁家’两字,也有考人一考的意思。七公你考中了,就是吃客中的状元啦!” 洪七公大叫:“了不起!”也不知是赞这道菜的名目,还是赞自己辨味的本领,拿起匙羹舀了两颗樱桃,笑道:“这碗荷叶笋尖樱桃汤好看得紧,我都有点舍不得吃了。” 放在口中一辨味,奇道:“咦?”又吃了两颗,感觉更奇。荷叶之清、笋尖之鲜、樱桃之甜,那是不必说了,樱桃核已经剜出,另行嵌了别物,却尝不出是什么东西了。 洪七公沉吟道:“这樱桃之中,嵌的是什么物事?”闭了眼睛,口中慢慢辨味,喃喃的道:“是雀儿肉!不是鹧鸪,便是斑鸠,对了,是斑鸠!”睁开眼来,见黄蓉正竖起了大拇指,不由得甚是得意,笑道:“这碗荷叶笋尖樱桃斑鸠汤,又有个什么古怪名目?” 黄蓉微笑道:“老爷子,你还少说了一样。”洪七公“咦”的一声,向汤中瞧去,说道:“嗯,还有些花瓣儿。” 黄蓉道:“对啦,这汤的名目,从这五样作料上去想便是了。” 洪七公道:“要我打哑谜可不成,好娃娃,你快说了吧。” 黄蓉道:“我提醒您一下,只消从《诗经》上去想就得了。” 洪七公连连摇手,道:“不成,不成。书本上的玩意儿,老叫化一窍不通。” 王道一坐在一边听了黄蓉的这句提醒,朝那汤细瞧一眼,樱桃、荷叶、竹笋、斑鸠,四个词一联想,电光火石之间,脑中灵光一闪,向黄蓉脱口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是《诗经》首篇《关雎》中的第一句。 黄蓉瞧着她,只见她眼中带着浅笑,目光闪闪,又听她忽然吟出这句诗来,心里蓦地怦然一动,顿时红晕生颊。王道一吟出这一句本意是想回答这道菜名的出处,可黄蓉心里本就有意于她,现下乍一听她向着自己吟出这一句表达爱慕之意的诗来,虽知她不是那个意思,但一时之间还是竟有些羞怯起来。 第70章 王道一本来也没觉得什么,可看见黄蓉微红的脸色和含羞的目光也不禁怔了怔,随即垂下了眼。 过了片刻,黄蓉笑道:“对极,正是出自这一句,如花容颜,樱桃小嘴,便是美人,竹解心虚,乃是君子。莲花又是花中君子。因此这竹笋丁儿和荷叶,便是君子。这斑鸠就是指关雎了。是以这汤叫作‘好逑汤’。” 洪七公目光来回在王道一和黄蓉身上打量片刻,眼神意味深长,随即哈哈一笑,说道:“有这么希奇古怪的汤,便得有这么一个希奇古怪的名目,很好,很好,你这希奇古怪的女娃娃,也不知是哪个希奇古怪的老子生出来的。这汤的滋味可真不错。十多年前我在皇帝大内御厨吃到的樱桃汤,滋味可远远不及这一碗了。” 黄蓉笑道:“御厨有什么好菜,您说给我听听,好让我学着做了孝敬您。” 洪七公不住口的吃牛条,喝鲜汤,连酒也来不及喝,一张嘴哪里有半分空暇回答她问话,直到两只碗中都只剩下十之一二,这才说道:“御厨的好东西当然多啦,不过没一样及得上这两味。嗯,有一味鸳鸯五珍脍是极好的,我可不知如何做法。” 等洪七公吃饱喝足了,王道一和黄蓉才就着残菜吃了饭。王道一夹起一块肉条放入口中,只觉满口生香,实是两辈子都没尝过的美味,可是无论她怎样细嚼慢咽,都无法如洪七公那般尝出肉中的那许多花样来,心中不禁郁闷,想着这美食专家不是人人都有天赋来当的。 黄蓉在她身旁笑道:“道一,我的手艺如何?” 王道一赞道:“天下再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了。可惜我没有七公那能耐,尝不出太多的花样来,浪费了你一手的好厨艺,哎,可惜,可惜。” 黄蓉轻笑道:“那有什么打紧,只消你觉得好吃就行。你若觉得我做的菜好吃,我以后日日做给你吃。” 第27章亢龙有悔 等三人都吃罢了饭,洪七公摸摸肚子,说道:“你们两个娃娃都会武功,我早瞧出来啦。你这女娃娃花尽心机做了这几样好菜给我吃,定是没安好心,叫我非教你们几手不可。好吧,既如此,不负饭钱也真说不过去。来,跟我走。”说着便负了葫芦,提了竹杖,起身出门。 王道一心里一惊,险些惊掉了手上的筷子,看向黄蓉,心道:“你是打的这个主意?”黄蓉朝她眨眨眼,用眼神示意,仿佛在说:“就是这个意思!” 王道一心中不禁连连叫苦,洪七公何等眼力之人,待会儿只要一露身法,保管给他瞧出来不可,那可就大事不好了。黄蓉从小活的随性自在,不明江湖规矩,王道一可是知道的,黄蓉此番可是要闯祸了。 既然黄蓉将要惹出事情,王道一就必得要想法子给她收拾那残局才是。 她心里着急,正琢磨着怎么化解此事,突然有一人从门口经过,王道一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郭靖,脑中思索片刻,顿时大喜,暗想:“郭靖啊郭靖,你出现的真是时候。” 王道一忙起身迎了上去,在街道上拦下了郭靖。 郭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王道一,高兴道:“小王道长,黄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王道一大致给他说了自己这几天经历,又问起郭靖来,郭靖也一一作答。原来那一日王道一和黄蓉走后,马钰、丘处机、王处一和江南六怪也陆续离开了,六怪命郭靖和穆念慈一同将穆易和包惜弱的灵柩运回老家,再去嘉兴烟雨楼和他们相会,郭穆两人走在路上,却碰到一伙金兵,两人为躲避金兵,一路逃跑,跑到最后,金兵是避过去了,可是他俩却在跑的过程中走散了。 王道一听后,说道:“郭少侠,既然现下穆姑娘没有危险,你也不急一时找她,可否先帮我一个忙?” 郭靖听到王道一这话,自是满口答应。黄蓉虽暂时还不明王道一用意,但也没有多问,反正她不会做什么坏事就是了。 于是三人一同跟着洪七公来到一片松林之中。洪七公笑道:“来,你们两个娃娃先打一打,我先看看根基如何。” 黄蓉走出数步,道:“道一,来。” 王道一看了洪七公一眼,尚自迟疑,黄蓉突然叫道:“看招!”抢近身来,挥掌便打。王道一只得起手招架。 黄蓉窜高纵低,用心过招,使出父亲黄药师自创的“落英神剑掌”。王道一见状也所幸破罐破摔,使出全真派的“履霜破冰掌法”与她拆招。只见黄蓉双臂挥动,四方八面都是掌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真如桃林中狂风骤起、万花齐落一般,尤其是这掌法不仅精妙,更妙在姿态飘逸,宛若翩翩起舞,只是她年纪尚小,功力浅,未能出掌凌厉如剑。 王道一也认真一一化解开来,掌法由柔变刚,如暴雪突降,直袭黄蓉门户,却在还未碰到她身上时,陡然收掌,点到为止,不会真的伤到她,向后跃开一步。王道一衷心赞道:“蓉儿,真是套好掌法!”边上的郭靖早被她二人的武功惊得结舌了。 洪七公却在看完她二人功夫后冷了脸色,向黄蓉道:“你爹爹这般大的本事,你又何必要我来教她武功?” 王道一暗叫“不好”,抬眼瞅着洪七公,准备随机应变。 黄蓉吃了一惊,心想:“这路落英神剑掌法是爹爹自创,爹爹说从未用来跟人动过手,七公怎么会识得?”便问道:“七公,您识得我爹爹?” 第71章 洪七公道:“当然,他是‘东邪’,我是‘北丐’。我跟他打过的架难道还少了?” 黄蓉心想:“他和爹爹打了架,居然没给爹爹打死,此人本领确然不小,难怪‘北丐’可与‘东邪’并称。”又问:“您老怎么又识得我?” 洪七公道:“你照照镜子去,你长得不像你爹爹吗?本来我也还想不起,只不过觉得你面熟而已,但你方才的武功却明明白白的露了底。桃花岛武学路数,老叫化怎会不识得?我虽没见过这路掌法,可是天下也只有你爹爹才想得出来。” 黄蓉一向将爹爹视为天底下最厉害之人,听到洪七公的话,便笑道:“你老人家真是好眼力。你是说我爹爹很厉害,是不是?” 洪七公冷冷的道:“他当然厉害,可也不见得是天下第一。” 黄蓉道:“那么便是您第一啦?” 洪七公道:“那倒也未必。二十多年前,我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华山绝顶比武论剑,比了七天七夜,终究是中神通最厉害,我们四人都服他是天下第一。” 说到此处,目光又移向王道一,用更冰冷的声音道:“哼!但重阳真人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他人还没死透呢,徒弟就跑到我这山头上偷功夫来了!我要是你师父,非得气活了不成!”说着用那竹棒狠狠在地上剁了两下。 王道一心里大惊,连忙跪倒,向洪七公叩首道:“晚辈绝不敢有此想法,前辈万万不可这样说!” 江湖规矩中有一条大忌,那就是一徒不可有二师,尤其是洪七公和王重阳这种同样高度等级的武学宗师,更不会收同一个徒弟。 黄蓉也是大吃一惊,万料不到洪七公会是这般反应,问道:“道一,你师父就是中神通?”她原来听王道一说过她师父是全真派的前掌教王重阳,可没有想到王重阳竟然就是中神通,现在听来,不禁暗想:“怪不得天下第一武书《九阴真经》会在重阳真人那里。” 洪七公奇道:“你爹爹没跟你说过这些事吗?” 黄蓉道:“没有。我爹爹说,武林中坏事多,好事少,女孩儿家听了无益,因此他很少跟我说。后来我爹爹骂我,我恼了他,就偷偷逃出来了。以后他永远都不要我了。”说到这里,微低下头,神色凄然。 洪七公见这小姑娘楚楚可怜,无家可归,心下不忍,骂道:“黄老邪这老妖怪,真是邪门儿!” 洪七公这虽是同情她之言,但黄蓉最听不得别人说她爹爹的不是,愠道:“不许你骂我爹爹。” 洪七公呵呵笑道:“你若是我女儿,我可舍不得赶你走。” 黄蓉笑道:“那当然!你赶我走了,谁给你烧菜吃?”她见洪七公脸色缓和了,便又道:“七公,您别怪她,她不知情的。都是我,都是我想要您教她功夫的。” 洪七公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道一,瞧她那神情也不似作假,于是道:“嗯,王重阳英雄盖世,想来选徒弟也不会眼瞎至此,收个白眼儿狼。……你还别说,你这女娃娃的风骨倒是和重阳真人有几分神似。江湖上最近传言重阳真人把《九阴真经》传给了他座下八弟子,就是你吧?” 王道一答道:“正是晚辈。” 黄蓉见洪七公夸赞王道一,心下甚喜,问道:“七公怎么看出来的?” 洪七公对黄蓉道:“你这女娃娃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知江湖上的事儿?她刚才那一手全真派的功夫你道老叫化看不出来?再者说,就算她不使全真派的功夫,她身上有全真派内功心法的根基那也是瞒不过老叫化的眼的。” 黄蓉又道:“全真派弟子那么多,七公怎知她是哪个?” 洪七公哈哈一笑,道:“这娃娃掌法如此精妙,内力精纯深湛,比起全真七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娃娃,老叫化想不到除了江湖上最近传的那个八弟子还会有谁。” 黄蓉笑道:“七公好眼力!那既然您知道她是谁了,肯定知道她现下的处境吧,您就教教她吧,让她别被别人欺负了。” 洪七公道:“哼,你别再来讨好我。她既已是王重阳的亲传弟子,又怎能到我这来学功夫?我们五绝并列于世,岂有共用徒弟的道理?你倒是去求求你爹爹,看他要是不要?哼,我看他也定是不会要的。况且老叫化人懒,不爱收徒弟。” 黄蓉此刻才恍然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王道一正想就坡下驴的说一句“晚辈怎敢学您的功夫”,但还未及开口,却被黄蓉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见黄蓉笑道:“那可不成,七公您刚才已经答应了的,而且啊,我还会做好多道菜,您可都没尝过呢。” 洪七公嗜吃如命,一听这话,顿时又气又急,骂道:“小鬼头儿,你爹爹的功夫没学到一成,他的鬼心眼儿可是学了个十足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她是什么心思?老叫化才不进你的圈套呢!” 黄蓉听了这话,不由得脸上一红。她见王道一现在处境危险,天下人人欲得之而后快,一直躲着也不是个办法,现下恰好又碰上了洪七公这样一位高人,就想着盼他能传王道一些功夫,那么王道一的长进的自然要快上不少。而且据她所见,王道一身负《九阴真经》这样的奇书,待到日后必能成为和重阳真人一般厉害的人,到了那时就没人敢抓她了。但不料洪七公虽然馋嘴贪吃,似乎胡里胡涂的样子,其实心中却明白着呢。 第72章 王道一见黄蓉陷入尴尬,立刻上前一步把郭靖拉到跟前,对洪七公道:“七公,您老是守信之人,吃了蓉儿的饭,答应了蓉儿的请求,就不能不算。但晚辈也知道您与先师并列五绝,按照江湖规矩,是不可能传晚辈功夫的了。要不这样吧,这位郭兄弟是晚辈的好友,您把功夫传给他。这样一来,您既付了饭钱,遵守了约定,守住了信义,也不算破了规矩。” 郭靖上前给洪七公见礼,洪七公和黄蓉瞧见了他,同时心想:“这傻小子哪儿冒出来的?” 郭靖回到王道一跟前,悄声说:“小王道长,你说让我来帮忙,没说来学功夫啊。” 王道一低声回道:“学功夫就是帮忙,拜托了,今天这事儿没你只怕过不去。” 洪七公对郭靖道:“你师父是谁?” 郭靖老实答了。江南六怪的功夫和北丐不是一个级别上的,一个是普通拳脚功夫,一个是一代宗师,因此洪七公传郭靖功夫,便不算违背江湖规矩,江南六怪如果听说自己的徒弟竟能得了九指神丐指点,也只会感到高兴。 洪七公想想,又对王道一道:“黄丫头费尽心思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你却要把这好处送人?” 黄蓉在一边也是不大服气,但此刻她也没别的法子。 王道一哪里会浪费黄蓉的一片心意,立即说道:“七公,晚辈没说不学啊。” 洪七公气道:“老叫化传人功夫从不允许那人再传别人,你这小娃娃是想等他学会了再传你是吗?这不行!” 王道一摇头笑道:“晚辈绝没有这样想。晚辈想的是,您教他的时候,晚辈只远远的看着,绝不偷听,这样就行。” 洪七公饶有兴致的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教你,你自己看看就能学会?” 王道一点头道:“晚辈愿意一试。” 王道一在《九阴真经》中学过不下百种武功,在这种堪称“题海战术”的训练下,以至于她对武学的理解已经颇有融会贯通之感,有了一种只看表面招式,就能推敲出内在手法诀窍的能力。是以那日比武招亲之时,她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从郭靖的招式中推敲出了江南六怪的功夫。 这么多年研习真经,也让她早就培养出了一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思维方式,所以她才敢有此一说。 但北丐的功夫何等精妙,哪是江南六怪之流可比,王道一也不能确定自己就真的能给解出来,可是她不忍浪费黄蓉的一片为她打算的心意,所以想着冒险一试。 洪七公听了她的话后哈哈大笑,道:“女娃娃还真是不自量力,只看招式就能推演出内里诀窍,这等眼力也就老叫化这种在武功中摸爬滚打四十多年、练过不下百门功夫的人才可能练就出来,你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十几岁的小娃娃哪能成?你练过几门功夫?又见识过几门功夫?就敢说出这种话来?哈哈,好,有胆量,王重阳眼光不赖!你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子可与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如出一辙啊!” 王道一道:“那七公这是答应晚辈的提议了?” 洪七公笑道:“我答应倒是可以答应,就只怕你啥也看不出来,白便宜了这傻小子。黄丫头,你信她吗?” 黄蓉自忖这只看招式,便能推究内在诀窍的本事她是万万没有的,也知道这个中难度不亚于登蜀道,上青天,但看了看王道一,还是说道:“她这么说,我便信。可是我要加一条要求。” 洪七公道:“你还要说什么?” 黄蓉笑道:“七公您须得等道一破出来一招之后才可教那姓郭的兄弟下一招,如果道一哪一招破不出来,您就不能往下教了。” 她这是要王道一和郭靖学同样多功夫的意思。她要是不这么说,洪七公把功夫都一股脑的教给了郭靖,王道一却一招都没破出来,那不就真的白便宜了郭靖嘛,现在她提了这个条件,那就是说,郭靖能学到多少功夫取决于王道一能破掉多少。 洪七公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人精,一点便宜也不让别人多占。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想学哪门功夫?” 黄蓉眼珠一转,说道:“这我们得商量商量。”随即将王道一拉过一旁,问道:“道一,你想学什么功夫?” 王道一道:“七公的武学博大精深,随便哪一门都能受益匪浅。” 黄蓉笑道:“我倒是听爹爹说过,洪老前辈有一套武功,当真是天下无双、独步江湖,连你师父重阳真人也忌惮三分,那门功夫就叫……就叫……咦,叫个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明明刚才我还记得的,我想求他教你,这套拳法叫……叫……” 其实黄蓉哪里知道,全是信口胡吹,目的就是让洪七公把最厉害的功夫拿出来。读过原著的王道一当然知道这套功夫是什么,但是现下她看出了黄蓉的心思,为了配合黄蓉,便只得装作不知,不作回答。 洪七公耳力极好,听她俩在一边嘀咕了半天,又看着黄蓉苦苦思索的样子,心里着急,火急火燎的,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喝道:“叫做‘降龙十八掌’!” 两人一惊,黄蓉笑道:“啊,对!没错,就是叫降龙十八掌,我怎么想不起来了?爹爹常常提起的,说他生平最佩服的武功便是降龙十八掌。” 洪七公听她说黄药师佩服自己的武功,甚是开心得意,说道:“哎呀呀,教你就是,教你就是!不过我这套拳法精妙之极,小丫头只怕一招也破不出来。” 第73章 黄蓉道:“那可不一定!” 其实她也不知道王道一有没有这能力,但是见洪七公轻视王道一,就说什么都要顶回去。 洪七公也不再废话,说教就教,转头向郭靖正色道:“你跪下立个誓,如不得我允许,不可将我传你的功夫转授旁人。” 郭靖老老实实照做了。 洪七公开始教郭靖功夫,王道一和黄蓉两人便退到远处,远到只能看见洪七公和郭靖,却听不见他们说话声音。 王道一选了一片空地,折了一枝拇指粗的树枝,按照在重阳宫后山研究武功的习惯,拿树枝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一边画一边仔细观察前面洪七公和郭靖的动作。 黄蓉笑道:“你在这里慢慢学,我去给你做饭。”王道一点点头,黄蓉便欢欢喜喜的去了。 洪七公见她们走远了,对郭靖道:“傻小子,今日这事儿可都白白便宜你了。这样吧,我先教你一招,你仔细看着。”说着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手掌扫到面前一棵松树,喀喇一声,松树应手断折。 王道一在远处看着大吃一惊,真想不到他这一推之中,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道。招式如此简单,威力却如此惊人! 降龙十八掌乃天下至刚拳术,走的是纯阳刚的路子,这与王道一以前所学的以阴柔为主的全真派武功和《九阴真经》都大不相同,解析起来着实不容易。 只见洪七公又演示了几遍,王道一认真看着他的发招收势之道,不放过任何细节,又看他向边上的郭靖仔细讲解,这些王道一自然听不到了,便低头开始研究起来。 王道一按照以前研习武功的习惯,把人的身体简化成一个四五笔就能画出来的简易模型,就像简笔画一样,人身上的胳膊腿都拿直线代替,关节处就画成一个空心小圈。她把刚才洪七公的动作一步一步的画出来,就像把一个连贯动作一帧一帧的截取出来一样,如此画了十几个简易小人在地上,根据回忆细细研究其中隐藏的奥妙。 七公讲完诀窍之后,郭靖便依着法门认真练起来。郭靖练习的时候,王道一也会抬头认真观察,看他一次和一次发招之间有什么不同,什么样的姿势偏差会引起什么样的不同的效果都详尽的一一记录下来,再加以分析。 起初她见郭靖也是不得要领,一掌推出去,那儿臂粗的小树才晃了几晃,练习数十掌以后,只见那树干却越摇越微,到最后一上午过去,他某一次忽然猛力一掌,那棵小松树被他击得弯折了下来。 王道一暗想道:“看来那树摇晃的越微,发力越是正确的。” 王道一一面观察,一面思索,一会儿在地上写写画画,一会儿又在林中缓缓踱步。阳光从松树林中斜斜的照进来,照在她纯白的背上,只见那纯白的背脊时而弯下,时而伸直,再弯下,再伸直……那背,瘦峭,柔韧,却又似蕴着无穷的力量,俯仰之间,伸弹自如,刚柔并济,像一根翠竹,又像一柄宝剑。 正午时分,黄蓉准时来送饭,她手提食盒,漫步而来,走到王道一跟前,一眼望过去,又在不近不远处悄悄停步。 不远处,此时的王道一神情专注,眉宇暗锁,一双眼睛深邃如海,修长的身影置身在松林间,或比划招式,或垂思不语。沉静,悠远,那周身的气场仿佛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正在潜心创研武功的宗师大家。 她那淡然而沉着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天塌下来也自会岿然不动,那如刀削般挺拔的肩背仿佛无论多么重若千钧的使命也能担得下。 黄蓉望着王道一的身影,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微笑着缓步上前。 刚一来到近前,瞥眼扫过空地,便瞪大了眼睛,惊奇道:“这都是什么?” 只见老大一片空地上,画着百十来个姿势各异的简易小人儿,每个旁边还都批注着三三两两的批语。 王道一见她来了,将木棍放在一边,冲她淡淡一笑。 午间的阳光稀稀落落的洒到松树林里,斑驳的光影落到黄蓉的身上,衬得她那一身白衣熠熠生光,黄蓉的唇角噙着一抹笑,望着王道一的眸子秋波流转,阳光下的容颜愈发明艳精致。 看着这样的黄蓉,王道一不禁恍了眼,发起怔来,黄蓉上前几步,牵住王道一的手,晃了晃。王道一陡然回神,有些尴尬,垂了垂眼睑,只一瞬之间,再抬眸时,眼中又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无波。 黄蓉扯着她的衣袖笑问道:“道一,你画的这些都是什么啊?” 王道一拿起木棍,在地上边说边画,给她大致解释了一番自己的独家模型,黄蓉听后,觉得新奇,笑道:“这法子妙,那你解出来了吗?” 王道一摇摇头,有些挫败,道:“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果然独步天下,我现在有些地方还理不清楚呢。” 黄蓉笑道:“那有什么,要是被你一早上就解出来了,七公的脸还往哪搁?快先吃饭吧。” 两人一同回到七公那里,黄蓉揭开盖子,只见里面是一碗熏田鸡腿,一只八宝肥鸭,还有一份银丝卷。洪七公大声欢呼,两手齐上,一面大嚼,一面赞妙,黄蓉见他这样,噗哧一笑,说道:“七公,我最拿手的菜你还没吃到呢。” 洪七公又惊又喜,忙问:“什么菜?什么菜?” 黄蓉道:“一时也说不尽,比如说炒白菜哪,蒸豆腐哪,炖鸡蛋哪,白切肉哪。” 第74章 洪七公品味之精,世间稀有,深知真正的烹调高手,愈是在最平常的菜肴之中,愈能显出奇妙功夫,这道理与武学一般,能在平淡之中现神奇,才说得上是大宗匠的手段,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又惊又喜,满脸是讨好祈求的神色,说道:“好,好!我早说你这女娃娃好。我……我给你买白菜豆腐去,好不好?” 黄蓉笑道:“那倒不用,你买的也不合我心意。” 洪七公笑道:“对,对,别人买的怎能合用呢?”想了想,实在是太喜欢黄蓉了,恨不得自己也能有个这般伶俐的闺女,便道:“黄丫头,我也教你一门功夫,怎样?” 黄蓉见七公兴致高涨,心里也喜悦,自然说好。 洪七公一拍大腿,跳起来道:“来来来,好丫头,我教你一套‘逍遥游’的拳法!打起来绝对漂亮!” 他一言方毕,人已跃起,大袖飞舞,东纵西跃,身法轻灵之极。 黄蓉在边上瞧着,心中默默暗记,等洪七公一套拳法使毕,她已会了一半。再经他点拨教导之后,不到两个时辰,一套六六三十六招的“逍遥游”已全数学会。 最后她与洪七公同时发招,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左起,一个右始,回旋往复,真似一只玉燕、一只大鹰同步翩翩飞舞一般。三十六招使完,两人同时落地,相视而笑,一旁的王道一和郭靖连连叫好。 王道一看了半晌,问道:“七公,您这套拳法可是教过穆念慈穆姑娘?” 七公道:“咦?你怎么知道?” 王道一道:“晚辈记得穆姑娘比武招亲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套拳法。” 七公笑道:“哈哈,小丫头眼光不赖。” 王道一则默默想着:“当年穆念慈跟着洪七公花了三天才学会这套‘逍遥拳’,这套拳法要是我自己来学,也得花上一整日才行,蓉儿现在不到两个时辰就学会了,这智商,还真是天下无双了。” 洪七公转头对郭靖道:“这女娃娃聪明胜你百倍。” 郭靖搔头道:“黄姑娘怎的那么快便学会了,方才见您教她,我一招还没记全,她竟全都会了。” 王道一笑道:“也亏得郭兄弟你学的慢,要是你和蓉儿一般聪明,只怕我一招还没破出来七公那降龙十八掌都已经被你给尽数学完了。”其他三人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 洪七公笑道:“这路‘逍遥游’,是我少年时练的功夫,为了凑合黄丫头原来武功的路子,才抖出来教她,其实跟我眼下武学的门道已经不合。这十多年来,我可没使过一次。” 黄蓉谢过洪七公,微微一笑,道:“好,我买菜给您做饭去啦。”洪七公呵呵大笑,回转店房。郭靖自在松林中继续苦练,把那招反复练了千百遍,直至天黑方罢,王道一也在远处写写画画,时而抬头看郭靖招式,仔细推敲,时而垂首苦思,一直到月上中天。 当晚黄蓉果然炒了一碗白菜、蒸了一碟豆腐给洪七公吃。白菜只拣菜心,用鸡油加鸭掌末生炒,那豆腐更是非同小可,先把一只火腿剖开,挖了廿四个圆孔,将豆腐削成廿四个小球分别放入孔内,扎住火腿再蒸,等到蒸熟,火腿的鲜味已全到了豆腐之中,火腿却弃去不食。 洪七公一尝,自然大为倾倒。王道一也是连连称赞。这味蒸豆腐也有个文雅的名目,叫作“二十四桥明月夜”,要不是黄蓉有家传“兰花拂穴手”的功夫,十指灵巧轻柔,运劲精准,那嫩豆腐如何能将之削成廿四个小圆球?做这道菜要花费的功夫,实不亚于雕核为舟。 如此这般,郭靖的这一招生生练了三日才算过关。到了第四日清晨,洪七公对王道一笑道:“小娃娃,怎么样啦?他现下这一招已经是学会了的,你要是想不出来,老叫化可就不往下教啦,黄丫头的好菜都白做喽。” 王道一微微一笑,不温不火,道:“还请您老来检查检查,看晚辈解的对不对。”说着走到一株碗口粗的松树前,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手掌扫到面前那棵松树,喀喇一响,这棵松树应声被齐齐截断! 黄蓉见她打断松树,又惊又喜,欢呼叫好。洪七公和郭靖则瞠目结舌。洪七公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后,盯着她道:“你把你分析的诀窍说来听听。” 王道一当下把自己这几日参研出的内劲外铄之法,出掌手法,以及用劲法门都报告给洪七公。 洪七公听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王道一,叹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之能,了不得啊了不得。” 王道一默默垂首,没说什么,黄蓉却得意道:“看吧,我就说道一能行。” 王道一忽然问道:“敢问七公,这招叫什么名字?” 洪七公道:“亢龙有悔。” 王道一听后,略略思索片刻,点头叹道:“这名起的真恰当。” 洪七公饶有兴味的看着她道:“你倒说说,恰当在何处呢?” 王道一道:“这一招叫作‘亢龙有悔’,掌法的精要不在‘亢’字而在‘悔”字。倘若只求刚猛狠辣,亢奋凌厉,只要有几百斤蛮力,谁都会使了。《周易》有云:‘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因此这一招有发必须有收。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此招的玄妙之处便在于这个‘悔’字上。晚辈也是参研多日,才悟出来这一层的。” 第75章 洪七公竖起大拇指,赞道:“对对对!说的极对!看来这一招你是学到家了。”后又转头看着郭靖道:“比这傻小子领悟的深得多。”郭靖笑笑,也不生气。 洪七公又指着黄蓉道:“怪不得这丫头能看上你。” 王道一微微一怔,黄蓉听了这句话,不禁大羞,红晕双颊,嗔道:“七公,你再乱说,明儿不给你烧菜吃啦。” 洪七公好笑道:“怎么?我说错啦?老叫化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你们这算什么?”又对王道一道:“不过,你是全真教的道士,还是个女娃娃,黄老邪怕不见得会喜欢你吧?” 王道一没接话,微微垂了眸子,沉思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蓉却微笑道:“我爹爹自然没见过她。可七公要是喜欢她,我爹爹瞧在您老面上,也就会喜欢她啦。” 黄蓉从小长在桃花岛,由父亲言传身教,轻礼教,薄周孔,视规矩礼法为狗屁,凡事都追求天性,因此也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洪七公又好气又好笑,道:“鬼丫头就是鬼点子多,想拿老叫化当挡箭牌?” 黄蓉笑道:“我哪儿敢啊!我实话实说嘛。” 作者有话要说: 反解降龙十八掌,为了蓉儿,小道长就是可以这么酷! ps:上一章和这一章的菜名和做法以及某些句子都是直接取自原著,在这里特别说明一下。 感谢@天空的海这位书友的提醒,我会在以后少直接用一些原著的句子。 此外,我之前咨询过法律专业的朋友,她说这方面界定起来还是挺难的,没法给我一个准确的判断,但不管怎么说,我既然写的是同人题材,剧情、人物等等都是衍生自原著,那么或多或少都是用了金老的东西。所以,我这篇文是绝对不会以盈利为目的的,不管怎样,绝对不申v,也绝对不入v。我写,也就写一个高兴,大家看,也就看一个高兴,有人愿意来捧捧场、评个论,我自然很感激,这样就够了。 第28章龙战于野 黄蓉又侧头看了看洪七公手里拿着的一根碧绿犹如翡翠般的竹棒,心下欢喜,道:“七公,你这竹棒真好看,我看你也没用,不如给了我吧?” 王道一知道她小孩子心性,见了喜欢的就要要,忙道:“蓉儿,使不得,那是洪帮主的打狗棒。” 黄蓉奇道:“什么洪帮主、打狗棒?七公,是说你吗?” 王道一道:“七公是丐帮的帮主。” 黄蓉笑道:“丐帮是做什么的?大伙儿一起讨饭吗?” 洪七公哈哈笑道:“小丫头什么也不知道,快给七公弄点好菜,我慢慢说给你听。”黄蓉依言到厨房去整治了几样小菜。 几人在桌边坐定,洪七公拿着一只火腿脚爪慢慢啃着,便开了讲:“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乞讨残羹冷饭的叫化子就结成一帮……我们要饭的受人欺,被狗咬,不结成一伙,还有活命的份儿么?”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仰脖喝了口烈酒,又抓起一截麻辣鸭脖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道:“叫花子既然结成了一帮,便得有个头儿,那北边的百姓眼下归金国管,南边的百姓归大宋皇帝管,可是天下的叫化子啊……” 黄蓉抢着道:“不论南北,都归你老人家管。” 洪七公笑着点点头,说道:“正是。这根竹棒和这个葫芦,自唐末传到今日,已有好几百年,世世代代由丐帮的帮主执掌,就好像皇帝小子的传国玉玺一般。” 黄蓉伸了伸舌头,道:“亏得你没给我。” 洪七公笑道:“老叫化自二十年前接了这帮主之位,拿这打狗棒打了不少恶狗,凡是被这打狗棒打过的恶狗,以后见了这棒便都服服帖帖。‘除暴安良,行侠仗义’,这才是咱们丐帮的要旨。” 黄蓉好奇心起,缠着洪七公给她讲那些行侠仗义的趣事,洪七公道:“那些事可多了去了,你们要听哪一件?” 郭靖忽道:“七公,有个叫梁子翁的恶人,不知您打没打过?” 洪七公道:“梁子翁?参仙老怪梁子翁?怎么啦,他又干坏事了?” 郭靖道:“我和小王道长杀了他的宝蛇,我喝了蛇血,他现在一见我就要咬我脖子,说是要喝干我的血报仇。”说到此处,郭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仿佛已经被梁子翁咬住了脖子一般。 王道一知道他说话不怎么利索,就把药房杀蛇的事情前前后后的补充了一番。洪七公听了她的补充才把事情搞清楚,哈哈大笑道:“干得好,那梁老怪只怕是要被你们气死啦!哈哈。”说着又回忆道:“那梁子翁以前也干过一桩坏事,被我撞见给打过几顿。” 黄蓉问道:“什么坏事?” 洪七公踌躇半晌,才道:“这老怪信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说,找了许多处女来,破了他们的身子,说是练什么长生不老。” 黄蓉问道:“怎么破了处女身子?” 黄蓉之母在生产她时因难产而死,她自小由父亲养大。黄药师因梅超风叛师私逃,一怒而将其余徒弟挑断筋脉,驱逐出岛。桃花岛上就只剩下几名哑仆。是以黄蓉从来没听年长女子说过闺房之事,她与王道一情意相投,但觉和她在一起时心中说不出的喜悦悸动,只要分开片刻,就感寂寞难受。 第76章 她情窦初开,发乎情也止于情,对夫妻闺房之事,却是全然不知。 她这么一问,洪七公一时倒是难以回答。黄蓉见他不答,又问:“破了处女的身子,就是杀了她们吗?” 洪七公道:“不是。一个女子受了这般欺侮,有时比给她杀了还要痛苦,有人说‘失节事大,饿死事小’,就是这个意思了。” 黄蓉还是茫然不解,问道:“那是像吕后对戚夫人那般,将她们做成人彘吗?那可太惨啦。” 洪七公不识得吕后是谁,也不晓得戚夫人是谁,也不明白“人彘”是个什么意思,但他却知道黄蓉这般理解的定然不对,便又摇头道:“不是,不是。” 黄蓉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洪七公笑骂:“呸!小丫头,你回家问娘去。” 黄蓉道:“我娘早死啦。” 洪七公“哎呦”了一声,心下怜惜,便指着王道一道:“那你问这女娃娃去,让她告诉你。” 黄蓉又问王道一,王道一想了片刻,面不改色的答道:“就是夫妻之间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 王道一以一个现代人的认知,对这等科普性教育毫不感到羞耻,黄蓉问了,她就这么坦然的答了,但现在毕竟桌子上还坐着一堆“古人”,她也不太好讲的太直白,吓坏了老头儿可不好,便说了一种委婉但不失准确的答案。 黄蓉听到洞房花烛夜这几个字,才明白这是件隐秘羞耻之事,顿时红了脸,转头对洪七公说道:“你撞见梁老怪正在干这坏事,那后来怎样?” 洪七公见她不再追问那件事,如释重负,呼了一口气道:“那我自然要管啦。这家伙给我逮住了,狠狠打了一顿。” 黄蓉听得高兴,便缠着他多讲一些,七公又向几人诉说了诸多自己早年行侠仗义的事迹。把桌上的郭靖听得心驰神往。 几人边吃边聊,用过了午饭。黄蓉道:“七公,现下你就算把竹棒给我,我也不敢要啦。”又道:“七公,道一已经把这一招破出来了,您就得教下一招了,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洪七公笑道:“老叫化何时说话不算话过,你乖乖的多烧些好菜,七公总不会让你们吃亏。走!现在就教。” 几人又到松树林中,洪七公把“降龙十八掌”中的第二招“飞龙在天”教了郭靖,王道一仍然是远远的看着。这一招跃起半空,居高下击,威力奇大,郭靖花了五天工夫,方才学会。 王道一起先花了三天多的时间破解了这一招得拳理,后来两天也如郭靖一般,一遍一遍的练习。《论语》有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光是理论上会了那不叫真会,还得在实践上反复练习才能完全掌握。 与此同时,在这五天之中,洪七公又多尝了十几味珍馐美馔。 如此两月有余,王道一已将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中的十五掌都破解出来了,自“亢龙有悔”一直到“龙战于野”。 这“降龙十八掌”是一招难过一招,是以王道一越到后面破解的越慢,再加上连续两个多月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和体力运动,若不是黄蓉平日里给备的伙食好,她没准儿就因为用脑过度而猝死了。 黄蓉等人平常见她一直是一副悠然寡淡、心平气和的样子,似乎破解这独步天下的绝世武功于她而言毫不费力,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精力已经严重透支了。 但是每当她新破解出来一招,看到黄蓉欢呼雀跃的模样,就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了。她并不嗜武,也并不有多想学这“降龙十八掌”,但是她想看蓉儿高兴。 这降龙十八掌乃是洪七公生平绝学,虽招数有限,但每一招均具绝大威力。当年在华山绝顶与王重阳、黄药师等人论剑之时,王重阳等都对这掌法已极为称道。洪七公本来想着王道一不可能破解得了他的这套看家拳法,但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就那么远远的闷声看着,在地上写写画画,还真就那么一声不响的解析了他十五招之多! 这真让洪七公一面对王道一赞赏惜才,一面又肉痛不已。 而且黄蓉烹调的功夫也实在高明,奇珍妙味,每日里层出不穷,两个月下来,竟是每一顿饭都不带重样的。所煮的菜肴固然绝无重复,连面食米饭也是极逞智巧,没有一餐相同,锅贴、烧卖、蒸饺、水饺、炒饭、汤饭、年糕、花卷、米粉、豆丝,花样竟是变幻无穷,直把洪七公乐的找不着北了。 王道一日夜钻研,苦思苦练,把这十五招掌法学得颇为到家,两个月之间,武功已大为精进。 可是到了第十六招时,王道一却遇到了瓶颈,而且脑力也实在支持不住了,她花了十天左右的时间,连郭靖都学会好几日了,她也没能研究出其中的法门来。 洪七公见状,笑道:“小娃娃还想把老叫化的十八掌全都解出来吗?我这十八掌一招比一招难,一招比一招精妙,你能解出十五掌来,已是惊世之才了,知足吧!” 王道一也知道自己力有不逮,不再勉强。当晚,黄蓉知与洪七公分手在即,便特别精心的做了几味美肴来报答。洪七公笑道:“我先前给郭靖说过,我传他的功夫他不可再传人。” 郭靖道:“晚辈谨记在心,绝不传人。” 王道一也忙道:“晚辈也不会坏了七公的规矩,定也绝不再传他人。” 谁知洪七公却对王道一摇头道:“这规矩别人坏不得,你却坏得。” 第77章 王道一惊道:“为什么?” 洪七公道:“咱们有言在先,这功夫是你自己看去的,不是老叫化教的,既然不是我传授给你的,那这功夫就是你自己的了。你若想传谁,那是你自己的事,与老叫化无关。” 王道一道:“话虽如此,可晚辈学这功夫,要是没有七公您的反复演示和郭少侠几千遍的练习做参照,晚辈也不可能有此机会慢慢观研啊。” 洪七公脸色忽变,喝道:“老叫化说了不是我传你就不是我传你!我和你师父齐名,怎能共用一个徒弟?你功夫受我指点倒是可以,但要说我特意传你武功,那是万万不行的,你可明白?再者,我教郭靖那小子武功,让你旁观,那是吃了黄丫头的菜,付的价钱,一码归一码,咱们可没师徒名分!” 王道一知他脾气古怪,不敢再说。第二日,等王道一、黄蓉和郭靖三人醒来时,洪七公早已不见了踪影,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三人离开客栈,继续向南去了,刚走得半日,就见大路上一匹青骢马急驰而来,一个素装女子骑在马上,郭靖一看,认出正是穆念慈。 郭靖又惊又喜,忙上前唤道:“穆世姊!”王道一和黄蓉也颇感意外,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到穆念慈。 穆念慈听到呼喊,回头一看,不禁惊喜交加,跳下马来,郭靖迎上去道:“我正要去找你。”穆念慈见到未婚夫君,也是喜悦万分,说道:“我也一直在找你,那日咱们被金兵冲散了,我只得一路南下,看能不能路上寻到你。”说着又与王道一和黄蓉寒暄几句。 郭穆二人商量着要回去接穆易与包惜弱的灵柩,便和王道一、黄蓉二人道别离去了。临走前,王道一还再次向郭靖道了谢,郭靖笑道:“小王道长就别折煞我啦,要不是你,我还没机会得九指神丐传功呢。你每次说让我帮个忙,结果每次反倒都是让我得了好处。” 王道一笑笑没说话,心想:“这本来就该是你的。”转念却又想到:“又有什么该不该的呢?遇到是缘分,没遇到也是缘分,一切都是因缘际会,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望着郭靖离去的背影,王道一不禁有些感慨,没了黄蓉的郭靖就是一只瞎了眼的猛兽,徒有一腔热血却没有施展的能力,王道一要是再不伺机帮衬着他点儿,那这个世界恐怕要失去一个大侠了。 第29章君心我心 王道一和黄蓉送别郭穆二人后再次上路,这一次为了出行方便,两人都换了男装。 两人沿途游山玩水,沿着运河南下,这一日来到宜兴境内。 宜兴是天下闻名的陶都,青山绿水之间掩映着一堆堆紫砂陶坯,别有一番景色。更向东行,不久便到了太湖边上。那太湖襟带三州,东南之水皆归于此,周行五百里,古称五湖。 王道一从未见过如此广袤的湖水,与黄蓉携手立在湖边,只见长天远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苍翠如滴,挺立于三万六千顷波涛之中,不禁胸襟舒畅,极感喜乐。 两人在湖边赏玩一阵,黄蓉提议道:“咱们到湖里玩儿去。” 王道一自是答应。两人找到湖畔一个渔村,借了一条小船,荡桨划入湖中。离岸渐远,四望空阔,只见天与山与水,上下皆碧,真是莫知天地之在湖海,还是湖海之在天地。 黄蓉俏立舟边,衣襟在风中微微飘动,发丝飞扬,眺望远山,她笑道:“从前范大夫载西施泛于五湖,真是聪明,老死在这里,岂不强于做那劳什子的官吗?道一,你说对不对?” 王道一斜靠船弦,听到黄蓉问话,点点头,笑道:“不错,范蠡择此地隐居,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黄蓉回头瞧了她一眼,在舟中坐下,状似无意的问道:“我小时候爹爹教我读孔夫子的话,里面有一句‘国有道,不变塞焉,强者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者矫。’道一,你怎么看?” 这两句的意思是国家政局清明,做了大官,但不变从前的操守;国家朝政腐败,宁可杀身成仁,也不肯亏了气节,这才是响当当的大丈夫,真君子。 王道一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却不知为何黄蓉忽然有此一问,转头去看她,便见黄蓉一双水眸正定定的凝视着自己,点漆般的眸子里似有柔情荡漾,又似有些许期盼…… 期盼?蓉儿在期盼着什么吗? 王道一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这话虽不错,可我更欣赏孔夫子说的那一句‘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这句话的意思是国家政治清明,要言行正直;国家政治昏暗,行为要正直,但言语却要谨慎。 黄蓉听她这么说,顿时咯咯笑起来,声若银铃,眼睛亮亮的,似乎盛着漫天的繁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又问道:“所以这才是你想隐居的原因?” 王道一不懂她为何只因为自己的这句答话就这么高兴,但还是老实道:“对,‘治世为官,乱世从文’才是我所赞同的。至于杀身成仁,以身殉国,我心中虽佩服这种行为,却不会那么选择。” 烈士就让郭靖那样的人去当吧,王道一是不当的,救助黎民的法子有千万种,也不是人人都要去抛头颅、洒热血的当那英烈才叫忧国忧民。 黄蓉听了王道一这句话,更是高兴,点点头道:“我爹爹以前常说,大圣人的话,有许多是全然不通的。我见爹爹读书之时,常骂道:‘不对,不通不通!胡说八道!岂有此理!’” 第78章 她边说边笑,又道:“我花了不少时候去读书,这当儿却在懊悔呢,我若不是样样都想学,磨着爹爹教我读书画画、奇门算数诸般玩意儿,要是一直专心学武,那咱们现下还用怕别人吗? 不过也不要紧,你现在已经很厉害啦,以后还会越来越厉害,等到你像你师父那般厉害,天下就没人再敢打你的主意啦。” 说道这里,她情绪又忽然低落下来,侧头望着茫茫湖水,若有所思的说道:“道一,万一你要是隐居不成了怎么办?我爹爹常说江湖险恶,有些时候你不去找事情,事情却要来找你,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王道一看着黄蓉时而高兴时而低落,晦明变化的情绪,观察了她半晌,似乎渐渐从中抓住了什么,寻思良久,才恍然大悟,她是在不安,蓉儿在不安! 想到这里,王道一心里一酸,伸手把黄蓉拥入怀中,黄蓉微微一惊,随即放松了身体靠在王道一怀里,头枕在王道一的颈窝上,一手握住了她的手,一手轻抚着她的袍角。 王道一轻轻道:“蓉儿,你是在害怕什么吗?……我平日里不善表达,这让你……不安了吗?” 黄蓉当然会不安,令她不安的因素有很多,王道一的身份,王道一的处境,王道一背负的使命,还有这个动乱的国家,以及纷乱的江湖,其中每一个因素都潜藏着巨大的危机,每一个因素都足以让她们坠入深渊。黄蓉心思何等通透,怎么会不知这其中的艰险呢?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她不安的,是王道一的心思,王道一平常的表现太过波澜不惊了,她不知道是否有一天王道一会为了别的东西而不得不放弃她。 面对强敌,黄蓉能想出千百种克敌制胜的法子,但是就算她再聪明绝顶、再算无遗策也只是个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对感情的时候,她也会变得异常敏感。 而且也正是因为她的聪敏,她才能比常人看得远,她深知王道一的使命,更估计的出王道一要完成它需要付出的代价。这些事情连王道一本人都估计不出来。 隐居避世? 想的太简单了! 当那日黄蓉在梅林湖边听了王道一的述说以后,她就知道,王道一想的太简单了。她虽不能详尽的知道江湖上种种具体的事情是怎样的,但她对一件事情的走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的直觉,我们一般管这种天赋叫做灵气。 黄蓉静静的靠在王道一的怀里,没有说话。 见黄蓉不答,王道一也大致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我知道这江湖让人身不由己,以前没见识过,现在三个月过去,才总算真切的体会到了。我以前单纯的想着,出了重阳宫后,隐名藏姓,隐居于世,完成师父的嘱托就好,不需要多么高强的武功,好好把自己藏起来就行。”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继续道:“……可现在想来却是没那么容易了,一件接一件的事把我拖入江湖的漩涡。我不能坐视不理,也无法顺利抽身。以后恐怕也是这样。蓉儿,你之前说师父坑了我两次,可是指这件事?” 王道一想起当初王重阳听完自己的想法之后的神情表现,就知道师父当时必然是也料定了她的打算太理想化了,实是痴人说梦,几乎不可能实现,但师父为了让王道一亲身经历过江湖后才自己死心,他便没有当时就点破这一点,而是放任她自己去体会。想着待她日后自己体悟到了,便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道一经历了三个月的风风雨雨,从鏖战西毒、流落江湖,到遇上黄蓉、师兄重伤、王府盗药、偶遇北丐等等诸般事情,让她彻底明白了,藏起来,是不可能的。 江湖就是个漩涡,一旦沾上一点儿,便不可能全身而退。 王道一花了三个月,见识了大大小小的世事纷争才悟出来的东西,黄蓉在很早以前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 因此,当王道一还在想着怎么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黄蓉已经开始为她打算了。千方百计的哄着洪七公倾囊相授就是个例子。 果然,黄蓉听到她这番话后,笑着点了点头,王道一继续道:“现在我算是明白过来了,当初的想法太不切实际。我若想保命,只有变得像师父那般厉害,才能摆脱别人的烦扰,也才能,保护好你。” 说着她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道:“其实,最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是我遇到了你,自从酒楼一见之后,我的人生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道一默默地想着,从未想到自己竟然是在一本书里;更从未想到这世上竟会有和自己如此灵魂契合之人,哪怕当时黄蓉只是个小乞丐,也让王道一一见如故,立即引为知己,再之后知道了黄蓉的身份,梅林湖边的见面更是令她惊为天人。这个女子只有十六岁,可是她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总能拨动自己的心弦。 王道一收回了追忆的思绪,缓缓道:“我本想孤独一生的,却不想遇到了你。” 遇到了蓉儿,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 聆听多时的黄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终于开口了,笑道:“有朝一日,待得风平浪静,小道长可愿学那隐退江湖的范蠡?” 王道一微微一笑,她怎么会不明白这句话的隐喻呢,她的姑娘实际是在问她呢:“你可会因为别的什么而中途放下了我?” 她看着怀里的姑娘,轻笑道:“若有西施相伴,自然愿意。” 第79章 黄蓉嫣然一笑,又羞又喜,她自然也是知道王道一此话的隐喻的,王道一可不仅是在赞她美貌,更是在回答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黄蓉的心彻底踏实下来了,那一点点的不安也随着王道一的一番话烟消云散,她抬眸道:“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王道一笑道:“好。” 两人继续谈谈说说,不再划桨,任由小舟随风飘行,任意东西,不觉已离岸十余里,只见数十丈外一叶扁舟停在湖中,一个渔人坐在船头垂钓,船尾有个小童。 黄蓉指着那渔舟道:“烟波浩淼,一竿独钓,真像是一幅水墨山水一般。” 王道一点点头表示赞同,放眼但见山青水绿,天蓝云苍,夕阳橙黄,晚霞桃红,好一派如画风景。 一阵轻风吹来,水波泊泊的打在船头,黄蓉忽然笑道:“道一,如此美景,何不高歌一曲?” 美人邀歌,王道一岂有不应之理?她淡淡一笑,略一思索,便一面叩击船舷,一面唱了起来。 王道一甫一开唱,黄蓉便红了脸,因为,她唱的竟是《诗经》中的一首《绸缪》! 只听她唱道: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王道一的嗓音醇和雅正,如钟鸣玉磬,清朗干净,就如她的人一般,歌声飘荡在广袤的湖面上,甚是悠扬悦耳。 一曲终了,二人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嗯,小道长其实什么都明白的~ 咱们小道长一般不撩人,撩起人来谁都抵挡不住! 第30章五湖废人 黄蓉随手荡桨,也唱起歌来: “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随神女,九江东注。北客翩然,壮心偏感,年华将暮。念伊蒿旧隐,巢由故友,南柯梦,遽如许!” 唱到后来,声音渐转凄切,显是被歌中的情绪感染。这是一首《水龙吟》词,抒写水上泛舟的情怀。她唱了上半阕,歇得一歇,还待再唱。忽然湖上飘来一阵苍凉的歌声,曲调和黄蓉所唱的一模一样,正是这首《水龙吟》的下半阕: “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奇谋复国,可怜无用,尘昏白扇。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远远望去,见唱歌的正是那个垂钓的渔父。歌声激昂排宕,甚有气概。 王道一沉浸其中,不禁出声赞道:“上阕凄婉,下阕悲壮,和得好!” 黄蓉听着这歌声,却呆呆出神。王道一问道:“怎么了?” 黄蓉道:“这是我爹爹平日常唱的曲子,想不到湖上的一个渔翁竟也会唱。咱们瞧瞧去。” 王道一也感奇怪,两人划桨过去,只见那渔人也收了钓竿,将船划来。两船相距数丈时,那渔人隔空作揖道:“湖上喜遇佳客,请过来共饮一杯如何?” 黄蓉听他谈吐风雅,更是暗暗称奇。王道一站起身来,也隔空作了个满揖,答道:“只怕打扰长者。” 那渔人笑道:“嘉宾难逢,太湖之上萍水邂逅,更足畅人胸怀,快请过来。”桨一扳,两船已经靠近。 王道一与黄蓉将小船系在渔舟船尾,然后跨上渔舟船头,又与那渔人作揖见礼。那渔人坐着还礼,说道:“请坐。在下腿上有病,不能起立,请两位怨罪。” 王道一与黄蓉齐道:“不必客气。”两人在渔舟中坐下,打量那渔翁,见他四十左右年纪,脸色枯瘦,身材甚高,坐着比王黄二人都高出了一个头。船尾一个小童在煽炉煮酒。 黄蓉说道:“这位道长姓王。晚辈姓黄,一时兴起,在湖中放肆高歌,未免有扰长者雅兴了。” 那渔人笑道:“得聆清音,胸间尘俗顿消。在下姓陆。两位小哥今日可是初次来太湖游览吗?” 王道一道:“正是。”那渔人命小童取出下酒菜肴,斟酒劝客。几碟小菜虽不及黄蓉所制,味道却也不俗,酒杯菜碟并皆精洁,宛然是豪门大家之器物。 三人对饮两杯。那渔人道:“适才这位小哥所歌的那首《水龙吟》情致深远,实是绝妙好词。小哥年纪轻轻,居然能领会词中深意,也真难得。” 黄蓉微微一笑,说道:“宋室南渡之后,词人墨客,无一不有家国之怀。《六洲歌头》中言道:‘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也正是这个意思呢。” 那渔人点头称是,对黄蓉所言大有感怀,拍几高唱起来:“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唱罢连饮三大杯。 那渔人和黄蓉两人谈起诗词,甚是投机。黄蓉年纪虽小,但从前常听父亲说起这些家国之事,耳濡目染,自然受到熏陶影响,这时阐述出来,言语中见解精到,颇具雅量高致,那渔人不住击桌赞赏。 王道一在一旁听着,也不禁暗叹黄蓉的博闻强识。她自己倒是于诗词一类涉猎不多,以前在全真教时也只闲时读读《李太白全集》、《杜工部全集》之类的,再就是时下流行的辛弃疾的《稼轩长短句》、唐宋八大家也只是粗粗读过,平日里权当解闷之用,并未精研。此时听黄蓉和那渔翁谈话妙语连珠,句句珠玑,她细细听来也是暗赞不已,收益良多,又见那渔人也甚是佩服黄蓉,心下自是喜欢。 第80章 又谈了一会,眼见暮霭苍苍,湖上烟雾更浓。那渔人道:“舍下就在附近,不揣冒昧,想请两位去盘桓数日。” 黄蓉转头问王道一:“小道长,怎么样?”为了不暴露王道一的身份,有外人在时,黄蓉便只叫她小道长,不叫名字。 王道一还未回答,那渔人又道:“寒舍附近颇有峰峦之胜,两位反正是游山玩水,务请勿却。” 王道一见他说得诚恳,看样子是太想留下黄蓉了,便道:“那便打扰陆先生了。”渔人大喜,命仆僮划船回去。 在湖中行了数里,来到一个水洲之前。上得岸来,只见前面楼阁纡连,竟是好大一座庄院,过了一道石桥,来到庄前。王、黄两人对望了一眼,都想不到这渔人所居竟是这般宏伟的巨宅。 两人未到门口,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过来相迎,身后跟着五六名从仆。那后生先向渔翁行礼,又向王黄二人作揖,听他说话便知他是这渔翁的儿子。 郭、黄二人拱手谦谢,王道一道:“请教陆兄高名。” 那后生道:“小侄贱字冠英,请两位直斥名字就是。” 黄蓉道:“这哪里敢当?” 王道一心中一凛,暗想:“陆冠英?这名字有点熟悉,莫不是陆乘风的儿子?那渔人难道就是陆乘风?那……这里就是归云庄了?” 陆乘风是黄药师的徒弟,当年梅超风背叛师门之后,黄药师将门下所有弟子都挑断脚筋赶出桃花岛,其中一个徒弟陆乘风便在归云庄安顿下来。那渔翁又是腿上有疾,不能起立,王道一联想一番,心中更确定了七八分。 几人一面说话,一面往里走。那渔翁先行一步进去换衣服,请王黄二人稍等片刻。 王道一与黄蓉见庄内陈设华美,雕梁画栋,比起北方质朴雄大的庄院另是一番气象。二人一路看着庄中的道路布置,脸上均微现诧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见到相同表情。原来这庄园的布置用了些奇门八卦之术,可见这庄主不是一般人。 过了庭院,来到后厅,只听那渔人隔着屏风叫道:“快请进,快请进。” 陆冠英道:“家父腿上不便,在书房内恭候。”三人转过屏风,只见书房门大开,那渔人坐在房内榻上。这时他已不作渔人打扮,而是穿着儒生衣巾,手里拿着一柄羽扇,笑吟吟的拱手。王、黄二人入内坐下,陆冠英侍立一旁。 黄蓉见书房中琳琅满目,全是诗书典籍,几上桌上摆着许多铜器玉器,看来尽是古物,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个中年书生在月明之夜伫立中庭,手按剑柄,神情寂寞。左上角题着一首词: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这词黄蓉曾由父亲教过,知道是岳飞所作的《小重山》,又见下款写着“五湖废人病中涂鸦”八字,想来这“五湖废人”必是那庄主的别号了。但见书法与图画中的笔致力透纸背,如剑如戟,直欲破纸飞出一般。 陆庄主见黄蓉细观图画,便问道:“老弟,这幅画怎样,请你品题品题。” 黄蓉道:“小可斗胆乱说,庄主别怪。” 陆庄主道:“老弟但说无妨。” 黄蓉道:“庄主这幅图画,画出了岳武穆作这首《小重山》词时壮志难伸、彷徨无计之情。只不过岳武穆雄心壮志,乃是为国为民,‘白首为功名’这一句话,或许是避嫌养晦之意。当年朝中君臣都想与金人议和,岳飞力持不可,只可惜无人听他的。‘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两句,据说是指此事而言,那当是一番无可奈何的心情,却不是公然要和朝廷作对。 庄主作画之时,却似是一腔愤激,满腔委曲,笔力固然雄健之极,但是锋芒太露,只恐与岳武穆忧国伤时的原意略有不合。小可曾听人说,书画笔墨若是过求有力,少了圆浑蕴藉之意,似乎尚未能说是极高的境界。” 陆庄主听了这番话,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长叹一声,神色凄然,半晌不语。 黄蓉见他神情有异,心想:“我这番话可说得直率了,只怕已得罪了他。但爹爹教这首《小重山》和书画之道时,确是这般解说的。”便道:“小可年幼无知,胡言乱道,尚请庄主恕罪。” 陆庄主一怔,随即脸露和色,摇了摇头,欣然道:“黄老弟说哪里话来?我这番心情,今日才被你来看破,老弟真可说得是我生平第一知己。至于笔墨过于剑拔弩张,更是我改不过来的大毛病。承老弟指教,甚是甚是。”回头对儿子道:“快命人整治酒席,迎接贵客。” 王道一与黄蓉连忙辞谢,道:“不必费神。”陆冠英却早出房去了。 陆庄主道:“老弟鉴赏如此之精,想是家学渊源,令尊必是名宿大儒了,不知名讳如何称呼?” 黄蓉道:“小可懂得什么,蒙庄主如此称许。家父在乡村设帐授徒,没没无名。” 陆庄主叹道:“才人不遇,古今同慨。” 酒筵过后,三人回到书房小坐,又谈片刻,陆庄主道:“这里张公、善卷二洞,乃天下奇景,二位不妨在敝处小住数日,慢慢观赏。天已不早,两位要休息了吧?” 王道一与黄蓉站起身来告辞。黄蓉正要出房,猛一抬头,忽见书房门楣上钉着八片铁片,形作八卦。她心下一惊,却不动声色,随着庄丁来到客房之中。客房中陈设精雅,两床相对,枕衾雅洁。庄丁送上香茗后,说道:“二位爷要什么,一拉床边这绳铃,我们就会过来。二位晚上千万别出去。”说罢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第81章 黄蓉低声问道:“你瞧这庄子有什么蹊跷?他干吗叫咱们晚上千万别出去?” 王道一坐在床边,淡笑道:“许是怕咱们迷路,我看这庄主也是会些八卦五行之人。” 黄蓉也来到床边,挨着她坐下,微笑道:“这庄子可造得古怪。你瞧这陆庄主是何等样人物?” 王道一道:“退隐之人吧。” 黄蓉点头道:“这人必定会武,而且还是高手。” 王道一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黄蓉道:“你见到他书房中的铁八卦吗?” 王道一道:“铁八卦?那是什么?” 黄蓉道:“那是用来练劈空掌的家伙。爹爹教过我这套掌法,我嫌闷,练不到一个月便搁下了,真想不到又会在这里见到。” 桃花岛武功向来不外传,王道一听她这么一说,便百分百确定那陆庄主必是陆乘风无疑了。 王道一想了想,说道:“我瞧他并无歹意,他既不说,咱们只当不知就是。” 黄蓉点头一笑,挥掌向着烛台虚劈,嗤的一声,烛火应手而灭。王道一低赞一声:“好掌法!”问道:“这就是劈空掌吗?” 黄蓉笑道:“我就只练到这种程度,闹着玩儿还可以,要打人可全无用处。” 王道一也笑道:“谁说全无用处了,夜里用来熄灯不是就挺方便?省的我起身下床了。” 黄蓉被她这话逗得咯咯直笑。两人又闲谈一会儿,便相继睡下了。 睡到半夜,忽然远处传来呜呜之声,王道一和黄蓉都被惊醒,侧耳听去,似是有人在湖上吹海螺,只听呜呜之声此起彼和,并非一人,显然是在招呼应答,传递讯号。 黄蓉低声道:“咱们瞧瞧去。” 王道一正困得紧,打了个哈欠,倦倦道:“还是别出去惹事了吧。” 黄蓉却不依不饶,摇着她袖子道:“谁说惹事了?我是说瞧瞧去。” 王道一见她一副不出去不罢休的样子,无奈一笑,只得和她一起起身。两人轻轻推开窗子,向外望去,只见庭院中许多人打着灯笼向庄外走,黄蓉好奇心起,拉着王道一轻跃出窗。 两人反向后行,庄中道路东转西绕,曲曲折折,尤其奇的是转弯处的栏干亭榭全然一模一样,布置得甚是精巧,王道一心中算着八卦方位,和黄蓉一起走着,可是黄蓉显然比她算得快的多,简直就如同到了自己家里一般,熟练之极,毫不迟疑的抬步疾走。王道一刚刚只算出一步来,黄蓉却已拉着她走出了十余步。 王道一在心底挫败的低叹一声,索性不再算了,放心的跟着黄蓉走。两人一路绕行,有时眼前明明无路,在假山里一钻,花丛旁一绕,便又转到了回廊之中。有时似已到了尽头,哪知屏风背面、大树后边却是另有幽境。当路大开的月洞门她们偏偏不走,却去推开墙上一扇全无形迹可寻的门户。这便是奇门八卦之术的妙处了,不懂行的人铁定迷路。 又转了七八个弯,来到后院的围墙边。黄蓉稍稍停步,察看地势,扳着手指默默算了几遍,在地下踏着脚步数步子,王道一听她低声念着:“震一、屯三、颐五、复七、坤……”黄蓉边数边行,数到一处停了脚步,说道:“只有这里可出去,另外地方全有机关。” 王道一知她于这五行八卦一道,尚在自己之上,对她全然放心,也不再检查,点点头,两人一同跃出墙去。 出得庄外,王道一道:“这庄子是按着伏羲六十四卦方位造的,布置的倒也精巧。” 黄蓉却笑道:“这些奇门八卦之术,我爹爹最是拿手。这等小小庄子算什么,这庄园构筑虽奇,但其实也平常的很,哪及得上桃花岛中阴阳变化、乾坤倒置的奥妙?以后我带你去桃花岛看看,那岛上部署才叫精巧绝伦呢。”言下甚是得意。 王道一也笑道:“好,一定去。”又赞道:“你这奇门之术掌握的倒是深湛,看来深得家传了。” 黄蓉却摇头道:“就我这两下子,还不及爹爹五成呢。” 王道一愕然,心想自己对这些奇门八卦之术自认也算掌握的不错,黄蓉在这方面要比她高出一筹来,哪知就这等水平,却还不及黄药师五成?原著里说黄药师的奇门之术天下无敌,还果真是名不虚传! 黄蓉见她惊讶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笑说道:“哪天带你去岛上,我让爹爹教你。” 两人不再说笑,继续前行,攀上庄后小丘,展开轻功追上众人,只见湖上泊着一排渔船,众人络绎上船。两人待最后一批人上了船,才悄悄跃出,落在一艘最大的篷船上,轻跃上篷顶,在竹篷隙孔中向下望去。只见舱内一人居中而坐,赫然便是少庄主陆冠英。 两人听了一阵船中人的对话,这才明白,原来这陆冠英是太湖盗首的总首领,今晚聚集群盗准备打劫金国特使。只见陆冠英一抱拳,说道:“这些民脂民膏,不义之财,打从太湖里来,不取有违天道。咱们尽数取来,一半散给湖滨贫民,另一半各寨分了。” 众人轰然叫好,齐声道:“愿听少庄主号令。” 王道一与黄蓉暗暗称奇,适才与他共席时见他斯文有礼,谈吐儒雅,宛然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哪知竟能领袖群盗。 在这之后船里一阵忙碌,又过一会,官船起火,烈焰冲天,王黄二人知道群盗已经得手,不仅劫得财物,还擒了金国特使。王道一想:“那金国钦使或许便是完颜康了,不知他如何应付。” 第82章 待得船队回庄,王、黄二人便乘人不觉,飞身上岸。群盗大胜之余,个个兴高采烈,哪想得到桅杆上一直有人偷窥。黄蓉看准了位置,仍与王道一从庄后围墙跳进,回到卧房。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王道一打开房门,两名庄丁上前请安,送上早点,道:“庄主在书房相候,请两位用过早点,过去坐坐。” 两人吃过早点,随着庄丁来到书房。陆庄主笑道:“在下收藏了一些书画,想请两位老弟鉴定一二。” 黄蓉道:“当得拜观。”陆庄主令书僮取出书画,黄蓉一件件的赏玩。 陆庄主与黄蓉一幅幅的谈论山水布局、人物神态如何,花卉瓜果又是如何。王道一在一旁默默听着,也受益良多。中饭过后,陆庄主命两名庄丁陪同他们去游览张公、善卷二洞,那是天下胜景,洞中奇幻莫名,两人游到天色全黑,这才尽兴而返。 晚上两人回到房中歇息,房中有两张床,可她二人每晚都是睡在一起的,黄蓉游玩一天,精疲力尽,很快便睡着了,王道一却脑中思绪纷纷,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在脑中回忆着那已经模糊了的情节,“既然杨康已经被抓到了庄子上,那梅超风是不是也快来了?在书里,是穆念慈替杨康将梅超风叫来救他的,现下穆念慈与郭靖在一处,和杨康没有半分情义,自然不会再有这一段情节了,可是杨康为人狡猾,说不定会想出什么点子,买通庄子里的人去替他通风报信也说不定,将他师父梅超风叫来。 ……梅超风要是来了,那就有些麻烦了,陆乘风本就怨恨梅超风连累同门被逐出桃花岛之事,两人见面肯定又是一场大斗。”王道一想着,这乱七八糟的纷争本与她们二人无关,可别殃及池鱼了她们才好,看来这归云庄不是久留之地。 她侧过头来,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注视着黄蓉恬静柔美的睡颜。枕边的姑娘睡的很香甜,嘴角还噙着一抹微笑,在月光的笼罩下,朦胧美好的像是一个易碎的梦,王道一看了许久,低声喃喃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的。” 第二日上午,王道一心里不愿多呆,黄蓉也玩儿够了,两人便向陆庄主辞行,陆庄主也不勉强,说道:“在下与两位姑娘萍水相逢,极是投缘,本盼多聚几日,奈何两位执意要走,在下也不便多留。既如此,还请两位给个薄面,待吃过本庄的送别宴再走。” 王黄二人见庄主如此热情,便不再推辞,答应下来。黄蓉心道:“这人眼光好厉害,原来早已看出了我们是女子了。” 陆庄主见她们答应了,甚是喜慰,忙招呼儿子去置办送别宴,又命人拿来一个瓷瓶,从中倒出数十颗朱红药丸,用绵纸包了,说道:“在下别无他长,昔日曾由恩师授得一些医药道理,这几颗药丸配制倒花了一点功夫,服后延年益寿。咱们相识一番,算是在下一点微末的敬意。” 药丸倒出来时一股清香沁人心脾,黄蓉一闻到气息,就知是“九花玉露丸”。她曾帮父亲搜集九种花瓣上清晨的露水,知道调配这药丸要凑天时季节,极费功夫,至于所用药材多属珍异,更不用说,这数十颗药丸的人情可就大了,便道:“九花玉露丸调制不易,我们每人拜受两颗,已是极感盛情。” 陆庄主微微一惊,问道:“姑娘怎识得这药丸的名字?” 黄蓉不愿透漏身份,便道:“小妹幼时身子单弱,曾由一位高僧赐过三颗,服了很是见效,因是得知。” 陆庄主笑道:“原来如此,这药丸的名字很少有人知晓,在下和姑娘还真是投缘啊。姑娘就不必推辞了,都收下就是。与二位相交数日,快意之至,在下很久都没有这么畅快过了。”说到此处,脸上竟显出一丝惆怅来。黄蓉知他心意坚决,也不再多说,当即收下。 到得晚间,归云庄大厅中点起数十支巨烛,将厅中照耀得与白昼一般,陆庄主为王、黄二人置办了一桌送别宴。 此时气氛正好,陆庄主正待招呼开宴,却来了一位拜庄的不速之客。王道一坐在席上听清了壮丁所报此人的名号之后,心里一惊,暗叫一声“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谁来了呢? 话说蓉儿实在是太有才了,简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小道长压力山大啊~ ps:这张大致是撸剧情,情节和原著差不多,下一章开打 第31章以假乱真 来人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要说这裘千仞可是大有来头,当年华山论剑的时候,他由于要潜心修练一门独家武功“铁掌功”,就没去成,错过了那一次的论剑。世人都说他的武功不在四绝之下,俨然是一派前辈高人。 既然前辈高人驾到了,那主座便就得让于他坐了,本次宴会的主体自然也就变了。 王道一与黄蓉主动挪到次座上,打量着这个盛气凌人的不速之客。 据王道一所知,这裘千仞是个极为阴毒之人,恶毒之处与那西毒欧阳锋有的一比。而且他还有个世人都不知道的双胞胎哥哥,叫做裘千丈,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武功却远不及他,实是草包一个,还经常顶着他的名声在外招摇撞骗。听说裘千仞来到归云庄,王道一第一想法就是:“不知来的这一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开席以后,王道一便一直悄悄观察着首席的裘千仞,想分辨分辨真假,可奈何这位裘千仞只和陆氏父子二人说些风土人情等不相干的闲话,一点破绽也没有。 第83章 陆庄主对裘千仞很客气,席间还请他指点陆冠英武功。陆冠英是临安府云栖寺枯木大师的门下,为人也豪气,当下走到厅中,虎虎生风的打了一套罗汉拳,席上众人纷纷叫好。 陆庄主问道:“小儿这套拳还可看得?” 裘千仞却眯眼道:“令郎的拳法用以强身健体,再好不过了,但说到制胜克敌,却是无用。”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天井之中,归座时手中已握了一块砖头。只见他双手也不怎么用劲,却听得格格之声,两块砖头已碎成小块,再捏一阵,便都成了粉末掉在桌上。 席上四人一齐大惊失色,心想这人内力好生了得。王道一也是惊奇万分,暗想:“莫非这是真的那个?”但转念又想到裘千丈向来骗术高明,这一手也未必可信,真要探查功夫深浅,只能和他打一架才能分辨出来。 裘千仞微笑回座,说道:“少庄主的功夫也算不易。但还需勤加练习几年才成火候。” 陆冠英默然点头。裘千仞叹道:“当今学武之人虽多,但真正称得上有点功夫的,也只寥寥这么几个而已。” 黄蓉问道:“是哪几个?” 裘千仞道:“武林中自来都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为天下之最。讲到功力深厚,确以中神通王重阳居首,另外四人嘛,也算各有独到之处。但有长必有短,只要明白了各人的短处,要制服他们却也不难。” 这话说的就有些大了,在座都是大吃一惊,王道一心中暗暗有些起疑了,如果真是裘千仞本尊,不会这么喜欢说大话才是。 黄蓉听他说到她爹爹时言下颇有轻视之意,不禁气恼,遂笑吟吟的问道:“那么老前辈将这五人一一打败,扬名天下,岂不甚好?” 裘千仞道:“王重阳是已经过世几个月了。当年华山论剑,我适逢家有要事,不能赴会,以致天下武功第一的名头给这老道士得了去。当时五人争一部《九阴真经》,说好谁武功最高,这部经就归谁,当时比了七日七夜,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尽皆服输。现在王重阳逝世,于是又起波折。听说那老道已将这部经书传给了他的一个亲传弟子。这弟子和全真七子一起在老道丧事最后一日与前来抢经的西毒欧阳锋大打一场,后来就消失在江湖了,也不知现下藏在何处。” 王道一和黄蓉心中都是一凛,均默默想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黄蓉道:“既然你老人家武功第一,那部经书该归您所有啊。” 裘千仞道:“我也懒得跟人家争了。那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都是半斤八两,这些年来人人苦练,要争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二次华山论剑,热闹是有得看的。” 黄蓉道:“还有二次华山论剑?” 裘千仞老气横秋道:“当然!二十年一次啊。老的要死,年轻的英雄要出来。屈指再过两年,又是华山论剑之期,可是这些年中,武林中又有什么后起之秀?眼见相争的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唉,后继无人,看来武学衰微,却是一代不如一代的了。”说着不住摇头,甚为感慨。 其余人听了此话也是唏嘘不已,正在此时,一名庄丁飞奔前来,说道:“有六位异人前来,已到庄前。” 陆庄主的热情好客是五湖上出了名的,当即道:“快请。” 只见五男一女,走进厅来,却是江南六怪。 他们自北南来,这天经过太湖,忽有人上船来殷勤接待,细问之下,得知归云庄便在左近,庄主向来热情好客,礼遇来往江湖中人,便跟着进来了。 王道一见到六怪,忙起身向他们见礼。六怪与她出其不意的在此相逢,心头也是既是诧异,又是高兴,偏头却看到黄蓉也在,顿时便高兴不起来了。 韩宝驹骂道:“你还跟这个小妖女在一块儿?你丘师兄那天都要被你气死了!” 王道一听了这话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回答,多少有些尴尬。 朱聪为人心细,不似韩宝驹这么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他自从知道了王道一的身份后就明白她的身份现下在江湖中极其危险,千万说不得,听韩宝驹说了丘师兄几个字,生怕他把王道一的身份顺口暴露出来,忙上前拉了拉韩宝驹的衣襟,低声道:“这些事以后慢慢再说。” 陆庄主与江南六怪相互客套几句,王道一说了江南六怪的名头,陆庄主一听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大喜,忙命庄丁再开一席酒筵。 王道一坐回黄蓉身边,低声道:“那位韩前辈性子烈了些,你别见怪。”说着又举箸替黄蓉布了几道菜。 方才黄蓉听到韩宝驹骂自己,本来心有不忿,想“回敬”他一句的,可王道一坐回来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她就鬼使神差的什么气都消了,当下微微一笑,吃了口王道一夹过来的菜,不再言语。 酒过三巡,裘千仞又发话了:“咱们身在武林,最要紧的是侠义为怀,救民疾苦。常言道得好:‘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老夫这番南来,就是要联络江南豪杰,响应金兵,好教宋朝眼看内外夹攻,就此不战而降。这件大事一成,且别说功名富贵,单是天下百姓感恩戴德,已然不枉了咱们一副好身手、不枉了‘侠义’二字。” 此言一出,江南六怪勃然变色,王道一亦愤然想到:“当汉奸还当得这么理直气壮,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84章 陆庄主也大为惊讶,陪笑道:“晚辈虽然不肖,身在草莽,但忠义之心未敢或忘。金兵既要南下夺我江山,害我百姓,晚辈必当追随江南豪杰,誓死与之周旋。老前辈适才所说,想是故意试探晚辈来着?” 裘千仞道:“老弟怎地目光如此短浅?相助朝廷抗金,有何好处?最多是个岳武穆,也只落得惨死风波亭。” 陆庄主惊怒交迸,暗想这裘千仞空负绝艺,为人却这般无耻,袍袖一拂,凛然说道:“如此,我归云庄便留不得前辈了,前辈请回吧!”双手一拱,竟是立即逐客。江南六怪与王道一、黄蓉听了,都是暗暗佩服。 裘千仞微笑不语,左手握住酒杯,右手捏着杯口,突然右手平平向外挥出,掌击在杯口,一个高约半寸的金属圈便飞了出去,跌落在桌面之上。只见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原来竟以内功将酒杯削去了一圈。击碎酒杯不难,但举掌轻挥,竟将酒杯如此平整光滑的切为两截,功力实是非同小可。 陆庄主知他挟艺相胁,正自沉吟对付之策,那边早恼了韩宝驹。他一跃离座,站在席前,叫道:“无耻老匹夫,你我来见个高下。” 裘千仞说道:“久闻江南七怪的名头,今日正好试试真假,六位一齐上吧。” 王道一见到裘千仞掌削酒杯的那一手也是一惊,心想这人要是货真价实的裘千仞的话,那就是江南六怪的三次方也不够他打的,倘若这是个冒牌货裘千丈的话,那胜负就未知了,裘千丈虽然是个草包,但武功和江南六怪还是有的一比的。如此看来,无论是真是假,六怪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王道一想到江南六怪与师兄丘处机乃生死之交,自己虽然不便显露功夫,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六怪遇难啊。王道一盘算着:“自己的武功已是在六怪之上,如若这人是裘千丈,那我或许能打败他,如若是裘千仞本尊,那在场诸人恐怕都不能活着走出这归云庄了。”想到此处,王道一也索性豁出去了,当下急步抢在六怪之前,向裘千仞拱手说道:“晚辈先向老前辈讨教几招。” 朱聪道:“王道长切莫冲动。与他动手,你非死即伤。” 王道一对六怪道:“前辈们乃师兄的生死至交,晚辈十几年来身受师门重恩,师兄庇佑,此时岂能躲在前辈们身后,坐视不理?”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话中意味却是大义凛然,在座诸人无不震慑。 裘千仰起头哈哈大笑。说道:“小丫头不自量力,你这条小命何苦送在此地?” 柯镇恶等齐声叫道:“王道长走开!” 王道一怕六怪再行阻拦,不再多言,直接呼的一掌推出。这一招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经过这些时日的不断苦练,比之初学时,威力又强了不少。 裘千仞本来对王道一多有不屑,心想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道行,哪知她这一掌打来势道竟这般强劲,赶忙从座位上“腾”的弹跳起来,跃在半空,只听喀喇一声巨响,他所坐的那张雕花紫檀木椅子已被王道一一掌打的粉碎。裘千仞落下地来,神色间竟有三分狼狈,但仍是绷住表情,端住架子,怒喝:“小儿无礼!” 王道一对他存着忌惮之心,不敢跟着进击,说道:“请前辈赐教。” 黄蓉存心要扰乱裘千仞心神,叫道:“小道长,别跟这糟老头子客气!” 裘千仞成名以来,谁敢当面呼他“糟老头子”?当下气血上涌、恼羞成怒,纵身过去发掌相击,黄蓉看了一眼,道:“这有什么希奇?这是‘通臂六合掌’中的‘孤雁出群’!” 裘千仞这套掌法正是“通臂六合掌”。招数虽然不奇,他却已在这套掌法上花了数十载寒暑之功,现下被黄蓉一语道破,更是又羞又怒。 王道一暂时摸不清他的根底,便只是招架,不还手。而且为了隐蔽身份,她只用“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中最平常的功夫来对敌,十几招下来,连连倒退。黄蓉见她要败,心中焦急,走近她身边,想着只要她一遇险招,立时上前相助。 王道一毕竟实战经验不足,再拆几十招,心神微分,裘千仞见势趁虚而入,“砰”的一掌击在她胸口。黄蓉和江南六怪、陆氏父子齐声惊呼,心想以他功力之深,这一掌正好击在胸口要害,王道一不死必伤。 王道一受了这一击,也是心头大惊,但深呼吸一口,胸口竟不感疼痛,显然并未受内伤。要知道裘千仞的“毒砂掌”狠毒无比,挨上一掌必死无疑,现在王道一竟然连内伤也没有,那就说明只有一种可能:眼前的这一个是冒牌货裘千丈! 想到此处,王道一心里一松,顿时不那么紧张了,缓缓运气,准备全力出击。 一旁的黄蓉见她突然盯着裘千仞发楞,以为她必是被这死老头的掌力震昏了,忙上前扶住,叫道:“你怎么样?”心中一急,两道泪水竟流了下来。 王道一见她流泪,心里也跟着一疼,忙伸手替她拭泪,道:“你别哭,我没事。”站直身子,目光凌冽,走到裘千丈面前,道:“咱们再对一掌。” 裘千仞大怒,运劲使力,蓬的一声,与王道一对了一掌,一掌过后,裘千丈便被她直直击飞了出去,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落地时又坐碎了一张檀木椅子。 王道一看着那张被他坐的稀巴烂的雕花檀木椅,默默想着:“哎呀,又毁了一张古董。” 第85章 众人见状都是大吃一惊,惊疑万状的看着王道一,王道一淡笑道:“裘老前辈武功稀松平常,他不打我倒也罢了,方才打我一掌,却漏了底子。”一语方毕,人已欺身瞬移到了裘千丈跟前,此时裘千丈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站稳,正准备跑路,王道一左掌已经扫了过来,一招“龙战于野”击向他胸口,裘千丈避之不及,又是蓬的一声,身子便如纸鹞断线般直向门外飞去。 在众人惊叫声中,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人,从半空中伸手抓住裘千丈的衣领,大踏步走进厅来,将他往地下一放,凝然而立,正是梅超风。 众人心头一寒,却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身材高瘦,身穿青色布袍,脸色却古怪之极,肌肉口鼻,尽皆僵硬如木,令人一见之下,登时一股凉气从背脊上冷下来,人人的目光与这张脸孔相触,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心中阵阵发凉。 王道一看了看这突然出现的两人,又仔细打量了后面那人的装束,心里暗忖道:“身材高瘦,青布袍子,出现在归云庄,又和梅超风一起……莫非是黄药师?!”这么想着,心头又是一震,肩膀不受控制的抖了两抖,不由自主的朝黄蓉看了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岳父大人要出场了~ 第32章青衫怪客 陆庄主见到来人,拱手道:“梅师姊,二十年前一别,今日终又重会,你可安好?”言辞还算客气,可语气却甚是怨怼。 江南六怪本就和梅超风有仇,此时见她出现在此,也是无不凛然。 黄蓉则是暗暗点头:“这庄主的武功文学、谈吐行事,无一不是学我爹爹的,我早就疑心他与我家必有什么渊源,现下看来,果然是我爹爹的弟子。” 梅超风冷然道:“说话的可是陆乘风陆师弟?” 陆庄主道:“正是兄弟,师姊别来无恙?” 梅超风道:“说什么别来无恙?我双目已盲,你瞧不出来吗?你玄风师哥也早给人害死了,这可称了你的心吗?” 陆乘风听陈玄风已死,又惊又喜,但转念想到昔日桃花岛同门学艺的情形,也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害死陈师哥的对头是谁?师姊可报了仇吗?” 梅超风道:“我正在到处找寻他们。今天来只是为了救出我徒弟。” 陆乘风道:“陈师哥之死,小弟当得相助一臂之力,待报了本门怨仇之后,咱们再来清算你我的旧帐。却不知师姊的徒弟是哪一个,怎会在我庄上?” 梅超风道:“我徒弟叫完颜康,你快放了他。” 王道一听他二人对话,心想这桃花岛一派还真是同仇敌忾,先一致对外,再来解决自己本派纠葛,团结得紧。 韩宝驹拍桌而起,大嚷:“梅超风,不用你寻了,你的仇家就在这里!”说着就要向梅超风扑去,朱聪忙伸手拉住。 梅超风闻声一震,冷哼道:“原来你们也在这里!” 裘千丈被王道一一掌打得痛彻心肺,这时才疼痛渐止,朗然说道:“一个个的说什么报仇算帐,连自己师父早给人害死了都不知道,逞哪门子的英雄?” 梅超风听到这话,大惊,喝道:“你说什么?” 裘千丈道:“桃花岛主黄药师被人害死了!” 陆乘风失声惊叫:“你此话当真?” 裘千丈道:“为什么不真?黄药师是被王重阳门下全真七子围攻而死的。” 他此言一出,梅超风与陆乘风放声大哭。黄蓉则是浑身一震,直接晕了过去,软倒在王道一怀里。王道一却是知道这裘千丈招摇撞骗惯了,满嘴跑火车,说出这话来无非是想趁乱跑路。黄药师八成就是梅超风身后悄悄跟着的那个青衫怪客,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呢,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王道一忙拦腰抱住晕倒的黄蓉,唤道:“蓉儿,醒醒!这人是骗你的!”见她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心中也不由惶急,知她是一时悲痛过度,昏厥过去,便运力在她掌心“劳宫穴”揉了几下。 黄蓉悠悠醒来,哭道:“爹爹呢?爹爹,我要爹爹!” 陆乘风差愕异常,随即省悟:“原来她是师父的女儿?是了,她如果不是师父的女儿,怎会知道九花玉露丸?” 他泪痕满面,大声道:“小师妹,咱们去跟全真教的贼道们拼了。梅超风,你……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先跟你拼了!” 陆冠英见爹爹悲痛之下,语无伦次,忙扶住了他,劝道:“爹爹,你且莫悲伤,咱们从长计议。” 王道一见场面陷入混乱,提声道:“各位前辈先别慌乱,全真七子素有侠义之名在外,全真教也向来与桃花岛无怨无仇,他们怎么可能会无故伤人性命?还请诸位前辈休听这老头胡说八道,黄药师武功盖世,定然无恙!” 众人听了这话,俱是一呆,觉得王道一所说言之有理,便都勉强收敛心神,镇定下来。 黄蓉此时正靠在王道一怀里,脸上泪痕未消,扯着她袖子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爹爹真没死?”正所谓关心则乱,黄蓉如此聪敏之人都被裘千丈三言两语给骗住了。王道一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温声道:“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你爹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呢?别听那老头儿胡说。” 朱聪在一旁默默上下打量了裘千丈一番,随即微微一笑,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身上拍了几下灰土,道:“方才小辈无知,多有冒犯,还请老前辈恕罪。” 第86章 裘千仞怒道:“我年老眼花,一个失手,这不算数,再来比过。” 朱聪轻拍一下他的肩膀,又在他左手上握了一握,笑道:“老前辈功夫高明得紧,不必再比啦。”一笑归座,左手拿了一只酒杯,右手捏住杯口,突然右手平掌向外挥出,掌击杯口,一个高约半寸的金属圈便飞了出去,落在桌面。他将酒杯放在桌上,只见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正是裘千丈方才露的那一手,众人无不惊讶。 朱聪笑道:“老前辈功夫果然了得啊。” 裘千仞立时变色。众人已知必有蹊跷,但一时却看不透这中间的机关。只见朱聪从左手中指上除下一枚戒指,裘千仞见状又惊又气,却不懂明明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怎会变到了他手指上。 朱聪道:“这戒指上有一粒金刚石,坚硬无比。用力握紧酒杯时,将金刚石抵在杯上,然后一转就行了。”他边说边做,又削了一只酒杯。 众人这时均已了然,陆冠英等不禁笑出声来。原来是戒指上的金刚石的功劳,哪里是什么深湛的内功?刚才朱聪在裘千丈身上随意拍了那么几下,趁机施展“妙手空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裘千丈的道具都偷了过来。黄蓉看得有趣,不觉破涕为笑,但一想到父亲,又不禁哀戚。 朱聪对黄蓉道:“小姑娘先别哭,这位裘老前辈很爱骗人,他的话呀,未必香。” 黄蓉愕然不解。朱聪笑道:“我是说这个糟老头子的话有点儿臭。” 黄蓉恍然道:“你说他是放……放……” 朱聪一本正经道:“不错,他的话就是放屁!他衣袖里还有许多鬼鬼祟祟的东西,你来猜猜都是干什么用的。”当下一件件的摸了出来,放在桌上,两块砖头,一扎缚得紧紧的干茅,一块火绒、一把火刀和一块火石。众人无不惊诧,均想这书生偷东西的本事好生厉害,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就能把人衣服里的东西给偷个干净。 黄蓉拿起一块砖头一捏,那砖应手而碎,再用力搓了搓,就成了碎粉。她听了王道一刚才的开导,悲痛之情大减,这时笑生双靥,说道:“这砖头是面粉做的,刚才他还露一手捏砖成粉的上乘内功呢!” 裘千丈一张老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无地自容,他本想捏造黄药师的死讯,乘乱溜走,哪知自己骗人耳目的手法尽被朱聪拆穿,当即袍袖一拂,转身就跑,梅超风反手抓住,将他摔在地下,喝道:“你说我恩师逝世,到底是真是假?”这一摔劲力不小,裘千丈痛得直哼哼,半晌说不出话来。 黄蓉心里生气,走到裘千丈身边,笑吟吟的道:“起来吧。”伸手搀他站起来,突然左手轻挥,已用“兰花拂穴手”拂中了他背后“神道穴”,喝道:“到底我爹爹有没有死?你说他死,我就要你的命。”一翻手,明晃晃的蛾眉钢刺已抵在他胸口。 众人听了她的问话,都觉好笑,虽是问他讯息,却又不许他说黄药师真的死了,实是小孩子性情才做出来的事。 裘千丈只觉身上酸痛异常,难耐之极,颤声道:“只怕没死也未可知。” 黄蓉笑逐颜开,说道:“这还像话,那就饶了你。”在他“缺盆穴”上捏了一下,解开了他的穴道。 陆乘风心想:“小师妹这么问,不得要领。”当下问道:“你说我师父被全真七子害死,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传闻?” 裘千丈道:“是听人说的。” 陆乘风道:“谁说的?” 裘千仞沉吟了一下,道:“是洪七公。” 黄蓉问:“哪一天说的?” 裘千仞道:“一个月之前。” 黄蓉问道:“七公在什么地方对你说的?” 裘千仞道:“在泰山顶上,我跟他比武,他输给了我,无意间说起这回事。” 黄蓉大喜,说道:“哼,七公会输给你这糟老头子?梅师姊、陆师兄,别听他放……放……”她从小到大向来谈吐隽雅,这粗话毕竟说不出口,朱聪很自然的接口道:“放他奶奶的臭狗屁!” 黄蓉道:“对!一个月之前,洪七公明明跟我和小道长在一起。小道长,你再给他一掌!” 王道一道:“好。”掠身上前,裘千丈大惊失色,低头连滚带爬的疾趋而出。 梅超风与陆乘风刚才又哭又笑的斗了一场,恨意本已大减,得知师父并未逝世,心下喜慰,哪里还硬得起心肠?陆乘风长叹一声,道:“梅师姊,你将你徒儿领去便是。我也不怨你了,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小弟明日动身到桃花岛去探望恩师,你去不去?” 梅超风颤声道:“你敢去?” 陆乘风道:“不得恩师之命,擅到桃花岛上,原是犯了大规,但刚才给那裘老头信口雌黄的乱说一通,我总是放心不下,说什么也要去一趟才好。” 黄蓉道:“大家一起去探望爹爹,我代你们求情就是。” 梅超风呆立片刻,眼中两行泪水滚了下来,说道:“我哪里还有面目去见他老人家?恩师怜我孤苦,教我养我,我却狼子野心,背叛师门……”突然间厉声喝道:“只待大仇得报,我会自寻了断。江南七怪,有种的站出来,今晚跟老娘拼个死活。陆师弟,小师妹,你们袖手旁观,两不相帮,不论谁死谁活,都不许插手,听见了吗?” 柯镇恶等也不废话,踏上前一步,喝道:“进招吧!” 第87章 梅超风冷冷道:“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好不容易吓走了一个冒牌裘千仞,王道一见又要打架,不禁有些头痛,但想到六怪可不是梅超风的对手,忙道:“仍是让晚辈先挡一阵吧。” 梅超风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岂能跟你这小辈动手?” 王道一道:“说得好,那梅前辈你既然知道你丈夫是江南六怪的弟子郭靖所杀,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的师父们寻仇干什么?” 王道一本想说这话来劝解梅超风和江南六怪之间的矛盾,让她不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谁知这梅超风一听到丈夫被杀等几个字顿时像被点燃了□□桶,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凄厉地尖叫道:“谁准你提他!谁准你提他!我先杀了你这小贼!”说着便骤然向王道一袭来。 梅超风此时像是点燃了的□□包,五指成爪,招招狠辣,一副要将王道一扎死在地的架势。 王道一也知道刚才那番话或许是踩了她的猫尾巴,适得其反了。现下见梅超风的招式愈来愈毒辣,咄咄逼人,她也顾不得暴不暴露身份了,先保命要紧,当即不再保留,左手运起降龙十八缺三掌,右手用九阴真经里的拳法,双手互用,变招迅捷。仍是按照和欧阳锋对战时的打法,每种拳法掌法只使上几招便变换成另一种,武功层出不穷,让人根本摸不清头绪,理不清套路,一时之间,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梅超风自诩好歹也算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本来对王道一有轻视之意,想着速战速决,却没想到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却有如此惊人的功力。几十招过后,竟有渐渐不敌之感,初时的冲动褪去,梅超风不再轻敌,开始用心和王道一周旋拆招起来。 在场的众人看到王道一的武功都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打法,两只手竟然能使出不同的武功来! 而且这王道一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竟然会使这么多种武功,小半个时辰过去,几百招之间,她两手累计起来已经使出了不下五十种拳法掌法,还都是不带重样的!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虽然她每种拳法只用了几招,但也可以看出,每种拳法无一不是极为精妙的武功! 如此看来,在场诸人竟无一人是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姑娘的对手。 王道一与梅超风各展所学,打在一处,一个掌法精妙,力道沉稳,变招奇幻,一个抓打狠辣,邪毒之至,大厅中只听得呼呼风响。 两人拆了二三百招,王道一犹自游刃有余,梅超风竟不能逼近她半步,只看得黄蓉笑颜逐开,六怪挢舌不下,陆氏父子目眩神驰。 陆乘风心想:“这位王道长年纪轻轻,怎能有如此深湛的武功?也不知是谁的门下?” 梅超风恼怒异常,心想我苦练数十年,好歹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竟不能对付一个小姑娘?当下越打越快,不留余地,但如此一来,她不免心浮气躁,内息不稳,犯了武学大忌。反观王道一,却是一派淡然,无悲无喜,神情专注,见招拆招。 两人又斗了几十招,梅超风已完全被压在在下风。梅超风暗暗心急,想道:“我若现在命丧她手,将来的仇还报不报了?不行,不能和这小丫头再斗下去了。” 当即运起全力与王道一迎面对了一掌,借着反弹回来的势道,向后跃开数步,喝道:“且慢!” 王道一见她这是无心再打的意思,也就不再追击,向后退出一步,拱手道:“前辈双目不便,身法却如此精妙,真是功夫了得,晚辈仗着身体完备,才堪堪拆解成平手,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其实众人眼见王道一已占上风,再斗片刻定能赢了梅超风,王道一如此说法,那是给梅超风一个面子,要她就此罢手。陆乘风心想:“这般了事,那是再好不过。” 梅超风哼道:“我不与你打了,叫江南六怪出来!” 王道一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梅前辈和江南六侠都有对方的一桩血债在身,前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梅超风冷冷道:“如此看来,你这小辈是非要管我的闲事了?” 王道一道:“晚辈只是规劝一二,但若梅前辈执意要与江南六侠寻仇,那晚辈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梅超风喝道:“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日我定要与你们拼个你死我活!”正要再冲过来,却听黄蓉道:“梅师姊,你早就输了,陆师兄和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客人就是见证,怎么还能硬要再打?好不丢脸!” 梅超风奇道:“什么跟我一起来的客人?我单身闯庄,用得着谁陪?” 黄蓉也奇道:“那你身后那位是谁?” 梅超风反手一捞,快如闪电,众人也不见那穿青布长袍的人如何闪躲,但她这一捞竟没碰着他一片衣角。那人行动有如鬼魅,未发出半点声响。 众人看着这位青山怪客这等功夫,心下无不凛然,不知又是哪个高手。 陆乘风向那青山怪客道:“阁下远道来此,小可未曾迎接,请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梅超风向后疾扑,那人似乎身子未动,梅超风这一扑却又扑了个空。众人大惊,均觉这人功夫高得出奇,真是生平从所未见。 梅超风眼睛看不见,心中惊慌万分,颤声道:“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那青袍怪客不说话,突然间众人眼前一花,但见他一伸手,已抓住梅超风背心,提了起来,他身法奇快,各人都没看清他如何动作,转眼之间,已没入了庄外树林中。梅超风武功高强,被他抓住之后竟是丝毫不能动弹。众人见状都是面面相觑,心下骇然,半晌不语。 第88章 过了一会儿,眼前青影飘动,那青衣怪客与梅超风又已飘回了庄前。梅超风叫道:“刚才那个小丫头,你用洪七公所传的降龙十八掌打我,我双眼盲了,因此才抵挡不住。我既已活不久了,胜败也不放在心上,但如江湖间传言出去,说梅超风打不过老叫化的传人,岂不是堕了我桃花岛恩师的威名?来来来,你我再打一场。” 王道一听她这话中意思奇怪,好像不是要执意寻仇了,而是要为了自己的名声再和她打一架似的,她思量片刻,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青衫人,回道:“晚辈并不是洪七公的传人,梅前辈若是不愿寻仇了,晚辈自当恭送您离去。这架,还是不打了吧,晚辈认输就是。” 梅超风道:“你不是洪七公的弟子,怎么会他的降龙十八掌?还有,降龙十八掌共有十八招,你为什么不使全了?” 王道一道:“只因晚辈才思不够,只学得了十五掌。” 梅超风道:“原来如此。……但还是不行!桃花岛武功岂能容他人压上一头?咱们非再打一场不可。” 众人听她语气,也感到很是怪异,似乎已不求报杀夫之仇,而是变成了彰显桃花岛武功的声名威望之战。 王道一这时算是彻底明白了梅超风的意思,也更加确定了那青衫人必是黄药师。 以黄药师的眼力,就算王道一方才没使全真派本家功夫,怕也是早就看出来她的身份了。黄药师为人傲气的紧,放眼天下也只服王重阳一人,是以梅超风输给王重阳的传人他可能倒没多大不满,可是王道一除此之外还会洪七公的绝技功夫,这样一来,梅超风输给她就仿佛是黄药师输给了洪七公一样,这让他哪能甘心?现在梅超风被他抓着去而复返,目的就是要找王道一再斗上一番,为桃花岛武功正名。 想通了个中关节,王道一又悄悄看了一眼那青衫人,向梅超风拱拱手,语气颇为恭敬的说道:“桃花岛武功晚辈向来是敬服的。是以不敢再比了,还请梅前辈高抬贵手。” 开玩笑,惹怒了黄药师可不是好玩儿的,王道一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捏了把汗。 请求手下败将高抬贵手,王道一的姿态可以说已经摆得很低了,谁知那梅超风却毫不领情,喝道:“不行,非再打一场不可!”不等王道一回答,已伸手抓了过来,王道一被逼不得已,只得挥掌挡架,说道:“既然如此,还请梅前辈指教。” 梅超风叫道:“只能用降龙十八掌的功夫。” 王道一道:“好。就依前辈”当下退后一步,一招“潜龙勿用”打了过去,与此同时,只听得身旁“嗤”的一声轻响,梅超风看准了她的攻势,也准确的反击一掌,就好像她双眼突然能看得见了一般。 王道一吃了一惊,又换一招“飞龙在天”打出,手掌刚出数寸,又是“嗤”的一声过去,梅超风便已知她出手方位,抢在头里,回了一爪。 王道一退避稍迟,险些被她手爪扫中,急忙后跃数步。面对这突然“长了眼睛”的梅超风,她一时有些难以拆解,想了片刻,知道关键必在那“嗤”的一声之中。到第三招时,向那青衣怪客望去,果见他手指轻弹,一小粒石子破空飞出。 王道一已然明白:“原来是他用弹石子指点方位,我打东他投东,我打西他投西。用这种方法代替了梅超风的眼睛,弥补了她视力上的残缺。黄药师果然是好胜之人。可即便如此,以梅超风现下的功力,即使长了眼睛恐怕也是打不过我的。如此,我再过几招认输便是,可千万别惹恼了他。” 两人相斗渐紧,只听得掌风呼呼之中,夹着嗤嗤嗤弹石之声。黄蓉见这情势,也看出了关节所在,不想让王道一吃亏,便在地下抓起一把瓦砾碎片,在空中乱掷,一来想扰乱声响,二来想打歪他弹石子的准头。 不料那怪客指上猛然加劲,小石子弹出去的力道劲急之极,破空之声异常响亮,黄蓉所掷的瓦片根本干扰不到石子的去势。 陆氏父子及江南六怪都极惊异:“此人单凭手指之力,怎么能把石子弹得如此劲急?这谁要是迎面中了一弹,岂不是脑破胸穿?” 这时黄蓉已然住手,呆呆地望着那个怪客,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王道一再拆几招,卖了个破绽,让梅超风赢了一掌,后跃一步,拱手道:“晚辈技不如人,认输了。” 梅超风哪能不知她的花样,气道:“谁让你让着我?再来!”话音刚落,只听黄蓉突然高叫:“爹爹!”说着向那青衣怪客奔去,一把扑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叫道:“爹爹,爹爹,你的脸,你的脸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陆乘风听黄蓉叫那人爹爹,顿时悲喜交集,就要抢过去拜见恩师。 那青衣怪客左手搂住黄蓉,右手慢慢从脸上揭下一层皮来,原来他脸上戴着一张□□,是以方才看上去古怪之极。 这本来面目一露出来,但见他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黄蓉见状,眼泪未干,高声欢呼,扑到他怀中,抱住了他脖子,欢欣雀跃。 这青衣怪客,正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众人见了此等情形,无不惊异。 作者有话要说: 岳父大人来了,小道长压力山大啊~ 第33章桃花岛主 黄蓉笑道:“爹,你怎么来啦?刚才那个姓裘的糟老头子咒你,你也不教训教训他。” 第89章 黄药师沉着脸道:“我怎么来啦!来找你来了啊!到处乱跑,也不让人省心。” 黄蓉听了这话,自觉愧疚,都是因为自己顽皮,才让爹爹提心吊胆的满世界找了好几个月,当下软语说道:“爹,以后我永远乖啦,都听你的话。” 黄药师见爱女无恙,本已喜极,又听她这样说,甚感贴心,心情大好。 陆乘风由陆冠英扶着,双双拜倒,涕泗横流。黄药师看了眼他们,叹了口气,说道:“乘风,你很好,起来吧。当年我性子太急,错怪了你。” 陆乘风哽咽道:“师父您老人家安好?” 黄药师向女儿瞥一眼,道:“总算还没给人气死。” 黄蓉嬉笑道:“爹,你不是说我吧?” 黄药师哼了一声。黄蓉伸了伸舌头,道:“爹,我给你引见几位朋友。这几位是江湖上有名的江南六怪,这位是小道长。” 黄药师头往旁边一撇,对六怪和王道一毫不理睬,冷冷道:“我不见外人。” 六怪见他如此傲慢无礼,无不勃然大怒,但震于他的威名与适才所显的武功神通,一时倒也不便发作。 黄药师视他人于无物,只看向女儿,笑道:“你有什么东西要拿?咱们这就回家。” 黄蓉笑道:“没有什么要拿的,却有点东西要还给陆师哥。”从怀里掏出那包九花玉露丸来,交给陆乘风道:“陆师哥,这些药丸调制不易,还是还了你吧。” 陆乘风却不接,向黄药师道:“弟子今日得见恩师,实是万千之喜,要是恩师能在弟子庄上小住几时,弟子更是……” 黄药师根本不搭理他这一番婆婆妈妈的废话,向陆冠英一指道:“他是你儿子?” 陆乘风点头称是,陆冠英忙上前见礼,黄药师用眼角扫他一眼,道:“罢了!”又对陆乘风道:“你很好,没私自把功夫传他。” 陆乘风忙道:“弟子不敢违了师门规矩,不得恩师允准,决不敢将恩师的功夫传授旁人。” 黄药师点点头,又傲然道:“嗯。打从明天起,你自己传你儿子功夫吧,我允了。他现在学的那点武功,给咱们桃花岛武功提鞋都不配。” 陆乘风大喜,忙对儿子道:“快,快谢过祖师爷的恩典。” 陆冠英又向黄药师磕了三个头。黄药师把头一昂,不加理睬。 王道一在一旁观察黄药师的所作所为,默默想着:“这黄药师还真是……傲娇的紧!” 陆乘风此时激动万分,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喉头却哽住了,说不出来。黄药师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个给你!”右手轻挥,两张白纸便从他袖口飞出,向陆乘风一前一后的飘去。 他与陆乘风相距一丈有余,两叶薄纸轻飘飘的飞去,犹如被一阵风送过去一般,薄纸上无所使力,却能推纸及远,这功夫实比投掷数百斤大石更难,众人无不钦服。 黄蓉甚是得意,悄声向王道一道:“小道长,我爹爹的功夫怎么样?” 王道一点头赞道:“令尊的武功实是出神入化。” 陆乘风接住白纸,依稀见得纸上写满了字。陆冠英拿了火把,凑近去让父亲看字。陆乘风一看之下,见两张纸上写的都是练功的口诀要旨,竟是黄药师的亲笔,二十年不见,师父的字迹更加遒劲挺拔,当下恭恭敬敬的放入怀内,伏地拜谢。 黄药师道:“你每日依照纸上方法打坐练气,要是进境得快,五六年后,便可不用扶杖行走。”陆乘风又悲又喜,百感交集。 黄药师又道:“你腿上的残疾是治不好的了,不过照着我这功诀去做,和常人一般行走却是不难,唉……” 他早已自悔当年太过心急躁怒,重罚了四名无辜的弟子,近年来潜心创出这内功秘诀,便是想去传给四名弟子,好让他们修习之后,得以恢复行走。只是他素来要强好胜,自尊心强,不肯低头认错,虽然内心后悔,口上却是绝对不肯说出来的。 过了片刻,又道:“你把其他三个师弟都去找来,把这功诀也传给他们吧。” 陆乘风答应一声:“是。”又道:“曲师弟和冯师弟的行踪,弟子一直没能打听到。武师弟已去世多年了。” 黄药师心里一痛,对梅超风冷然道:“超风,你作了大恶,也吃了大苦。刚才那裘老儿咒我死了,你总算还哭出了几滴眼泪,还要替我报仇。瞧在这几滴眼泪的份上,让你再多活几年吧。”又道:“在此之前,有三件事要你去做,你办成了,到桃花岛来领死。” 梅超风忙道:“弟子赴汤蹈火,也要给恩师办到。” 黄药师道:“第一件,你私盗我桃花岛武功秘籍,这些年来,要是给人看过了,就去把他杀了,一个人看过,杀一个,一百个人看过,杀一百个,只杀九十九人也别来见我!” 众人听了,心中都感一阵寒意。王道一心想:“黄药师号称‘东邪’,人如其名,为人行事真是邪得可以。” 只听他又道:“你其他四个师兄弟,都因你受累,你去把曲灵风、冯默风找来,再去查访武眠风的家人后嗣,都送到归云庄来居住。这是第二件。” 黄药师给弟子起的名字都是带个“风”字的,还真是如他本人的个性一般,风一样的潇洒不羁,风一样的率性而为。 梅超风一一应了。黄药师仰头向天,望着天边北斗,又缓缓道:“那本秘籍是你自行拿去的,书上的功夫我没吩咐叫你练,可是你自己练了,依本门规矩,你该当知道怎么办。”隔了一会儿,说道:“这是第三件。” 第90章 梅超风听到这话,身子一哆嗦,险些跪不住了,但还是颤声道:“弟子……遵命。” 王道一一时不明白黄药师的意思,拉了拉黄蓉的衣袖,用眼神示意相询。黄蓉脸上神色甚是不忍,用右手在自己左手腕上斩了一下。王道一这才明白:“原来黄药师是叫她把自己的手斩了。”心想:“还真是酷刑啊!” 她正自思量间,黄药师忽然向她招了招手,王道一忽然被点了名,心里不由一颤,忙过去作揖行礼,道:“晚辈拜见黄老前辈。” 黄药师冷眼瞧她片刻,道:“你就是那个……”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黄蓉突然打断道:“爹!她就是小道长,这几个月都是她陪着我的。” 黄蓉这是为了不叫父亲说出王道一的身份来。 黄药师似是对女儿的打断有些不满,他哪里不知道女儿是不想暴露这个王道一的身份才打断他的?可黄药师性格向来不羁,百无禁忌,凡事只要不涉及自己,才不会理会别人死活安危,是以说话也从不加注意。 但他向来溺爱女儿,视这个独生爱女为掌上明珠,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重话。现下见女儿如此护着王道一,心中有些气,有些酸溜溜的,却也由着女儿的意,不再说了。只是把一腔怒气撒在王道一身上,朝她狠瞪了一眼,冷哼一声。 他朝王道一冷冷道:“能打败我的弟子,你本事可不小啊!” 王道一听他语意不善,心中一凛,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垂首不语。 黄药师又道:“洪老叫化素来不肯轻易教人武功,却把最得意的降龙十八掌传给了你十五掌,你必有过人的长处了。要不然,就是你花言巧语,哄得老叫化欢心了。你用老叫化所传的本事,打败了我门下弟子,哼!下次老叫化见了我,我的脸还往哪搁?” 王道一听他这么说,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擦了一把冷汗,暗想:“这黄药师的傲娇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又小心眼儿,死抓着这件事不放。奈何他武功又如此高强,我今日已然惹恼他了,怕是要凶多吉少。” 黄蓉拽着黄药师的衣袖笑道:“爹,花言巧语倒是有的,不过不是她,是我。她很老实的,你别凶巴巴的吓坏了她。” 黄药师冷哼一声,盯着王道一上下打量。 黄药师丧妻之后,与女儿相依为命,对她宠爱无比,把她惯得甚是娇纵,毫无规矩,那日被父亲责骂几句,竟然就离家出走了。 黄药师本来料想爱女流落江湖,必定憔悴苦楚,是以急忙出岛苦苦寻找。哪知一见之下,女儿却是娇艳犹胜往昔,见她与王道一神态亲密,本来初想她二人是朋友之谊,可方才一下午暗中观察下来,却发现女儿对着这个王道一神情眷恋,秋波盈盈,看着她的目光好似从前爱妻看自己那般,俨然一副女子情窦初开之态。 他黄老邪也是老大岁数的人了,江湖上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这下还能不明白女儿对王道一的感情? 虽然他一直薄孔孟,轻周礼,视礼教纲常为狗屁,向往狂放不羁的魏晋之风,但女子相恋之事毕竟是少数,而且王道一还是个出家人,这让他怎能放心得下? 是以他对王道一又是气又是妒,从一开始对她说话就带着浓浓的醋意,现下又见女儿处处回护于她,似乎才几月不见,反而与老父生分了,心中妒意更盛,对王道一更是有气,当下不理女儿,对王道一道:“老叫化教你本事,让你来打败梅超风,明明是笑我门下无人,个个弟子都不争气……” 黄蓉忙道:“爹,谁说桃花岛门下无人?他欺梅师姊眼睛不便,掌法上侥幸占了些便宜,那有什么希罕?你倒教她蒙上眼睛,跟梅师姊比划比划。看女儿给你出这口气。” 走到王道一跟前道:“来来来,我用爹爹所传最寻常的功夫,跟你洪七公生平最得意的掌法比比。” 王道一知道黄蓉这是在为她解围,便道:“那就领教几招了。” 黄蓉喝道:“看招!”纤手横劈,飕飕风响,正是落英神剑掌法中的“雨急风狂”。王道一便用降龙十八掌的招数招架,并不使全力。两人只拆了数招,王道一身上就连中数拳。黄蓉要消父亲的气,这几掌还是打得真重,高声道:“你服不服?”口中说着,手却不停。 黄药师在一边看着,脸色铁青,冷笑道:“这种小把戏有什么好看?”说着忽地已然欺近,双手分别抓住了两人后领向左右掷出。虽是同样一掷,劲道却大有不同,掷女儿的左手只是将她轻轻托出,掷王道一的右手却运力甚强,存心要重重摔她一下。但王道一脚一着地,立时凝住,站立如松,竟然没给摔倒。 她要是一下摔得半天爬不起来,倒也罢了。可这样一来,黄药师虽然暗赞她功夫根基稳健,怒气却反而更炽,喝道:“我没弟子,只好亲自来接你几掌了!” 王道一见状,忙躬身道:“晚辈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前辈过招。” 黄药师冷笑道:“哼,和我过招?谅你也不配。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你把降龙十八掌一掌掌的向我身上打,只要引得我稍有闪避,就算是我栽了,好不好?” 王道一心里不禁连连叫苦:“天啊,遇到一个重度傲娇病患者该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忙又躬身道:“晚辈不敢。” 黄药师哼道:“不敢也要你敢!” 第91章 王道一心想:“到了这步田地,不动手是万万不行的了。” 黄药师见她尚自迟疑,便说道:“快动手,你不出招,我可要打你了。” 王道一道:“既是前辈有命,弟子不敢不遵。”说罢便运势一掌挥出,用的是一招“亢龙有悔”。她既担心若用全力,反弹之劲必奇大,反伤自己,是以只使了六成力。这一掌打到黄药师胸口,突觉手掌一滑,便给溜开了。 就这么一溜之下,让王道一不禁暗暗吃惊:“黄药师果然武功以致化境。” 黄药师瞪眼道:“干吗?为何不用全力?瞧不起我吗?怕我吃不住你神妙威猛的降龙掌,是不是?” 王道一道:“晚辈不敢。”于是再打第二掌,这一掌“飞龙在天”不敢再留余力,直击黄药师胸口。黄药师道:“这才像个样子。” 王道一手掌推出,就在碰到黄药师的一瞬间,对方胸口突然内陷,再反弹回来,只听得“喀咔”的一声,手腕已经脱臼。王道一只感手上剧痛,忙跃开数尺,额上瞬间被疼出了一层虚汗。 众人见黄药师果真一不闪避,二不还手,身子未动,一招之间就把王道一的腕骨卸脱了臼,又是佩服,又是担心。 只听黄药师喝道:“你也吃我一掌,叫你知道老叫化的降龙十八掌厉害,还是我桃花岛的掌法厉害。”语声方毕,掌风已闻。 王道一见他这掌势道猛烈,忙忍痛跃起,要向旁躲避,哪知黄药师身法着实迅捷,直取她面门,根本躲不开。 黄蓉刚才见王道一腕骨脱臼,早已是心疼不已,现在又见父亲是真想要她的命,顿时心里一急,惊叫道:“爹爹,别打!”从旁闪过来,挡在王道一身前。 黄药师见女儿忽然窜出来,掌下一顿,一把抓住女儿背心,轻轻提到一旁,另一手却一掌向王道一直拍上去。 江南六怪知道这一掌要是打下去,王道一必死无疑,便忙一齐抢上来救。黄药师将女儿往身边一放,双掌挥洒,将六怪一齐震飞了出去,又再次回手来击王道一。 陆乘风叫道:“师父!”想出言劝阻,但于师父积威之下,再也不敢说下去。 黄蓉哭道:“爹,你若杀了她,我便永远再不见你了!”说着急步奔向太湖,“哗啦”的一声,跃入了湖中。 黄药师一听之下,惊怒交集,连忙收手,飞身抢到湖边,黑沉沉的湖水中,但见一条水线笔直的划向湖心。虽知女儿深通水性,自小就常在东海波涛之中与鱼鳖为戏,整日不上岸也不打紧,但她这一去却不知何日才能重见。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儿,这下,又给走了。 黄药师在湖边呆立良久,心里空落落的,回过头来,见朱聪已替王道一接上了腕骨,当即迁怒于他,冷冷道:“你们六个人快自杀吧,免得让我出手时多吃苦头。” 柯镇恶道:“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怕,还怕吃苦?” 朱聪道:“江南六怪已归故乡,今日埋骨五湖,尚有何憾?”六人或执兵刃,或是空手,立刻布成了迎敌的阵势。 王道一心想:“江南六怪哪里是黄药师的对手?只不过是枉送了六条性命罢了。”当即疾步上前,说道:“今日之事,全因晚辈一人惹恼了黄老前辈,与六侠无关,我一人抵命便了。”想了想,又朗然道:“只是晚辈还未完成先师遗愿,前辈可否宽限一个月,待晚辈交代好一应事务,三十天后,晚辈亲来桃花岛领死!” 柯镇恶道:“王道长,我们六怪的徒弟杀了他的一个徒弟,他要杀我们报仇,也是天经地义。你侠义心肠,高风亮节,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但你年纪尚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我们几个老不死的抵命,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六怪今日一同死在此处,也无甚遗憾!” 王道一却道:“诸位前辈与我师兄乃生死之交,如今生死一线,晚辈岂可袖手旁观?况且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派又以济世为本,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前辈们丧命而无动于衷,苟且偷生?”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淡然无波,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般,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度,在场诸人无不惊诧敬仰。 黄药师紧紧的盯着她,恍惚之间,好像在她身上见到了王重阳的影子。如此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胸襟气魄,和那个二十年前站在华山之巅,为天下大义,睥睨群雄的王重阳何其相似! 朗朗清风,飒飒风骨,旧人已逝,新人又起,正道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黄药师为人桀骜不驯,肆意妄为,眼高于顶,但生平唯独只服王重阳一人,王重阳新逝,他感慨不已,还曾写了一篇万言悼文遥祭过一番,此时见着王道一这般作为,对友人的感怀重又浮上心头。 半晌后,他长叹一声,怒气渐消,望向浩淼的太湖,又记挂起女儿的安危,已再无心思再去纠结这些琐事,袖袍一挥,道一声:“罢,罢,罢!”转身飘然而去,形如鬼魅,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留下几人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均感不明所以,都不知黄药师为何突然就消了怒火一走了之,也不知他最后那一句“罢,罢,罢!”是什么意思,是放了他们呢?还是就依王道一的建议,待一月过后,她自去桃花岛领死呢? 陆乘风望着恩师消失的方向,呆立半晌,才道:“请各位到后堂稍息吧。”又对梅超风道:“梅师姊,你把弟子带走吧。”梅超风哈哈一笑,双袖一挥,转身也没入了黑暗之中,不知去向。 第92章 作者有话要说: 岳父大人正式出场了。然而岳父大人画风太清奇…… 黄药师甩头:有才,就是这么任性! 第34章月下仙子 梅超风走后,陆乘风差人放了完颜康,又招待江南六怪和王道一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王道一与其他诸人告别,独自动身去寻昨晚跳湖而走的黄蓉。 昨晚最后黄药师一句话也不留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走了,王道一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赴那一月之约。她本来想用一月的时间火速赶回全真教,将真经手书出来,再留下一封遗言,让掌门师兄代为秘密看管,待龙儿长大后,再将《九阴真经》传给她,如此便也算完成了先师的遗愿。 王道一自从知道龙儿就是小龙女后,就已经打算将她作为真经的传人了,以小龙女的资质,整个《射雕三部曲》里也没几个人能与之比肩。原著里的小龙女从小长在古墓里,学的是古墓派功夫,性子清冷,心地善良纯粹,根骨奇佳,天资绝伦。现在有了王道一的出现,小龙女自然不可能再生活在古墓里了,但一个人的性格如何,先天基因占很大比重,若是再加上日后王道一的悉心教导影响,小龙女应该不会长歪,如此看来,她是传承真经的不二人选。 可是现在黄药师就这么走了,对王道一的提议也没有明确表态。王道一思量着以黄药师喜怒无常的性子,恐怕现在早就忘了和王道一昨晚说过的话了。所以她索性也不管了,出了归云庄后,径直去找黄蓉。 王道一估计着如果再往东南方向行,就离东海越来越近了,她虽不知桃花岛具体位置,但它坐落在东海上总是没错,黄蓉此时必然是不愿回桃花岛的,那她就很有可能往北走。 想到此处王道一也不耽搁,掉头就往北去。 三日后中午时分,到了溧阳境内,王道一正要找店打尖,忽见一名店伙计迎了上来,笑道:“这位可是王道长吗?酒饭早就备好了,请您来用吧。” 王道一感到奇怪,问道:“你怎的认识我?” 那店伙计笑道:“今儿早有一位爷嘱咐来着,说了您的相貌,叫小店里预备了酒饭。” 王道一思量片刻,进店坐下,店伙计送上饭菜,竟都有上好的花雕酒和精细面点,菜肴也是十分雅致,更有一份王道一最爱吃的口蘑煨鸡。看着满桌的玲琅佳肴,王道一淡淡一笑,心里已明白了大半。当下也不再设防,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一顿吃的甚是愉悦,王道一起身会帐。掌柜笑道:“道长请自便,帐已会过了。” 王道一也不打话,转身就走。傍晚时分,到了金坛,那边客店仍是预备好了酒饭。其后一连三日,都是如此。这三日来每处客店所备的饭菜之中,必有一两样是她爱吃的。她原想着黄蓉爱玩闹,过几天玩儿够了就自己现身了,便由着她去了。可一连三日都不见人影,王道一对着满桌佳肴,渐渐有些食不知味了,举箸独酌之间,只得空空对着菜肴睹物思人。 她自己想想也有些好笑,都是活了两世的人了,竟然还会害起相思病来。而那蓉儿好像就是专门拿准了她的七寸一般,就是要叫她好想一番,叫她思而不得,念而不得,还拿这些个佳肴好饭来时时提醒她,吊着她,磨着她,自己却不知躲在哪一处正悄悄看她发痴的模样,偏偏要如此逗弄她一番才算称心。 哎!妖女,果然是妖女。 到了第四日,王道一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晚间,便静守在房中,闭目打坐调息,同时凝神注意着周围动静。入夜时分,忽听房上有细微响动,王道一倏然睁眼,眼中滑过一丝笑意。又过良久,房上瓦片又是一丝轻响,显然是那人已经走了。 王道一身形一动,快如闪电,轻跃出窗,只见前面十丈开外有一道纤细的人影渐隐在夜色中。她当下展开轻功,迅捷如飞,踏步无声,悄悄跟在她身后。 月色之下,但见那道人影轻灵飘逸,罗袜生尘,在皎洁的月光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白色的衣袂飞扬的飘荡在空中,映着清辉莹莹生光,仿佛月下起舞的仙子一般。 王道一始终不近不远的跟着,并未让她发觉自己。跑了一阵,到了一条小溪之旁,她停下来,坐在一株垂柳之下。王道一悄声的走到她身后,静静的立着。 其时月光斜照,清辉溶溶,凉风吹拂柳丝,黄蓉衣衫的带子随着风微微飘动,小溪流水,虫声唧唧,一片清幽,只听她开口轻声唱道: “明月斜,秋风冷,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 这歌声犹如空谷黄莺,婉转清灵,在这寂静的夜晚仿若天籁之音,煞是好听。她唱的正是唐代吕洞宾作的一首《梧桐影》。 黄蓉收音之后,抬头望向皓月,望了片刻,轻声问那月亮:“你说我唱的好听吗?” 王道一在她身后接口道:“好听,好听极了!” 黄蓉微微一惊,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看清了人,顿时笑生双靥,明亮的眸子瞬时焕发出光彩,投身入怀,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过了良久,这才分开,一同坐在柳溪之旁。 黄蓉靠在王道一的怀里,手里把玩着王道一的衣带。王道一问道:“这几日你怎么不来见我?” 黄蓉仰头看她,目光带着点狡黠,笑道:“你这不是来见我了吗?” 王道一失笑道:“所以你这又是算准了?” 第93章 黄蓉眨眨眼,笑道:“那是自然。” 王道一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又问道:“那你方才为何还那般惊讶?不是算准了吗?” 黄蓉抬头望向月亮,眸中倒映着雀跃的光华,笑道:“我没想到你会今晚就来。” 王道一微微一愣,随即低低的笑了起来,心想,自己两辈子也就牢牢地栽在这么一个人手里了。 黄蓉转头道:“你笑什么?” 王道一轻轻摇了摇头,问道:“你冷不冷?” 黄蓉道:“不冷,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王道一伸手又抱紧了她。 随后两人就相拥坐在柳下,互道别来情景。虽只数日小别,倒像是几年几月没见一般。黄蓉又笑又说,王道一怔怔的听着,不由得痴了。 正道是:月下朦朦若梦,双眸粲粲如星,恍兮惚兮,不知今夕是何夕。 黄蓉的声音伴着流水虫鸣,娓娓道来,那夜黄蓉见情势危急,父亲非杀王道一不可,任谁也劝阻不住,情急之下,便说出永不相见的话来。黄药师爱女情深,再加上又想起了昔日好友王重阳,便即饶了王道一。 黄蓉在太湖中呆了大半个时辰,料想父亲已去,心中挂念着王道一,又到归云庄来窥探,见她安然无恙,心中大慰,回想适才对父亲说话太重,又自有些懊悔。次晨躲在归云庄外树丛之中,眼见王道一北去,于是抢在前面给她安排酒饭。 两人直说到月上中天,静夜风凉,黄蓉心中欢畅,渐渐眼困神倦,言语模糊,又过一会儿,便在王道一怀中沉沉睡去,玉肤微凉,吹息细细。 王道一低头注视着她,清辉柔柔的撒落下来,怀里的女孩儿额头光洁莹亮,眉眼精致如画,在月色下仿佛渡了一层清光,周身熠熠生辉,月华萦绕,美好的根本不似凡人。 看着这样的黄蓉,王道一脑海中蓦地浮出一句:“仙子沉睡在了我怀里,谁能忍心吵醒她呢?”真怕惊醒了她,王道一倚着柳树一动也不敢不动,用袍袖轻轻盖在她身上,过了一会儿,竟也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只听得柳梢莺啭,王道一睁开眼来,但见朝曦初上,鼻中闻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幽香,黄蓉兀自未醒,蛾眉敛黛,嫩脸匀红,唇边浅笑盈盈,想是正做着好梦。王道一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便没有动,只静静的看着她的脸。 忽听左侧丈余外有人说道:“我已探明程家大小姐的住处,在同仁当铺的后花园里。” 另一个声音道:“好,咱们今晚去干事。” 两人说话很轻,但王道一早已听得清楚,不禁吃了一惊,心想这恐怕就是洪七公说过的采花贼。此处正是宝应地界,宝应的程家大小姐,莫非是程瑶迦? 正在此时,本来熟睡的黄蓉忽然睁开了眼睛,二人目光交汇,瞬间便达成共识,王道一抱着黄蓉倏然起身,一个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到了树后藏好。 只听一个乞丐说道:“咦?那是什么?一晃就不见了。” 另一个乞丐回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你眼花了吧。” “我方才看见那闪过一抹影子,白色的。” “兴许是水鸟。人哪有那么快的?” 说话的两人决计想不到这大清早的旷野之中竟然有人在,以为是白鸟飞过,也就不在意,径向前行。 王道一和黄蓉从树后出来,瞧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打扮。待得两人走远,黄蓉道:“道一,你说他们今晚去找那程家大小姐干什么?” 王道一看着远处,目光沉沉,道:“多半不是好事。” 黄蓉瞧她一眼,道:“你想去救人?” 王道一点头道:“那程家大小姐有可能是我的一个师侄。” 黄蓉道:“这两人赤着脚,小腿上生满了疮,我看定是真叫化。旁人扮不到那么像。” 王道一心下佩服,赞道:“你观察得真仔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余光中先生去世了,这个消息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昨天刚听过的时候我还诧异了一下,然后就有些感慨,想想当初自己还是很惊艳于他的诗呢 晚上给妈妈打电话,聊起这件事,她告诉我她早上刚刚给学生上过余光中《乡愁》那篇课文,我一听就想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记得上初中那会儿特别喜欢他的诗,整天把自己弄得跟个文艺青年似的,大街上见到好看的姑娘就要故作忧郁的念一句“你翩翩走来,像一首小令” 嗯,当年自己还真是蠢的可以…… 哦,还有他那首《寻李白》,那什么“酒入豪肠,七分酿成月光,剩下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这一句,简直是我高考作文必备句子,抓住机会就用,没机会制造机会也要用! 哈哈,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玩儿 还有更夸张的,昨天晚上宿舍楼道里有个女生在窗边声泪俱下的朗诵他的那首《乡愁四韵》,那感情充沛的,好家伙,整个楼层都听到了,把我生生雷的外焦里嫩…… 嗯,今天作者废话有点多,各位见谅哈~ 第35章突破瓶颈 两人回店用了早饭,到大街闲逛,好巧不巧,又碰到了正在往京城赶的郭靖和穆念慈二人。几人一同吃了顿饭,大家闲聊了几句。 郭靖听说王道一要去救人,立马自告奋勇的要一同前去,王道一想着人多力量大,也就答应下来了。几个人中穆念慈的武功最是低微,王道一怕她去了受伤,便让她在客栈中等着,不用跟着她们一起去犯险。穆念慈想自己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留在房中了。 第94章 等到用过晚饭,在房中小睡养神,一更过后,三人径往同仁当铺的后花园而去。三人攀到楼房顶上,以足钩住屋檐,倒挂下来,从竹帘缝中向里张望。只见房□□有七人,都是女子,一个十八九岁的美貌女子正在灯下看书,正是程瑶迦。 其余六人都是丫鬟打扮,手中却各执兵刃,精神奕奕,看来都会武艺。 王道一和黄蓉原本要来救人,却见人家早有准备,三人便悄悄翻上屋顶,坐下等候。王道一低声道:“这位程家大小姐名叫程瑶迦,是我七师姐清净散人孙不二的俗家弟子。” 郭靖大吃一惊,问道:“那么便是小王道长的师侄了?” 王道一点点头道:“嗯,看来她们早有准备,咱们先观察一会儿再说。” 三人等不到小半个时辰,只见白天那两个乞丐进得屋来。一名丫鬟开门说道:“是丐帮的英雄吗?快请进。” 王道一和黄蓉面面相觑,万料不到白天那两个乞丐和程瑶迦竟是朋友关系。 双方互通了名姓,那两个乞丐一个叫黎生,一个叫余兆兴,都是丐帮弟子,来给程瑶迦帮忙的。几人商讨一番,由程瑶迦带着丫鬟藏在别的屋里,黎生和余兆兴则待在这件屋子,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只见程瑶迦走后,黎生盖上绸被,放下纱帐,熄灭灯烛,翻身朝里而卧。黄蓉附在王道一耳边悄声笑道:“程大小姐这床锦被可不能要了。” 约莫过了一个更次,有几人跃进屋中,三人看清来人形貌,原来是欧阳克的四名白衣女弟子。众女揭开帐子,手法异常熟练的将被里的黎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装在麻袋里,此时屋里黑暗,她们完全没有发觉装的是个男人。四名女弟子抬起布袋,跃下楼去。 四名女弟子走后,又见后面隔了数丈跟着十余个丐帮中人。三人待众人走远,这才翻下屋顶,远远跟随。 只见四名女弟子将麻袋抬进另一座大厅中,厅上四五枝红烛点得明晃晃地,居中坐着一人,摇着折扇,正是欧阳克。 欧阳克看着麻袋,冷笑两声,抬头向着厅外说道:“众位朋友,既蒙枉顾,何不进来相见?” 隐在外面的群丐知道已被他察觉,但未得黎生号令,均是默不作声。欧阳克摇着铁扇缓步上前,“啪”的一声,折扇一收,已折成一条铁笔模样。三人见了他的手势都吃了一惊,知他已看破麻袋中藏着敌人,就要痛下毒手。 黄蓉手中扣了三枚钢针,只待他折扇下落,便立刻发针相救黎生。 忽听得嗖嗖两声,窗外射进两枝袖箭,疾向欧阳克背心飞去,原来丐帮中人也已看出情势凶险,先动上了手。欧阳克铁扇一扫,就拂去了两支暗箭。群丐见他如此功夫,无不骇然。 余兆兴叫道:“黎师叔,出来吧。”话音一落,布袋已然撕开,黎生着地滚出,随即跃起。 欧阳克懒洋洋道:“美人儿变了老叫化,这戏法高明得紧啊!” 黎生喝道:“朋友高姓大名,是谁的门下?为何做这偷盗良家女之事?” 欧阳克仍是满不在乎的神气,说道:“我复姓欧阳,你老兄有何见教?” 黎生喝道:“你我先比划比划!” 欧阳克道:“那再好没有,进招吧。” 黎生道:“好!”正要发招,忽然眼前白影一闪,欧阳克已出现在他身后,正要拿他要穴。黎生大惊,反手一掌,堪堪躲过。 见了黎生的这一招,郭靖一惊,低声对王道一道:“他也会降龙十八掌!” 王道一点点头,刚才黎生那反手一掌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神龙摆尾”。 黎生转过身来,踏步进击,三人躲在暗处又看了几招,王道一在黄蓉耳畔轻声道:“这是逍遥游拳法?”黄蓉也点了点头。 三人在暗中观战,见黎生拳势沉重,完全少了“逍遥游”拳法中应有的飘逸之致,看来是练得不到家。 这时守在外面的群丐见黎生和敌人动上了手,都涌进厅来。黎生武功毕竟不及欧阳克,拆了三四十招,已连遇五六次凶险,每次凶险都用那一招“神龙摆尾”方能躲过。 看了一阵,黄蓉低声对王道一道:“七公只传了他一掌。” 王道一点点头,心想:“七公竟然传了黎前辈全套的‘逍遥拳’和一招‘降龙十八掌’,可见这位黎前辈在丐帮中定是身份不低的人。” 再过片刻,黎生身上连中五六拳,晃了几晃,跌倒在地,晕了过去。 欧阳克冷笑道:“本公子是什么人,能着了你们这些臭叫化的道儿?”说着双手一拍,两名女弟子从堂内推出一个女子来,双手反缚,神情委顿,正是程瑶迦。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欧阳克得意道:“老叫化在楼上钻布袋,却不知区区在下守在楼梯之上,早请了程大小姐,先回来等你们驾到。”群丐面面相觑,心想这一下真是一败涂地了。 欧阳克摇着折扇道:“丐帮的名气倒是不小,今日一见,却真叫人笑掉了大牙,瞧在你们洪帮主的份上,本公子便饶了这老叫化的性命,只是要他两个招子,作个记认。”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向黎生眼中插下去。 王道一心里一惊,立刻朝郭靖肩上一拍,说道:“郭兄弟!” 郭靖立马会意,“腾”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大喝一声:“且慢!”挥掌向欧阳克拍去。 第95章 欧阳克猛觉一股凌厉的掌风扑了过来,疾忙侧身相避,但已被掌风带到,身子晃了两下,退开数步,不由得暗暗吃惊:“这是何人,居然有如此功力?”定睛一看,更是诧异,只见挡在面前的,竟是那个在赵王府中曾见过的郭靖。此人前两月还武功平平,怎么刚才这一掌沉猛至斯? 王道一不便暴露身份,是以能不动武就不动武,刚才见事态紧急,便让郭靖先去抵挡,心里细细估计着:“以郭靖现在的武功对战欧阳克,恐怕还差点火候,实在不行的话自己再出手。” 王道一曾和欧阳锋大战过一回,欧阳克是欧阳锋的侄子,白驼山庄的少庄主,那他必然也已经知道了王道一的存在,是以在欧阳克跟前,王道一须得更加谨慎。 只听郭靖道:“你作恶多端,不加悔改,还想伤害好人,真把天下豪杰不放在眼里了吗?还请把程大小姐放回,自己早日回西域去吧。” 欧阳克笑道:“要是我不听你这小朋友的劝呢?”说着一道暗器已从他铁扇中发出,直射向王道一和黄蓉隐藏的方向。 原来刚才郭靖窜出来的时候,动静有些大,竟让欧阳克发觉了他同伙的藏身之地。 王道一反应迅捷,一把拦腰搂住黄蓉,身子一转,袖袍一拂,已裹住了袭来的暗器,紧接着袖子再是一抖,快如闪电,那暗器又原路返回以更猛烈的势道射向欧阳克。随后两人轻轻一落,便站在了厅门口。 欧阳克万万没想到射出去的暗器还能再射回来,见着反射回来的暗器,大吃一惊,连忙挥扇去打,只听“叮”的一声,暗器被打的偏离了原方向,又是“噔”的一声闷响深深扎在了欧阳克旁边的木桌上。 只见那暗器入木三分,几乎全部没进了桌子里。欧阳克心中大骇,想着这等内力,实是远在自己之上。忙抬头去看,只见王道一和黄蓉站在厅内门口处,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欧阳克见到黄蓉,登时心神一荡,再也顾不得旁的,笑道:“原来是黄姑娘,你要我放程大小姐,那也不难,只要你随我去,不但程大小姐,连我身边所有的女子,也全都放了,而且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找别的女子,好不好?” 黄蓉向前走了一步,也笑道:“好啊,我们到西域去玩玩,倒也不错。小道长,你说好吗?” 欧阳克见黄蓉盈盈走近,有笑有说,丽容无俦,又带着一分天真烂漫,更增娇媚,早已神魂飘荡。哪知黄蓉走近之后趁他不防,纤手一扬,十几枚金针便像雨点般洒了过来。这十多枚金针虽是同时发出,但方向各有不同,或关节,或要穴,或眼睛,却都是针针同时中人要害。 距离太近,欧阳克根本躲避不及,忙运起全力,两手连挥,但最终还是有两枚金针扫中了他,一枚划破了他的衣袍,一枚划破了左耳,那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 黄蓉这一招用的是洪七公前两个月教她的“满天花雨掷金针”的绝技,只要一手挥出,十几枚针就能同时中人要害,认位精准,刁钻狠辣。纵是欧阳克这等高手也避之不及。 黄蓉出这一招不仅是为惩他轻薄自己,更是为了替王道一刚才避暗器的那一招做掩护。 果然,欧阳克忍着左耳火辣辣的疼,一边想到:“好生厉害的暗器绝活儿,如此看来,刚才反弹我暗器的那一招也定是她所为了。只是……这两下的力道怎么差了那么多?这一下的劲力显然比刚才那一下差了许多,难道黄姑娘是想对我手下留情?”这么想着,欧阳克顿时有些心花怒放起来。 其实刚才反射暗器那一招,王道一情急之下使得是《九阴真经》里面《暗器篇》中的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功夫,即凡是有暗器袭来,只要用这一招,便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暗器原路送还给对方,如若自己内功更深厚,反弹回去的暗器也会更沉猛凌厉。 但欧阳克在这么紧张的短暂时间里哪能分辨出王道一和黄蓉这两招的不同之处来,是以他觉得两下都是黄蓉所为。 欧阳克左耳被划伤,狼狈之极,目光一沉,伸手向黄蓉抓去。黄蓉见他抓来,却不退不让,欧阳克是好色之徒,见她不避,心中大喜,更是伸手向她前胸碰去,岂知手指刚触到她衣服,忽觉微微刺痛,这才惊觉:“她穿着软猬甲!”亏得他只是存心轻薄,并非真想伤人,这一抓未用劲力,也就没受多大伤,但软猬甲不愧是桃花岛的镇岛之宝,虽然只是碰上了一下,欧阳克也觉得手指钻心的疼痛。 黄蓉笑道:“你跟我打没便宜可占,只有我打你的份儿,你却不能打我。” 欧阳克心痒难搔,但也无法可施。王道一走上前来将黄蓉拉到一边,对郭靖道:“郭兄弟,不用跟他客气了。” 郭靖答应一声,便纵身猛向欧阳克攻去,两人立时缠斗在一处。 转眼间两人已拆了四十余招,郭靖把洪七公传授的十六掌招数反复使用了几遍,从头使到尾一遍打完,再倒过来从尾使到头,虽然不能取胜,却足以自保,一时间和欧阳克打成了平手。 这时丐帮众人已将黎生扶在一旁。他见郭靖掌力沉猛,招数精妙。他只会一招“神龙摆尾”,见郭靖其余掌法与这一招掌理极为相近,不禁骇然:“降龙十八掌是洪帮主的秘技,我不顾性命,为本帮立了大功,他才传我一掌,作为重赏。这个少年却又是从哪里去学了这么多掌来?” 第96章 欧阳克手上与郭靖对招,心中也是暗暗称奇:“怎么只两个月之间,这小子的武功竟会忽然大进?” 王道一在一边看着郭靖与欧阳克拆招,对那迟迟没有破解出来的第十六招观察的尤为仔细。以前在松树林里看郭靖练习的时候,都是一段时间只练一招,一招学会再学下一招,从未像现在这般看他从头打到尾,再从尾打到头的一遍遍来过。 此时这么一看,王道一竟发现许多新意来,她发现现下郭靖用这十六招过后,肩后和左胯两处尚有空隙和破绽,如若再补上两掌,把那两处都补满了,那就是水泄不通,可以将自己守的密不透风了,敌人决计攻不进来,她由此推断那降龙十八掌的最后两掌就应当是填在这两处的。 场上二人打的如火如荼,王道一在一边也是看的目不转睛,明察秋毫。她看着郭靖一遍一遍的把十六掌轮番使将出来,渐渐的,王道一的眉头微微皱起,觉得有什么想法就要破土而出了,又过半晌,电光火石之间,竟猛然顿悟,心中呐喊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从整体来反推,第十六招可解!” 王道一茅塞顿开,脑中思潮涌荡如泉涌,下意识的就想拿起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拆解这一招,可现在哪里有什么木棍在身旁啊,她只得紧盯着场上人的打斗,手指暗暗不耐的搓了搓。 黄蓉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附耳悄声道:“我出去看看。” 王道一道:“要我和你一起吗?” 黄蓉笑着摇摇头,一闪身就不见了人影。只过了片刻,王道一正凝神注意场上间,忽感手上被塞了一个凉凉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根削了皮的细黄瓜。她一愣,转头见黄蓉已经回来又站在了她身旁,黄蓉笑道:“愣着干嘛,你不是又想要画小人儿了吗?” 王道一顿时明白过来,也笑了笑,当即盘腿坐在地上,用那黄瓜做笔,在大厅的石板地上拆解起第十六招的掌理来。 思路一旦理顺,研究起来就毫无滞涩了,况且这一招王道一也曾苦苦研究过十几天呢,瓶颈突破,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只一盏茶的功夫,这一招便给她解了。 此时厅中那两人还是打的难解难分,欧阳克使出浑身解数也胜不了郭靖,当然,郭靖也占不到欧阳克半分便宜。 正焦灼间,突然欧阳克陡觉脚踝上一麻,力道顿时泄了一半,他大惊之下,跃开喝道:“谁敢暗算本公子,有种光明正大的出来!”话音未毕,只见梁上人影闪动,有人哈哈大笑道:“小兔崽子也敢在老叫化跟前叫板?” 王道一三人一听这声音,大喜,黄蓉唤道:“七公!您来啦!” 众人都抬起头来,只见洪七公坐在梁上,两只脚前后摇荡,手里抓着半只烧鸡,正啃得起劲。 作者有话要说: 洪七公:吃货总是随身携带零食,走哪吃哪…… 第36章七公收徒 丐帮帮众见到梁上的洪七公,一齐躬身行礼,同声说道:“帮主!您老人家安好!” 欧阳克抬头一见是他,全身都凉了半截,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当下也躬身道:“洪世伯好,侄子给您老请安。” 洪七公跃下地来,嘴中还嚼着鸡肉,含含糊糊的道:“你还不回西域去?在这里胡作非为,想把一条小命送在中原吗?” 欧阳克道:“只要您老世伯手下留情,不来跟晚辈为难,小侄这条性命只怕也保得住。我叔叔吩咐小侄,只消见到洪世伯时恭恭敬敬,他老人家决不会跟晚辈动手,以致自堕威名,为天下好汉耻笑。” 洪七公哈哈大笑,说道:“你先用言语挤兑我,想叫老叫化不便跟你动手。但中原能杀你之人甚多,也未必非老叫化出手不可。”又冷声道:“你仗着得了老毒物的亲传,便想在中原横行,哼哼,只要我老叫化没死,必容不得你!” 欧阳克道:“世伯与家叔齐名,必不会跟我这种小辈动手。” 洪七公道:“好哇,你说我以大压小,欺侮你后辈了?” 欧阳克不语,似是默认。 洪七公哼道:“老叫化虽统领丐帮,但帮内弟子都不是我的徒弟。这姓黎的只学了我一招粗浅的功夫,哪能算得是我的传人?老叫化要是真的传了一人,未必就不及你。” 欧阳克道:“这个自然。洪世伯的传人定比小侄强得多了。” 洪七公道:“你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定在骂我。” 欧阳克道:“小侄不敢。” 黄蓉看了眼王道一,心思一转,说道:“七公,您别信他,他心里肯定在骂你,而且骂得甚是恶毒。他骂你自己武功虽然不错,但只会自己使,不会教徒弟,教来教去,却只教些零零碎碎的招数,没一个能学得了全套。” 洪七公向她瞪了一眼,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女娃娃又来使激将法了。”又瞅了一眼王道一画在地上的东西,心道:“还真的给这小娃娃破出来了。” 早在松林教学的那段日子里,洪七公和黄蓉都已经明白了王道一的这套简笔方法,方才在梁上的时候就已经看了个大概,现在再细瞧一下,就知道王道一果然是破解出那第十六招了。 按照约定,洪七公该往下教了,这让他真是肉痛不已,因为自己贪吃,就这么把平生绝技白白送了人了。本想别人要不提,自己也就不教了,但奈何黄蓉都已经这么大声说出来了,不认账也不行。 第97章 洪七公只得对黄蓉道:“小娃娃放心,老叫化岂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你用不着激我。” 欧阳克见洪七公几人都往地上看,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块地上画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符号图形,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压根儿一点也看不懂。 洪七公又转头对欧阳克道:“这小子胆敢骂我。这我得收拾收拾。”手一伸,已快如闪电的把欧阳克手中的折扇抢了过来,一挥,打开折扇,见扇子的一面画着几朵牡丹,题款是“徐熙”两字。 他也不知道徐熙是北宋大家,没看两眼就翻过另一面,只见另一面写着几行字,下款署着“白驼山少主”五字,那自然是欧阳克自己写的了。洪七公便问黄蓉道:“这几个字写得怎么样?” 黄蓉侧瞥一眼,秀眉一扬,道:“俗气得紧。” 欧阳克风流自赏,自负文才武学,两臻佳妙,听黄蓉这么一说,甚是恼怒,向她横了一眼,但烛光下映照见她眉梢眼角似笑非笑,娇美无邪,不禁又看呆了。这副表情于黄蓉而言不过是平常之态,在欧阳克眼中那可就是风情无限了。 洪七公把折扇摊在手上,在嘴上擦了擦。他刚才吃了鸡,嘴边全是油,这一擦之下,扇子字画自然一塌胡涂。接着顺手一捏,就像常人抛弃没用的废纸一般,把扇子捏成一团,随意扔在地下。旁人还不怎么在意,欧阳克却知自己这柄铁扇扇骨是以硬铁铸成,他这样随手将扇骨捏成一团,手上劲力实是非同小可,心下更是惶恐。 洪七公道:“老叫化自然不会和你这小辈动手。你既瞧不起老叫化的功夫,我就当场收一个徒弟和你打,看看是西毒的传人厉害,还是北丐的传人厉害。”回头对郭靖道:“靖儿,我现下收你为徒。” 郭靖大喜,忙扑翻在地,磕了几个响头,口称:“师父!” 洪七公点点头道:“傻小子,我再传你两掌。”又向王道一看了一眼,意思是叫她看好,当下把降龙十八掌余下的两掌,当着众人之面教了郭靖。 欧阳克心想:“老叫化武功卓绝,可是脑筋不灵,只顾着传授徒儿争面子,却忘了我就在旁边观看,可乘机偷学。”当下凝神看他传授郭靖掌法,但是看他比划的招数,却觉得平平无奇,自己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根本学不到什么。 洪七公示范的时候,王道一也在一边认真看着,看了片刻,便又坐下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那聚精会神的样子,仿佛这大厅里只有她一人一般。 欧阳克觉得这女道士的行为很是怪异,但是见她画的那些图案符号,自己又看不明白。又见洪七公在郭靖耳边低声说话,料是他是在教导这两招的精义,郭靖思索良久,有时点点头,大半时候,却总是茫然摇头,要洪七公再说几遍,才勉强点头。 洪七公等郭靖练了六七遍,说道:“好,乖徒儿,你已学会了这两招的半成功夫,给我揍这为非作歹的淫贼。” 郭靖道:“是!” 郭靖踏上两步,呼的一掌向欧阳克打去,欧阳克回拳打出,两人片刻间又斗在一起。 “降龙十八掌”的精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至于掌法变化却极其简明,欧阳克以为自己这么看上两眼,记住表面招式就能偷学了去,那就大错特错了。就如王道一这般见识修习过百余门精妙功夫的人来说,还是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日夜不辍的研究,且每一招都是看了郭靖的上千遍练习,才破解出了那前十五招。欧阳克竟想片刻之间就偷学一二,简直是痴人说梦,可笑之极。 郭靖把十八掌一全学会,首尾贯通,门户紧密,威力大增。欧阳克连变四套拳法,始终也只打了个平手,且越来越支持不住,大有落于下风的迹象。 王道一在旁边凝神看着郭靖把十八掌从头至尾使了一遍又一遍,见余下那两掌果然是恰好填在肩后和左胯两处的,她脑中飞速运转,手上也不停歇,首尾勾连,细细思索,又结合前十六招的掌理,一个时辰后,终于豁然贯通。 洪七公走到她身边,附身盯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长叹一声,低声感慨道:“重阳真人真是收了个好徒儿啊!” 王道一听他这么说,知道自己是解对了,站起身来,一揖到底,说道:“还要多谢七公指点!” 洪七公点点头,毫不客气的收下了王道一的谢意。 眼见欧阳克已经不敌,洪七公叫道:“靖儿,住手吧,且饶他一命。” 郭靖道:“是!”随即向后跃出一步。欧阳克满脸颓败之色,也不说话,向洪七公一揖,带了人转身出厅。 黄蓉走到洪七公面前,盈盈拜了下去,说道:“七公,好事成双,你今日就收两个徒儿吧。” 王道一不解她为何也要拜洪七公为师,但也没有阻拦,静立在一边,看她想干什么。 洪七公摇头笑道:“我收一个徒儿已大大破例。何况你爹爹这么大的本事,你还来拜老叫化为师干嘛?” 黄蓉作恍然大悟状,道:“啊,你原来是怕我爹爹!” 洪七公被她一激,登时又好气又好笑,加之对她本就十分喜爱,脸孔一板,说道:“谁说我怕他?老叫化今日就收你做徒儿,难道黄老邪还能把我吃了?” 黄蓉笑道:“那好,咱们一言为定,不能反悔。我爹爹常说,天下武学高明之士,他只服一个王重阳。自重阳真人一死,那就只剩下他与你二人了,南帝也还罢了,余下的都他都不放在眼里。我拜你为师,爹爹一定喜欢。” 第98章 洪七公听了这话,才恍然道:“我说你这鬼精灵为何非要作我徒弟。”随即向王道一一指,道:“是为了这个小丫头,是不是?” 黄蓉笑了笑,算是默认。洪七公笑道:“你是想你们的事情要你爹爹同意,到时候请我作主,是不是?就知道你这丫头满脑子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自古以来婚嫁之事都是父母或师父作主,如今黄蓉拜了洪七公为师,那七公对她的终身大事就有一半的发言权。黄蓉见洪七公如此爱重王道一,又想到在归云庄时父亲对王道一的不喜,便顺势想了这个主意出来。 黄蓉笑道:“我给您做几个好菜提提神。” 洪七公登时眉飞色舞,瞬间就被哄高兴了,连声说好。黎生等过来向他们见礼,称谢相救之德。王道一走过去割断了程瑶迦手足上的绑缚。程瑶迦甚是腼腆斯文,低着头,向他们福身道了谢。 程瑶迦虽跟清净散人孙不二学了一身武艺,只是生于大富之家,娇生惯养,说话神态,无一不是轻声细语,忸忸怩怩,倒叫一群五大三粗的叫花子有些不好意思。洪七公命王道一和黄蓉送程瑶迦回家去,随后各人出门。 回去的路上,程瑶迦还对王道一说起了龙儿的近况。原来程瑶迦受了王道一的委托后,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每隔一段日子就亲自去重阳宫后山探查龙儿的状况,照料的甚是细心。 王道一没想到程瑶迦竟然能做到这样,大喜过望,感激不已。程瑶迦把龙儿的饮食起居都详细的说给王道一,王道一听过后也颇感放心,当即又是一阵好谢。程瑶迦道:“小师叔不必如此见外,当日你亲自将此事委托于我,又授我‘履霜破冰掌法’这等绝技,今日又有救命之恩,我自当尽心竭力才是。” 王道一和黄蓉将程瑶迦送回府之后又回到了客栈,当晚丐帮大摆筵席,黄蓉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洪七公爱吃的菜肴。程大小姐也备了菜肴,又备了四大坛好酒,命仆役送来为他们助兴。 洪七公和附近的丐帮弟子、王道一、黄蓉、郭靖和穆念慈一同大吃一顿。丐帮群雄对他们几个年轻人甚是敬重,言谈相投。第二日郭靖和穆念慈继续赶往京城,洪七公领着丐帮弟子也离去了,只留王、黄二人仍在此地。 黄蓉自前几日与父亲不欢而散后就心中颇有愧疚,离家数月,思家之情也渐浓。洪七公等人走后,王道一与黄蓉在周边又游玩几日。 一日晚间,二人倚窗赏月,对酒当歌,黄蓉忽而叹气道:“道一,你说真的能千里共婵娟吗?” 王道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自然能。怎么,蓉儿是想家了吗?” 黄蓉点点头,道:“道一,你跟我回桃花岛吧?” 王道一想了想,道:“好,早就听说桃花岛美若仙境,有机会去看看也不错。” 黄蓉拉着她手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爹爹伤到你的。” 王道一慨然一笑,玩笑道:“好啊,那我到时就要多多仰仗少岛主的庇佑了。” 两人说定了,第二日便转行向东,到了舟山后,雇了一艘海船。黄蓉知道海边之人畏桃花岛如蛇蝎,相戒不敢近岛四十里以内,如说出桃花岛的名字,任凭出多少银钱,也无海船渔船敢去。于是她雇船时说是到虾峙岛,出了畸头洋后,却逼着舟子向北,那舟子十分害怕,但见黄蓉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指在颈前,也不得不从。 小船离岸不久后,正在海面行驶着,船舱内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吓的那舟子尖叫一声,顿时晕了过去。王道一和黄蓉忙向船舱看去,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笑嘻嘻的看过来,颇为满意的看着王道一惊讶的表情,神情甚是得意。 王道一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人,居然是老顽童周伯通! 王道一又惊又喜,也不知是惊多一点还是喜多一点,结结巴巴唤道:“周……周大哥,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要去桃花岛见岳父了,小道长节哀顺变 目前最新武力值排名: 四绝>王道一>郭靖>欧阳克 第37章九阴真经 王道一转头又对黄蓉道:“蓉儿,这位是我的师叔周伯通,也是我的结拜大哥。” 黄蓉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人既是她师叔又是她大哥。 只见周伯通纵身跳将过来,笑嘻嘻的道:“我怎么在这里?我早在这里啦!我在舟山就跟着你啦!小八,你们这是要去哪?” 周伯通就是个爱玩闹的人,整天没事干就满天下瞎跑,前几日偶然见到王道一了便悄悄跟随,想吓她一吓,方才看到王道一真被吓住了就高兴的手舞足蹈,像个得逞的小孩子一样。 王道一道:“我们要去桃花岛。这位是黄岛主的女儿黄蓉。” 周伯通向来最怕女人,除了王道一以外只要见到女人都躲着走,这下见到黄蓉这么漂亮的姑娘,更是吓的屁滚尿流,一个劲往王道一这边躲。 至于王道一也是一个相貌不俗的女子,他为什么就不怕,那是因为王道一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从王道一很小的时候就时常跟她玩耍,是以在周伯通的心中,王道一一直是一个小孩儿,是他的玩伴,有了十几年的共同玩乐的经历,他面对王道一时就没有把她当作别的女人,而是当作一个玩儿得来的小朋友罢了。 周伯通一出现,就窜到王道一跟前叽叽咕咕说个不停,黄蓉观察了片刻,八成也摸清了周伯通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挑眉笑道:“你很怕我啊?” 第99章 周伯通惊叫道:“你别过来!” 黄蓉笑了笑,去把那舟子弄醒,几人便一同前往桃花岛。 王道一道:“周大哥,师父新逝,你回去过没有?” 一提到师哥,周伯通顿时蔫了,无邪的脸上也凝着浓浓的悲伤,他道:“三个月前我听说师哥死了,就急急忙忙赶回去,等我到了重阳宫,葬礼刚刚过去,听马钰说你也才走了。我在教里待了一段时间,就又出来寻你了。” 王道一奇道:“你寻我干嘛?” 周伯通说着说着,竟自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王道一也无从安慰,心里想起师父也是沉重万分,几人一时无言。周伯通哭了许久,才打着哭嗝,抽噎说道:“师哥把《九阴真经》早就传了你,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吧?” 王道一点点头。 周伯通又道:“师哥曾对我说,真经传给你时,为了叫你静心修习,他把扉页的书名和有关这书的来历那几页撕去了,让我待他死后寻机会来讲给你听。我现在就说给你,你听着。” 王道一明白了,道:“所以你是为了给我讲这些才寻我的?” 周伯通点头“嗯”了一声。 王道一读过原著,自然知道《九阴真经》的创作来历,可是现下见周伯通不远万里来寻她,只为告诉她这些,便还是说道:“周大哥请讲。” 周伯通方才发泄了一通,心情好了不少,收拾好情绪,坐到船舷上,准备开讲。黄蓉听到他要讲《九阴真经》的来历,顿时来了兴趣,想知道这部被爹爹奉为圭臬,求而不得的武功秘籍到底是什么来头,起身往王道一身边靠了靠。 周伯通回忆道:“此事说来话长,待我慢慢对你们说。你们知道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华山绝顶论剑较艺的事吧?” 王道一点点头道:“知道。” 周伯通道:“那时是在寒冬岁尽,华山绝顶,大雪封山。他们五人口中谈论,手上比武,在大雪之中生生比了七天七夜,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个人终于拜服我师哥王重阳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你可知道五人因何在华山论剑?” 黄蓉抢答道:“为了《九阴真经》。” 周伯通笑道:“是啊!小丫头,你年纪虽小,武林中的事情倒知道得不少。”黄蓉笑了笑,似有得意。 王道一看看他们,默默想着:“他俩一搭一和的,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周伯通又继续道:“徽宗皇帝于政和年间,遍搜普天下道家之书,雕版印行,一共有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称为‘万寿道藏’。这《道藏》咱们重阳宫里也有一套,小八,你应该都读过吧。” 王道一点头道:“读过。” 周伯通感慨道:“能把这书读下来的人都不是一般人。那么多字儿,光是念上一遍就得好几年。我是没那个耐性。”说这话时他愁眉苦脸的,仿佛是有人要逼他读书一般。 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道:“皇帝委派刻这《道藏》之人,叫做黄裳……” 黄蓉道:“原来他也姓黄。” 周伯通道:“呸!什么也姓黄?这跟黄老邪黄药师全不相干,你可别想歪了。天下姓黄之人多得紧,黄狗也姓黄,黄猫也姓黄。” 但凡这种情况,黄蓉定是要回一句的,便道:“黄狗黄猫未必姓黄。” 周伯通小孩子脾气上来,犟道:“我说姓黄就姓黄!” 黄蓉笑道:“我说不姓就不姓!我偏不让黄猫黄狗进我黄家的门!” 周伯通急道:“那我也不让那些个阿猫阿狗进我周家的门!” 王道一在一边听得头疼不已,这讲的好好的《九阴真经》,怎么就给扯到天下的阿猫阿狗到底是姓黄还是姓周上来了? 眼见事态越来越偏离轨道,王道一赶紧出言劝了一两句:“周大哥,蓉儿,猫和狗到底跟谁姓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谈,现在先讲《九阴真经》吧。” 王道一此话一出,两人也都安静下来,周伯通继续道:“对,先讲《九阴真经》。……这个跟黄老邪并不相干的黄裳,是个十分聪明之人。他生怕这部大道藏刻错了字,皇帝发觉之后不免要杀他的头,因此就一卷一卷的细心校读。不料想这么读得几年,他居然便精通道学,更因此而悟得了武功中的高深道理。他无师自通,修习内功外功,竟成为一位武功大高手。小八,这个黄裳可比咱们聪明得多了。我没他这般本事,料想你也没有。” 能够自己看看道学的书就成武林一代宗师,这黄裳的智商也着实逆天,王道一刚想点头称是,黄蓉却道:“谁说没这般本事,道一也读过那五千卷《道藏》,就能不到三个月便破解出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来。” 她这话说的就有些牵强了,王道一之所以能破解“降龙十八掌”,是因为学过《九阴真经》里的诸多武功作为基础,再加上几个月无数遍的观摩研习,与她读过《道藏》关系倒不大。可黄蓉刚才和周伯通斗嘴,还没个结果,现下非要给顶回去不可。 没想到周伯通听了这一句挑衅的话竟没有回嘴,而是呆呆的转头望向王道一,问道:“小八,她说的是真的?” 王道一点点头,又将这几个月来学习“降龙十八掌”的经历都大致告诉了周伯通。 周伯通听完后,若有所思道:“哎呀!那我确实说的不对。应该这么说,你虽远比不得那黄裳聪明,却是比我要聪明一点点的。” 第100章 黄蓉听了这话甚是高兴。王道一看看这两人,颇感好笑。 周伯通继续道:“我继续讲,那黄裳练成了一身武功,有一年他治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希奇古怪的教门,叫什么‘明教’。徽宗皇帝只信道教,他知道之后,便下了一道圣旨,要黄裳派兵去剿灭这些邪魔外道。不料明教的教徒之中,着实有不少武功高手,不似官兵那么没用,打了几仗,黄裳带领的官兵大败。 他心下不忿,亲自去向明教的高手挑战,一口气杀了好多人。哪知道他所杀的人中,有几个是武林中名门大派的弟子,于是他们的门人弟子一古脑儿的出来,又约了别派的许多好手,来向他为难,骂他行事不按武林中的规矩。 那黄裳说道:‘我是朝廷命官,又不是武林中人,你们武林规矩什么的,我怎么知道?’ 对方说道:‘你若非武林中人,怎么会武?难道你师父只教你武功,不教练武的规矩吗?’ 黄裳说道:‘我没师父。’ 那些人死也不信,吵到后来,你们说怎么样了?” 黄蓉接口道:“打起来了。” 周伯通一拍大腿,说道:“可不是吗?一动上手,黄裳的武功古里古怪,对方谁都没见过,当场又给他打死了几人,但他寡不敌众,自己也受了伤,拼命逃走了。那些人气不过,就将他家里的父母妻儿杀了个干干净净。 那黄裳逃到了一处穷荒绝地,躲了起来。那数十名敌手的武功招数,他一招一式都记在心里,于是苦苦思索如何才能破解,他发誓要想通破解的方法,然后去杀了他们报仇。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终于对每一个敌人所使过的招数,他都想通了破解的法子。他十分高兴,料想这些敌人就算再一拥而上,他独个儿也对付得了。于是出得山来,去报仇雪恨。却不料那些敌人一个个都不见了。” 黄蓉问道:“为什么不见了?” 周伯通叹道:“原来他独自躲在深山之中钻研武功,日思夜想的就只是武功,别的什么也不想,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四十多年。” 黄蓉惊道:“过了四十多年?” 周伯通感慨道:“是啊。专心钻研武功,四十多年很容易就过去了。那套‘空明拳’,我就是钻研了近十年才创出来的,也不觉得时间有多长,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顿了片刻,又道:“……待那黄裳出来的时候,那些仇家早就被他熬死了,他还报个屁的仇!他那些仇人本来都已四五十岁,再隔上这么四十多年,到那时岂还不是一个个都老死了? 哈哈,哈哈,其实他压根儿不用费心钻研什么武功,只须跟这些仇人比赛,看谁活得长。四十多年比下来,老天爷自会代他把仇人都给收拾了。 ……哎,他数十年积在心底的深仇大恨,就这么突然之间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此处,船上三人都沉默了,各自沉思。 过了一阵,周伯通见王道一从一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后来怎么样了?” 王道一眨眨眼,依言问了一句:“后来怎么样了?” 周伯通道:“对嘛!你不问我后来怎么样了,我讲故事就不大有精神了。” 王道一无奈笑道:“好,周大哥,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周伯通道:“后来,那黄裳心想:‘原来我也老了,也没几年好活了。’他花了这几十年心血,想出了包含普天下各家各派功夫的武学,过得几年,也会死去,那这番心血岂不是就此湮没?于是他将所想到的法门写成了上下两卷书,你们猜那是什么?” 黄蓉道:“《九阴真经》!” 周伯通道:“对,就是《九阴真经》。这撰述《九阴真经》的原由,那黄裳写在经书的序文之中,我师哥因此得知,这序文也就是被他撕掉的那几页。去年师哥告诉了我,叫我待他死后讲给你听。 这黄裳将经书藏于一处极秘密的所在,数十年来从未有人见到。那一年不知怎样,此书忽然重现于世,天下学武之人自然个个都想得到,大家你抢我夺,一塌里胡涂。 师哥说,为了争夺这部经文而丧命的英雄豪杰,前前后后已有一百多人。凡是到了手的,都想依着经中所载修习武功,但练不到一年半载,总是给人发觉,追踪而来劫夺。抢来抢去,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那得了书的千方百计躲避,但追夺的人又有这么许许多多,总是放不过他。那阴谋诡计,硬抢软骗的花招,也不知为这部经书使了多少…… 《九阴真经》中所载的武功,奇幻奥秘,神妙之极。学武之人只要学到了一点半滴,岂能不为之神魂颠倒?纵然因此而招致杀身之祸,那又算得了什么?小八,你说是不是?” 王道一却对他这话不以为然,道:“执迷不悟,不是好事。” 黄蓉方才一直静静的听着,现在忽然若有所思的喃喃说道:“怪不得我爹爹如此看重这部书。” 周伯通见王道一竟不同意自己,便问道:“小八,你练过《九阴真经》,感觉怎么样?” 王道一想了想,道:“真经中所述句句含义深奥,字字蕴蓄玄机,我研习七年,也未能领悟得了全部。” 周伯通道:“对啊对啊,就是这个道理!习武练功,真是滋味无穷。世人愚蠢得紧,有的爱读书做官,有的爱黄金美玉,更有的爱绝色美女,但这其中的乐趣,又怎及得上习武练功的万一?” 第101章 王道一不置可否,显然是不大同意的样子。周伯通叹道:“傻孩子,那你为什么要练武?” 王道一回道:“以武修道。师父也是一直这么说的。” 周伯通又道:“师哥和你那七个师兄师姐天天讲究修性养命,难道真的能修成不死的神仙之身?” 王道一道:“不能。” 周伯通道:“对呀,那你们为什么还修道?修来修去,有什么用处?” 王道一没有立刻回答他。 为什么要修道?因为对人类本源的好奇?因为对万物之理的求知欲?还是因为对自然天道的向往?理由可以有很多,但总归还是内心深处的那一份质朴的好奇心罢了。 她思索良久,最终淡笑道:“想修就修了,没有什么为什么。” 周伯通不能理解她这其中的想法,摇头道:“小八,我给你说,一个人饭可以不吃,性命可以不要,功夫却不可不练。” 王道一没有接话,心里想到:“周大哥多半是嗜武成癖,才把自己弄得这般疯疯癫癫的。” 周伯通问道:“刚才咱们讲故事讲到了哪里了?” 黄蓉道:“你讲到天下的英雄豪杰都要抢夺《九阴真经》。” 周伯通点点头道:“不错。后来事情越闹越大,连全真教教主、桃花岛主黄老邪、丐帮的洪帮主这些顶级大高手也插上手了。他们五人约定在华山论剑,谁的武功天下第一,经书就归谁所有。” 黄蓉道:“所以那经书终究是落在重阳真人手里了。” 周伯通眉飞色舞,得意道:“是啊。师哥最后是天下第一。经书落在他这里,别人也就不敢再来抢了。你们想,谁敢来偷来抢全真教教主的东西?那他就是活得不耐烦了?对不对?” 王道一和黄蓉都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王道一心中若有所思:“以前我天真的想着只要把自己藏起来就好。可是正如蓉儿前几日所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去找事,事情反而会来找我,况且有些事情我根本就无法为了自保就去袖手旁观。 难道非得变得像师父那般厉害,我才能保全性命,安稳于世吗?现下看来,这貌似是唯一的出路了。” 她心底再次哀叹道:“师父啊师父,你那日对我的提议不置可否,是不是就是想要我出去亲身感受一番,自己体悟出这个道理呢?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弟子现下是明白了。” 王道一抬眼望向远处,但见碧海茫茫一片,四面八方都是海水,天海为一,渺渺浩浩,永无止境,似是与自己此时的心境一般。 黄蓉见王道一怔怔出神,伸手轻推她道:“道一,你在想什么呢?” 王道一回过神来,说道:“我在想,躲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了。遇强则强,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周伯通见王道一和黄蓉说话,顿时不乐意了,叫道:“喂!你们还听不听啦!” 黄蓉笑道:“听听听,后来又怎么样啦?” 周伯通道:“后来嘛,师哥得到经书之后,却不练其中|功夫,而是把经书放入了一只石匣,压在他打坐的蒲团下面的石板之下。我奇怪得很,问他是什么原因,他微笑不答。我问得急了,他叫我自己想去。小八,你最了解师哥,你倒猜猜看,那是为了什么?” 王道一思量片刻,答道:“师父的武功既已是天下第一,他再练得再强,仍也不过是天下第一。而且,师父当年去华山论剑,怕也不是为了争天下第一的名头,而是为了要得这部《九阴真经》。而他之所以要得到经书,也不是为了要练其中的功夫,而是要相救普天下的英雄豪杰,让他们免于互相残杀。” 周伯通听了这话后,抬头望天,出了一会儿神,半晌不语,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怎么就能想的通这番道理?若是换我,我肯定是要练的。哎,看来师哥要把真经和一身盖世武功都传给你是极有道理的,你才是最明白他的。”想起师兄,他又悲从中来,伏在船舷上哀哀的痛哭起来。 王道一见他哭得凄凉,也想起了师父生前种种,心下不禁戚然。在王道一的心目中,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取代师父王重阳在她心中的地位了,她清楚的知道,如若没有师父,她现在会是什么光景,或许早早就死在终南村的那口缸中了,就算当年父母不死,她现在也或许早就被许给村里哪个年轻汉子,成了村妇了。 是师父救了她,不仅是救了她的性命,更是解救了她的人生。 是师父让她有机会读书,有机会习武,有机会在这乱世中仍能安安稳稳的生活在全真派后山十九年之久,师父让她有了自保的能力,让她彻底摆脱了底层人民的生存疾苦。 于王道一而言,遇到师父王重阳,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兄妹二人一时都陷入了悲痛之中,周伯通哭了一阵,忽然抬头道:“啊,咱们故事还没说完,说完了再哭不迟。咱们说到哪里了啊?怎么你们也不劝我别哭?” 黄蓉默默收回注视王道一的目光,笑道:“你说到王真人把那部《九阴真经》压在蒲团下面的石板底下。” 周伯通抹干净眼泪,说道:“是啊!他把经文压在石板之下,我说可不可以给我瞧瞧,却给他板起脸数说了一顿,我从此也就不敢再提了。自华山论剑之后,武林之中倒也真的安静下来了。 后来,也就是去年,我和小八你拆招时突然发现你身上有别的功夫,而且还不是咱们全真派的武功。我想着或许是师哥又教了你什么别的功夫,就问你来着,小八,你还记得吗?” 第102章 王道一点头道:“记得,当时你问我,几年不见,我是不是又学了别的功夫。” 周伯通道:“对,我是这么说的。你当时说师哥给了你一本精妙的武书,却因为太旧了,师父就让你给烧了,对不对?” 王道一又点点头道:“对。那本书我学了六年,早就被我翻阅了上千遍了,内容也早就记得烂熟,我想给师父重写一本新的,结果师父说烧了算了,也不用重写一本了。” 周伯通笑道:“对,就是那本书。我当时好奇就去问了师哥,结果师哥就对我讲了,那本书其实就是《九阴真经》,他还叮嘱我现在不要告诉你,等他哪一天死了再让我告诉你。”说到此处,周伯通又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道一总算知道去年那一天周伯通从王重阳那里出来后为什么是那种奇怪的表情了,跟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周伯通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难得的郑重严肃道:“当时师哥对我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看后人如何善用此经了。’小八,你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吗?” 王道一看了他片刻,认真的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会将此经书用于正途,传于正人,不负师父的期望。” 周伯通长叹一声,说道:“你明白就好。三个月前,我从重阳宫出来后,就一直在找你,想遵照师哥的嘱托,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结果昨天正巧就在舟山看到了你。” 周伯通所讲的《九阴真经》的故事,其实都是王道一上一世在书里看过的,但现在亲耳听到周伯通讲述出来,并且又亲身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却给她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小舟继续前行着,四周都包围着无尽的海水,天海一色,浩浩汤汤,仿佛永远也没有彼岸可以到达,就像王道一此时的心一般,也是茫茫然不知归处在何方。江湖那么大,世事那么乱,她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正道是:寄浮游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万事几时足?无穷宇宙,人是一粟太仓中…… 第38章碧海潮生 过了几个时辰,船将近岛,王道一已能闻到海风中夹着扑鼻的花香,远远望去,但见岛上郁郁葱葱,一团绿、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紫,端的是繁花似锦。 世人都只知道桃花岛在东海之上,却几乎无人知其具体位置。传说这桃花岛是东邪黄药师的隐居之所,占地约五百余平方公里,岛上风景如画,美若仙境。 王道一犹记得先师王重阳的私人书阁中有一本叫作《海内十洲记》的志怪杂书,里面记载有一句:“桃花岛位于东海之东。岸直,陆行登岸百里,东复有碧海。海广狭浩瀚,与东海等。水既不咸苦,正作碧色,甘香味美。”可见桃花岛是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而美丽的地方,今日一见,果然不似凡间。 船上的周伯通远远见到岛上的奇景盛况,早就嚷嚷着要登岸了。黄蓉冲王道一笑道:“这里的景致好吗?” 王道一点头赞道:“叹为观止!” 黄蓉甚是得意,笑道:“若在阳春三月,岛上桃花盛开,那才叫好看呢。师父不肯说我爹爹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但爹爹种花的本事盖世无双,师父必是口服心服的。只不过师父只是爱吃爱喝,未必懂得什么才是好花好木,当真有些俗气。” 王道一笑道:“你背后指摘师父,好没规矩。”黄蓉俏皮的伸了伸舌头。 三人待船驶近,跃上岸去,那舟子听到过不少关于桃花岛的传言,说岛主杀人不眨眼,一见三人上岸,疾忙把舵回船,便欲远逃。黄蓉取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掷去,“当”的一声,落在船头。那舟子想不到有此重赏,喜出望外,却仍是不敢在岛边稍停。 黄蓉回到自家,说不出的欢喜,高声大叫着:“爹,爹,蓉儿回来啦!”向王道一招招手,便即向前飞奔而去。王道一见她在花丛中东一转,西一晃,霎时不见了影踪,急忙追去,只奔出几丈远,立时就迷失了方向,但见东南西北都有小径,却不知走向哪一处好。 她与周伯通走了一阵,似觉又回到了原地,想起在归云庄之时,黄蓉曾说那庄子布置虽奇,却哪及桃花岛阴阳开阖、乾坤倒置之妙。王道一想,这一迷路,若是乱闯,定然只有越走越糟,于是坐在一株桃树之下,只待黄蓉来接。哪知等了一个多时辰,黄蓉始终不来,四下里寂静无声,竟不见半个人影。 周伯通与王道一在一处,不一会儿便焦急起来,跃上树巅,四下眺望,只见南边是碧色的深海,向西是光秃秃的岩石,东面北面都是花树,五色缤纷,不见尽头,只看得他头晕眼花。花树之间既无白墙黑瓦,亦无炊烟犬吠,静悄悄的一片,还真像是个神仙住的后花园一般。 王道一静静的坐在一颗桃树下打坐,周伯通却急的团团转,抓耳挠腮的说道:“小八,这片花树忒也邪门!咱们该怎么办啊?” 王道一叹了口气,说道:“黄药师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这桃花岛上的道路是他精心布置下的,以我所见,这些花树应该都是他依照诸葛亮当年《八阵图》的遗法种植的。只是小妹我才疏学浅,恐怕破解不出来。现今之计,唯有等人来引我们进去了。” 周伯通问道:“那黄丫头呢?她知道咱们走不出去,为何不来接我们?” 王道一想了想,说道:“蓉儿多半是被黄药师扣下了吧。黄药师不大喜欢我,或许是想故意困我们。” 第103章 周伯通叹道:“哎,我以前听师哥说过,这黄老邪聪明之极,琴棋书画、医卜星相,以及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一不晓,无一不精,他要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那可就难办喽!” 眼见天色渐暗,还不见人来,两人只得坐在原地等候,好在这岛上遍地绿草如茵,就似软软的草垫子一般,也不硌人。二人坐了一阵,都渐感饥饿,王道一想起黄蓉绝佳的厨艺和曾为她做过的那诸般美食,更是饿得厉害。 周伯通上蹿下跳,没一刻停歇,焦躁不已,指着花树林骂道:“这十里桃花,真真是中看不中用,也不接个桃子来!” 王道一举目四望,见到处都是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可就如周伯通所言,现下两人都是饥肠辘辘,再美的风景也抵不过一顿实实在在的粗茶淡饭来的实在。 周伯通道:“那黄老邪是想将我们二人活活饿死在这树林子里?” 王道一点点头道:“以黄岛主的性子,的确有可能做得出来。” 两人挨到入夜,都觉困顿,正是将睡未睡之时,突然有箫声幽幽传来。两人一听,俱是一惊,只听这箫声中蕴着雄厚的内力,飘渺不绝,声音萦绕四周,箫声忽高忽低,忽前忽后,忽焉在西,倏尔在北,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让人根本辨不清发声方位。 起初箫声轻缓低回,到后来愈来愈明彻,王道一感觉头越来越晕,整个人昏昏沉沉,神思渐迷,再过一会儿,箫声调子斗变,似浅笑,似低诉,柔靡万端。 王道一心中一颤,不由自主的想到:“这调子怎么如此好听?”只听得箫声渐渐急促,似是催人起舞。 王道一又听得一阵,只感面红耳赤,百脉贲张,原本平静的心湖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一片混乱,仿佛自己的情绪和心跳完全被牢牢掌控在这箫声中,那吹箫的人正在对她进行肆意的戏弄,而她只能束手就擒,任其宰割,不受控制的随着箫声的欢快而欢快,悲伤而悲伤。 这场争斗在还未见到对手时,自己就先溃不成军了…… 她正自迷乱间,忽然,只听旁边的周伯通大喝一声:“小八,这是黄老邪的《碧海潮生曲》!快快运功抵挡!”说着已自己盘腿坐下运起功来了。 王道一被这一喝,神识恢复了一瞬的清明,赶紧也盘腿坐下,按照《九阴真经》中的上乘内功心法运转内息。 初时,她只感心旌摇动,数次都险些压不住心绪,被那箫声带跑偏,但用了一会儿功,心神渐渐宁定,再到后来,意与神会,心中一片空明,不着片尘,任他箫声再荡,她也不再受其干扰,只觉丹田中真气充盈,呼吸渐匀,思止虑息,物我两忘。神识又恢复了澄净。 她到了这个境界,已知自己外邪不侵,便缓缓睁开眼来。 黑暗之中,依稀可见周伯通坐在她附近,盘住双腿,正急促的喘着粗气,额头上也沁出豆大的汗珠,似是很困难的样子,王道一在他旁边静观其变。 这时只听那洞箫声情致飘忽,婉转缠绵,似一个女子时而叹息,时而呻|吟,时而又软语温存,柔声细唤,煞是勾魂,惹得周伯通浑身颤抖。 王道一自幼浸淫在卷帙浩繁的先贤典籍中,又长期幽居山林,饱读经书,心思澄明,本就对情|欲之事不甚了了,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是以她听到箫声时感应甚淡,她内力虽不及周伯通,却能比他更快速的抵挡住这箫声的干扰,现在箫中曲调虽比适才更加勾魂引魄,但她听了也不以为意。但不远处的周伯通却是气喘愈急,听他呼吸声直是痛苦难当,正拼了全力来抵御箫声的诱惑。 王道一紧张的看着正全力运功的周伯通,心也默默提了起来,替他捏了一把汗。别看周伯通一副小孩子心性,纯真无邪,其实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风流韵事,惹下过一桩情债,昔年犯下的那段情孽,使他魔由心生,致为箫声所困。是以即便他内力比王道一高出甚多,但抵挡起这《碧海潮生曲》来却比王道一要难上许多。 又听得箫声轻轻细细的耍了两个花腔,曲调愈发柔靡起来,那调子似是要将人的心都引诱了去,一转再转,一勾再勾。 忽然,周伯通大叫一声:“算了,算了!我受不了啦!”说着就倏然跳将起来,撒腿向前狂奔。 王道一一惊,忙唤道:“周大哥,别跑!”说着也起身便追了上去。 周伯通现在被那箫声折磨的难耐异常,只顾着一个劲地发足狂奔,哪里还有闲暇理会王道一,他内功本就比王道一高出许多,此刻运起全身轻功,全力狂奔,不一会儿就把王道一甩开了。 这片花树林布置玄妙,道路错综复杂,王道一只追了十几丈就再也找不到周伯通的身影了。 她独自一人又在黑麻咕咚的花树林里东走西跑的找了许久,都不见周伯通的影子。那箫声却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 王道一渐渐放慢脚步,最终停下了步子,她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只见头上皓月当空,星罗棋布,周围的花香草气在黑夜中更加浓郁,四周花树繁密,月光透过树枝和花叶稀稀落落的洒漏下来,洒在茵茵的草地上,斑斑驳驳的一片,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 她茫茫然的看看夜空,再看看草地,心里也是茫茫然的,寂静的夜晚,她独自一人站在花树丛中,听着蝉鸣虫语,静站良久,才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碧海潮生曲》,果然厉害……” 第104章 王道一寻了一棵桃树,靠着树干坐下歇息,不一会儿便伴着夜风沉沉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个人认为,黄药师其实就算是个皇帝,毕竟人家有一座仙岛啊~ 第39章奇门遁甲 待到第二日,晨曦初上,王道一在一片莺啼燕语中醒来。 她站起身来,抖了抖夜间落在身上的花瓣,举目四望,但见花树林中薄雾缭绕,繁花似锦。四周俱是一派鸟语花香之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花瓣上沾着的晨露晶莹剔透,折射出璀璨的阳光,树丛中雾似轻纱,真如人间仙境一般。 景色虽美,但王道一腹中甚是饥饿,脑袋有些昏沉,在周围转了转,四周只她一人,周伯通早就不知去向,想来是昨晚就走散了,她心想:“到现在都不见蓉儿踪影,想来她定是被她父亲给扣住了。” 待到午时,王道一已一日有余不曾进食,况且昨晚又耗费精力运功抵挡那《碧海潮生曲》,现在直饿的她浑身冒虚汗。看着这诸般景色,她不由自嘲的苦笑道:“看来黄药师是存心要致我于死地了。……我若就此饿死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也算是个风雅的埋骨之处,不亏了。” 正自迷糊间,一会儿却又想到:“但是师父的遗愿我还没有完成,《九阴真经》还没有传人,我怎么能就此死了呢?”想到此处,王道一精神一震,一个激灵跳将起来,哆哆嗦嗦的自语道:“对,对,我还不能死!我死了,真经怎么办?我死了,师父的遗愿就不能完成了!我死了……蓉儿怎么办……对,还有蓉儿……” 顽强的信念总是能超自然的支撑起一个人,一想到师父和蓉儿,王道一瞬间就感觉不到饿了。 她开始在花树林中转来转去,慢慢打量着这里的布置。 王道一的术数奇门之能,放眼全天下也算是佼佼者了,在重阳宫的那段日子里她也曾潜心研究过这方面的学问,可是比起冠绝天下的黄药师来说还是相去甚远,这一点她早在归云庄见识过黄蓉的能力之后就明白了,因此昨日迷路之后,她也就没有不自量力的去推算道路,白费那个脑筋。可是现今自己就要被困死在此处了,她便心想:“纵然走不出这片花树林,也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搏上一搏才是。我王道一是何人?怎么能等死呢?就算是死,也绝不坐着等死啊!要死也得死在奋进的路上……” 想到此处,王道一抬起头来,飘忽的目光又重新聚焦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眉宇中亦恢复了锐气。她深吸一口气,在附近查探一番,理了理思路,随后一边脚下数着步子,一边掐指算着方位,口中也一边念念有词的推演着:“坤位、震位、艮位、离位……” 就这样,在这片十里繁花之中,一个少女一步一步,走一步,再走一步,缓慢而坚定的推演着出路,向着这片迷宫的设计者,那个精通奇门之术的一代宗师,发起了无声的反抗…… 半日过去,王道一经过了无数次的错误,无数次的回归原点,只艰难的向前堪堪推进了几十丈的距离,她腹中本就饥饿,再加上过度的脑力劳动,思维便愈来愈迟缓,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虚汗,脚步也越发绵软无力。可她仿佛丝毫不受这些影响一般,依旧神色平静,不骄不躁的反复推算着,一点一点推进,面上没有一丝气馁之态。 突然,一道声音从空中传来:“好胆量,敢向老夫挑战。” 这声音就如昨晚的箫声一般,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且蕴着雄厚的内力,让人辨不清声源所在。听这音色,应是黄药师。 王道一没有说话,脚下不停。 过了片刻,只听黄药师又道:“昨晚你竟然顶得住老夫的《碧海潮生曲》,也算是个人才。” 王道一愣了愣,有些诧异,这话的语气虽然仍是黄药师一贯的自傲,但话中的赞赏意味却是很明显的。要知道让心比天高的黄药师开口夸人,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黄药师说完这一句后,就不再发声了,四周又恢复了平静。过不多时,只见一名哑仆提着一只食盒向王道一这边走了过来。 那哑仆走近,揭开食盒,取出四碟小菜,一壶酒,一小木桶饭,放在王道一面前,又给王道一斟了酒,盛了一碗饭,摆放好碗筷,便垂手侍立在一旁。 王道一看着这些饭菜,眼睛就亮了,嘴中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口水,但还是先问道:“蓉儿呢?我是说……你们少岛主呢?她在哪里?” 那仆人摇摇头,指指自己耳朵,又指指自己的口,意思说又聋又哑。王道一这才想起来,岛上的仆人都是哑仆,不能说话,也听不见,交流只能用手语,王道一又不会手语,便不再问了,抄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王道一已经将近两日水米不进,之前又是运功抵抗箫声,又是绞尽脑汁的推算出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她没有饮酒,一口气风卷残云的连吃了两碗米饭,将四碟小菜也席卷一空,这才饱足。那哑仆等她吃完,收拾了残肴回去。 她吃饱喝足,盘腿靠在一棵树下休息,一边思量着为什么黄药师突然就给自己饭吃了,心想道:“有可能是蓉儿的原因,黄药师最是疼爱女儿,蓉儿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黄药师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会轻易杀我的。再者,昨晚我抗住了他的箫声,引发了他的惜才之情也不一定。” 不是王道一自恋,是黄药师这人性格本就邪门的很,你越是和他对着干,他反而不会生气,你越是顺着他,他反而会瞧不起你。连周伯通这种武功接近五绝的人都抵不住东邪的《碧海潮生曲》,王道一却能,这很有可能让黄药师升起惜才之情,减轻了他的杀心。 第105章 既然黄药师暂时不打算杀她了,王道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满心都是从鬼门关绕过一圈再回来的劫后余生之感,她休息了片刻,便又站起来开始推演起来,几个时辰后,待到了饭点,便有哑仆准点来送饭,一到了夜间,又可听到黄药师的箫声,王道一兵来将挡,照旧打坐运功抵抗。 黄药师似是要存心考较她一番,竟如此这般的过了三日。 这三日里,王道一绞尽脑汁才勉强推进了不到一里地的距离,且越是深入,道路越是复杂多变,推算也就越艰难,除此之外,每夜的箫声也是一夜比一夜难熬,其间夹杂的功力愈发深厚催人,令人不得安寝。但幸好王道一内力精纯,心境澄澈,不管花多少时间,最终都能拉回神志,抵抗过去。 白天被迷宫所困,夜间被箫声所扰,黄药师至今都没有露面,但王道一知道,他们两人这是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这迷宫走的走不出去不要紧,要紧的是,谁的心先垮了,谁就输。 要说这黄药师设计的这片花树林,还当真是玄妙精奥,巧夺天工,其中蕴藏的八卦五行的道理一环套一环,高深又奇幻,的确是权威宗匠的大手笔。王道一潜思多日,自觉己身的能力怕是连黄药师的冰山一角都不及,她越是钻研,心里越是油然生出敬佩之情。抛开性格不谈,黄药师的才华的确是世间翘楚。 这几日间,无论王道一走到了哪个地方,哑仆都能准确的找到她的所在地,送来丰盛的饭菜。王道一想,这些哑仆定是认得路的,便想着悄悄跟随,深入腹地,但只要她刚跟得几步,就会有不知哪里飞来的小石子打中她穴道,让她立时摔倒在地,再也跟随不得。 这么一来,王道一便知道这是黄药师阻止她跟随的意思,如此,她也就不再取巧了,老老实实的自己推算,同时也更加确定了黄药师这就是在试她的能力。 到了第四日午时,哑仆准点来送饭,这一次,食盒刚一揭开,王道一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与往日菜肴大有不同,过来一看,见两碟小菜之外另有一大碗冬菇炖鸡,正是自己爱吃的。 她心中一凛,拿起匙羹舀了一匙汤一尝,鸡汤的咸淡香味,正与黄蓉所做的一模一样,便知这道菜是黄蓉特地为她而做,心下甚是高兴。再向其他食物仔细瞧去,并无异状,只是食盒中有几个馒头,其中一个皮上用指甲刻了小小的记号,印痕刻得极淡,若不留心,决然瞧不出来。 王道一心知这馒头必然有异,拿过来掰分成两半,中间露出一个蜡丸。她趁那哑仆不在意,顺手将蜡丸放入袖子中。 这一顿饭,王道一吃的极快,待那哑仆走后,忙掏出蜡丸,捏碎了拿出丸中所藏的纸来,果见是黄蓉所书,字迹娟秀,上面写道:“道一,你且安心,爹爹已经跟我和好,待我慢慢求他放你。”最后落款是“蓉儿”两字。 看过纸条,王道一完全放下心来,心中欣慰。心想既然黄药师能放过自己,那必然也不会为难周伯通,只是不知周伯通现在在何处。王道一想:“黄药师若只是想考较我,那周大哥或许是先被他给关起来了。我不如先去找到周大哥汇合了再说。” 经过这四天的研究,王道一对这片花树林的机巧已经有了些许的皮毛的了解,虽然不能完全看透,但其中的某些奥秘也是能够推演出来的。例如这关押人的所在,《易经》曰:“噬嗑,亨,利用狱。”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因此如果是一般通晓奇门八卦的人,必会将监狱的位置设置在“离上震下”的“噬嗑”之位上。但黄药师要更加精研其理,也更为通晓乾坤倒置之妙,所以桃花岛上关押人的所在反而会在“乾上兑下”的“履”位上,取其“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之义,如此一来,便更显主人大度宽容的气派,比之常人不知高出多少段数去。 想通这一点,王道一一边掐指算着,一边数着脚下步子,慢慢去那“履”位上寻周伯通。 路上又磕磕绊绊的遇到了不少机关岔路,走错了好几回,到了晚间,才在一片密林掩蔽处找到一处山洞,她抬眼往洞里一瞧,正好看见周伯通正倚着石壁呼呼大睡。 王道一欢欣不已,过去推醒了周伯通,连声唤道:“大哥,周大哥,我来找你啦。” 周伯通醒过来看见王道一也是大喜过望,问道:“小八,是你,你怎么寻得到我?” 王道一把这几日的经历讲给周伯通,又问道:“周大哥,你怎么到的这里?” 周伯通道:“还不是那天的黄老邪的箫声。我那晚一路狂奔,等到箫声停下,才止了步,却发现又迷了路,也寻不到你。第二日白天,有一个哑仆就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还每天按时按点给我送饭,我问他们你在哪,他们也听不见,我不敢乱走,就只好呆在此处了。” 周伯通所说与王道一料想的大致一样,她点了点头,还待再说什么,忽然之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听见箫声幽幽的响了起来,周伯通大叫一声,说道:“多日不曾听见,今晚怎么又来啦?这黄老邪的箫声还真是对我阴魂不散!”说着就赶紧坐下运功。 王道一苦笑道:“周大哥,这箫声不是对你阴魂不散,是对我阴魂不散才对,我已经被她缠了好几夜啦。”她也盘腿默念口诀,调整内息,仅片刻之后,就调整好了,睁开眼睛。这几夜的箫声一夜比一夜有威力,但王道一的定力也是与日俱增,修为大进,因此没过多久就抵抗过去了。 第106章 反观周伯通,却是要艰难的多,气喘俞急,大汗淋漓。王道一紧盯着周伯通,眼见他越来越坐立难安,生怕他又要跳起来狂奔,赶紧过去,在他失控之前,一手牢牢扶住他右肩,另一手伸出一指点在他“大椎穴”上,运起内力,以一股真气渡入,助他镇定。 有了王道一的助力,周伯通心中霎时一静,继续闭目运功,过不多时,气喘渐缓,脉息绵长,王道一收回手,坐在他对面。 又过一阵,周伯通慢慢睁开眼睛,眼光晶亮,微微笑了笑,说道:“总算给抗过去啦,若不是你助我一臂之力,今晚我可就又折在他手里了。”王道一见他脸色温和,略觉放心。 两人又聊起这几日的遭遇,周伯通嘻嘻笑道:“好啦,许久都没和你拆招啦,左右无事,咱们来比划比划!” 王道一无奈一笑,心想:“这周大哥真是的,吃饱了就想着打架。” 周伯通没给她机会犹豫,率先举掌攻了过来,高兴道:“咱们来玩儿四个人打架的!” 他攻势猛烈,王道一只得起身出手格挡。周伯通一手使“空明拳”,一手使全真派掌法,王道一一手使“降龙十八掌”,一手也使“空明拳”。 “降龙十八掌”是天下至刚掌法,“空明拳”是天下至柔拳法,两相配合,威力大增。两人拆了几十招,周伯通兴奋的不住点头,叫道:“小八,一年不见,你武功大进啊!好好好,这样打才痛快!” 二人俱是拳法精妙,掌风凌厉,在月色下打的难解难分,酣畅淋漓,一个白须飘飘,灵如脱兔,一个袍角翻飞,矫若飞鸿,时而缠斗于一处,时而又大开大合,倏远倏近,忽而战于树端,忽而又斗于洞旁,上上下下,虚虚实实,腾转跳跃间,两人的衣服在空中被带的烈烈作响,真是好一场酣战! 待得月上中天,两人正打得忘形之际,忽听周伯通“啊”的急叫一声,接着又听“啪”的一声,一条黑黝黝的长条之物从他身旁飞过,撞在远处树干之上,似是被他用手掷出。 王道一见他身子晃了几晃,急忙抢上,唤道:“大哥,怎么了?” 周伯通道:“我给毒蛇咬啦!” 周伯通最怕的就是蛇,饶是他武功已至出神入化之境,但是一见到蛇,就会吓得魂飞魄散,此时被蛇咬了,更是又痛又惊。 王道一大惊,忙近身去察看,撕下一块衣襟扎住他大腿,让毒气一时不致扩散。她从怀中取出火折,擦亮去看,待看清楚了,心中一跳,只见周伯通一只小腿已肿得比平常粗壮倍余。 王道一心想:“按照书里说的,桃花岛上应该没有毒蛇才是,那这条蛇是哪里来的?除非……除非是西毒欧阳锋来了?!”想到此处,她心间一阵惶急,又看向那条被周伯通摔死的蛇,似乎与三个月前在重阳宫里咬中谭处端的那一条极为相似,这让王道一心里又确定了七八分。 周伯通被毒蛇咬中,意识渐渐模糊,叫道:“小八,做哥哥的今日怕是要归天了,临死之前有你在边上,做哥哥的很是欢喜。”只听他又喃喃念道:“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可怜……”王道一耳朵凑近他嘴边了才听清这几句话,不禁心头一震。 周伯通意识不清时念的这首《四张机》,正是当年他与瑛姑的定情之诗,可惜造化弄人,周伯通最终不能与瑛姑在一起,当年他无情的舍瑛姑而去,也是无奈之举。别看他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其时内心深处也藏着一份深情吧。 王道一看着面色苍白,喃喃念诗的周伯通,心里不由升出些许感慨来,长叹一声,说道:“大哥别胡说,这蛇毒不难解的,谭师兄之前也被咬过。你且好生坐着,我来给你逼毒。”说着已坐到周伯通身后,伸出两掌抵在他后心,开始闭目运功。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周伯通小腿伤口处被逼出大量黑血,王道一见他腿上黑气已退,便知是已无大碍。他此时已沉沉睡去,王道一将他扶着靠在石壁上,自己在附近也寻了个地方睡了。 第二日早晨,两人先后醒来,周伯通伸了伸腿,喜道:“我好啦,小八,你耗费功力救活了我,我已经死不了啦。” 王道一近身查看了周伯通的伤势,见无恶化,略感放心,于他昨日伤重念诗之事却不提。 这一日上午两人都是打坐运功,培养元气。王道一见周伯通已全然无事,便开始想别的事情来。 她慢慢梳理着剧情,岛上既然出现了那种蛇,就说明欧阳锋要来了。在原著里,欧阳锋的确是在差不多这个时候来了桃花岛,还是和欧阳克一起,为的是向黄药师提亲,想要黄蓉嫁给欧阳克,结果郭靖和洪七公从中干涉,黄药师没把女儿嫁给欧阳克,反而是许给了郭靖。但是现在,一方面郭靖不在岛上,另一方面黄蓉压根就没有喜欢上郭靖,而且七公也不在此地,那么欧阳锋要是真的来提亲了,能阻止这一切的就只有王道一了。 王道一默默想着:“若真是如此,我不能让蓉儿嫁给欧阳克那厮,绝对不能!” 这日中午,哑仆又来送饭,揭开食盒,只见一个馒头上又做着藏有书信的记认。王道一等不及吃完饭,拿了馒头走入树林,取出蜡丸,一瞥之间,不由得一惊,只见信上写道:“道一,西毒为他的侄儿向爹爹求婚,要娶我为他侄媳,爹爹已经答……” 第107章 这信并未写完,想必是情势紧急,匆匆忙忙的便封入了蜡丸的,看信中语气推测,这“答”字之后必定是个“允”字。果然不出王道一所料,欧阳锋叔侄已经来了,而且就是来求亲的。 这个认定让王道一的心沉了又沉。 作者有话要说: 王道一放人堆里其实是挺聪明挺有才的,只是和黄药师和蓉儿这两个人精比起来就有些呵呵了~ 第40章西毒求亲 王道一回到山洞旁,等那哑仆走后,将事情给周伯通说了。 周伯通不以为意的说道:“他爹爹答允也好,这不干咱们的事。” 王道一道:“不行,周大哥,咱们得设法救她。那欧阳克不是个好人。” 岂料周伯通却笑道:“西毒为人很坏,他侄儿也不是好人,黄老邪的女儿虽然生得好看,但也必跟黄老邪一样,周身邪气,让西毒的侄儿娶了她做媳妇,一毒一邪,吃吃苦头,岂不甚好?” 王道一就知道周伯通这人向来游戏人间,从没个正行,请他帮忙是不可能的了,叹了口气,心想道:“眼下只有我能去救她了,可这花树林着实难以通过,该怎生是好?”回身对周伯通道:“周大哥,蓉儿我是一定要去救的,你不愿去,那就好生待在此处,等事情解决了,我再回来寻你好了。”说罢便起身走了,径直往桃花岛深处而去。 王道一心意已决,即便泰然,周伯通既然无恙,也让她心里少了份担忧,便开始专心致志的推算起出路来。 她依旧是白日推究桃花岛的奇门布置之术,晚上打坐行功抵御黄药师的箫声,那箫声还是一夜比一夜难熬,但王道一竟然每夜都挨下来了。因着每夜运功与箫声抗衡的缘故,如此十几日过去,王道一的内力竟然大有进步。这片花树林在她的反复推敲下也向深处又推进了三里左右,每日哑仆送来的餐饭中也必有一道黄蓉亲手做的菜肴。 但王道一的这点微末道行在黄药师眼中总归是班门弄斧,以卵击石。到了某一天,不论她如何掐指细算,绞尽脑汁,总是在一片不大的区域内绕圈子,再也推进不得半丈。 王道一知道自己这是江郎才尽了,这桃花岛的布置,越往里越是玄妙难解,以王道一的能力,恐怕只能止步于此了。她虽心有不甘,但也无计可施。 就在当晚,箫声又一次响起,王道一照常打坐调息,平稳心绪。可是过了片刻,她发现今晚的箫声与往日的有所不同,除了那股催人迷乱的压迫力外,还有一种感觉,似是要指引她一般。 她略一思索,站起身来,顺着箫声的指引向前走,每到岔路口时,箫声就会在某条道路的方向上加重内力,给予她指点,王道一按照箫声的引导就逐渐向桃花岛深处走去,她心里疑惑不解:“为何黄岛主今晚要好心帮我?” 王道一跟着箫声愈走愈快,遇着无路可走时,箫声就会变换调子指引她上树而行,她心里越发惊叹:“这岛上的布置果然精妙无双,黄药师好生厉害!” 随着她逐渐深入,花树的品种也越来越多,奇珍异草玲琅满目,即使仅仅就着月光,也把王道一看的眼花缭乱,瞠目结舌,对黄药师之能愈发心悦诚服,不禁神往。 大约走了三里地,转过一道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白色花丛,重重叠叠,郁郁葱葱,月光下宛似一座白花铺就的小湖,白花之中有一块高高的隆起。 王道一走向那隆起的高处,一看,原来是座石坟,坟前墓碑上刻着“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十一个大字。 她心想:“这就是蓉儿的母亲冯蘅了。”想着书里的那个才貌双全,聪明绝顶的女子已经英年早逝,王道一心下感慨。当下撩起袍角,在坟前跪倒,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当她跪拜之时,箫声忽然停歇,四下静无声息,待她再站起身来,走出丈余离开那座坟冢时,箫声又再次响起,指引她向前。 王道一惊奇的发现,这一次,蕴藏在箫声中的那股难耐的压迫力消失不见了。现在的箫声听来就像是一个耐心引路的长者,箫声氤氲在她周身,竟给人一种舒泰安详的感觉。 王道一心道:“这变化定是与我方才参拜了黄岛主的亡妻有关。……黄药师一生神功盖世,洒脱不羁,狷狂任性,却唯独对冯蘅痴情如斯,真是可敬可叹!” 她记得原著里写过,黄药师的亡妻冯蘅虽全然不会武功,但聪明绝顶,曾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仅仅看了一遍《九阴真经》,就能一字不错的记忆下来。 《九阴真经》中少说也将近二十万字,冯蘅的这等智力,可以说是举世无双了。冯蘅死后,黄药师悲痛欲绝,把她的坟墓建造的宛如一座地下宫殿一般,里面布置经过黄药师的精心设计,并且藏有大量奇珍异宝。每每想起亡妻,一向潇洒不羁的黄药师都会神色黯然,默默垂泪。 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黄药师不怎么喜欢王道一,王道一却对他毫无怨言的原因。她知道,黄药师对自己的不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黄蓉对自己的倾心。 在黄药师看来,他和结发爱妻生下的这个独生女儿是比掌上明珠还要珍贵的人儿,不论相貌还是智慧,都不亚于其父母,尤其黄蓉长得和冯蘅还有七分相似,在黄药师眼中,王道一怎么能配得上他的女儿呢?这恐怕是所有有女儿的父亲共同的想法吧。 第108章 的确,跟黄药师比起来,王道一自认现在还真是文不成武不就,琴棋书画、八卦算数、医卜星象、兵法韬略,这里面随便拿出一项,黄药师都能轻松甩出王道一十八条街。所以黄药师瞧不上她,她无话可说。 至于为什么黄药师会答应欧阳克的求亲,那是因为黄蓉恰恰不喜欢欧阳克的缘故。不是说欧阳克就配得上他女儿了,而是黄蓉既然不喜欢欧阳克,那即便是嫁给他,也不会与他这个做父亲的生分。反观王道一就不一样,黄蓉现在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黄药师本来就瞧不上王道一,见女儿相中了她,这下就更加嫉妒了,由嫉妒再生厌恶,又妒又厌,总是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黄药师的心理,王道一大概能猜出几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黄药师对她的针对不会有什么怨言,她只会想法儿努力变得更好,好到让黄药师刮目相看,好到让黄药师无话可说! 她一边思量着,一边继续跟着箫声走,这般又走了七八里地,便到了一片竹林,林中静寂无声,转过一个小弯,只见竹林内有座竹枝搭成的凉亭,亭上横匾在月光下看得分明,是“积翠亭”三字,两旁悬着一副对联,正是“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两句。 亭中放着竹台竹椅,全是多年之物,用得润了,月光下现出淡淡的黄光。竹亭之侧并肩生着两棵大松树,枝干虬盘,只怕已是数百年的古树。苍松翠竹,清幽无比。 此时箫声已经停歇,王道一侧耳等了许久,也不见再次响起,料想是黄药师专门为了引她来此。不经主人的邀请,王道一没有擅自进入凉亭,而是在亭后竹林的一片空地上打坐休息,静观其变。 又过了良久,耳听得沙沙声响,睁开眼来,只见月光下千千万万条青蛇排成长队蜿蜒而来,十几名驱蛇人正手持长杆驱蛇。 王道一大吃一惊,心想:“这么多蛇……难道是西毒到了?”当下站起身来,隐于树后,暗中观察。 只见驱蛇人将蛇队分列两边,中间留出一条通路,数十名白衣女子手持红纱宫灯,姗姗而至,相隔数丈,有两人缓步走来,先一人身穿白缎金线绣花长袍,手持折扇,正是欧阳克。 只见他走近竹林,朗声说道:“西域欧阳先生拜见桃花岛黄岛主。” 王道一心想:“果然是西毒来了,怪不得这么大阵仗。” 欧阳克身后紧跟一人,那人身材高大,长手长脚,正是欧阳锋。看到欧阳锋的一瞬间,王道一身子一抖,不由自主的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场重阳宫酣战,看着欧阳锋手上的那杆盘着毒蛇的黑铁杖,她心里就一阵阵发凉。 欧阳锋叔侄刚一站定,侧面竹林中就走出两人,正是黄药师携了黄蓉的手迎了出来。 欧阳锋抢上数步,向黄药师作揖,黄药师也作揖还礼。欧阳克却已乖觉的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小婿叩见岳父大人,敬请岳父大人金安。” 王道一见欧阳克这般作态,心里冷笑:“就你也配?” 黄药师一拂袖,笑道:“罢了!” 欧阳锋哈哈一笑,说道:“药兄,我这孩子,可还配得上你的千金小姐?” 说着又侧头细细端详黄蓉几眼,赞道:“黄老哥,真有你的,这般美貌的小姑娘也亏你生得出来。”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只见盒内锦缎上放着一颗鸽蛋大小的黄色圆球,颜色沉暗,对黄蓉笑道:“这颗‘通犀地龙丸’得自西域异兽之体,并经我配以药材制炼过,佩在身上,百毒不侵,普天下就只这一颗而已。以后你做了我侄媳妇,不用害怕你叔公的诸般毒蛇毒虫。这颗地龙丸用处不小,不过也算不得是什么奇珍异宝。你爹爹纵横天下,什么珍宝没见过?我这点乡下佬的见面礼,真让他见笑了。”说着递到黄蓉面前。 欧阳锋擅使毒物,却以避毒的宝物赠给黄蓉,足见求亲之意甚诚,一上来就要黄药师不起疑忌之心。 黄蓉瞟了一眼那颗“通犀地龙丸”,笑道:“那多谢您啦!”伸手去接。 欧阳克见到黄蓉的雪肤花貌,言笑晏晏,早已魂不守舍,这时见她一颦一笑,更是觉得全身如在云端,心道:“她爹爹将她许给了我,果然她对我的神态便与之前大不相同。”正自得意,突然眼前金光闪动,叫道:“不好!”一个筋斗,急忙向后仰倒。 黄药师责骂道:“蓉儿,干什么?”左袖挥出,拂开了黄蓉掷出的一把金针,右手反掌便往她肩头拍去。黄蓉哭道:“爹爹你打死我好了,反正我宁可死了,也不嫁给这坏东西。你不是答应我让我见小道长吗?怎么不见她人?爹爹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 欧阳锋将通犀地龙丸往黄蓉手中一塞,顺手挡开黄药师拍下去的手掌,笑道:“令爱也只是试试舍侄的功夫,药兄何必当真?” 黄药师打女儿,掌上自然也舍不得使力,欧阳锋也是轻轻一挡就架开了。 黄药师对黄蓉道:“谁说我说话不算话?我方才已经将她引到此地了,她自己又不见了人影,怎能怨我?” 黄药师话音刚落,便见王道一从竹林里走出来,唤道:“蓉儿,我在这里。” 黄蓉突然见王道一出现,惊喜交集,奔上来握住她的双手,唤道:“道一,你终于来了……”她又是喜悦,又是悲苦,一言未毕,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接着就扑入她的怀中。 第109章 王道一见她落泪,知道她这几日过得也必不好受,心里发酸,伸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欧阳克的。” 黄蓉听她安慰,放下一大半心,连日来的担忧也都烟消云散了。 欧阳锋见到王道一,顿时认出了她,惊道:“是你!” 王道一用衣袖慢慢替黄蓉拭干眼泪,转过身来,先向黄药师作揖行礼道:“黄前辈好。” 随后又向欧阳锋行礼,淡淡道:“欧阳前辈,好久不见。” 欧阳克站直身子,只感左胸隐隐作痛,知道方才已中了黄蓉一两枚金针,只是他要强好胜,脸上装作没事人一般,但神色之间已显得颇为尴尬,心下更是沮丧:“她终究是不愿嫁我。只是这女道士到底是谁?为何她总和黄姑娘在一起?黄姑娘对她又为何如此亲密?”他见叔父瞧着王道一时的惊讶神色,再联系到叔父曾给他说过在全真派的遭遇,还有王道一的那一句“好久不见”,便忽然明白了王道一的身份。 一旦知道了王道一就是那个身负《九阴真经》的王重阳亲传弟子,欧阳克看着她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们叔侄二人自王道一现身后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王道一,那望眼欲穿的神情,仿佛是在看一部行走的《九阴真经》一般,那目光,端的是贪婪又恶毒。 黄药师见女儿一把扑进王道一怀里,脸色登时就不好了,心里的醋坛子不知又打翻了几大缸,他冷哼一声,索性偏头不看她们。 欧阳锋想着先为侄儿求亲,这小道士待会儿再收拾也不迟,便暂时收敛了些打量王道一的目光,微笑道:“原来王道长竟然也在此处,真是巧了。”又转头对黄药师笑道:“药兄,咱哥儿俩在华山一别,快二十年没会了。承你瞧得起,许了舍侄的婚事,今后你有什么差遣,做兄弟的决不敢说半个不字。” 黄药师听他这么说,颇为得意,也笑道:“谁敢来招惹你这老毒物?你在西域二十年,又练了些什么厉害功夫啊,显点儿出来瞧瞧。” 黄蓉听出父亲这是要显演功夫,大感兴趣,登时收了泪,靠在王道一身上,旁观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再加一更 第41章三绝合奏 黄药师从袖中取出玉箫,说道:“嘉宾远来,待我吹奏一曲以娱故人。请坐下慢慢听吧。” 欧阳锋知道他要以《碧海潮生曲》与自己切磋功力,微微一笑,左手一挥,只见三十二名白衣女子姗姗上前,拜倒在地。这些女子个个姿态妖媚,亦自动人。 欧阳锋笑道:“这三十二名处女,是兄弟派人到各地采购来的,当作一点微礼,送给老友。” 黄药师却皱眉道:“兄弟我素来不喜此道,自先室亡故,更视天下美女如粪土。锋兄厚礼,不敢拜领。” 欧阳锋笑道:“聊作视听之娱,以遣永日,亦复何伤?”说着手掌击了三下,其中八名女子便取出乐器,弹奏了起来,余下二十四人则翻翻起舞。 只见二十四名舞女的舞姿媚态百出,变幻多端,一会儿双手虚抚胸臀,一会儿又作宽衣解带等诸般姿态,端的是魅惑不已,勾人心神。 黄药师微微一笑,把玉箫放在唇边,吹了起来。箫声起后,众舞女突然间同时全身震荡,舞步凌乱,箫声又再响了几下,众女已不由自主的随着箫声而舞,显然已经被箫声控制住了。 欧阳锋见情势不对,双手一拍,一名侍女抱着一具铁筝走上前来。欧阳锋在筝弦上铮铮铮的拨了几下,发出几声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之声,立时把箫声中的柔媚之音冲淡了几分。 黄药师笑道:“来来来,咱们合奏一曲。”他玉箫一离唇边,舞女狂乱之势登缓。 欧阳锋高声道:“大家把耳朵塞住了,我和黄岛主要奏乐。” 他带来的众人知道他俩这一奏非同小可,登时脸现惊惶之色,纷纷撕下衣襟,先在耳中紧紧塞住,再在头上密密层层的包严实了,生怕漏进一点儿声音。连欧阳克也忙以棉花塞住双耳。 黄蓉自小听惯了爹爹的《碧海潮生曲》,没觉有什么大不了的,见欧阳克那惶急塞耳的模样,笑道:“我爹爹吹箫给你听,给了你多大脸面,你竟塞起耳朵,太也无礼。来到桃花岛上作客,胆敢侮辱主人!” 黄药师却道:“这不算无礼。他不敢听我箫声,乃是有自知之明。你叔公的铁筝之技妙绝天下,你有多大本事敢听?那是轻易试得的吗?待会儿受不住了就不好了。”从怀里取出一块丝帕撕成两半,把女儿两耳掩住了。 王道一没有塞住耳朵,她好奇心起,倒要听听欧阳锋的铁筝是怎么个厉害法,反而走近了一步。 黄药师见王道一这般作为,也没去管,反而有心想再伸量伸量她的功力。他转头向身旁的哑巴老仆打了个手势,那老仆点点头,向驱蛇人挥了挥手,带着驱蛇人和那千万条毒蛇离开,远远退去。 欧阳锋道:“兄弟功夫不到之处。要请药兄容让三分。”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之上,闭目运气片刻,右手五指挥动,铿铿锵锵的弹了起来。 王道一只觉这铁筝的音色甚是凄厉,铁筝响一声,她心就跳一下,筝声越快,她心跳也逐渐加剧,只感胸口怦怦怦的跳,极不舒畅。 再听片刻,一颗心似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她斗然惊觉:“若他筝声再急一些,我岂不是要给他引得心跳过速而死?”急忙盘腿而坐,宁神屏思,运起内功心法调理内息,不多时,心跳便趋于缓和,这筝声已不能再带动她心跳了。 第110章 调好了内息,王道一再细细听来,只听那铁筝声音虽响,但始终掩没不了箫声,双声杂作,音调怪异。 铁筝犹似子夜鬼哭,玉箫却恰如深闺私语。一个极尽惨厉凄切,一个却是极尽柔媚宛转。此高彼低,彼进此退,互不相让。 黄蓉原本笑吟吟的望着二人吹奏,看到后来,只见二人神色郑重,父亲站起身来,边走边吹,脚下踏着八卦方位。她知这是父亲平日修习上乘内功时所用的姿式,必是对手极为厉害,是以要出全力对付。再看欧阳锋也是头顶如蒸笼,一缕缕的热气直往上冒,双手弹筝,袖子挥舞,看模样也是丝毫不敢怠懈。 欧阳克则在一边默默打量着王道一,诧异的想到:“这女道士的功力该有多厉害?怎么她完全不受影响?” 王道一听着二人吹奏,凝守心神,微阖双目,细辨箫声筝韵,只觉一柔一刚,相互激荡,或猱进以取势,或缓退以待敌,正好比高手过招比武一般,心下叹道:“绝顶高手的内功比拼,果然精彩至极!” 只听欧阳锋初时以雷霆万钧之势要将黄药师压倒。那箫声却东闪西避,不与之正面冲突,但只要筝声中有一丝间隙,便立时透了出来。过了一阵,筝音渐缓,箫声却愈吹愈是回肠荡气。 王道一听到此处,忽地想到了周伯通教她的“空明拳”拳诀中的两句:“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心想:“就是这个道理了。如此看来,筝声待会儿必能反击。” 果然当玉箫吹到清羽之音时,猛然间筝声大作,铁筝重振声威。 王道一以前在重阳宫后山之中都是独自一个人钻研武功,极少实战,也就周伯通一两年回来一次能和她切磋一下。王重阳平常也只是从旁指点,却基本上不与她拆招。是以王道一虽然武功精妙,但却极为缺乏实战经验。这时听着黄药师与欧阳锋以乐声比武,双方攻拒进退,颇似与她以前所熟读的拳诀暗合,本来不懂的所在,经过两般乐音数度拼斗,渐渐悟到了其中的一些关窍,不禁暗暗高兴。 《九阴真经》上下两卷的经文她早已背得烂熟,但经文深奥,有些句子她苦想好几年都想不明白,此刻两般乐音纷至沓来,她忽然隐隐觉得,经中有些句子似与此刻耳中所闻的筝韵箫声也有相合之处,真经中的内容浮现在脑海,有些深奥的武学道理,竟渐渐明白了些许。 只听得双方所奏乐声愈来愈急,已到了短兵相接、白刃肉搏的关头,再斗片刻,必将分出高下,王道一正自替黄药师担心,突然间远处海上隐隐传来一阵长啸之声。黄药师和欧阳锋同时心头一震,箫声和筝声登时都缓了。那啸声却愈来愈近,想是有人乘船近岛。 欧阳锋挥手弹筝,铮铮两下,声如裂帛,远处那啸声也随之忽地拔高,与他交上了手。 过不多时,黄药师的洞箫也加入了战团,箫声有时与长啸争持,有时又与筝音缠斗,箫声、筝声、啸声,三般声音此起彼伏,斗在一起,俨然是一场激烈的三国混战! 王道一心知必定又是一位武功极高的前辈到了。会是谁呢? 这时发啸之人已近在身旁树林之中,啸声忽高忽低,时而如龙吟狮吼,时而如狼嗥枭鸣,极尽千变万化之致。箫声清亮,筝声凄厉,却也各呈妙音,丝毫不落下风。三般声音纠缠在一起,斗得难解难分。王道一在一旁“听战”,越听越入迷,听到精妙之处,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彩:“好!” 她这一声喝彩之声一出,就知不妙。果然,三般乐音顿时齐歇。黄药师扭头看她,叫道:“好道士!”语气中并无责备之意,似乎还有些赞赏。 王道一听了黄药师那一声大喝,却心想他可能生气了,忙起身对着黄药师和欧阳锋拱手一揖,歉然道:“是晚辈逾越了。” 黄药师挥了挥手,并未在意。转头向树林外高声道:“七兄登临敝岛,幸何如之啊!” 竹亭之中,黄药师一身青布袍子,站如青松,一手背后,一手端着玉箫,高声向着竹林喊出这句话来,这身姿,这神态,端的是潇洒不羁,颇有魏晋之风,看的王道一又是一愣。 这时黄蓉早已将耳上丝巾除去,听到父亲的话,知道是洪七公到了,真是天上送来的救星,发足向竹林外奔去,大声道:“师父,师父。” 黄药师奇道:“怎地蓉儿叫老叫化作师父?” 只见洪七公背负大红葫芦,右手拿着竹杖,左手牵着黄蓉的手,跟在一名引路的哑仆后面,笑吟吟的走进竹林。 黄药师与洪七公见过了礼,寒喧数语,便问女儿:“蓉儿,你叫七公作什么?” 黄蓉道:“我拜了七公他老人家为师。” 黄药师大喜,向洪七公道:“七兄青眼有加,兄弟感激不尽,只是小女顽皮,还盼七兄多加管教。”说着深深一揖。 洪七公笑道:“药兄家传武学,博大精深,这小妮子一辈子也学不完,又怎用得着我来多事?不瞒你说,我收她为徒,其志在于吃她的白食,骗她时时烧些好菜给我吃,你也不用谢我。”说着两人相对大笑。 黄蓉指着欧阳克道:“爹爹,这坏人欺侮我,若不是七公他老人家瞧在你的面上出手相救,你早见不到蓉儿啦。” 黄药师斥道:“莫胡说,好端端的他怎会欺侮你?” 黄蓉道:“爹爹你不信,我来问他。”转头向着欧阳克道:“你先罚个誓,若是回答我爹爹的问话中有半句谎言,日后便给你叔叔杖头上的毒蛇咬死。” 第111章 她此言一出,欧阳锋与欧阳克均是脸色大变。欧阳锋杖头双蛇是花了十多年的功夫养育而成,以品种最毒的蛇相互杂交,才产下这两条毒中之毒的怪蛇下来。若是叫杖头毒蛇咬人一口,被咬了的人便顷刻毙命。欧阳锋虽有解药,但蛇毒入体之后,纵然服药救得性命,也不免武功全失,终身残废。 黄蓉见到他杖头盘旋上下的双蛇形状怪异,顺口一句,哪知恰正说到西毒叔侄最犯忌之事。 欧阳克犹豫一瞬,看了看黄蓉,咬牙道:“岳父大人问话,我焉敢打诳。” 黄蓉道:“我问你,我跟你在京城赵王府中见过面,是不是?” 欧阳克胸口中了她的金针,实是疼痛难当,只是他要强好胜,死命运内功忍住,不说话时还可运气强行抵挡,刚才说了那两句话,已痛得额头冷汗直冒,听黄蓉又问,也不敢开口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黄蓉又道:“那时你与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和尚他们联手来打我一个人,是不是?” 欧阳克待要分辩,说明当时不是自己约了这许多好手来欺侮她,但只说了一句:“我……我不是和他们联手……”胸口就已痛得不能再吐一字。 黄蓉见他痛得说不了话,便道:“好吧,我也不用你答话,你听了我的问话,只须点头或摇头便是。我问你: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和尚这干人都跟我作对,是不是?” 欧阳克点了点头。 黄蓉道:“他们都想抓住我,都没能成功,后来你就出马了,是不是?” 欧阳克只得又点了点头。 黄蓉又道:“那时我在赵王府的大厅之中,没人来帮我,孤零零的好不可怜。我爹爹又不知道,不能来救我,是不是?” 欧阳克明知她这是要激起父亲的怜惜之情,因而对他厌恨,但事实确是如此,难以抵赖,只得又再点头。 旁边的王道一见着欧阳克这憋屈劲不禁暗暗好笑。 黄蓉牵住父亲的手,说道:“爹,你瞧,你一点也不可怜蓉儿,要是娘还在,你一定不会这样待我……” 黄药师听她提起过世的爱妻,心中一酸,伸出左手搂住了她。 欧阳锋见形势不对,立马接口道:“黄姑娘,这许多成名的武林人物要留住你,但你身有家传的绝世武艺,他们都奈何你不得,对不对?” 黄蓉点头,黄药师听欧阳锋赞她家传武功,微微一笑,颇为自得。欧阳锋转头向他道:“药兄,舍侄见了令爱如此身手,倾倒不已,这才飞鸽传书,一站接一站的将讯息自中原传到白驼山,求兄弟万里迢迢的赶到桃花岛亲来求亲。兄弟虽然不肖,但要令我这般马不停蹄的兼程赶来,当世除了药兄而外,也没第二人了。” 黄药师笑道:“有劳大驾,可不敢当。”想到欧阳锋以如此身份,竟远道来求见,却也不禁得意。 欧阳锋转身向洪七公道:“七兄,我叔侄倾慕桃花岛的武功人才,你怎么又瞧不顺眼了,跟小辈当起真来?不是舍侄命长,早已丧生在你老哥教的‘满天花雨掷金针’的绝技之下了。” 洪七公知道他这是颠倒黑白,若非欧阳克当时强抢程瑶迦,又向暗处的黄蓉和王道一发暗器,黄蓉也不会使那一招“满天花雨掷金针”,他瞥了欧阳锋一眼,也不愿置辩,哈哈一笑,拔下葫芦塞子,喝了一大口酒。 王道一心里着急,想出来说明真相。但她深知在这种场合下,她一个小辈出来插嘴,不但黄药师不会信她,只会惹的他对她更加反感。她看向黄蓉,希望她能说句话。 黄蓉接到王道一的眼神,却没有发言。黄蓉深悉父亲性子,知他素来厌憎世俗之见,常道:“礼法岂为吾辈而设?”之言。平素行事但求心之所适。常人以为是的,他或以为非,常人以为非的,他却又以为是,因此便得了个“东邪”的诨号。这时她想:“这欧阳克好色,所作所为十分讨厌,但爹爹或许反而会说他风流潇洒。” 黄药师不想伤了和气,对这事不愿再多提,转头向洪七公道:“七兄,大驾光临桃花岛,不知有何贵干?” 洪七公道:“我也来向你求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由武林爱乐乐团独家演出的“三绝交响乐”,重点是,你敢听吗? 王道一:虽然岳父大人小心眼儿,虽然岳父大人死傲娇,虽然岳父大人处处针对我,但是……真的被岳父大人帅到了怎么办! 第42章四道试题1 洪七公虽然滑稽玩世,但为人正直,行侠仗义,武功又是极高,黄药师对他向来甚是钦佩,又知他就有天大事情,也只是和属下丐帮中人自行料理,这时听他说有求于己,不禁十分高兴,忙道:“咱们数十年的交情,七兄有命,小弟敢不遵从?” 洪七公道:“你别答应得太快,只怕这件事不易办。” 黄药师笑道:“若是易办之事,七兄也想不到小弟了。” 洪七公笑道:“好!这才是知己的好兄弟呢!那你是一定答应了?” 黄药师道:“一言为定!” 欧阳锋却插口道:“药兄且慢,咱们先问问七兄是什么事?” 洪七公笑道:“老毒物,这不干你的事,你别来啰唆。”说着指着黄蓉道:“黄丫头是我徒儿,徒弟的终身大事,我这个作师父的也有资格管,是不是?我看欧阳克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今日所求,就是想让药兄拒了老毒物的提亲。方才药兄已经答允了。” 第112章 黄药师一愣,没想到洪七公所求的竟是这件事,但话已出口,也不好立即反悔,站在原地不说话。 欧阳锋一听这话,顿时又气又急,但奈何洪七公与他武功不相上下,不好立刻发作,笑道:“七兄,你此言差矣!药兄的千金早已许配舍侄,今日兄弟就是到桃花岛来行纳币文定之礼的。我这答应可是在你这答应之前,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药兄先答应的我,那你这话就做不得数了。” 洪七公道:“药兄,有这等事?” 黄药师道:“是啊,七兄别开小弟的玩笑。” 黄药师想那欧阳克俊雅才调在小辈里也算是出类拔萃,他东邪与西毒联姻亦是门当户对,因此并不想取消了这门婚事。 洪七公沉脸道:“谁跟你们开玩笑?老毒物,药兄是先前答允你了,但你可知道还有一人不答允?” 欧阳锋道:“谁啊?” 洪七公道:“就是老叫化!” 江湖上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洪七公对黄蓉的婚事的确有一票否决的权力。 欧阳锋听了此言,素知洪七公性情刚硬,行事坚毅,今日势不免要和他斗上一斗,但脸上神色无异,只沉吟不答。 洪七公笑道:“你这侄儿人品不端,哪配得上药兄这个花一般的闺女?就算你们二老硬逼成亲,他夫妇两人不和,又有什么意思?我看这小王姑娘就比欧阳克那小子强上百倍。” 黄药师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向女儿望去,只见她正含情脉脉的凝视着王道一,黄药师又瞥了一眼王道一,心里醋意大盛,只觉她说不出的可厌。 在他看来,王道一是个女子,总归是个问题,这倒也罢了,他向来轻礼教,多少也能看得开。关键是现下王道一的处境如此危险,自己女儿要是跟着她,岂不是要吃苦头? 一面是青年才俊,白驼山庄少庄主;一面是江湖上人人追杀的落魄女道士,东邪要择一结亲,这个选择还不是很容易吗?肯定是前者啊。黄药师心里主意已定,但碍于洪七公的面子,便站在原地不说话。 王道一看了一眼七公,也没说话的。她今日来此的目的只是想解除了黄蓉和欧阳克的婚约,没想到过自己。毕竟她现在还是全真派的道士,是不能谈婚论嫁的。但七公的话总算还是对黄蓉有益的,不管怎样,眼下先打发了欧阳叔侄再说,因此她也不言语什么。 欧阳锋则是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道:“七兄切莫胡言,王道长可是个女子。” 洪七公斜了他一眼,道:“女子又如何,老毒物你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见识怎恁的短浅。” 欧阳锋自诩武学宗师,何时被人骂过“见识短浅”,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 黄药师见他二人已是拔剑弩张,便道:“锋兄号称‘西毒’,与我家也算门当户对。”这句话就是明着袒护欧阳克了。 洪七公哈哈一笑,道:“那小王姑娘还是‘中神通’重阳真人的嫡传弟子呢,难道配你家闺女就不够格了?莫不是药兄以为,王真人新逝,他的弟子就没人作主了?竟能被人随随便便看扁了去?” 一提到王重阳,黄药师就噤口不严了,那日在归云庄,王道一一显身手,他就看出来她的身份了。黄药师平生最是敬服王重阳,客观来说,他对王道一的人品才略也青眼有加,但总归是不如自己的意。现在他见着女儿对王道一的亲昵就满肚子嫉妒愤恨,说什么也看不惯王道一。 黄药师不说话,场面一时就僵住了。 王道一思量一瞬,抓住时机,趁机站出来道:“黄岛主,晚辈想到一策,兴许可以解决欧阳前辈和七公的矛盾。” 黄药师冷冷道:“何策?” 王道一道:“晚辈这法子倒也简单,就是请黄岛主出上三个题目,让我与欧阳兄比上一比,若是晚辈能侥幸得胜,那黄岛主就可以不把女儿许配于他了。黄岛主,您想想看,晚辈今年才十九岁,欧阳兄却已经年逾三十五了,要是他这个而立之年的白驼山庄少庄主还赢不过我一个不及弱冠的穷道士,那他这等才学,怎么能配得上黄岛主您的掌上明珠呢?您说对不对?” 王道一这么一说,黄药师倒是有些心动,他本来就有心袒护欧阳克,但奈何洪七公横插一脚,现在王道一提出这个方法,只要自己在出题时向着欧阳克一些就行了,表面上看来,既公平合理,又能堵住洪七公的嘴,最好不过了。 于是黄药师对王道一道:“那要是你输了,我桃花岛与白驼山的婚约就依然作数。” 王道一点头道:“那是自然。” 黄药师瞧她一眼,冷笑道:“你就那么自信能赢?” 王道一不答,直接转身向欧阳克朗声道:“欧阳兄,你可敢应战?” 欧阳克被王道一突然变得凌厉的眼神吓的心头一颤,但还是强硬回道:“有何不敢。”气势却是比王道一弱的多了。 黄药师见此,心中对王道一又升起些许赞赏来,便道:“那好,我出三道题考较两个小辈的才学,输的那一方,也不叫她空手而归。这样吧,我对三教九流、医卜星相的杂学,都还粗识一些。输的那一方若是不嫌鄙陋,愿意学的,任选一项功夫,兄弟必当尽心传授,不叫她白走桃花岛这一遭。” 洪七公哈哈一笑,说道:“如此最好。” 欧阳锋道:“好,就是这么着!药兄本已答允了舍侄的亲事,但冲着七兄的大面子,就让孩子再考上一考。这也是不伤和气的妙法。” 第113章 黄药师道:“既然七兄和锋兄都没有异议,那我便要出题了。” 欧阳锋道:“药兄且慢,待我先为舍侄治了伤。” 黄药师点头道:“应该如此。” 欧阳锋叔侄两人当即走入竹林之中。黄药师又与洪七公说了些别来之情。过了一顿饭时分,叔侄二人回到亭中。 欧阳锋道:“虽然金针已经取出,但舍侄伤势还未痊愈,若要比试武功,只有等他伤好之后。” 他与王道一曾大战一场,知道王道一的造诣,若是比武,侄儿必输无疑,适才侄儿受伤,倒成了推托的最佳借口。 黄药师附和道:“正是。何况比武动手,伤了两家和气。” 洪七公骂道:“你这黄老邪好坏。大伙儿都是武林中人,要考试居然考文不考武,那你干吗不去招个状元郎做女婿?嘴里说着公平,明明是偏袒了个十足十。” 洪七公不清楚王道一对那些个文邹邹的学问掌握的有多深,但他知道欧阳克这种风流公子在这方面一定不浅,是以替王道一出头说了话。 黄蓉也是有些担心,若是比武,王道一自然必胜无疑,但若是琴棋书画什么的,王道一和欧阳克比起来,可就未知了。 黄药师存心要将女儿许给欧阳克,决意出三个他必能取胜的题目,可是如明摆着偏袒,既有失自己的高人身分,又不免得罪了洪七公,便道:“七兄言之有理。这样吧,锋兄与七兄的功夫同是练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现下锋兄来试王道长,七兄试欧阳世兄。” 洪七公心想:“这倒公平得很,黄老邪果真聪明,单是这个法子,老叫化便想不出。”笑道:“这法儿倒不坏,来来来,咱们干干。”说着便向欧阳克招手。 黄药师道:“且慢,咱们可得约法三章。第一,欧阳世兄身上有伤,不能运气用劲,因此大家只试武艺招术,不考功力深浅。第二,你们四位在这两棵松树上试招,哪一个小辈先落地,就是输了。”说着向竹亭旁两棵高大粗壮的松树一指,又道:“第三,锋兄七兄哪一位若是出手太重,不慎误伤了小辈,也就算输。” 洪七公哈哈笑道:“好好好,这么着也算公平。黄老邪刁钻古怪,果然名不虚传,” 黄药师一摆手,四人都跃上了松树,分成两对。洪七公与欧阳克在右,欧阳锋与王道一在左。洪七公仍是嬉皮笑脸,余下三人却都是神色肃然。 黄药师一声令下,松树上人影飞舞,四人快速动上了手。 黄蓉担心王道一,眼睛紧紧的盯着王道一那边,但见两人转瞬之间已拆了十余招。黄药师不禁暗暗惊奇:“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能和‘西毒’拆了这许多招还不露败象?” 欧阳锋更是心惊,心道:“怎么只过了三个月,这小丫头的武功竟突飞猛进?” 欧阳锋着着进逼,想将她踢下树去。王道一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不住高跃,让他踢不着。 欧阳锋看清了招式,突然喝道:“好你个老叫化,竟和‘中神通’抢徒弟,丢不丢人!” 洪七公转头骂道:“谁说她是我徒弟了?” 欧阳锋道:“你都把‘降龙十八掌’的看家绝技传给她了,还说不是你徒弟?” 洪七公道:“哈哈,你自个儿问她,‘降龙十八掌’的功夫可不是我传她的,是她自己瞧会的。” 王道一一边和他拆招一边道:“七公只是提点过晚辈武功,确实没有收我为徒。” 欧阳锋知道洪七公向来光明磊落,不说假话。可这下欧阳锋倒是糊涂了,心想这王道一明明会“降龙十八掌”,可却又不是洪七公的徒弟,那是怎么一回事?他是万万也想不到洪七公和王道一定过怎样的约定,又是用怎样的方法学会这套掌法的。 欧阳锋想不明白,只得喝道:“小辈休要骗人!” 王道一手脚不停,淡淡回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前辈慎言。” 树下的黄药师也是一时想不明白,黄蓉见状,附在父亲耳边,把王道一学“降龙十八掌”的经历述说了一遍。黄药师听后,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这边王道一生生拆了欧阳锋的几十招,而洪七公那边打法又自不同。只见欧阳克使出轻功,在松枝上东奔西逃,始终不与洪七公交拆一招半式。洪七公逼上前去,欧阳克不待他近身,早已逃开。这种做法确实无赖,但也不算犯规。 洪七公心中冷笑:“小子敢耍无赖!”突然跃起身来,逼将过去,这一招来势猛烈,欧阳克避无可避,脚下一个踏空,身子便落了下去。 欧阳锋见侄儿已经输了,心中有气,又想:“那日在重阳宫里我只剩两成功力,才让这小丫头跟我缠斗了一个时辰。今日我元气恢复,再让她拆到百招以上,我西毒的威名何在?”忽地欺进,左手快如闪电,向王道一攻来,口中喝道:“下去!” 王道一见这一招是杀招,心下一惊,道:“你……”她正想说他不守黄药师所定的比赛规约,同时急忙运劲抵御,哪知欧阳锋笑道:“我怎样?”劲力忽转,虚晃一招。 王道一究竟功力尚浅,实战经验不足,被他这么一晃,立足不稳,也落下了树。 欧阳克先于王道一落地,这一局显然是王道一赢了。 洪七公哈哈大笑:“好极!” 欧阳锋铁青了脸,阴森森的道:“请药兄出第二道题目吧。” 第114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不会有二更呢? 第43章四道试题2 王道一这局能赢欧阳克,黄药师也不意外,说道:“这一场是小王道长胜了,我现在出第二题。第二场是文考。”说着拿出玉箫,道:“我这第二道题目,是要请两位品题品题老朽吹奏的一首乐曲。” 欧阳克大喜,心想王道一一个出家道士,能懂什么音乐,这一场自然是我得胜无疑。 欧阳克的自信不无道理,王道一十几年都随王重阳隐居在后山,大部分时间都是读书练武,对于琴棋书画这些技艺的确不甚精通。但王重阳出家前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本就多才多艺,音律书画方面的知识也曾教过她不少,是以王道一多少也还是会一些的,不过比起整日纸醉金迷的欧阳克公子爷来说,可能还是力有不逮。 王道一低头想了想,眼下只有拼上一拼了,无论怎样,都不能叫蓉儿嫁给欧阳克! 黄药师道:“请两位各折一根竹枝,敲击我箫声的节拍,看谁打得好,谁就胜这第二场” 听过题目后,欧阳克更是得意,挑眉朝王道一笑了笑。 王道一心中掂量一番:“敲击节拍,我也不是不会,可是比起欧阳克来说,只怕不易取胜。这样看来,若是想这一场不输,就只能独辟蹊径了。” 至于怎么个独辟蹊径,王道一还要庆幸自己上辈子看过原著,在原著中,黄药师也恰好出过这么一道题来考郭靖,郭靖于乐理全然不懂,误打误撞之下,想出了个特别的方法,这方法虽然不按题目来解,但黄药师也没有不满,正好现下可以为她所用。 正思量间,王道一感觉有一道目光投过来,抬头一看,正望见黄蓉关切的眼神,王道一淡淡一笑,冲她回了个安抚的笑。 见欧阳克已折了一根竹枝在手,王道一也折了一根。黄药师笑道:“七兄、锋兄在此,小弟贻笑方家了。”玉箫就唇,幽幽咽咽的吹了起来。这次吹奏不含丝毫内力,便与常人吹箫无异。 欧阳克辨音审律,按宫引商,一拍一击,打得丝毫无误。 王道一没有打拍子,而是抬眼观察着欧阳克,发现这欧阳克果然是极为熟悉音律的,打的一点都不错,自己若是硬要和他比,便没有胜算。 十几拍过去,欧阳叔侄见王道一迟迟不打一拍,甚是得意,均想这一场是赢定了。洪七公在边上干着急,但也是毫无办法。 王道一主意已定,闭起眼睛,凝神听黄药师的箫声,忽地举起手来,将竹枝打了下去,“空”的一响,刚巧准准的打在两拍之间。欧阳克登时笑出了声,心想她果然不懂音律。 黄蓉也是吃惊不小,心想王道一的音乐水平或许不及欧阳克,但也不能错的这么离谱吧。 王道一闭着眼睛再打了一记,仍是打在两拍之间,接着连击十几下,记记都卡在两拍之间。 欧阳克一脸嘲讽的看着王道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黄蓉则摇了摇头,心中默默思量着王道一这样做的缘由,如若王道一真的丝毫不会音律,怎么可能每下都准准的打在两拍之间呢?她转头望向父亲,却见他脸有诧异之色。 只听得王道一又是连击数下,箫声忽地微有窒滞,但随即回归原来的曲调。王道一继续竹枝连打,记记都打在节拍前后,时而快时而慢,或抢先或堕后,玉箫声数次几乎被她打得走腔乱调。这样一来,不但黄药师留上了神,洪七公与欧阳锋也是甚为讶异。 原来王道一是在用刚才他们三人以箫声、筝声、啸声相斗的法子,按照在乐音中攻合拒战的法门,以竹枝的击打扰乱黄药师的曲调,与箫声相抗。饶是黄药师的定力已然炉火纯青,竟也有数次险些被拐跑了调子,不由自主的让箫声去跟随王道一的节拍。 黄药师精神一振,心想这小道士居然还有这一手,他曲调突转,缓缓的变得柔靡万端,曲子里用上了内力。 欧阳克只听了片刻,便不由自主的举起竹枝手舞足蹈起来,心律也渐渐不齐。欧阳锋叹了口气,抢过去扣住他腕上脉门,取出丝巾塞住了他的双耳,待他心神宁定,方始放手。 黄蓉自幼听惯了父亲吹奏这《碧海潮生曲》,又曾得他详细讲解,尽知曲中诸般变化,心神如一,自是不受危害。 这套曲子模拟大海浩淼,万里无波,远处潮水缓缓推近,渐近渐快,其后洪涛汹涌,海面上风啸鸥飞,再加上水妖弄潮,忽而冰山飘至,忽而热海如沸,极尽变幻之能事,而潮退后水平如镜,海底却又是暗流湍急,于无声处隐伏凶险,更令聆曲者不知不觉而掉入陷阱,尤为防不胜防。 王道一被他内力所迫,微微皱眉,盘膝坐在地上,一面运起内功心法,摒虑宁神,抵御箫声的引诱,一面以竹枝相击,扰乱箫声。 黄药师、洪七公、欧阳锋三人以音律较艺之时,各自有攻有守,本身抱元守一,静心凝志,尚能不断乘隙攻击旁人心神。王道一功力远逊三人,只能只守不攻,一味防护周密,虽无反击之能,但黄药师连变数调,却也不能将她降服。 又吹得半晌,箫声愈来愈细,几乎难以听闻。王道一停竹凝听,知道这正是黄药师的厉害之处,箫声愈轻,诱力愈大,她虽然已听了半个多月,但还是防不胜防。渐渐的,王道一心中的韵律节拍不由自主的与箫声相合。 第115章 若是换作旁人,此时已陷绝境,再也无法脱身了,但王道一会双手互搏之术,心可二用,神可二分,惊悉凶险,当下硬生生分开心神,“啪”的一下将手中竹枝撇为两截,用另一只手继续“空、空、空”的敲将起来。 她双手同时敲击,所敲节奏却是不同的,这样一来,就像是两个人同时在向黄药师发出攻击,以不同的节奏双向干扰他的箫声。 黄药师吃了一惊,心想:“这小道士身怀异术,倒是不可小觑。”他在归云庄时曾见过王道一的双手互用之法,当时便觉神奇,现下与她正面逐力,更是需小心了。 黄药师脚下踏着八卦方位,边行边吹。王道一双手分打节拍,记记都是与箫声的韵律格格不入,她这一双手分打,就如两人合力与黄药师相拒一般,威力比方才单手时登时强了一倍。 洪七公和欧阳锋均暗暗凝神守一,在旁观战。 箫声忽高忽低,愈变愈奇。王道一再支持了一阵,忽听得箫声中似有阵阵寒意,霎时间便似玄冰袭身,不禁冷的簌簌发抖。洞箫本以柔和宛转见长,这时的音调却极具峻峭肃杀之致。王道一渐感冷气侵骨,知道不妙,忙分出精力行功御寒,寒气方得大减。 黄药师见她左半边身子凛有寒意,左手被冻得微微颤抖,犹自敲击不止,左眉上都结了冰霜,右半边身子却腾腾冒着热气,右颊微红,右边鬓角处滴下热汗来,不禁暗暗称奇。 黄药师心想:“她若要勉力抵挡,还可支撑得一段时间,只是身子忽冷忽热的,日后必当害一场大病。”他心下不忍,升起了些许惜才之情,便一音袅袅,忽地曲终音歇。 王道一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站不起来,凝气调息片刻后,才得清醒,知道黄药师有意容让,上前称谢,一揖到底,说道:“多谢黄岛主眷顾,晚辈深感大德。” 黄蓉上前扶住她,对黄药师道:“爹爹,你也不悠着点,道一要是受了内伤可怎么办。” 黄药师这次倒没有再生气,心想:“这姑娘年纪幼小,武功却练得如此之精纯,当世也未有其二了,如此,可不比那欧阳克强上许多?蓉儿那么喜欢她,看来还有些道理,眼光不赖。” 黄药师一向不顾礼教,常人以为对的,他反倒视之如弃履,常人以为荒唐的,他反倒可能会不以为意。是以,对于自己的宝贝女儿心仪于一个女子这件事,黄药师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黄药师伸手拉开了欧阳克耳上蒙着的丝巾,道:“论内功小王道长强些,但我刚才考的是音律,那却是欧阳贤侄高明得多了……这样吧,这一场两人算是平手。我再出两道题目,让两位一决胜负。如何?” 本来是三局两胜制,可现在出现了平局,就得加试一道题了。 黄药师心里对王道一的排斥已经小了许多了,有心想试试她的能力,思忖片刻,说道:“不如这样吧,剩下这两道题,由二位来出,每人各出一道,互相考较,你们看怎么样?” 欧阳克一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忙道:“如此最好,就听黄岛主安排。” 洪七公也拍手笑道:“好极了,让他两个互相考较考较,这样再公平也没有了。” 王道一想了想,也没有意见。 甫一商定,由欧阳克先出一题。欧阳克道:“这一题,小侄想和王道长切磋画技。”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第44章四道试题3 众人对欧阳克的出这道题没有感到意外,他一个风流公子,自然是通晓此道的,而且画技不能像方才一般使用内功取巧,如此看来,王道一胜算不大。 黄药师笑道:“倒也有趣,那画题是什么?” 欧阳克笑道:“小侄斗胆,想一绘黄岛主尊荣。最后由黄岛主来评点,看小侄和王道长二人谁的画技更胜一筹。” 这马屁拍的,也是没谁了。 欧阳克自诩自己的画技肯定在王道一之上,如果王道一画的黄药师比他逊上一筹,不但她会输掉此局,而且还会降低黄药师对她的好感,相反会增加对自己的好感。他这算计的小心思,一箭双雕,真是不浅。 黄蓉当然知道欧阳克打的什么主意,说道:“就你那点微薄技艺,怎配画我爹爹?你是想存心折辱我爹爹吗?” 欧阳克脸色一僵,正待开口,黄药师却笑道:“无妨,我看这题目也还算有趣,蓉儿不必如此苛刻。小道士,你觉得呢?” 黄药师都这么说了,王道一还能说不同意吗?只得道:“当然可以。” 洪七公在一边打气道:“没事儿没事儿,就算画不过那小子,第四场咱们再赢回来不就成了嘛。” 黄药师命人取来桌椅镇纸,笔墨纸砚,色彩丹青,在竹亭外摆成完全相同的两份,随后邀欧阳锋、洪七公两人入亭品茶闲聊,等候他们画好。 欧阳克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铺纸研磨,思量片刻,提笔就画。 旁边桌上的王道一却看着面前铺好的宣纸,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欧阳克瞥了一眼呆呆出神的王道一,神情更是得意,心想:“原来她根本不会作画,真是天助我也。” 黄蓉见王道一迟迟没有动作,走上前来,替她取过砚台,磨起墨来。王道一侧头去看欧阳克,但见他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勾、皴、擦、点,技法娴熟。她心道:“我对画技也只粗通,若我也像他一般画来,此局必输。如此……只有再独辟蹊径一次了。” 第116章 王道一垂首再思量一番,打定主意,抬头道:“蓉儿,先不用磨墨了。” 黄蓉停下磨墨的手,问道:“怎么了呢?” 王道一道:“可否找来一些烧过的木炭给我?” 黄蓉奇道:“你要干什么?” 王道一笑道:“你帮我去找来便是。” 黄蓉虽不知她用意,但看她淡定从容的神情,也不多问,自去找了。 王道一回头再去看黄药师,但是,这次的“看”和以往却是全然不同了。 她的目光细细的扫过正与洪七公和欧阳锋聊的尽兴的黄药师的周身,看他的三庭五眼,看他的身量比例,抽象出透视结构,分析光影明暗…… 待得黄蓉回来的时候,王道一已经基本打好了腹稿。 她先动手将那些烧过的木炭劈成一个个拇指粗细的条状,形状像笔一样,一头儿留有烧过的炭黑,再把带炭黑的这头削的稍微尖一些,如此,就算是做好了一枝“炭笔”。 黄蓉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也过来帮她一起做。黄蓉有“兰花拂穴手”的绝技,手上的准头要比王道一的强上许多,做出来的“笔”粗细长短刚刚好。 两人都是内功好手,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做出了三十余枝炭笔。王道一捡起一枝,回到桌前,略一打量面前的纸张,心中确定好框架,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炭笔,小指虚点在纸面上,剩下两指微扶住笔身。 标准的素描握笔姿势。 随后,起笔,打形,排线…… 炭黑在白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不一会儿,一个立体的黄药师逐渐浮于纸上…… 王道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前世的自己学过素描,而且还是学院派画法的各中好手。 如果说中国水墨画在注重□□的基础上兼顾形似,那么素描则刚好反过来,是在注重形准的基础上兼顾□□。 采用这种西洋立体画法,便是王道一在这一局中的独辟蹊径。 不过她现场临时制作的炭笔自然比不得前世用的专业素描绘画用笔好用,这临时的笔,笔头上那一点儿炭黑没两下就用完了,因此需要频繁换笔,宣纸也不及素描纸那般硬实,排线的时候得小心着不要刮伤纸面。 但是有句话说的好,真正的素描大家,只要有点炭黑,就能化腐朽为神奇。王道一虽不及那种素描大师,但现有的条件对她来说也还算勉强够了。 黄蓉又做了几十根炭笔,便走过来看王道一到底是怎么用这笔作画的。一看之下,登时呆在原地,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等奇异的绘画技法。 与她平常所见人物画相较,王道一笔下的人物极具立体感,仅用不同的灰度就能表现出不同的结构体积和明暗光影,这般作画方法,还真是前无古人! 一个时辰过去,王道一耗废了近百根炭笔,基本完成了一副作品,手指上也沾了不少炭黑。最后她把纸拿起来总体端详片刻,又用手指在某些地方稍稍抹蹭几下,如此,让光影过度的更显自然一些。最后,再执起毛笔,蘸墨,于画角提了一句诗,完成。 她转头去瞧欧阳克,似是也刚刚完成了。 黄蓉跑去亭中报告,黄药师朝这边望了一眼,笑道:“两位都画好了吗?拿过来看看,七兄和锋兄也一起品题品题。” 洪七公哈哈一笑,说道:“这舞文弄墨的事儿老叫化可一点儿也不懂。” 欧阳锋对侄子信心满满,冲亭外说道:“克儿,拿过来让黄岛主指点一二。” 欧阳克和王道一走进积翠亭,欧阳克面带得意,首先上去递了自己的画,画面展开,王道一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小下。 只见这幅画中的黄药师一袭青布袍子,长身玉立,手持玉箫,正自吹奏,身后背景是繁花似锦的桃花林,微风拂过,花影缤纷,铺满了整张纸面。 整个画面的色彩用的极为绚烂,桃树的红,衣袍的青,玉箫的翆,还有边上或白或粉的百花齐放,端的是炫目多彩。 画中的黄药师潇洒不羁,风度翩翩,置身于缭乱纷飞的花海之中,说不出的风流万千。 这作画的技法也是可圈可点,笔触细腻,所用笔法也是甚多。 黄蓉瞧了一眼,却神色淡淡,不以为然。 黄药师看了片刻,表情平常,转头问自家女儿:“蓉儿,你看欧阳世兄的这幅画如何?” 黄蓉笑道:“这画吗……我还是不说了吧,说错了话,欧阳世兄定是不高兴的。” 她这话里隐隐有瞧不上的意思,欧阳锋脸色一变,欧阳克神色尴尬。最后欧阳锋笑道:“画技就是用来切磋的,黄姑娘但说无妨。克儿也不是小器小量的人,怎会生气。”欧阳克也在一边附和。 黄蓉嫣然一笑,这一笑正好让欧阳克看见,直把他看的目眩神迷,心动不已,只听她道:“那我就直说啦。欧阳世兄这画,技法繁多,也还算熟练,不过用在此处,颇有炫技之嫌。再说这着色,笔法也算细腻精致,但铺陈过散,张力不足,不免沦于艳俗。总体来看,也还算不错,比我儿时的习作要强上那么几分。” 她这一通话说完,欧阳克的脸色已经不能再尴尬了,欧阳锋也是面有不渝。 黄蓉笑道:“小女子胡言乱语,欧阳世兄不会生气了吧?” 欧阳克僵硬着脸道:“哪里哪里,黄姑娘……点评的是。” 第117章 黄药师道:“蓉儿,不许调皮。” 王道一见黄药师这话虽是喝止女儿,却并不严厉,而且对黄蓉的点评也没有反对和纠正,如此看来,他或许也认为欧阳克的画并不有多好,只是碍于长辈的面子,不好亲自开口批评,才让女儿口中说出来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道一在心里着实震惊不小。按她来看,欧阳克那画虽和历代名家没法儿比,但在当世同辈当中已经算出类拔萃了,拿出去卖个几百两银子也不是问题,自己要真是画水墨画,恐怕还要比他略逊一筹。 可就是这么一幅挺好的画,竟和黄蓉儿时的习作相差无量,根本入不了这父女二人的眼,那黄药师和黄蓉父女二人的造诣……该有多高啊! 王道一不禁在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黄药师又泛泛的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将手中画纸还给欧阳克了。随后众人都向王道一看过来,王道一只得硬着头皮走到近前,微微欠身,双手奉上画纸。 欧阳克心想,自己的画都不够精彩,那王道一的画恐怕连看都不能看了吧,他想到此处,刚才的尴尬之感一闪而过,心下嘲讽,冷眼瞧着王道一,准备看一场笑话。 黄药师接过王道一手中画纸,徐徐展开。 当画完全呈现在诸人眼前的时候,黄药师和欧阳克都呆愣住了,双双为这怪异的技法感到诧异,诧异又震惊! 黄蓉见着父亲脸色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了,问道:“爹爹,你以前可曾见过此种笔法?” 黄药师缓缓摇了摇头,深深的看着王道一道:“这技法,你是从何处学来?” 王道一怔了一瞬,还是回道:“晚辈是……出生就会。” 欧阳克道:“胡说八道,哪有人生下来就会作画!” 王道一淡淡道:“出家人从不打诳语,欧阳兄又不是我,你怎知我就不能?” 欧阳克被她一噎,说不出话来。 黄蓉则若有所思的看了王道一一眼,便在一边默默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药师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经过了片刻的惊讶后,便又恢复了平静,只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随后就埋头看画了。 王道一的这幅画中只有黑白灰三色,人物立体,突出形准。至于整体风格,也与欧阳克的那幅全然不同,画中的黄药师负手立在一片竹林之中,玉箫别在腰间,稍侧着脸,有月光洒落在竹林之中,斜照在他身上,显出一片静谧和清幽。 从布局来看,黄药师在前,竹林在后,两者拉开距离,层次感很强。黄药师的刻画很具体,竹林则作为陪衬略画,一实一虚,突出人物,弱化背景。 画中人侧脸看着月亮的方向,但又没有直接看着月亮,而是盯着虚空的一点,更显意境,月光照在他脸上,光影交替间,明暗交界线错落分明,使面部更加立体。 人物眼部的刻画最为细致,眼球上有一处精细的高光,使黄药师的眼睛显得更为明亮犀利。他的眼神聚焦于虚空的一点,像是在专注的凝望着纸面外的什么东西一般,但画面就到此戛然而止了,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凝望着什么,但谁都会不由自主的去好奇他到底在凝望着什么,如此一来,人物落于纸面又不拘泥于纸面,更引人遐想。 从人物情感来看,与欧阳克画中玉树临风,风流万千的黄药师截然不同,王道一画中的黄药师固然依旧潇洒,但却透着深深的寂寥,固然风流不羁、超凡脱俗,但却又笼罩着浓浓的孤独感。画中的黄药师凝视着画外的一点,神情睥睨而孤傲。只有黑白灰三色的画面更加深化了这种孤傲和萧索。 另外,在画的侧面,月华之下,竹林深处,用行书写着两行题诗: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前一句写江湖纷争沧海桑田,后一句写江湖侠情痴心不改。 亭子里的人各自观画不语,黄岛主手执画纸,默默地注视着王道一的这幅画,许久没有出声。 王道一侍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只等待着黄药师的判决。扪心自问,她自认为对黄药师的性格把握的还是差不离的,毕竟她看过原著,自然对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带有一定的上帝视角,因此比起别人来说,她对这个世界中的人物看的更透彻一些。这也算是她这个穿越者能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福利吧。 按王道一来看,平日里黄药师外在表现的放诞狷狂,但谁有能知道,在他卓越的才华下又有着怎样的孤独呢?他对世俗不屑一顾,但又有谁知,自爱妻死后,他的心又有多荒凉寂寥呢?因此,基于这份理解,王道一便画出了这样一个黄药师。 黄蓉则是没有王道一那么紧张,在方才看过欧阳克的画后,她就知道,王道一是赢定了的。不只是因为王道一采用的奇异技法,而是她这画中的感情也比欧阳克那种流于表面的作品深了不止一个层次。 黄蓉是黄药师的独生爱女,与父亲在岛上相依为命十几年,且聪慧过人,深得父亲真传,对父亲自是比旁人了解的,因此她明白王道一这一场是十拿九稳。她毫不吝啬的赞了一句:“这才是爹爹。” 果然,良久过后,黄药师开口道:“王小友此画,技法独特,意境悠远,实属难得。” 王……王小友? 第118章 王道一愣是被这个称呼震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作揖道:“黄岛主谬赞了。” 黄蓉搂住黄药师的胳膊,喜上眉梢,说道:“爹爹真好!” 黄药师见着女儿的亲密,也是高兴,说道:“王小友可否将此画送与老朽?你这独特的技法,倒也值得琢磨一二。” 王道一道:“拙作能得黄岛主青睐,晚辈荣幸之至。” 洪七公不懂画好画坏,但输赢还是能听得出来,嘴里边大嚼着积翠亭中的各式细点边笑道:“好啦,咱已经三局两胜啦,剩下一场也不用再比了,老毒物你赶紧领着你宝贝侄子回西域吧。” 欧阳克一脸挫败的站在原地,欧阳锋神色不明。 欧阳克望向黄蓉,想着这般闭月羞花的绝世女子眼看着就要不属于自己了,顿时心痛难耐,对中间横插一脚的洪七公和王道一更是愤恨不已,但洪七公武功高超,连叔父都要畏上三分,他自是没那个胆量去报复他,于是就把满腔恨意一股脑的推在王道一头上,想着早晚有一天让这小道士死在自己手里。 欧阳锋见侄子看着黄蓉发痴痴的呆,心里也不好受,想了想,说道:“七兄这话可不对。” 洪七公道:“你还待怎样?” 欧阳锋道:“这小王道长的第二局和第三局都是靠着些奇技淫巧才没输,若是比试真本事,恐怕一局也胜不了我侄儿。” 欧阳锋这话倒是不假,第二局,王道一那说好听点叫独辟蹊径,但其实说白了就是审题不清;第三局也是一样,王道一也没有按要求去画水墨丹青,而是自己“发明”了一种新画种出来。要是实实在在的考较音律和画技,王道一确实赢不了欧阳克。 洪七公哼道:“输了就是输了,老毒物你还想耍赖不成?” 欧阳锋道:“耍赖的明明是你们!” 洪七公跳将起来,叫道:“老毒物,胡搅蛮缠,真有你的!来来来,咱们先过上千招再说话!”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王道一赶紧三两步掠过去挡在洪七公前面,劝道:“七公息怒!” 她这一掠一挡的速度着实是快,众人都只觉眼前一花,她人已经从一丈开外就几乎是“瞬移”到洪七公前面了。 黄药师和欧阳锋都暗暗吃惊:“这小道士的轻功怎么如此了得!” 王道一转身对欧阳锋道:“欧阳前辈若是觉得不妥,晚辈再与欧阳兄比一场又有何妨?” 欧阳锋道:“那么前面两场都不算,若是这一场你输了,婚约还是照旧。” 他这话说出来,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黄蓉道:“你怎的如此不讲理,照你说来,方才两场是白比的了?” 欧阳锋道:“本来就是小道士先不遵守比赛规定的。” 黄蓉还待再说,王道一却淡淡道:“就依前辈。” 黄蓉睁大眼睛看着王道一,只见王道一继续道:“按照黄岛主先前的规定,这一局是该晚辈出题了吧?” 洪七公道:“好啊,王丫头你就出个比武的题,揍死那小子!” 欧阳锋笑道:“题自然是王道长出,但舍侄有伤在身,不可再比武了。” 洪七公冷冷道:“好个狡猾的老毒物,你看老叫化答不答应!”说着又要上前动手。 王道一再次拉住洪七公,转身对欧阳锋仍是淡淡道:“还是就依前辈。” 此话一出,众人都讶异的看着王道一,王道一又对欧阳克道:“我须得让你输的心服口服才是。……咱们先说好,如若这一局你依旧没赢,那你就永远不要再打黄姑娘的主意了!你若以后对她再有丝毫逾越之行,我便不会饶你!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小友…… 第45章四道试题4 欧阳克听她说这话,犹豫一阵,觉得虽然风险有点大,但要是这局自己赢了,那便可以直接娶到黄蓉了,一咬牙,一跺脚,一别脸,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王道一对欧阳锋道:“欧阳前辈,如若晚辈侥幸又赢了这一局,令侄就不可再叨扰黄姑娘,如若他不遵守约定,晚辈定便不会轻饶他,那时,还望前辈莫要插手。” 欧阳锋道:“好!我答应你。老毒物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答应过的事绝不反悔。” 王道一得了他的保证,转头对黄药师道:“黄岛主,晚辈这一题,想考算数。” 黄药师高兴道:“好啊,诸般技艺中,老夫最擅长的两项,一项是奇门五行之术,另一项就是算数了,要说这算数,天底下还没人能算过我!好好好,你这题目有意思。”王道一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听是算数,欧阳克暗道不妙,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王道一接下来出的题目。 黄药师命人取来算子、算筹和沙盘。王道一却道:“黄岛主,可否借桃花岛海边的浮标一用?还有,请再把前几日哑仆送饭的那种碗取来一只。” 黄药师虽不明白王道一用意,却也让人取来了。 王道一在登岛之前就看见过这种浮标,这浮标为木质,体积硕大,表面和内壁都打磨的很光滑,从外观看呈一个标准的椭球形,内壁也被掏空成一个标准的椭球形。整个浮标浑然一体,显然是从极为粗壮的树干上直接挖取出来再掏空的。 要知道古代是没有机床的,在肉眼的精度下,如此标准的椭球形造型全靠人工切削打磨而成,定是非常费时费力,可见黄药师一定是个完美主义者,甚至有强迫症倾向,把这种完全不用做的多么规整的浮标也要求做的精益求精。 第119章 半个月前,王道一刚登岸的时候就被海边的这种连片的椭球形浮标惊呆了,当时心里还想,黄药师八成是个强迫症,连浮标都要一个一个做的这么完美对称。 现在想起来,王道一只觉得真是天助她也,就是靠着这规整的足有半人高的浮标,王道一就能让欧阳叔侄彻底无话可说。 浮标取来,王道一打开上面的盖子看了看内壁,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对黄药师道:“黄岛主,晚辈的题目是,用纯算数的法子,算一算这浮标之内能装多少碗水?” 这题目一出来,连黄药师都傻眼了,奇道:“这如何能算得?” 王道一道:“当然可以算得。” 王道一知道黄药师熟读《算经》和《九章算术》之类的数学书籍,对古代数学的掌握可以说已经是登峰造极了,就是给他出个十几元十几次的方程他也能片刻解出来。但王道一出的这道题目奇就奇在用古代数学的方法是根本算不出来的,因为古代数学还没有发展出与之相关的理论。 这道题,唯有微积分可解! 微积分是近代西方数学家经过长达一百年的时间才发明出来的一种数学新思想,对工业文明的发展有不可磨灭的作用,而南宋时期的中国古代,仍然是农耕文明,在数学方面一直没有发展出微积分。因此王道一出的这道题,不仅是黄药师,恐怕全天下都无人能解。所以无论欧阳克的数学造诣如何,好也罢,赖也罢,他都不可能算的出来。 欧阳克心想连黄药师都说不可解了,那一定就是不可解,王道一一定是在耍什么花招,便道:“王道长,若是你我二人都算不出来,该怎么办?” 王道一笑道:“谁说我算不出来?” 不顾众人质疑的眼光,她再次看了看那巨型浮标,标准的椭球形,很好。 又看了看那只下人才用的陶碗,亦是标准的倒圆台形,也很好。 可以开始了! 一旦开始动脑,王道一便不自觉的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沉着冷静的状态。 她取过软尺,先用软尺分别测量了椭球形浮标内部的三维椭圆周长,再根据椭圆面积公式推算出三维椭圆的轴长,接下来再算浮标的内积。 时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椭球形体积公式早就遗忘了怎么办? 没关系用二重积分推倒一遍就好。 她拿起算筹在沙盘上开始书写计算,算筹在沙盘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串串古人完全没见过的字符徐徐出现在盘中…… 虽然谁都没见过王道一写的这些怪异的符号,但观赏起来却带有一种自成一派的异域美感。 王道一神情专注的默默算着,于周遭人事全然不理……先建立三维笛卡尔坐标系,以椭球的中心为原点。 再按照微积分的方法取小段微元积出椭球的体积来,就得到了椭球形体积公式。 至于圆台的体积公式,则很简单,她还没忘,可直接用。还是先用软尺测量碗的数据,然后就在沙盘上算出碗的内积。 紧接着,将数据代入椭球体积公式,得到椭球内积。 最后,用椭球体积除以碗的内积,一个简单的除法运算,便得最终结果。 大功告成! 整个运算过程仅仅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算好后,她抬头答道:“这只浮标能装水量,应是三十三碗到三十四碗之间。” 欧阳克全程目瞪口呆,黄药师一直眉头紧锁,眼含惊异,他不由心想:“事有反常必为妖。之前那么匪夷所思的画技也就罢了,如果连这也能靠纯计算的法子算得出来,那这小道士还真是个不世出异人了……” 王道一正要回头去验证,却见黄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验算沙盘。她的沙盘中写满了阿拉伯数字和各种数学|运算符号,这是黄蓉绝对看不懂的…… 黄蓉抬起头来,略有深意的看她一眼。 王道一只笑了笑,没说什么,走过去拿起那只碗从一边早就备好的水桶中开始舀水倒进浮标里。 一碗,两碗,三碗,四碗,……,三十二碗,三十三碗,三十三碗零小半碗! 事实与方才所计算的结果完全吻合! 如果说王道一刚才的那一手素描还情有可原的话,那此时她所表现出来的,简直可以称之为非人类了! 黄药师走过来看了一眼王道一写在沙盘上的那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又看向刚好被盛满水的浮标,再回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王道一,道:“你这又是什么法子?……也是生下来就会的?” 王道一略有犹豫,但还是点点头答道:“是。” 整场计算,欧阳克全程都是愣愣的看着王道一,他的沙盘上空空如也,甚至连算筹都没拿起来过,此时见王道一居然真的把这么奇葩的问题算出来了,巨大的挫败瞬时感笼罩心头,转头看看黄蓉,终究还是放不下,恨恨说道:“连黄岛主都不得其法,你怎能一算就准,说不定是碰巧的!” 黄药师也有些不信,他自诩术数之能天下无人可及,实在是不敢相信还有人的算数能超过他去,因此欧阳克发问后他也沉吟不答。 黄蓉虽不知王道一具体是用什么法子算出来的,但听欧阳克如此说话,便回讽道:“你这人好生厚脸皮,明明自己输了,还要次次都赖账?” 欧阳克被她一噎,甚是尴尬,说不出话来。 第120章 洪七公不懂这些数学上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懂的黄药师等人的惊讶,他只看王道一算的对了,便哈哈大笑,对欧阳锋得意道:“老毒物,这下你没话说了吧。”边说嘴里还边嚼个不停,不知又是在吃什么,看他手指上粘的赭色残渍,或许是豆沙枣泥什么的也未可知。 黄药师却是没他那般轻松,想了想,对王道一道:“你能再算一个吗?” 王道一回道:“可以。只是……碗只能用这一种。” 她之所以要坚持用这一种碗,是因为这下人用的这一种陶碗造型简单,体积好算,若是换成那种昂贵的形态不规则的彩瓷碗,王道一就没法算体积了,所以碗是万万不能换的。 黄药师对她的要求不以为意,答应了,紧接着命人换一只浮标抬过来,这次的浮标比上次的又大上许多。王道一看着这只浮标,微微皱了皱眉,心想:“浮标越大,误差就会越大,看来这次得放宽误差限了。” 浮标摆好后,王道一仍是用软尺去量了需要用的数据,然后就着刚才已经推倒出来的公式直接带入公式计算,所用时间大大减少。 她片刻后便停下了算筹,抬头答道:“五十四碗左右。” 这一次,误差限放量了。方才锁定在一碗之内,现下锁定在两碗之内。五十四碗左右的意思其实就是五十三碗到五十五碗之间,误差为两碗。 黄药师见她这次这么快就算出来了,眼底再次闪过诧异,狐疑的看她一眼,亲自去取了那只碗舀水检验。 黄药师功力深厚,一碗水端的极稳,来来回回的,竟是连半滴都不撒出来。 王道一见状,默默想着:“这样一来,误差就反而能缩小了,我算准的可能性就又提高了。”不禁大为高兴。 黄药师舀水又快又稳,一碗,两碗,三碗,四碗,……,五十二碗,五十三碗,五十三碗零大半碗! 又是完全正确的答案! 黄药师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自己亲手验证出的结果,端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正好刚考完数学,真凑巧! 第46章不祥之舶 黄药师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自己亲手验证出来的结果,端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欧阳克面色灰白,心情甚是沮丧,无话可说。 洪七公乐的哈哈直笑。欧阳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西毒的侄子,和一个比他小十五岁不止的女娃娃比赛,竟然三败一平,输的一塌糊涂,这让他西毒颜面何存? 黄药师亲手验证了结果,才不得不承认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对王道一的才能更加惊叹了,有心想向她讨教此种算数法门,但碍于自己长辈的身份,终究拉不下脸来不耻下问。 黄药师道:“王小友,你很好。老夫便将女儿许给你,如何?” 黄蓉听了这话,顿时心花怒放,一把扑到父亲怀中,欢声道:“爹爹,你真好!” 王道一今日本来只是想阻止欧阳克的求亲的,却没想到黄药师竟会将女儿就这样许给了自己,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喜悦,但一瞬之后,却又想到了现下自己的身份,喜悦之情登时被冲散了。 她看着欢欣的黄蓉父女二人,知道自己此时只要轻轻点个头,就能得到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了,可是,不行啊…… 王道一垂了垂眸子,沉思片刻,还是说道:“黄岛主厚爱,晚辈荣幸之至。但是这许亲之事……现在……还不行。” 这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黄药师本以为女儿早已与她两情相悦了,万万没想到王道一会拒绝! 他一气之下只听到王道一说了“不行”二字,其他全没注意,顿时勃然大怒,喝道:“怎么?你是闲老夫的女儿配不上你吗?!” 黄蓉的喜悦之情在听到王道一的回答后也霎时熄灭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道一,颤声道:“道一,你……你不愿娶我吗?”一语方毕,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王道一见她这样,心疼不已,忙道:“不是的,我怎会不愿。” 洪七公叫道:“傻孩子,那你在想什么呀!” 王道一头一次不满于自己寡言的性子,望向黄蓉父女,连忙解释道:“黄岛主,晚辈没说不行,只是说……现在还不行。晚辈现下还是全真派的道士,教中戒律,不可以婚嫁的,否则就是破戒了。……晚辈的想法是,待晚辈先回去请求掌门师兄赐晚辈还俗,然后方可来谈这婚嫁之事。” 黄药师听她这般说,脸色更难堪了,冷冷道:“哼!我生平最讨厌这些个繁文缛节,礼教规矩,最恨的就是仁义礼法,最恶的是圣贤节烈!这些都是欺骗愚夫愚妇的东西,天下人世世代代入其彀中,还是懵然不觉,真是可怜亦复可笑! 老夫原以为你和旁人有所不同,现下看来,你和那些俗人没什么两样!我只说一遍,你今日答应了这许婚便好,若是今日不答应,那就以后都别再见我女儿了!也不许你再踏入我桃花岛一步!” 这人怎么如此偏激! 王道一觉得他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不仅冲动偏激,还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都快。 但她也知道黄药师是真的说到做到,现在她要是不答应,也许今后都见不到蓉儿了。 王道一心里罕见的着急起来,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几分,朗声道:“黄岛主未免太不讲理了! 第121章 我自五岁起便拜在先师重阳真人门下,出家作了全真教的道士。我的命是先师所救,我的名字是先师所起,我这一身的武艺和学识也都是由先师指点教导才有今日之成的,先师于我而言,就如再生父母一般,他养我教我,不是双亲却胜似双亲! 如今我若未还俗就谈婚论嫁,那就是大大的破了本门戒律。先师创立了这全真教,他的亲传弟子却做出破戒这等事来,那我先师的声名何存? 全真教的声名又何存? 有朝一日我身死之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先师? 再者,我又没说不答应你,只是稍缓一些时日而已,黄岛主你又何苦逼我?” 她一激动,连谦称敬称也不用了,直接我来我去,你来你去的。 王道一说了这么一大通,没想到黄药师丝毫不为所动,眼含不屑,仍是冷冷道:“你找这么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为礼法所拘!” 王道一气急,踏上前一步,凛然道: “你此言差矣! 不,简直是大错特错! 尊师重道乃大节所在,并非礼法! 我王道一可以对不起任何人,甚至可以对不起全天下,唯独不能对不起先师重阳子!” 一言甫毕,半空中突然打了个巨响的霹雳,众人心里都是一震。也不知是被这贯耳的雷声所震,还是被王道一的话语所震。 黄药师何时这样被人顶撞过,顿时大怒,猛地举起手掌就要拍下去,黄蓉见状,大惊,飞身过去,心想这一掌要是拍下去,王道一哪还有命在? 洪七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忙起身去救。 但王道一就站在黄药师跟前,别人就是再快也已相救不及。 眼见着那一掌就要拍下去,却见黄药师的手忽然顿住了,随后又缓缓放下,哈哈大笑几声,说道:“好!有胆量,有骨气。我黄老邪和你师父尚且是平辈之交,我岂能跟你小道士一般见识?” 黄蓉见王道一无恙,悬着的心登时放松,许是刚才太过紧张,受惊过度,现下一放松下来,竟然双腿无力,一下子给软倒了。刚从鬼门关饶了一圈回来的王道一还没回过神来,余光见黄蓉在身侧软倒,立马清醒过来,伸出手去一把扶住了她。 王道一转头看向黄药师,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黄药师面色已缓,道:“好,我就答应你,你自去找你们掌教还俗,之后再来桃花岛见我。” 黄药师成名以来,不论黑道白道的人物,哪一个敢当面有丝毫冒犯?给王道一如此放肆的斥责,那是他近数十年来从未遇过之事。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倔强,实是大出意料之外,他想这小道士骨头硬、胆子大,倒与自己少年时候的性子相似,不禁起了相惜之意。况且王道一句句豪情,宁死也不肯做出对不起恩师的事情,就凭她这副重情重义的侠气来说,还真是很合自己脾胃,愤怒便一下子转为赞许了。 王道一没想到黄药师竟会突然妥协,诧异的想到:“这幅阴晴不定的脾性,当真是古怪的紧。不过黄药师这人的性子,只可与他论交情,不可与他讲道理。人家跟他讲交情,他是肯听的,但要跟他说道理,他却是最厌憎的了。方才我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通道理,他很是不屑,但我后来说起和先师的恩情来,他反而听进去了。哎,我这次算是情急之下歪打正着了。” 想到此处,王道一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前辈体谅。” 黄药师微一点头,算是答允,又转身对欧阳克道:“欧阳贤侄,方才赛前老夫已经言明了,现下你可以选一门老夫的技艺来学。只是令叔武功妙绝天下,旁人望尘莫及,你是家传的武学,不必求诸外人的了。至于左道旁门之学,老朽差幸尚有一日之长。贤侄若是不嫌鄙陋,但教老朽会的,定必倾囊相授。” 欧阳克心想:“我来桃花岛就是要娶黄姑娘的,谁愿意费脑子学你那些东西。”便道:“小侄脑筋鲁钝,哪里还敢劳烦黄岛主,就不多叨扰了。” 黄药师听他这么说,心中多少有些鄙夷他不思进取,但也乐得省事,道:“如此,便算了吧。” 旁边的王道一却忽然道:“黄岛主,欧阳兄既然不愿学,那可否……把这个机会让给晚辈?” 黄药师饶有兴致的问道:“哦?你想学什么,说来听听。” 好学的孩子就是讨喜。 王道一道:“晚辈素来心仪黄岛主的五行奇门之术,实乃神往之至,想求黄岛主恩赐教导。” 黄药师沉吟不答,心中好生为难,这是他生平最得意的学问,除了尽通先贤所学之外,尚有不少独特的创见,发前人之所未发,端的非同小可,连亲生女儿尚未尽数传授,岂能传诸外人?但若不应,未免有失风度,只得说道:“奇门之术,包罗甚广,你要学哪一门?” 王道一道:“晚辈见桃花岛上道路盘旋,花树繁复,半月下来,心中已是仰慕之极。便想学这中间的生克变化之道。” 黄药师面有犹豫,这桃花岛花了他半生心血,岛上布置何等奥妙,外敌不敢入侵,全仗于此,怎愿轻易割爱以授旁人? 王道一怎会不知黄药师在想什么,便接着说道:“如能得黄老前辈赐教这奇门之术,晚辈愿以微积分学相酬。” 黄药师博古通今,却也没听过这名词,问道:“何为微积分学?” 第122章 王道一正待回答,黄蓉插口道:“啊,是不是你方才算浮标的那个法子?” 王道一道:“正是。这微积分学所含甚广,其体系与现在的数学完全不同,大体上包含微分学与积分学两部分,还要辅以极限和函数的思想。用这门学问算一个浮标的容积是再简单不过的了,若是掌握到高深之处,其繁复变化之妙实不亚于奇门之术。” 黄药师本就对王道一能算出浮标装水量而感到好奇,奈何身为长辈,拉不下脸来讨教,现在听王道一这么一说,对这门名叫“微积分学”的学问更是向往,略加权衡一下,将玉箫在腰间中一插,便道:“你随我来。” 王道一和黄蓉随黄药师而去,其余人在亭中吃茶,品点,稍候片刻。 曲曲折折的转出竹林,眼前出现一大片荷塘。塘中白莲盛放,清香阵阵,莲叶田田,一条小石堤穿过荷塘中央。 黄药师踏过小堤,将两人领入一座精舍。那屋子全是以松树搭成,屋外攀满了青藤。此时虽当炎夏,但王道一一见到这间屋子,就突感一阵清凉。 黄药师将两人带入书房,哑仆送上茶来。那茶颜色碧绿,入口凉沁心脾。 王道一暗赞道:“此间真是避暑胜地,人间仙境。” 黄药师伸手在桌边一按,西边壁上挂着的一幅淡墨山水忽地徐徐升起,露出一道暗门。他走过去揭开门,取出一卷卷轴,捧在手中轻轻抚摸了几下,似是很珍惜,他对王道一道:“这是桃花岛的总图,岛上所有五行生克、阴阳八卦的变化,全记在内,你拿去好好研习吧。” 王道一目露欣喜,赶忙伸手去接。黄药师忽道:“且慢!”王道一一怔,双手又缩了回去。 黄药师道:“你拿了这图,图中一切,只许心记,不得另行抄录印摹。三月之后便即还回。” 王道一有些为难,心道:“我这智力又不及你们黄家人,一个比一个人精,只给我三个月,怎么可能学得透彻?”但她又想到这是黄药师的半生心血,能传给她研习三个月已是大大的恩惠了,这么做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便当即答应下来:“晚辈谨记。”随后双手接过。 王道一道:“黄岛主,那微积分的学问,都还在晚辈脑子里,请容我先把它编写成书册,三月之后,还图之日,晚辈定当同期奉上。” 黄药师“嗯”一声,三人便出了书房。按照原路返回,黄药师仍是走在前面,王道一和黄蓉落后一步,王道一捧着手中沉甸甸的卷轴,心里盘算着怎么用三个月的时间学到这里面更多的东西。 黄蓉伸手牵住王道一的手,两人停顿下来,待黄药师又走远七八步,黄蓉附在王道一耳边轻声道:“你也不用发愁,不是还有我吗?” 王道一怔了一瞬,恍然,心道:“是了,蓉儿自是对桃花岛的布置结构了如指掌的,有她指点,我必能学的快上不少。”当下冲黄蓉笑了笑,心里放心不少。 黄蓉见着王道一的表情就知她在想什么,轻叹一声,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王道一见她摇头,不解的问道:“为何摇头?” 黄蓉心中叹道:“我这小道长啊,平日里的事通透的紧,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不开窍了呢?我的本意是想说待我嫁了你之后,整个桃花岛都是你的,又何况这一卷图?可却叫你理解成了这个意思……哎……” 黄蓉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浅浅一笑,携了王道一的手快走两步跟上黄药师。 三人回到积翠亭,王道一和洪七公欲拜别黄药师,黄蓉正待跟上,黄药师却道:“王小友自去吧,蓉儿就别跟着了。” 黄蓉惊道:“爹爹!” 黄药师想着王道一此去一定是回全真教,他本身就不喜全真七子那群迂腐的牛鼻子道士,女儿要是跟着去了,不免会受了欺负,因此想留黄蓉在岛上。看着女儿这副惊慌的样子,黄药师的醋意又翻上来了,颇为妒忌的瞪了王道一一眼,沉声道:“怎么啦,嫌弃老父,不愿再陪着爹爹了?” 黄蓉嗫嚅道:“哪有的事,只是……” 黄药师打断道:“没有只是,你就与我一起在岛上等着!” 黄蓉还要再争辩,王道一插口道:“蓉儿,你就和黄岛主待在岛上吧,我去找过了掌门师兄就回来。外面那么危险,你还是待在岛上的好。” 王道一想着丘处机等人都不大喜欢黄蓉,要是黄蓉跟自己一起去,不免又要受气,因此还是待在桃花岛的好。 黄蓉攥着王道一的袖摆,呐呐道:“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的。” 王道一微微一笑,温声道:“我去重阳宫来回也不过一个月而已,你且安心等着,咱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蓉儿,你也很久没陪黄岛主了,你不是之前都说想爹爹了吗?况且外面又那么危险。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在这段时间好好陪着黄岛主,好不好?” 黄蓉心里不舍,但还是闷声说了句:“好。” 黄蓉转过身来,取出那只藏有“通犀地龙丸”的小盒,递给欧阳锋道:“欧阳伯伯,这是辟毒奇宝,侄女不敢拜领。” 欧阳锋心想:“此物落在黄老邪手中,他对我的奇毒便少了一层顾忌。虽然送出的物事又再收回,未免小气,却也顾不得了。”于是接过收起。 欧阳克看着黄蓉和王道一两人一应一和的,心里又气又妒,实在想不通黄蓉怎么就会看上一个女子。 第123章 黄药师见状,心里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一片,浑身冒酸水,冷冷道:“好啊,还真是女大不中留。爹爹说十句也比不得她说上一句管用,是不是?”转头就向王道一下了逐客令:“时间也不早了,岛上就不留你们了,我命人将你师叔放出来,你们现在就走吧。” 王道一知他心中别扭有气,也不多言,和洪七公一道离开了。欧阳锋叔侄也向黄药师辞行。 黄药师和黄蓉送一行人来到海边,只见港湾中大大小小的停泊着六七艘船,周伯通已被哑仆领着等在岸上。 欧阳锋道:“药兄,你不必另派船只送七兄出岛,请他们乘坐小弟的船去便了。” 欧阳锋取出一管木笛,吹了几声,过不多时,林中异声大作。桃花岛上两名哑仆领了白驼山的蛇奴驱赶蛇群出来,顺着几条跳板,一排排的游入大船底舱。 周伯通叫道:“我不坐西毒的船,我怕蛇!”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那好吧,你坐那艘船吧。”向一艘小船一指。 周伯通摇摇头,指着旁边一艘大船道:“我不坐小船,我要坐那边那艘大船。” 黄药师脸色微变,道:“伯通,这船坏了没修好,坐不得的。”众人瞧那船船尾高耸,形相华美,船身漆得金碧辉煌,却是新打造好的,哪有丝毫破损之象? 王道一见着这船,微微有些不祥的预感,她依稀记得书里面好像写过黄药师的这艘华丽的大船好像最后沉了,但具体如何,已经记不清了。 周伯通执拗道:“我非坐那艘新船不可!黄老邪,你干吗这样小气?” 黄药师道:“这船不吉利,坐了的人非病即灾,是以停泊在这里向来不用的。我哪里是小气了?你若不信,我马上把船烧了给你看。”做了几个手势,四名哑仆点燃了柴片,奔过去就要烧船。 周伯通往地下一坐,放声大哭。众人见他如此,都是一怔,只有王道一知道他这是小孩子脾气又犯了。走上去劝道:“周大哥,黄岛主既如此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别闹了,咱们还是去坐那小的吧。” 周伯通满地打滚,哭叫道:“我要坐新船,我要坐新船!” 黄蓉奔上前去,阻住四名哑仆。 欧阳克斜眼相望,只见日光淡淡的照在黄蓉脸颊之上,真是艳如春花,不禁看得痴了。但随即见她的眼光一直眷恋不舍的望着王道一,脉脉之意,一见而知,不禁怒气勃发,心下暗暗立誓:“总有一日,非杀了这小道士不可。” 洪七公不以为意的笑道:“药兄,老叫化一生不吉利,就陪老顽童坐坐这艘凶船,咱们来个以毒攻毒,斗它一斗,瞧是老叫化的晦气重些呢,还是你这艘凶船厉害。”说着伸手扶起周伯通,道:“伯通,我陪你坐新船。黄老邪古怪最多,咱哥儿俩可不上他的当。” 周伯通大喜,说道:“老叫化,你人真好,咱俩拜个把子。” 洪七公尚未回答,王道一好笑道:“周大哥,你和我已结拜了,七公和师父都是平辈论交的,我看你还是别乱拜了。” 周伯通笑道:“那有什么关系?黄老邪若是肯给我坐新船,我心里一乐,也跟他拜个把子。” 黄蓉笑道:“那我呢?” 周伯通忙道:“我不上女娃子的当。美貌的女人,多见一次便倒一分霉。”勾住洪七公的手臂,就往那艘新船走去。 黄药师快步抢在两人前面,伸开双手拦住,说到:“黄某不敢相欺,坐这艘船实在凶多吉少。两位实不必甘冒奇险。只是此中原由,不便明言。” 洪七公哈哈笑道:“你已一再有言在先,老叫化若是晕船归天,仍是赞你药兄够朋友。”他虽行事说话十分滑稽,内心却颇精明,见黄药师三番两次的阻止,知道船上必有蹊跷,周伯通坚持要坐,眼见拗他不得,若是真有奇变,他孤掌难鸣,只怕应付不来,是以决意陪他同乘。 王道一见周伯通如此执意,也与洪七公一般想法,终究不能让周伯通孤身犯险,也随他上了那艘船。 黄药师为人本就喜怒无常,见自己苦口婆心的劝了这么久,周伯通都不为所动,当真是气煞他也,索性心里一横,哼道:“你们要坐便坐!出事可不赖我!”一拂袖,拉起女儿,运起轻功,转瞬就不见了。 他身法极快,黄蓉连道别都没机会就已被父亲牵着纵出数丈外,顷刻间没入了林中。王道一只听到黄蓉唤了一句模糊的“道一……”从密林深处传来,之后就杳无声息了。 她望着黄蓉的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三个月的朝夕相处,甫一分开,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周伯通笑道:“小八,咱们上船去。瞧这一艘死船,能把咱们三个活人怎生奈何了?”说着左手牵着洪七公,右手牵着王道一,奔上新船,向船夫做了个手势。众船夫起锚扬帆,乘着南风驶出海去。 第47章海上大难 大船顺着南风飞速前进,王道一跃上桅杆,放眼远望,但见鸥鸟翻飞,波涛接天,船上三帆吃饱了风,径向北驶,她披襟当风,道袍被风吹的咧咧作响,胸怀为之一爽,回过头来,只见欧阳锋的船跟在约莫二里之后。 王道一微微一笑,使了个“平沙落雁”掠下桅杆。她之所以如此放心的就上了这艘船,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吃准了欧阳锋对《九阴真经》的贪婪和执着。若是这船当真遇险,尾随在后的欧阳锋绝不会不管。 第124章 王道一走近船舱,洪七公正坐在桌边大快朵颐,周伯通在舱中走来走去,一刻也不消停。王道一觉得好笑,问道:“周大哥,现下你准备到哪里去?” 周伯通道:“我没准儿,到处去闲逛散心。我在桃花岛这许多天,可闷死我了。” 王道一道:“周大哥,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我要还俗了。” 周伯通“啊”的大叫一声,跳将起来,问道:“你要还俗?你不做道士了?” 王道一点点头道:“不做道士了,我想和周大哥一样,做全真派的俗家弟子。” 周伯通喜道:“好啊好啊,我早就说那牛鼻子道士有什么做头,还俗了好,还俗了学你大哥,到处闲逛玩耍,这多自在!” 王道一叹了口气道:“只怕师兄师姐们不容易答应。” 周伯通道:“管他们呢,马钰要是不答应你,你就揍他,反正他打不过你。” 王道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周伯通忽然道:“小八,你为什么要还俗啊?” 王道一道:“只有还俗,才可婚嫁,否则就是破了全真派的戒律了。” 周伯通又是一声惊叫,问道:“你要嫁人?嫁谁?” 王道一还未来得及回答,桌边的洪七公一边喝着小酒,啃着鸭脖,一边抢答道:“黄老邪已经把闺女许了她啦!你这个做哥哥的竟然不知道吗?哦,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你不在亭子里,瞧不着的。” 周伯通愣愣的盯着王道一,也不说话。 王道一看着他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周大哥,我和蓉儿虽然同是女子,但……” 她话还未说完,周伯通便大叫道:“不能娶老婆!小八,我给你说,娶了老婆啊,有许多好功夫就练不成了。这就可惜得很了。我……我就常常懊悔,哎!好妹子,你听我说,还是不要老婆的好。” 王道一目瞪口呆,她原以为周伯通可能会接受不了两个女子在一起这种世俗不容的事,没想到周伯通在意的却是一旦娶了老婆就有好多功夫不能练这种事! 这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周伯通见她不说话,又急道:“当年我若不是失了童子之身,师哥的几门厉害功夫不就能练了吗?你看看,多可惜!小八,你看你现在还只是想想老婆,就已分了心了,若是真的娶了黄老邪的闺女,唉,可惜啦可惜啦!就更不能好好练功啦! 想当年,我只不过……唉,那也不用说了,总而言之,若是有女人缠上了你,你就练不好武功,还要对不起朋友,得罪了师哥,而且你自是忘不了她,也不知道她现今如何了……总而言之,女人的面是见不得的,女人的身子是更加碰不得的,你教她点穴功夫,让她摸你周身穴道,那便上了大当了……要娶她为妻,更是万万不可……” 王道一听他唠唠叨叨,数说娶妻的诸般坏处,又似兀自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又带着一抹伤感和遗憾。 正说到此处,突然“豁喇”一声,一名船夫闯了进来,脸如土色,惊恐异常,指手划脚,就是说不出话。三人知道必有变故,跃起身来,奔出船舱。 再说桃花岛上,黄蓉被父亲拉走,临别时要和王道一说一句话,也是不得其便,怨怒伤心,回到自己房中,关上了门,兀自伤神思念起来。 黄药师盛怒之下让王道一三人坐了那艘船,知道那必是凶多吉少,心中对女儿颇感歉仄,想去安慰她几句,但连敲了几次门,黄蓉都不理不睬,也不开门,到了晚饭时分,也不出来吃饭。黄药师命仆人将饭送去,却被她连菜带碗原样送了出来,一筷一勺都不动。 黄蓉坐在床边,柔肠百结。数月之前,黄药师骂了她一场,她想也不想的就逃出岛去,后来再与父亲见面,见他鬓边白发骤增,数月之间犹如老了十年,心下甚是难过,发誓以后再不令老父伤心,可父亲的性格脾气就是如此随意,父女两人总是产生矛盾,她也没有法子。 两行清泪划过脸庞,她心里愁绪纷纷,心想:“若是娘还在世,必不会这样,哪会让我如此受苦?”一想到母亲,便起身出房,走到厅上。 桃花岛上房屋的门户有如虚设,若无风雨,大门日夜洞开。 黄蓉踱出门外,繁星点点,花香沉沉,触景生情,不由想到:“道一这时早已在数十里之外了。不知何日再得重见。江湖如此凶险,没有我,她会不会好?”叹了一口气,举袖拭了拭眼泪,走入花树深处。 傍花拂叶,月影重重,她来到母亲墓前。佳木葱笼,异卉烂缦,那墓前四时鲜花常开,每株都是黄药师精选的天下名种,溶溶月色之下,各自分香吐艳。 黄蓉将墓碑向左推了三下,又向右推三下,然后向前扳动,墓碑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石砌的地道,走入地道,转了三个弯,又开了机括,打开一道石门,进入墓中圹室,亮火折把母亲灵前的琉璃水晶灯点着了。 她独处地下斗室,望着父亲手绘的亡母遗像,心中思潮起伏:“我从来没见过娘,我死了之后,是不是就能见到她呢?她是不是还像画上这么年轻、这么美丽?她现下在哪里?在天上,在地府,还是就在这圹室之中?我永远在这里陪着娘算了……” 黄蓉知道父亲是爱极了她,也疼极了她的,可黄药师那样一个性情的人,为人父亲,却并不能带给她安全感。十六年来,她像一个高贵的公主一样生活在桃花岛,她有美貌,她有才情,她的聪慧不输父亲,可是,她却是孤独的。 第125章 黄蓉时常在想,作为东邪黄药师的女儿,她有一个博古通今,武功盖世又如此疼爱自己的父亲,该是最令她骄傲的事吧。的确,她的确是骄傲的。自己的父亲才高八斗,风流倜傥,放荡不羁,超凡脱俗,这样一个男子,该是多让人向往和仰慕啊。 可是,作为这样一个人的女儿,黄蓉却得不到一个孩子最需要的安全感,如此喜怒无常,狷狂放诞的人,更像是朋友,而不像是父亲。 黄药师是个全才,他什么都会,可他偏偏不会做父亲。 黄蓉是骄傲的,也是孤独的。 这就是为什么黄蓉仅仅在张家口的酒楼里只见了王道一一面,就彻底沦陷了。因为王道一身上有一种安定人心的温暖,不论发生多大的事,王道一的心境总是平和稳重的。思虑澄澈,淡定沉稳又善良宽和,这恰恰能给黄蓉带来她一直渴望的安全感。 黄蓉默默地看着母亲的画像。每当孤寂的时候,她都会来看一看母亲的画像。 圹室中案头尽是古物珍玩、名画法书,没有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精品。黄药师当年纵横湖海,不论是皇宫内院、巨宦富室,还是大盗山寨之中,只要有什么奇珍异宝,他不是明抢硬索,就是暗偷潜盗,必当取到手中方罢。他武功既强,眼力又高,搜罗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这时都统统供在亡妻的圹室之中。 黄蓉见那些明珠美玉、翡翠玛瑙在灯光下发出淡淡光芒,心里想着:“这些珍宝虽无知觉,却是经历千百年而不朽的。今日我在这里看着它们,将来我的身子化为尘土,珍珠宝玉却仍然好好的留在人间,那时,便轮到它们来看着我了…… 世上之物,是不是愈有灵性,愈不长久?只因为娘亲绝顶聪明,是以只活到二十岁就亡故了么?那么,我呢?” 她望着母亲的画像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吹熄灯火,走到毡帷后母亲的玉棺之旁,抚摸了一阵,坐在地下,靠着玉棺,心中自怜自伤,似乎是倚偎在了母亲的身上,有了些依靠。这日大喜大愁之余,到此时已疲累不堪,过不多时,竟自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黄蓉从梦中醒来,却听得父亲的声音隔着毡帷正在喃喃说话。她一定神间,方知父亲也已来到了圹室之中。她幼小之时,父亲常抱着她来到母亲灵前,絮絮述说父女俩的生活琐事,因此这时听到父亲声音,却也不以为怪。 只听父亲说道:“阿蘅,蓉儿又回来了,我在外面找了那么久,提心吊胆的好几个月,总算她没事就好……阿蘅,我晚晚吹箫给你听,你可曾听的见吗!” 黄药师反来复去的述说着妻子逝世之后,自己是怎样的孤寂难受。黄蓉听着父亲的话,心中既是伤感又是愧疚,想着自己不该与父亲置气的,正要从玉棺后走出来向父亲道谦,只听父亲又道:“阿蘅,蓉儿生的和你越来越像了,她今年十六岁了,长大了,会喜欢人了。……我看过,那是个好孩子,但……但我却不是故意要杀那孩子的,是他们自己强要坐那艘船的。” 黄蓉心里“咯噔”一下,脑中轰然一声,暗想道:“爹爹说的那孩子……就是道一吗?坐了那船……会怎样?”当下凝神倾听,但黄药师却转移了话题,再也不提这事了。 黄蓉心跳如鼓,扶着母亲玉棺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心想:“每次我要到那船上去玩,爹爹总是厉色不许,难不成……那船有什么问题?” 原来黄药师对妻子情深意重,爱妻死后,当时一意便要以死相殉。他自知武功深湛,上吊服毒,一时都死不了,死了之后,尸身又不免受岛上哑仆糟蹋,于是便去大陆捕拿造船巧匠,打造了这艘花船。 这船的龙骨和寻常船只无异,但船底木材却并非用铁钉钉结,而是以生胶胶缠在一起,泊在港中之时固是一艘极为华丽的花船,但如驶入大海,给浪涛一打,必致沉没。 他本拟将妻子遗体放入船中,驾船出海,当波涌舟碎之际,按玉箫吹起《碧海潮生曲》,与妻子一齐葬身万丈洪涛之中,如此潇洒倜傥以终此一生,方不辱没了当世武学大宗匠的身份。 但每次临到出海,总是既不忍携女同行,又不忍将她抛下不顾,于是就造了这座墓室,先将妻子的棺木暂时存放。要待女儿长大,有了妥善归宿,再行此事。 黄蓉不明其中原由,茫然不解,但心中愈发不安,只觉毛骨悚然,一股凉意从心底直冒上来。她浑身颤抖不已。她虽不明首尾,但料知花船中必定安排着极奇毒辣的机关,她素知父亲之能,只怕王道一与师父等三人已经遭遇不测了。想到这处,心中又惊又痛,只吓得脚都软了。 只听得父亲说完了话,走出墓道。 黄蓉定了定神,更无别念:“我要去救道一,若是救她不得,便陪她一起死了!” 她知父亲脾气古怪,对亡妻又已爱到发痴发狂的境地,求他必然无用,当下奔出墓道,直至海边,跳上小船,叫醒船中的哑船夫,命他们立时扬帆出海。 这边厢,洪七公,周伯通、王道一三人抢出船舱,都是脚下一软,只见原本好好的船都给散了架了,甲板上波涛汹涌,海水滚滚灌入船来。 周伯通道:“老叫化,黄老邪真有几下子,这船他是怎么弄的?” 洪七公道:“我也不知道啊。小王姑娘,快抱住桅杆,别放手……” 王道一还没答应,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船身直接从中裂为两半! 第126章 几个船夫立足不稳,全都跌入海中,洪七公,王道一和周伯通点着船舷揉身掠上了桅杆,海风迎面一吹,桅杆“咔”的一声断开,三人抱着桅杆也掉入海中。 当地离桃花岛已远,四下里波涛山立,没半点陆地的影子,洪七公暗暗叫苦,心想在这大海之中飘流,苦是无人救援,无饮无食,武功再高,也支持不到十天半月。 周伯通却是哈哈大笑,连连欢呼着“好玩儿”。 王道一忍不住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心想在这危急当中他还有心情说笑,“老顽童”三字果真是名不虚传。 忽然周伯通大叫一声:“不得了!鲨鱼,看,那边,大队的鲨鱼!” 王道一和洪七公顺着看过去,只见海面上翻翻滚滚,不知有几千几万条鲨鱼,密密麻麻的大一片,快速向这边游来。王道一两辈子都没见过这等“盛况”,顿时呆在原地,心想:“呵呵,我或许不仅是第一个活了十九年才弄清楚自己在哪里的穿越人士,可能还是第一个葬身鲨腹的穿越人士了。” 第48章毒叔毒侄 洪七公一掌将桅杆劈下一截,掷给王道一,叫道:“照准鱼头打!” 王道一被这么一喝,霎时回神,接过木棒。 这时已有四五头虎鲨围住了周伯通团团兜圈。周伯通弯下腰来,挥棒将一条虎鲨打得脑浆迸裂,群鲨闻到血腥,纷纷涌上,三两下把那周伯通打死的死鲨撕碎分食了。 王道一心里惶惑,只见一条大鲨鱼猛窜上来,王道一蕴着内力一棒打下去,鲜血四溅。群鲨闻到血腥味,迅速围上,又是一阵乱抢乱夺的咬啮。 三人武功卓绝,在群鲨围攻之中,东闪西避,身上竟未受伤,每次出手,总有一条鲨鱼或死或伤。那鲨鱼只要身上出血,转瞬间就给同伴撕扯得剩下一堆白骨。饶是三人艺高人胆大,见了这情景也不禁栗栗危惧。 眼见四周鲨鱼难计其数,杀之不尽,但在酣斗之际,全力施为,也不暇想及其他。三人掌劈棍打,不到一个时辰,已打死二百余条鲨鱼,但见海上烟雾四起,太阳慢慢落向西方海面。 洪七公反手一掌“神龙摆尾”,打在一条大鲨身侧,那条大鲨约有二百余斤,直直飞出海面,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这才落下,只震得海面水花四溅,那鲨鱼白肚向天,已然毙命。 周伯通赞道:“好掌法!” 洪七公笑道:“彼此彼此!” 周伯通哈哈一笑,问王道一道:“小八,你怕不怕?” 王道一方才是害怕的,但是见洪七公和周伯通两人越打越是兴奋,生死关头,却是一派谈笑自如,爽朗豁达,精神便也为之一振,说道:“现在不怕了!” 三人正酣斗间,忽见远处白帆高张,暮霭苍茫中一艘大船破浪而来,正是欧阳锋所乘的船。三人见有救援,尽皆大喜。 大船驶近,放下两艘小舢舨,把三人救上船去,周伯通道:“老毒物,是你来救我们的,我可没出声求救,因此不算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欧阳锋笑道:“那自然不算。今日阻了三位海中杀鲨的雅兴,兄弟好生过意不去。” 周伯通笑道:“罢了罢了,你阻了我们的雅兴,却免得我们葬身鲨腹,两下就此扯平,谁也没亏负了谁。” 欧阳克笑道:“小侄有个法子,给伯父报仇。”命人削了几根粗木棍,用牛肉做饵,钓上一头鲨鱼来,用铁枪撬开鲨鱼嘴唇,将木棍撑在上下两唇之间,然后将一条条活鲨又抛入海里。 周伯通笑道:“这下叫它永远吃不得东西,可是十天八日又死不了。” 王道一看着那头被抛回海里兀自挣扎的鲨鱼,心道:“让馋嘴之极的鲨鱼在海里活活饿死,那滋味可真够受的。如此毒计,亏他想得出来。欧阳克实非善类。” 周伯通见她脸有不愉之色,笑道:“小八,这恶毒的法子你瞧着不顺眼,是不是?这叫做毒叔自有毒侄啊!” 西毒欧阳锋听旁人说他手段毒辣,向来不以为忤,反有沾沾自喜之感,听周伯通如此说,微微一笑,说道:“老顽童,这一点小小玩意儿,跟老毒物的本事比起来,可还差得远啦。你们三位给这小小的鲨鱼困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区区看来,鲨鱼虽多,却也算不了什么。”说着朝海面上一指,说道:“海中鲨鱼就算再多上十倍,老毒物要将之一鼓歼灭,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周伯通叫道:“啊,我不信!” 欧阳锋道:“你若不信,咱俩不妨打个赌。” 周伯通大叫:“好好好,赌人头也敢。” 王道一知道欧阳锋这人诡计多端,忙道:“周大哥,使不得,性命怎能乱拿来赌?” 欧阳锋心道:“老顽童若就此死了,两年后的华山论剑便少一名劲敌,岂不甚妙。”便道:“没想到老顽童竟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若不敢,那便不赌了吧。” 周伯通明知他这是激将法,仍然不服输道:“赌就赌!你若能把这千万条鲨鱼尽数歼灭,我老顽童就跳海!” 王道一阻碍不及,心里叫苦:“枉你老顽童武功高强,却不长脑子吗?” 欧阳锋笑道:“好,一言为定。”说着命手下人拿过一只小酒杯。 他右手伸出两指,捏住他杖头一条怪蛇的头颈,蛇口张开,毒液登时涌出。欧阳锋将酒杯伸过去接住,片刻之间,黑如漆墨的毒液就流了半杯。他放下怪蛇,抓起另一条蛇如法炮制,盛满了一杯毒液。 第127章 欧阳锋命人钓起一条鲨鱼,放在甲板之上,分开鲨口,将那杯毒液倒在鱼口被铁钩钩破之处,左手变掌,随手挥出,一条两百来斤的鲨鱼登时飞起,水花四溅,落入海中。 随着那鲨鱼“噗通”一声入了水,王道一的心已经跟着凉了一半,她恍然明白了欧阳锋的方法。 他这用的是类似病毒传染的方法,不论海中有多少鲨鱼,都将以指数型增长的速度全部被毒死! 一边的周伯通却还未曾明白,还扒着船栏杆兴致勃勃的道:“你这只毒死了一头嘛。” 欧阳锋微微一笑,向海中一指,道:“你瞧着吧。” 只见那条喝过蛇毒的巨鲨一跌入海中,肚皮翻转,早已毙命,七八条鲨鱼围上来一阵撕咬,片刻之间,巨鲨变成一堆白骨,沉入海底。吃了那巨鲨肉的七八条鲨鱼,不到半盏茶时分,也都肚皮翻转,从海心浮了上来。群鲨一阵抢食,又是尽皆中毒而死。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只小半个时辰功夫,海面上尽是浮着鲨鱼的尸体,余下的活鲨鱼为数已经不多,仍在争食鱼尸,转瞬之间,眼见要尽数中毒。 洪七公、周伯通两人见了这等异景,尽皆变色。饶是王道一已经提前明白了其中原理,此时见了这海上浮尸百万的情景,也不由得遍体生寒。 洪七公叹道:“老毒物,老毒物,这两条怪蛇毒汁,可也忒厉害了些。” 欧阳锋望着周伯通嘻嘻而笑,得意已极。周伯通搓手顿足,乱拉胡子。 众人放眼望去,满海尽是翻转了肚皮的死鲨,随着波浪起伏上下,光是瞧着都让人作呕。 欧阳锋得意道:“我这蛇毒甚是奇特,鲜血一遇上就化成□□。毒液虽只小小一杯,但一条鲨鱼的伤口碰到之后,鱼身上成百斤的鲜血就都化成了毒汁,第二条鲨鱼碰上了,又多了百来斤毒汁,如此愈传愈广,永无止歇。” 洪七公道:“这就叫做流毒无穷了。” 欧阳锋笑道:“正是。兄弟既有了西毒这个名号,若非在这‘毒’字上有独得之秘,未免愧对诸贤。” 周伯通忽然叫道:“好好好!老顽童愿赌服输,这就跳海!”说着就要纵身入海,王道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说道:“且慢!鲨鱼或许并未尽数歼灭,周大哥你也许没输。”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不可置信,欧阳克冷哼道:“咱们都亲眼瞧着鲨鱼全死了,你可不能耍赖。” 洪七公也不大相信,按照欧阳锋的法子,可不就是全死了吗?洪七公问道:“这话怎么说?” 王道一看了欧阳克一眼,道:“也许这整个东海的鲨鱼都会死,但有一条却不会。” 欧阳克道:“哪一条?” 王道一笑道:“就是你方才用木棍撑开嘴,放回海里的那一条。那条鲨鱼不能进食,自然不会中毒而死。” 众人恍然大悟。周伯通哈哈大笑道:“小八,真有你的!”又指着欧阳锋道:“哈哈,西毒输啦!输给我老顽童啦!” 欧阳克沮丧不已,本是用来炫耀自己手段毒辣的小手段,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叔父输掉赌局,声名扫地的关节点。他死死的盯着王道一,眼中仿佛能喷出毒火来。 王道一瞥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过了头,视而不见。 欧阳锋驰骋江湖,除了王重阳外,从未输给谁过,现下听着老顽童嘻嘻哈哈的嘲笑自己,登时怒火中烧,冷笑道:“那条鲨鱼不见得没死,它钓上来的时候兴许已经给划破了嘴了,伤口沾上了海里的血水,照样得死。” 洪七公道:“老毒物,你不也说是兴许嘛,又不能保准那一头鲨鱼一定死了,这赌也不能算你赢。” 欧阳克放回的那条鲨鱼到底死没死,谁也不知道。这下是欧阳锋和周伯通双方谁都没赢,也谁都没输。“如此便好。”王道一默默想到。 但周伯通就是个急躁的性子,又争强好胜,好不容易兴致盎然的打一会赌,才不愿意就这么不了了之,叫道:“那我下去找找,看它到底死没死。” 王道一惊道:“东海这么大,那条鲨鱼就是活着,你想找到它也是不易。况且就算找着了,你可怎么再回来?周大哥你不用如此较真。” 周伯通急道:“不行!我非要和老毒物分出个胜负不可!”说着就纵身一跃,跳入海中,瞬间钻进水里不见了。 王道一忙飞身跑到船边,却已准赶不及。她扶着栏杆,冲着大海高声喊着“周大哥!”,可海水茫茫,哪里还有周伯通的半点影子? 王道一望着广袤东海,怔然许久,不禁神伤:“周大哥当真是疯疯癫癫,游戏人间。他这么一跳下去,不管能不能找到那条鲨鱼,他哪里还能活命?输赢……就那么重要吗?” 第49章九阴假经 欧阳锋叔侄心里窃喜,都想着周伯通这次定是有去无回了。 洪七公见王道一双手扶着栏杆,怔怔的望着海面,久久没有回神,瞧了欧阳锋叔侄一眼,走过去道:“快进船吧,这里毒气太重。”也不知是说这海上的血腥味毒气太重,还是站在旁边的欧阳锋叔侄毒气太重。 两人进了船舱,有几名白衣少女,手托盘子,依次走进来,盘子里盛着酒菜白饭。几个白衣少女将饭菜放下,洪七公挥手让她们出去,众少女走出,带上舱门。 洪七公拿起酒菜在鼻边嗅了几嗅,轻声道:“别吃的好,老毒物鬼计多端,只吃白饭无碍。”拔开背上葫芦的塞子,咕嘟咕嘟喝了两口酒,和王道一各自扒了几碗白饭,把几碗菜都倒在船板之下。 第128章 过了半个时辰,舱门被突然推开,欧阳锋叔侄走近舱内,在桌边坐下。洪七公道:“老毒物,你这又是想干嘛?” 欧阳锋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向桌上的纸墨笔砚一指,对王道一说道:“当今之世,只有你一人知道《九阴真经》全文,快写下来吧。” 王道一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手,要不然以欧阳锋的恶毒,他会那么好心救王道一三人上来? 洪七公笑道:“老毒物当真不要脸啊,连小姑娘都欺负。” 欧阳锋笑了笑,继续对王道一道:“小道士,怎么样?” 王道一想了想,道:“这事我需得和七公商量一下,请二位出去等一会儿。” 欧阳锋笑道:“好,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快点说完。” 欧阳叔侄两人走出去,带上舱门。王道一正待说话,洪七公摆了摆手,叫她别吭声,凑到她耳边道:“老毒物定会偷听,你我须小声着点。……现在说,你准备怎么办?” 王道一点点头,也凑近洪七公悄声道:“给他写。” 洪七公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提高了嗓门骂道:“好啊!我原以为你这小姑娘是个侠肝义胆有血性的人,没想到却这等贪生怕死!《九阴真经》的厉害天下谁人不知,要是让老毒物得去,岂不是要祸害苍生?” 王道一急忙凑近洪七公低声道:“七公先别急,您想想看,现在全天下只有晚辈一人知道真经全文,那晚辈给他写些什么,他们又怎能分辨出真假对错呢?” 洪七公张了张口,眨眨眼,反应过来,低声道:“你是说,给他写个《九阴假经》?” 王道一撤回身体,坐直了身子,大声道:“正是!”似是故意让舱外人听见。 两人目光一接,洪七公就已会意,立马开始配合她演起戏来,高声冲着她破口大骂。洪七公不愧为多年混迹市井之人,话语中不乏脏词秽语,直连续骂了半盏茶的时间还都是不重样的。 饶是王道一明白这只是演戏,还是被洪七公那体无完肤的责骂给吼的心里打颤,心道:“七公不愧是丐帮帮主,骂人的话都会这么多!” 欧阳锋叔父果然在门外听着,只听见门甫一关上后,洪七公就高声骂道:“好啊!我原以为你这小姑娘是个侠肝义胆有血性的人,没想到却这等贪生怕死……”云云。 之后几乎是紧接着,又听王道一说了句“正是!”,然后洪七公又是一顿破口大骂,声色俱厉,王道一其间插空辩解几句,也都被他给恨恨的怼回去。洪七公就这么直直的骂了半盏茶的时间,待欧阳锋再次推门而入的时候犹自不休,恰好听着王道一说了一句:“晚辈心意已决。” 洪七公见欧阳锋进来,也不骂了,怒瞪着王道一。欧阳锋看着脸红脖子粗一脸怒容的洪七公,心道:“就算他二人是想作戏给我听,可时间上却也是对不上的,这半盏茶的功夫老叫化是从头骂到尾,几乎没一刻停歇,他二人根本就没有商量的时间和机会。这么看,应是这小道士要写真经与我,老叫化不愿意,方才如此。这事做不得假,八成是真的。” 欧阳锋对王道一道:“二位商量好了吗?” 王道一道:“真经再重要也不及七公与我的性命重要,我写。” 洪七公喝道:“王姑娘是顾念着老叫化的一条命才违背王真人的遗愿的,我左骂右骂她也不听,非要写出来那什么劳什子真经保老叫化的命。哼哼,老叫化武功自成一家,《九阴真经》就是放在面前,也不屑瞧它一眼。” 说到这里,斜睨欧阳锋一眼,接着道:“只有不成材的厮鸟,自己功夫不成,才巴巴的想偷什么真金真银!老毒物,真经就写与你,你尽管去闭门苦练,练成后再来跟老叫化打架。真经自然是好东西,可是我就偏偏不放在眼里!瞧你得了真经,能不能奈何得了老叫化。你去苦练《九阴真经》上的武功,本门功夫自然便荒废了,一加一减,到头来还不是跟老叫化半斤八两?这叫作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欧阳锋暗想:“老叫化向来自负,果然不错,也正因如此,才答允把真经给我,否则以他宁死不屈的性儿,就是杀了他,却也难以逼他就范。” 欧阳克将王道一带到大舱之中,取出纸笔,自己在旁研墨,供她默写。 王道一自小随王重阳习练书法,一手正楷写的笔酣墨饱,力透纸背,字形亦是铁画银钩,苍劲有力,若只是看字,让人绝对想不到这等纵横挥洒的字迹是出自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之手。 欧阳克在一边默默看着,心里不得不承认王道一的书法远在自己之上,若是昨天考题中有一道是书法的话,自己无论如何都赢不过她的,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沮丧了。 王道一边默写真经的经文,边思忖在何处颠倒黑白,淆乱是非,在何处又改静成动,移上为下,将经文倒乱一番。 经中说“手心向天”,他想可以改成“脚底向天”,“脚踏实地”不妨改成为“手撑实地”,经中说是“气凝丹田”,大可改成“气凝胸口”,正写的起劲,不禁叹了一口长气,心道:“这等捉弄人的事,周大哥最爱干了,我若讲给他听,他必然高兴,只可惜他再也听不到了。”想到此处,不禁凄然。 欧阳克见她神色肃穆,间或有悲伤之态,料想她现下必定是感到极为屈辱的,才会露出这种神态,心里便升起一种报复的得意。 第129章 写到午时,上卷经书已经写完。欧阳锋始终没出来,王道一写一张,欧阳克就拿一张去交给叔父。 欧阳锋看了,每一段文义都难以索解,但见经文言辞古朴,料知含意深远,日后回到西域去慢慢参研,以自己之聪明才智,必能推详透彻,数十年心愿一旦得偿,不由得心花怒放。却哪里想得到王道一已把大部经文默得不是颠倒脱漏,就是胡改乱删?至于上卷经文中那段咒语般的怪文,王道一更是将之抖乱得不成模样。 《九阴真经》将近二十万字,王道一笔不停挥的再写到天黑,下卷经文已写了大半。欧阳锋不敢放她回舱,安排了丰盛酒饭,留王道一在主舱继续书写。 洪七公等到夜间,未见王道一回来,颇不放心,生怕伪造经文被欧阳锋发觉,那王道一可要吃亏,便悄悄溜出舱门查看。他身法何等快捷,真是人不知鬼不觉。 大舱窗中隐隐透出灯光,洪七公到窗缝中张望,见王道一正伏案书写,两名侍女在旁冲茶添香,研墨拂纸,服侍得甚是周至。洪七公放下了心。 见着王道一无碍,洪七公嘴馋的毛病又犯了,心道:“老毒物的美酒好饭必是藏在舱底,我且去喝他个痛快。”当下蹑足溜进舱底,抽抽鼻子,嗅得几嗅,便知贮藏食物的所在。 船舱中一团漆黑,他凭着菜香肉气,摸进粮舱,晃亮火折,果见壁角竖立着六七只大木桶,洪七公大喜。正在这时,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两人来到了粮舱之外。那两人脚步轻捷,洪七公知道若非欧阳锋叔侄,别人无此功夫,心想他俩深夜到粮舱中来,必有鬼计,我且偷听一番。 只听得舱门轻轻开了,两人走了进来。 只听欧阳锋道:“各处舱里的油柴硫磺都安排齐备了?” 欧阳克笑道:“都齐备了,只要一引火,这艘大船转眼就化灰烬,这次可要把臭叫化烤焦啦。” 洪七公大吃一惊:“他们要烧船?” 只听欧阳锋又道:“咱们再等片刻,待那姓王的女道士睡着了,千万小心,别让老叫化知觉。我到这里来点火。” 欧阳克道:“那些姬人和蛇奴怎么安排?” 欧阳锋森森道:“臭叫化是一代武学大师,总得有些人殉葬,才合他身分。” 叔侄两人当下动手,将舱内洒满菜籽油,转身走出。 只听欧阳克笑道:“叔叔,再过一个时辰,那姓王的道士葬身海底,世上知晓《九阴真经》的,就只你老人家一个啦。”想到王道一清秀的样貌,又有些惋惜的道:“只是可惜了那样一个美人。” 欧阳锋道:“不,有两个。难道我不传你吗?……至于美女,天底下多得是,待你学了《九阴真经》,武功天下第一,什么样的美人找不见?” 欧阳克大喜,反手带上了舱门。 洪七公惊怒交集,心想若不是自己鬼使神差的下舱偷吃,怎能知晓这二人的毒计?于是悄悄摸出,回到自己舱中,见王道一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轻推她肩膀,低声道:“王丫头!” 王道一惊醒,“嗯”了一声。 洪七公低声道:“那两个贼人要烧船害死咱俩。现下咱俩悄悄出去,别让人瞧见。” 王道一赶忙翻身坐起来,两人悄悄摸出舱外,又翻过船身,身子挂到船外,大半个身子浸到水里,一手扒着船身,一手划水慢慢游动。 两人游到船梢,果见船后用绳索系着一艘小艇,洪七公对王道一道:“上小艇去!”手一松,身子已与大船分离。 那船行驶正快,向前一冲,洪七公眼疾手快的抓住小艇的船边,翻身入艇,悄无声息,等到王道一也入艇来,便割断了绳索。 过得片刻,突然间,只见那大船船尾火光一闪,显然是欧阳叔侄已经放火,欧阳锋一手提灯,却发现小艇不见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放火烧了自己?顿时又是愤怒,又是惊惧。 洪七公见他那般模样,气吐丹田,纵声长笑。 就在此时,忽然间右舷处一艘轻舟冲浪而至,迅速异常的靠向大船,洪七公奇道:“咦,那是什么船?” 王道一抬首仔细望过去,但见轻舟中一个纤细的白衣人影一晃,身法轻灵,已跃上大船。星光熹微中遥见那人头上束发金环闪了两闪,王道一心口一窒,低声惊呼:“蓉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加一更 第50章鏖战东海 这乘轻舟来的正是黄蓉。 她是鼓足了风帆顺着回大陆的路线赶来的,发现父亲的那艘大花船早已不见踪影,又见到欧阳锋的大船,紧张之下,抱着一线生机,便跃了上去。 她刚一上船,正见欧阳克犹如热锅上蚂蚁般团团乱转。黄蓉喝道:“道一和七公他们呢?在不在你船上?” 欧阳锋此时正是惊惧万分,忽然见到黄蓉的轻舟,急忙抢出,叫道:“快上那船!”岂知那轻舟上的哑巴船夫是个奸恶之徒,当黄蓉在船之时,受她威慑,不敢不听差遣,一见她离船,正是天赐良机,立即转舵扬帆,远远逃开。 王道一与洪七公见黄蓉跃上大船,就在此时,大船后梢的火头已然冒起。王道一心里一紧,忙道:“快去救蓉儿。” 洪七公道:“划近去!” 两人合力快速划桨,待到近了,洪七公大声叫道:“蓉儿,我和王丫头都在这儿,游水过来!游过来!” 第130章 大海中波涛汹涌,又在黑夜,游水本是极危险的,但洪七公知道黄蓉水性甚好,事在紧急,不得不冒此险。 黄蓉听到师父声音,心中大喜,不再理会欧阳锋叔侄,转身奔向船舷,纵身往海中跃去。但突觉手腕上一紧,身子本已跃出,却又被硬生生的给拽了回来。 黄蓉大惊回头,只见抓住自己的正是欧阳锋,她叫道:“放开我!”左手挥拳打出。欧阳锋出手如电,又是一把抓住,冲小船高声叫道:“臭叫化,黄姑娘在我这里,你可瞧见了?” 这时船上大火照得海面通红,洪七公与王道一看得清清楚楚,火光冲天中,欧阳锋此刻正攥着黄蓉的手腕,王道一觉得心脏发紧,感觉欧阳锋捏着的不是黄蓉的手腕,而是自己的心脉一般。十九年来,她从未如此刻一般惊慌过。 洪七公怒道:“他以此要挟,想上咱们小艇,哼!我去夺蓉儿回来。” 王道一一边拼命向大船划艇,一边道:“我也去!” 洪七公与她一同划艇,说道:“不,你守着小艇,莫让老毒物夺去了。” 王道一挣扎片刻,想了想,还是道:“好!” 洪七公见她表情,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说道:“放心,老叫化定将黄丫头全模全样给带回来!” 两人用力划桨,划近大船,洪七公双足一登,跃上大船。欧阳锋抓着黄蓉手腕,狞笑道:“臭叫化,你待怎地?” 洪七公骂道:“来来来,咱们拆上一千招再说!”飕飕飕三掌,直向欧阳锋劈去。 欧阳锋拿过黄蓉的身子挡架,洪七公又只得收招。 欧阳锋顺手在黄蓉胁下穴道中一点,她登时身子软垂,动弹不得。 洪七公喝道:“老毒物好不要脸,快把她放下艇去,我和你留在这里决个胜负。” 当此之际,欧阳锋怎肯轻易放人,但见侄儿被火逼得不住退避,提起黄蓉向他抛去,叫道:“你们先下小艇!”欧阳克接住了黄蓉,溜入小艇。 王道一见黄蓉落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不知她已被点了穴道。但见火光中洪七公与欧阳锋在那将沉的火船上打得激烈异常,她挂念着七公的安危,也不及与黄蓉说话,只是抬起了头凝神观斗。 洪七公与欧阳锋各自施展上乘武功,在大船上一片火海之中打的难解难分,斗到酣处,欧阳锋一把抹掉头上浊汗,大喊道:“老叫化,咱俩今日决个胜负!” 洪七公仰天大笑,也叫道:“妙极!妙极!今日这一战打得当真痛快!” 拳来掌往间,两人越斗越狠,但都有棋逢对手的酣畅感,都丝毫不顾脚下大船即将倾覆。 眼见大船就要完全被火舌吞没,那两人却丝毫没有停战的意思,王道一微微皱眉,心里暗暗着急:“这一个个的都是武痴!都什么时候了,连命都不要了,还要打个输赢出来!” 王道一眼盯着大船,对黄蓉道:“蓉儿,我去请七公下来。” 黄蓉被点中了穴道,做声不得。王道一不得回应,微觉奇怪,转过头来,却见欧阳克正抓着她的手腕,王道一目光一凝,喝道:“放手!” 欧阳克被王道一那骤然冰冷的目光吓的一哆嗦,但他好容易得以一握黄蓉的纤纤玉手,岂肯放下,笑道:“你一动,我就一掌劈碎她脑袋。” 王道一心中冷笑:“就以你这厮对蓉儿的迷恋,怎么可能舍得动她一分一毫?这话拿去骗三岁小孩儿吧!”当下不假思索,目光一凛,抄浆向他头上直挥过去。 欧阳克为保自己脑袋不被劈碎,赶紧低头避过,王道一紧接着双掌齐发,呼呼两掌,往他面门劈去,欧阳克只得放下黄蓉,摆头闪开来拳。王道一不给他喘息之机,紧追直上,一招“飞龙在天”拍了下来,欧阳克这下是彻底避之不及了,只听“喀咔”一声脆响,肋骨应声就断了三根。 紧接着王道一出手如电,一招“扫穴擒渠”扣住了欧阳克握过黄蓉手的那只手的脉门,一使力,又是“喀”的一声,欧阳克腕骨顿时被扭断。 欧阳克惊痛的叫都叫不出来,一交跌在艇首。 王道一也不去理他死活,忙扶起黄蓉,见她身子软软的动弹不得,当即解开她被点中了的穴道。幸好欧阳锋点她穴道之时,洪七公正出招攻击,欧阳锋全力提防,点穴的手指上不敢运上内力,否则以西毒独门的点穴手法,王道一无法解开。 黄蓉穴道被解,说道:“快去帮七公!” 王道一抬头望向大船,只见欧阳锋与洪七公二人已经动上了兵刃。欧阳锋舞动蛇杖,洪七公抄起打狗棒,攻拒之间,更是猛恶。 王道一用力划桨靠近大船,心中挂念着洪七公的安危,见到二人器械上神妙的家数,又不禁为之震惊,赞叹不已。 武学中有言道:“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剑法最是难精。武学之士功夫练至顶峰,往往精研剑术,那时各有各的绝招,不免难分轩轾。 二十年前华山论剑,洪七公与欧阳锋对王重阳的武功都甚为钦佩,知道若凭剑术,难以胜过他,此后便均舍剑不用。洪七公改用随身携带的打狗棒,这是丐帮中历代帮主相传之物,质地柔韧,比单剑长了一尺。洪七公的武功纯走刚猛的路子,使上这兵器却是刚中有柔,威力更增。 欧阳锋使得那蛇杖是杖法的路子,招数繁复,自不待言,杖头雕着个咧嘴而笑的人头,面目狰狞,上喂剧毒,舞动时宛如厉鬼,只要一按杖上机括,便有歹毒暗器激射而出。更厉害的是缠杖盘旋的两条毒蛇,吞吐伸缩,令人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