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 第一次叫你老师 陈秉书第一次见到沈以珩,是在新学期的教职会议上。会议结束,他匆匆忙忙地回到高三教室,一推开门,就看到那个身穿整齐制服、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的少年。 他记得名单里有这个人:沈以珩,理组第一,年年全科满分。 但他没料到,对方会这麽高——看上去至少一米八五,坐着的时候肩膀b他还宽,眼神却极为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份试卷。 「我是你们新的班导,也是教你们国文的老师,我姓陈,叫陈秉书。」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JiNg神一点。 教室里一片静默,学生们各自低头翻着课本,唯有沈以珩,在看着他。不是那种学生看老师的眼神,而是—— 像在看一件终於到手的东西。 「陈老师。」沈以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沈,带着难以忽视的音质美感,「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他走近一点,发现对方摊开的书是《项脊轩志》。但沈以珩问的不是课文内容:「你喜欢怎样的人?」 他愣住了。 整个教室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你这是什麽问题?」他笑了笑,试图用轻松化解尴尬,「课外的可以下课再问。」 沈以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紧跟着他走到讲台。那一整节课下来,他总觉得被某种视线黏住了,黏得发痒。 --- 放学後,陈秉书留在办公室备课,天sE渐暗,学生几乎都走光了。他正准备离开,门却被敲响。 是沈以珩。 「你还没回家?」他有些惊讶。 「在等老师。」 「等我g嘛?」 沈以珩没说话,只是走近一步。身高的差距让他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下一秒,那个少年低头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什麽都不知道,好可Ai。」 陈秉书心跳一漏,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撑住了腰。沈以珩将他抵在办公桌前,没有用力,却让他退无可退。 「你放尊重点,这里是学校——」 「嗯,我知道。」沈以珩低声笑了,「我会好好遵守规则的,老师。」 他退开一步,像什麽也没发生过,拉开门说:「明天见,陈老师。」 那一夜,陈秉书失眠了。他想着沈以珩的眼神,还有那句话—— 你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他好像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第一次的吻 期中考前的周末,校园里难得热闹。补课结束後,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陈秉书留下来整理试题,天sE已经昏h。 他收好讲义、锁上讲台的cH0U屉,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却在转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是沈以珩。 「你怎麽还没走?」 「等你。」 那句话简单得几乎变成了惯X,但今天的语气却b往常还安静。 他站在走廊边,手cHa在口袋里,额前的碎发遮住一小半眉眼,整个人像是笼罩在暮sE之下的影子。 「老师。」沈以珩慢慢抬起头,声音轻了几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没有。」他下意识否认,但语气太快,反倒显得不自然。 「那你为什麽一直躲着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可是我早就误会了啊。」沈以珩眼神深了几分,「从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他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不超过半臂距离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傍晚的风,但那风被少年T温染得太热,让人无处可逃。 「你让我觉得很快乐。」沈以珩轻声说,「每次看你讲课、每次你皱眉、每次你骂我……都让我想继续看下去。」 「沈以珩……你不要说了。」 「那我做可以吗?」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陈秉书下意识要退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後脑,温热的气息凑近。 「老师。」沈以珩低声呢喃,「让我喜欢你一次,就一次。」 他的唇贴了上来。 那不是轻挑或玩笑的吻。 是沈以珩的第一次吻。 乾净、决绝、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少年的某种认真宣告,甚至有点笨拙地试图温柔。 陈秉书浑身僵住,彷佛整个人都被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 等他回过神来,唇间已被放开。对方退开半步,垂着眼说: 「对不起。我不是要吓你。」 「我只是……真的,喜欢你。」 「很久了。」 他转身离开,一步步踏进暮sE里。 陈秉书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x口像是被什麽堵住。 他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没有马上说「不可以」。 --- 那天晚上,窗外的雨下得很细,却很久。 手机萤幕亮了一下。 【沈以珩】:你讨厌我吻你了吗? 过了一分钟,对方又补了一句。 【沈以珩】:如果你现在叫我「不要再来了」,我会听话。 萤幕前,陈秉书的指尖停在键盘上,许久都没有动。 他想了很多理由,却找不到一个够坚决的词。 最後,他关掉了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默许,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吻,让他的心乱了。 我怎麽会梦到他 星期三的清晨,天空泛着Y灰sE的薄云,预示着一场即将落下的午後雷阵雨。 陈秉书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对自己的状态感到陌生。对学生的亲吻毫无反应已经违反了所有职业1UN1I,但更可怕的是—— 他在昨晚,梦到了沈以珩。 梦里没有情节,只有沈以珩那双总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步一步走近他,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个吻也出现在梦里。 只是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他从梦中惊醒时,全身Sh透,手心还残留着自己紧握的痕迹。耳边,是尚未停歇的心跳声。 像是要从x膛里冲出来。 --- 这一天的课程,他教到《兰亭集序》。他本想平静地讲解「Si生亦大矣」,却在讲台上莫名结巴。 他瞥了一眼教室,发现沈以珩仍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手指握笔,眼神平静,却像什麽都看穿了一样。 直到课後,一个学生忽然凑到他旁边,小声说: 「老师,我看到沈以珩昨天好像偷偷进了你办公室耶……你们是认识很久吗?」 陈秉书一愣。 「谁跟你说的?」 「不是谁说的啦,我去交作业时看到他的背影从你那里走出来,而且他的脸……超不对劲的欸,脸超红,他是不是被你骂了?」 「……嗯。」他点头,勉强挤出笑,「只是讨论作文,可能有点紧张吧。」 「哇~不过沈以珩对你也太乖了吧,他平常超难亲近,只有你叫他会回话。」 学生离开後,他扶着讲桌,手指微微发颤。 他们的关系开始被注意了。 这是警讯,是他早该划下界线的时候——却已经太晚。 --- 放学後,雨果然下了。 他没带伞,在教学楼门口发愣,正准备冒雨冲出去时,一只黑sE长柄伞横到他面前。 「老师。」 沈以珩的声音从伞後传出。 「一起走吧。」 「我可以自己——」 「我知道你可以自己撑伞。」沈以珩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但我想和你一起撑。」 他没有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走到他身旁,打开伞,顺势替他撑在左侧。 两人肩膀微贴,伞下空间窄窄的,连呼x1声都能清楚听见。 「你昨天在梦里吻我了。」 沈以珩忽然说。 陈秉书猛然抬头:「你、你怎麽知道?」 「你今天看我眼神太乱了。」少年语气轻得像在讲一个笑话,「老师,你是不是也开始在意我了?」 「我只是……」 「只是梦到我,不代表你喜欢我吗?」 他没有回答。 沈以珩低头笑了一下,然後像是说给自己听般开口: 「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不急。」 「我可以等你从梦里醒来,也等你从否认里慢慢承认我。」 「我只是……真的很喜欢你而已,老师。」 他们走到校门口,雨还没停,风很大。 沈以珩忽然伸手,把他的帽子拉了一下,像是在整他外套的领口,却在不经意间,轻轻m0了m0他的耳垂。 「你耳朵很热,老师。」他低声说。 「是不是……又梦到我了?」 我想把老师藏起来 沈以珩送他到校门口後,没有继续说什麽,只是在雨停之前,将伞递给了他。 「老师,这把伞你先拿着。」 「万一哪天你又梦到我,就记得打开它。」 「伞下有我。」 他转身离去,校门前的水洼映出他离开的背影,被风一点点吹乱。 陈秉书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场即将崩坏的恋Ai边缘,动弹不得。 他低头,伞柄上系着一条深蓝sE的丝线,丝线末端打了一个结,缠得很紧,就像某人攥住他的方式——不容逃脱。 --- 之後的日子里,沈以珩表面上依旧冷淡守礼,在课堂上不多话、不抢镜、不挑衅。 但他出现的地方,总是刚刚好。 例如陈秉书准备回家,他会在楼下门口撑着伞等; 例如陈秉书要搬教材,他总在他还没出声时就走过来接手; 甚至午休时,他也会出现在办公室门外,说是有问题想问,但提的都是些根本不急着解答的题目。 这样的接近,没有界线地蔓延着。 某天,陈秉书在走廊上无意间听见隔壁班的导师谈话: 「沈以珩那孩子啊,之前有过一次心理辅导记录,说是幼年时父母争执时被困在厕所,两天没人发现……从那之後就特别怕孤单。」 他愣在原地。 他想起沈以珩说过的: 「我想把老师藏起来。」 那不是情话,是一种渴望占有的偏执。 也是一种,从没学会「被Ai」的人的表达方式。 你心里有我吗 期中考过後,学校举办了家长座谈会。大多数学生的家长都到了,唯独沈以珩的那一栏空白。 「沈以珩,你家长没有来?」他忍不住问。 对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有要联络一下吗?」 「没必要。」他低头写字,声音压得很轻,「反正我唯一在乎的人已经坐在这里了。」 陈秉书怔住,不知道该接什麽,只能装作没听见,翻着资料。 隔天,他在cH0U屉里发现一张卡片,外观平平无奇,但打开里面却只有两行字: ——你心里有我吗? ——没有的话,我会慢慢进去。 字迹端正,却压得很深,每一笔都像是在他心上划下痕。 他把那卡片放进包里,却从那天开始,总感觉走廊上的脚步声、楼梯口的目光、书本翻页的声音,背後都有某种无形的注视。 不是恐惧,是紧张。 一种,来自情感深处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