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攻他暗恋成真了》 第1章 《傲娇攻他成真了》作者:不能晒太阳【完结】 文案 卫焱出身东洲第一世家,嚣张跋扈,放肆无忌,被他爹逼着去了天德学宫上学。 他暴躁易怒,看见人就烦,常常逃课。 要问卫焱在学宫里最讨厌的人是谁? 那肯定是李卿云。 卫焱瞧见李卿云,便双手抱胸,语气讥讽:“呦,脸看着这么白,偷偷抹粉了?” 走到近旁,才发现李卿云脸色煞白,额头布满细汗。 卫焱赶忙伸出双臂,隔空虚扶着:“你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 李卿云拨开卫焱,语气冷淡:“无碍。” 李卿云在思过崖罚跪。 下着大雨,卫焱步履匆匆赶过去,他要去看李卿云的笑话。 等人群散尽,卫焱走到李卿云身边,想趁机奚落他。 结果,卫焱只是沉默着把伞撑在了他头顶。 李卿云未发一言,甚至一个眼神也未曾看向他。 俩人被困在山洞里,卫焱没了行动能力,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好冷啊。 李卿云独自离开了。 卫焱心想正好,他才不想和这个讨厌鬼待在一起。 昏昏沉沉时,有只带着暖意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卫焱此时眼泪未干,迷蒙间,他看见那人是去而复返的李卿云。 他扑上去,死死抱着李卿云的腰身,一口咬在他的颈侧,嚎啕大哭。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卫焱扬着下巴,得意地问李卿云:“你说,你是不是离不开我?” 李卿云面色平静,语气淡淡:“是。” 卫焱睨他一眼:“大点声。” 李卿云闭眼吸气,转身走了。 再不走就赶不上传送阵了。 后来,李卿云修为登顶。 卫焱入魔,灵力全无,性情大变,暴戾无常。 他总是疑心李卿云会抛下他,卫焱一遍遍追问:“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李卿云跟往常一样将他揽在怀里:“不会。” *傲娇拧巴世家大少爷攻卫焱,表面内敛属性很杂草根受李卿云 *1v1,he,感情线比较多,作者觉得是 *主攻只是视角,互宠文,攻受对等,介意慎点 *前期攻看似单箭头,实则受很配合,中后期受对攻很纵容 *受的情况开篇就介绍了,攻的情况埋了一些伏笔,到中后期会一点点展开 内容标签:仙侠成长日常傲娇暗恋 主角:卫焱,李卿云┃配角:卫月生,司徒玉珩┃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还没追上的道侣要反过来哄我 立意:爱是珍视和包容 第1章 初夏,早上的日光还不算灼热,吹拂着山间清爽的风,很是舒适。 恰逢天德学宫每旬一次的休沐,三三两两的学生们鱼贯而出,青葱年少,朝气蓬勃。 山门前,卫焱束着高马尾,双手抱胸,右脚脚尖点地,懒散地倚着一颗粗壮的槐花树,一身朱红锦袍,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火焰纹隐在暗处,行走间光华潋滟。 他望着下山的必经之路,眼神空泛,百无聊赖。 身旁的司徒玉珩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他今日穿的是玄色蝠纹圆领袍,领口处总觉得有些紧。 他从袖子里摸了把扇子,摇了两下便不耐烦了,冲着卫焱说:“阿生怎么还没来啊。” “还有你,穿这么红做什么,艳地扎眼睛。” 卫焱没理他。 日头越来越往南偏,温度也升了上来,卫焱不耐烦地啧了声。 就当俩人等的都不耐烦了,卫月生姗姗来迟,一袭月白长袍,显得清雅温和。 司徒玉珩抱怨道:“你可算来了,等得急死了。”随手将扇子塞给旁边的卫月生。 卫月生接过扇子笑了笑:“有事耽误了会,现在走吧。” 卫焱停在原地没动,原本他懒懒地靠着树,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睛有了神采。 卫月生见状,心中了然。 山门前的广兰台上,出现了一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衣衫,独自一人朝山下走来,腰背挺得很直,眼神专注看着脚下的路。 此时,广兰台上跑来了一群少年,嘻嘻哈哈,肆意嚣张,旁边的人都朝他们看过去,只有穿灰衣服的少年,连眼珠子都没偏一下,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卫焱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睛一直盯着那人,看着那人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走到他近前。 司徒玉珩“哎!”一声,然后大声说道:“那不是李卿云吗?” 卫焱和卫月生都没理他。 此时,李卿云要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卫焱从身上摸出一颗灵石,朝他扔了过去。 灵石咕噜咕噜落在了李卿云的脚边。 李卿云脚步不停,朝扔东西的人看了一眼,然后径直往前走,再没给一个眼神。 啧,没劲。 随着李卿云走远,卫焱收回视线,走上前捡回那颗灵石,吹了吹,然后塞到衣襟里。 司徒玉珩皱着眉,说:“阿焱啊,要不算了吧,我看李卿云挺老实本分的,别跟人计较了。” 卫焱没说话。 卫月生抢先开口:“阿焱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第2章 司徒玉珩有些不解:“我就不明白了,李卿云到底怎么惹到阿焱了,这么追着不放,这都多久了。”越说越亢奋,“这大清早的朝人家扔东西,要不干脆痛打一顿就算了。” 卫月生无语道:“我看是你跟李卿云有仇吧。” “走了,回去睡觉。”卫焱说完,朝学宫里走。 司徒玉珩喊道:“哎呀,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望月城里吗?跟我们一起呗。” 卫焱背着身挥了挥手。 司徒玉珩不管他了,拉着卫月生:“走,咱们下山买东西,也不知道阿焱这什么时候才算完。” 卫月生想起卫焱的性格,摇了摇头,“我看早着呢。” 太阳西斜,日光变得昏黄,山钟敲响了第一声,等到第三声响起,一刻钟后,山门就会关闭,所以下山的学生要赶在这之前回来,不然会被记过。 光线越来越昏暗,第三声山钟被敲响。 此时,山门前的台阶上,一位学生拾阶而上,不紧不慢。 李卿云慢慢朝学舍走去,他很喜欢傍晚,因为有时候天空上的云会是红色的,很艳丽。 他走到云霄峰山脚的时候,跟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很像天边的云。 他扭头看过去,那人见他突然回头,愣了一下,然后语气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每次都这么磨蹭,哪次给你关外头。” 李卿云充耳不闻,只是确认了一下,这人身上的颜色比傍晚的云颜色更浓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卫月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阿焱啊,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你这样人家更不理你了。” 卫焱不耐烦地说:“你在说什么屁话,谁要他理我。” 卫月生继续劝他:“你这样不行啊,把人越推越远,说话这么不中听,人家更不想理你了。” “你不懂。”卫焱撂下这一句话走了。 没用的,就算自己低声下气、温柔小意地哄他也没用的,因为他心里明白,李卿云不会上心的。 第二天卯时,学宫有早课,李卿云睡醒后,怔了一会,然后挣扎着起床,穿上校服,眯着眼洗漱,不紧不慢地朝破蒙院走去。 走到山脚的拐弯处,见到有人依靠在栏杆上,他瞥了一眼,起得真早。 卫焱看着那人走近他,又远离他。 他朝山下望着,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看着那人的背影,看着背影消失不见,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不知过去多久,不远处传来司徒玉珩的声音:“阿焱啊,我真服你了,每日起这么大早,还是练气期,考核门门不合格,真不知道你每天在干嘛。” “说真的,你还不如李卿云,虽然人家也是练气期,但是人家好几门课考核都是甲等呢!” “人家每日起这么早,还能看得见成效,真不知道你这一日日的是在干嘛,还不如和我一起睡懒觉呢。” 卫焱受不了他这啰嗦劲:“再多说一个字,把之前给你的八卦镜还我。” 司徒玉珩瞬间止了声,还用手捂住嘴,谄媚地笑了笑,他慢下步子,落后两人一段距离。 卫焱嫌弃地别过头,看不得他这恶心样儿。 卫月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阿焱,阿珩说得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这个月又要小考了,修为就不提了,你愿意压着就压着吧,可是那些课你要是门门不合格就说不过去了,学宫可不会顾忌你的身份,到时候要是把舅舅请过来怎么办。” 卫焱低着头不吭声。 卫月生见状叹了口气:“阿焱,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个时候别犯倔,到时候舅舅一气之下将你带回东洲,你可再也见不到人了。” 卫焱蓦地开口:“谁稀得见他,看见他我就心烦。” 卫月生见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惯会口不对心:“你好自为之吧,真把舅舅招来了,有你受的。” 说罢也不理他,叫上司徒玉珩往清涟书院走。 天德学宫是天下第一学宫,每年秋季招生,年龄须在十二岁以上,最大不得超过十八岁。 每一届的学生,刚开始都在破蒙院上课,不论资质年龄打乱混在一起,共分了二十个课室,每个课室六十人,课业较多,学得较浅,例如经史课、声韵课、炼丹课、符箓课、阵法课、御兽课等。 修真界将修为划分为八个等级,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 学习三年后进行考核,考核通过的学生,按照成绩重新划分斋院,在三年内修为达到筑基期以上的,考核通过后可以提前离开破蒙院,去清涟院继续学习。 考核没通过的,继续留在破蒙院学习,此后每年秋季有一次补考的机会,如果连续三次考核仍未通过,但修为达到了筑基期,也可以前往清涟院学习,否则会被学宫清退。 三年前,十四岁的卫焱、司徒玉珩,十六岁的卫月生,相伴自东洲而来,一起来到天德学宫上学。 卫月生随母姓,他母亲是卫焱的姑姑,司徒玉珩与卫家有姻亲关系,三人自小相识,感情颇深。 去年九月,卫月生的修为已经达到练气大圆满,他压着修为没有筑基,想等着卫焱、司徒玉珩一起,主要也是想看着卫焱,怕他生事。 卫焱跟他说自己一直安分守己,少给他扣帽子。 卫月生细细一回想,发现卫焱除了刚入学那会爱逃课,其他的真没犯过什么错,尤其是近两年,连课也不逃了,他心下大定,放心筑基。 第3章 今年春上,司徒玉珩也成功筑基,俩人先后去了清涟院。 按照学宫规定,修为达到筑基后,不用再上那么多课业,可以自主选择主修课程。 现在司徒玉珩是筑基初期,卫月生是筑基中期,都已选择了主修方向。 等修为达到金丹期后,课业非常松泛,没有强制要求,可以独自出门历练,等历练结束,回来考核通过后,就算结业。 届时可以选择去各大宗门世家任职,能力出众的或许能进入仙盟府,后期执掌一城也不无可能。 卫焱入学时就是练气九层,快三年了,修为丝毫没有进展,目前仍留在破蒙院学习。 课钟还没响,一群人在院子里聊天,声音叽叽喳喳,都穿着破蒙院白色蓝纹的校服,一眼望去,分不清谁在说话。 “哎!你们说,这李卿云都在破蒙院待了快六年了,今年考核再不通过,可就要被清退了。” “啧,话说的轻巧,怎么通过,他一个练气三层,比凡人好不到哪去,这离考核不足三个月了。” “我记得去年的终考,他有几门是甲等啊,怎么会没通过?” “不及格的课太多了,综合下来就没通过呗。” “为什么会这样啊?” “还能为什么,灵力低微呗。” “除非他三个月之内修为达到筑基,不然就等着被清退吧。” “也不一定非要达到筑基期,他能达到练气八层,灵力稍微充足点,也能通过考核了。” “唉!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进来的,听说他十二岁进的天德学宫,如今快十八了吧,都考核三回了,愣是一次没过,关键每天看着还挺努力,真是琢磨不明白。” “你们不知道李卿云怎么进的学宫啊!” 学宫招生有三种渠道,一是各大世家和宗门推荐的人,直接进入学宫,二是各城池府学举荐的人,简单考核后即可入学,三是自主报名,多是家世不显的普通人,要经过层层考核和选拔,方可入学。 “别买关子了,快说!” 那人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听上一届的师兄说,他当时是被宋长老带回来的,没考核直接就入学了,刚学一天就能引气入体,没多久就达到了练气三层,大家都以为是个小天才,结果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个练气三层。” 谁要关心他的修为啊,有人直截了当地问:“你就说宋长老为什么带他回来?” 那人笑而不语。 “然后呢,快说,快说!” 那人做了个手势,招呼大家凑近一点,表情神秘兮兮。 有些知道内情的,觉得议论别人的私隐不太好,跟揭人伤疤一样,便劝阻道:“差不多得了,议论议论成绩就算了,别越说越多。” 有人不满:“怎么就许你知道,不许我们知道,再说了,不就是闲聊说着玩嘛。” 接着催促那人:“别管他,你快说!” 那人一看有人捧场,便说:“据说是他家里……” 话没说完,那人“啊”了一声:“谁砸的我,没长眼睛吗?” 卫焱掂了掂手中的另一个石头,猛地又朝那人头上砸去。 那人躲闪不及,又被砸中,疼得哇哇叫:“你大爷的,那个狗东西不长眼,往爷爷身上砸。” 卫焱冷哼一声:“爷爷我砸的你这狗东西。” 第2章 孙世茂抬头望去,一看是卫焱,气焰熄了一半,学宫里可能有些人不知道卫焱的身份,但是孙世茂却知道,他因着姐姐的关系,不仅知晓卫焱的身份,而且还了解卫家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当下大家都看着,为了面子,孙世茂强撑着质问他:“卫焱,我没得罪过你吧,刚刚不过是闲聊,也没提及你,你做什么砸我。” 卫焱看着他,眼里都是蔑视:“因为你嘴太臭了,熏到我了,以后嘴别张那么大,闭严实了。”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早有人看不惯孙世茂那张狂的样子。 孙家原本是中州的二流世家,他爹风流成性,为人不齿,孙世茂从小丧母,他嫡亲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后来姐姐嫁进了谢家嫡系长房,谢家是中州最鼎盛的家族之一,他便开始仗着自己姐姐作威作福,爱在背后搬弄是非,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平日里惯会欺软怕硬,拜高踩低。 季爽虽是世家出身,但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日结交好友不论家世,最看不惯攀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人,早看他不顺眼了,起哄道:“就是,你早上是不是没漱口。” 孙世茂捂着头,满脸愤恨,明白了卫焱就是故意找茬,听着周围人的哄笑,只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气红了眼,咬牙切齿道:“卫焱,你别太嚣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卫焱压根不把他这威胁的话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嚣张,你不服啊!” 孙世茂被愤恨冲昏了头脑,言语上也没了顾忌:“姓卫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天德学宫,是中州的地界,不是你们东洲。” 他见卫焱脸上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顿时口不择言:“卫大公子真是有依仗,怪不得行事乖张无忌,原来是家学渊源,就跟你那个风流浪荡的……” 孙世茂还欲说些什么,被身后的谢风扬一把拽走,低声说:“你要是找死,我不拦你,但是你别打着谢家的旗号,又去找你那好姐姐。”说完一把推开了他,嫌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找个手帕净了手,团了团砸在他身上。 第4章 孙世茂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那手帕砸在身上,然后突然警惕地看向卫焱,生怕他有什么动作。 这时卫焱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态消失殆尽。 面无表情的脸却让人感觉可怖,一时间周围没了声响。 半响,卫焱兀自笑了一声。 他慢慢朝孙世茂走去。 孙世茂惊恐地朝后退去,扭着头四处看,突然看见了谢风影,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猛然扑上前去,“风影哥,你不能不管我!” 谢风扬、谢风影都是中州谢家嫡系二房的人,就因为孙世茂爱打着谢家的旗号惹是生非,导致他们二房的名声也不太好。 谢家与卫家有些来往,因此,谢家两兄弟未进学宫前就跟卫焱见过面,虽然他们跟卫焱不怎么熟络,但也好过孙世茂。 谢风扬对孙世茂恨得咬牙切齿,可惜他姐姐是谢家长房的少夫人,一时竟奈何他不得。 谢风影看着胳膊上抓着的手,皱了皱眉,正欲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谢风扬打断了。 谢风扬掰开孙世茂的手,拎起他的胳膊把他甩在一边:“滚,谁是你哥,少在这攀扯,那是我哥。” 孙世茂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惶惶地看着走到近前的卫焱,哆嗦着开口:“你离我远点,你动了我,我姐不会饶了你的。” 谢风扬听见这话,气得就要上前给他一脚。 谢风影伸手拽住他,低声呵斥。 孙世茂的眼睛死死盯着卫焱,防止他突然出手。 但卫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越过他径直往前走了。 孙世茂一下子愣在那,卫焱那一眼让他钉在了原地,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视,他感觉自己像被人扒了衣服丢在人群里一样,心里突然涌上来巨大的羞耻和难堪。 谢风扬看孙世茂那样,忍不住幸灾乐祸,抱着双臂,扬着下巴嘲讽道:“该,谁让他嘴贱。” 谢风影扭头看向他,一言不发。 谢风扬松开双臂,垂在腿侧,低声嘟囔:“不说就不说。” 谢风影低低说了一句:“回去上课。” “哦”谢风扬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哥哥走了。 等他们都走了,刚刚就追着问的路仁轩凑到季爽身边,笑着问道:“哎,爽哥,刚刚没说完,李卿云到底怎么进学宫的,只听说他不是世家出身。” 季爽着实无语,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这么好奇。” 路仁轩一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硬是凑上来追问。 季爽无奈道;“其实真没什么,再说了,君子背后不语人是非。” 正好,此时课钟响了,季爽就势摆脱路仁轩,转身进了课室。 卫焱回到课室,他内心并未被孙世茂的话激怒,因为这些话从小就听惯了,他在意的反而是李卿云的事。 刚刚孙世茂说他是宋长老带进来的,据他所知,宋长老并非出身世家,相反,家境可以算得上贫苦。 但是他自己资质上佳,本性坚韧,一把清澜剑用的行云流水,于剑道一途很有天分,且为人刚柔并济,短短数年,就在天德学宫任长老一职,是个有能力的人。 他来学宫的时候,自己老子还特意叮嘱过,要注意这个人。 宋长老亲缘淡薄,并无什么子侄,而且观他行事,并不是那种徇私舞弊的人。 所以为什么他会把李卿云带进学宫呢? 卫焱有点想不通。 他之前只知道李卿云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日常吃喝穿戴能看出比较拮据,而且休沐的时候,还会去学宫外的山上采灵药赚灵石。 他本以为李卿云只是单纯的家世不好,没想到还另有隐情。 他以往也不爱往人堆里扎,所以也没听旁人说过李卿云的闲话。 卫焱无意识的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左前方,眼睛注视着那个腰背挺得很直的人。 等到先生说散学,卫焱才回过神来。 暗骂一声。 看什么看,一个讨厌鬼有什么好看的。 其他人都欢喜地站起身来,快速收拾完东西,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李卿云又是不紧不慢、磨磨蹭蹭,别人都跑出二里地了,他还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呢。 怪不得他总吃不上饭,活该。 卫焱看他走了出去,自己却留在位置上没动。 他还在想李卿云家里的事,不由自主地发散了思维。 家里的糟污事就那么些,不是老子爱吃喝嫖赌,养小妾外室,就是当娘的出去乱搞,再者家里亲人之间乱,伦。 但是看李卿云平时节俭的样子,就算是一般家族的庶子也不会这么拮据。 卫焱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是他父母虐待他吧,打他的时候被刚正不阿的宋长老瞧见了,于是把他带到学宫来了? 卫焱越想越烦,踢踏了一下桌子。 烦死了,他挨打关我什么事。 卫焱站起身走了。 膳房一楼,坐满了学生,吵吵囔囔,好不热闹。 有些学生还未到筑基期,尚未辟谷,况且都是半大少年,经不得饿,看见膳房就跟饿狼扑食一样。 李卿云目不斜视地走进膳房,直奔右边第一个窗口,端着饭转身找位子。 人很多,他循着四周打量了一圈,想找个空位子。 碰巧这时有个学生急冲冲往前走,看见李卿云站在前边挡路,不耐烦地将他推到一边:“别挡道,杵这当柱子呢。” 第5章 那人力道太大,他没站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他有些刹不住步子,索性顺着力道往后退。 这时,有人在他身后撑了一下,将他往前推。 李卿云站稳后,拧身往后看,发现后面是桌子,旁边站了个人。 卫焱语气很冲:“走路不知道看着点,给膳房桌子撞坏了怎么办。” 其他人听见这话,都替李卿云冤枉。 膳房的桌子都是黑铁木,桌角都用铜片包裹,就李卿云刚刚后退的架势,真撞上去,别说给桌子撞坏了,他那腰估计都要青一大块。 李卿云没理那人,他刚刚手没端稳,手里的饭菜洒了一地。 他愣愣地站在那,看了卫焱一眼。 卫焱沉默。 我不是故意的。 他侧过头,不自在地避开那人的视线。 卫焱很好奇,李卿云会是什么反应,恼羞成怒?会生气吗? 然后他就看见,李卿云很平静地略过了他,俯身蹲在地上。 李卿云内心有些纠结。 他一向吃的很节省,要攒灵石,不舍得重新买一份,但是不吃饭又很饿。 于是他夹起上面的米饭吃了。 周围很多人在议论,声音乱糟糟的,先前撞他的那人也在嘲笑他。 他就跟没听见一样。 李卿云不是故作镇静,他是真的没听见,旁人的看法他从来不放在眼里。 他现在只知道不吃饭会饿,饿了会很难受。 卫焱死死攥紧了拳头,明明看到这些他应该高兴的,反正他也讨厌李卿云。 可是他现在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只想把李卿云拉起来。 于是他侧过了头,不想再看。 在李卿云又一次夹起地上的饭,送进嘴边的时候。 他霍然起身,两三步走到近前,一把将李卿云拽起来,大声吼他:“别吃了。”随后将李卿云摁在位子上,指着他说:“别动,就这在待着。” 卫焱阔步走到窗口前,重新给他打了一份饭,然后坐在李卿云面前,把筷子递给他:“吃。” 李卿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似水。 卫焱看着他吃完了饭。 李卿云吃完饭没有说只言片语,既没有质问卫焱为什么推他,也没有问为什么给他打饭,平静地离开了。 他走后,卫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李卿云家里是不给他灵石花吗?他家里是不是真的虐待他? 卫焱自小家世显赫,锦衣玉食,没见过这么穷的人,他无法理解李卿云的做法。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见到人,手里拿着通灵玉转来转去,内心有些烦躁。 两地之间传递信息,如今一般用传音符和通灵玉 传音符制作相对简单,价格便宜,传讯距离短,且单向传音,只能用一次,私密性差,旁人也能听见传音内容。 通灵玉制作复杂,价格极为昂贵,只要往里刻录灵力,可以在两枚通灵玉之间实现双向对话、留言,短距离内几乎没有延迟,可以重复使用,私密性较好,只有持有通灵玉的人才能听见声音。 相比之下,用传音符的占大多数,毕竟通灵玉太贵了,普通人用不起。 不多时,司徒玉珩走了进来,在那左右张望,人太多了,一时看不过来。 卫焱对着通灵玉说:“你东张西望看什么呢,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呢。” 司徒玉珩听到通灵玉里传来的声音,往身前看去,就见卫焱一脸不耐地坐在犄角旮旯里。 走近之后,司徒玉珩忍不住说:“不是我说你啊,阿焱,你找个这么犄角旮旯的地儿,怎么不干脆钻墙缝里。” 卫焱:“你脸上那是俩窟窿眼吗,自己瞧不见怪谁。” 司徒玉珩翻了个白眼,示意自己眼睛好着呢:“你这个位子被柱子挡了大半,谁瞧得见。” “叫我来干嘛?”司徒玉珩没好气地说。 卫焱开口:“你们课室有没有六年前进学宫的人。” 司徒玉珩想了一下:“有一些人是那时候进来的。” 卫焱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去打听一下,李卿云家里人对他好不好。”跟着又补充一句:“你悄悄地问,侧面打听一下。 司徒玉珩疑惑道:“你打听他干嘛?不是说讨厌他,不想跟他交朋友了吗?” “不该问的少问。”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卫焱扬着脸,表情不耐:“我烦他,听见他的事就烦。” 司徒玉珩感觉自己今天好像没睡醒:“大哥,你烦人家,不想问还不想听?那你还让我去问,你今天吃错丹药了吧!” 卫焱:“你管那么多呢,明天打听好告诉我。”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站起身就走了。 司徒玉珩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卫焱出了膳房,脑子里有些混乱,无意识地往前走。 平时休沐过节的时候不见他回过家,也没听说过他父母来看他,而且李卿云也不是会惹父母生气的人。 平时安安静静的,看着就乖。 可是万一就有眼瞎的父母呢,不喜欢好孩子呢。 而且就李卿云那个哑巴,被打了估计就原地站在那儿,跑都不会跑。 卫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想李卿云的事,顿时气得不行。 卫焱平常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对别人的隐私也不感兴趣,可一听说李卿云家里可能有问题,他就有些坐不住。 第6章 他不禁有些后悔,好端端地去打听那人做什么。 但他嘴上说着后悔,可是也没告诉司徒玉珩别打听了。 第二日,司徒玉珩带来了李卿云的消息,他家里的事在学宫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不是想象中的有什么污糟事,也没有什么风流轶事,大家有时候闭口不谈,是因为君子持节,这事有些沉重。 第3章 卫焱猜测李卿云家里有人苛待他,并不成立。 因为李卿云的家人在六年前都去世了。 李卿云被宋长老带回学宫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年纪尚小,家中父母亲人俱亡,又加上有点资质,年龄符合,所以宋长老一时生了怜悯之心。 李卿云出生在这片大陆西南方一个小城里,名为青城,与妖界、魔界接壤,当地气候多异,所以灵植种类繁多,他家里就开了间药铺,以此为生,生意尚可,也算衣食无忧。 这片大陆虽被称为修仙界,但并非人人都有资格修仙,灵根是决定一个人能否修炼的前提,灵根越多天赋越差,而大多人灵根驳杂,有些人甚至没有灵根。 这些天赋差的修士,终其一生只能止步于筑基期,甚至因为资质差,一辈子停留在练气期的也比比皆是,这些人,仅寿命比凡人长一些,灵力低微,基本不会什么法术。 李卿云的父母就是这种最底层的修士,灵力十分低微,跟下界的凡人相差无几,但是他父母为人勤勉,夫妻同心,将药铺生意打理不错。 李卿云是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从他未出生时就对他满怀期待。 他出生在傍晚,当时霞光满天,父母给他取名卿云。 卿云,喜气也,被人视为祥瑞。 父母希望他祥瑞加身,能出人头地,在修仙一途有所成就。 李卿云出生时就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哭闹,父母以为孩子心志较硬,将来能成大事,心里愈发高兴。 没过多久,父母对李卿云抱有的满怀期待就落了空,儿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心志坚硬。 李卿云对外界感知较弱,整个人木木的,素日不哭也不笑,就睁着眼睛面目表情地看着你,父母只觉得瘆得慌。 父母对他的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那种期待一朝落空,态度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他再也不复以往的亲近。 父母见他整日木讷沉闷,寡言少语,不喜不怒,跟他说话时,他只会静静地看着你,父母担心他是傻子,又在心里隐隐觉得自己生了个怪胎,对他不是很喜欢,但是在衣食上也并无苛待,只是少了父母应有的亲近和温情,甚至有时候都不敢和他那双眼睛对视。 有时候母亲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院子里,便忍不住心疼,想去亲近他,可是凑到他身旁,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本不该出现在孩子脸上,充满漠然的眼睛,母亲退缩了。 谁也不知道看上去面无表情的李卿云,内心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冷硬,是不是真的对外界没有感知,因为没有人问他。 或许是本性所致,或许是父母的冷待导致,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孩童,失去了孩童应有的特质,就这样慢慢长大了。 长得稍大一些后,李卿云身上违和感褪去了一些,因为婴孩脸上出现那种神情会让人毛骨悚然,而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上,只会让人觉得这孩子不爱笑,智力有缺,可能是个呆子,但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李卿云六岁那年,父母听着别家院中孩子的欢声笑语,实在无法忍受家里沉默压抑的氛围,于是李卿云多了一个活泼伶俐的妹妹。 这个妹妹生下来就和李卿云截然相反,哭闹不停,在父母逗她时咯咯直笑,生的玲珑可爱,父母待她如珠如宝,在本应倾注在李卿云身上的爱全都浇灌到了妹妹身上。 妹妹从小就很亲近哥哥,刚会走时就抱住李卿云的腿不放,在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时会扑进他怀里,李卿云任由妹妹在自己怀里扑腾,垂着头静静看着她。 父母刚开始看女儿亲近李卿云,还有些担忧,后来观察多日,发现并无不妥,便任由女儿去了。 后来李卿云长到八岁,父母觉得不能让儿子天天在家里枯坐着,就让他去私塾上学,然后得空来店里学习辨药。 有时父亲去私塾接他,发现总有人欺负儿子,他跟那些孩子和私塾沟通过多次,但是成效并不显著。 又一次,他看见一群小孩围着儿子嬉笑,问他是不是傻子,时不时拉扯他的胳膊,甚至有人上去掐儿子的脸,父亲枯坐一夜,次日便让儿子退了学。 此后,李卿云白天在店铺学习药理知识,晚上父母轮流教他识字。 没想到儿子看着木楞,实则内秀,药理知识学习进展飞快,这让父母喜极而泣。 李卿云十岁那年,当地府学招生,前几年因着李卿云木讷,父母并未带他报名,现如今觉得自己儿子还是有长处的,便想让他去试试,万一儿子真是天生异相,潜质非凡呢! 父亲牵着李卿云走到府学门口,看到很多穿着非富即贵的半大孩子,他们脸上带着隐隐的骄矜和自傲。 父亲低头,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儿子,回想起儿子在私塾被人堵着欺负,他语重心长地对李卿云说:“以后要是有人拉扯你,你就跑,不要回头,往家里跑。” “别人跟你说话,要懂礼节,好歹应一声。” 第7章 “遇事不要跟人争抢,慢一些就慢一些。” “如果真有人欺负你,不依不饶,实在避不过就下狠手,保全自己最重要。” “……” 李卿云抬起稚嫩的脸庞,就那样无声地注视着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父亲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 父亲牵着李卿云回家了。 到家后,母亲问他儿子灵根如何,资质好不好,有没有被府学录取。 父亲看着被女儿缠着嬉闹的李卿云,低声对母亲说,算了。 万一测出来儿子有资质,让他去吧,担心他受人欺凌,不让他去吧,又担心他就此埋没,蹉跎一生。 就让他在家里吧,最起码能平安一生,衣食无忧。 长到十二岁的李卿云,身上的违和感几近于无,打眼一看,只让人觉得是个安静少年,但相处久了还是会发现有些不对劲,似乎内敛过头了,但并不会让人排斥和厌恶。 平时沉默的李卿云跟父母的交流一点点增多,有时候面对客人也能交流几句,面对活泼缠人的妹妹,脸上偶尔会露出不自觉的温和笑意。 此时的李卿云身量拔高,像刚抽节的小青竹。 妹妹六岁时去府学测了灵根,是水木土三灵根,相较于大多数人,资质已算尚可。 父母都是五灵根,在修仙一途已无望,儿子已经是那副摸样,骤然得知女儿有此天资,二人喜不自胜,根本坐不住,张罗着要让女儿进府学修行。 府学束脩对李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像青城这种小城,平日交易所用货币与凡界相似,金银铜钱居多,不怎么用灵石交易,只有大城池才会广泛使用灵石。 灵石分为三种,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 一颗上品灵石等于一百颗中品灵石等于一万颗下品灵石。 各等级的灵石大小相似,均如黄豆一般,只是等级越高灵石越纯净,蕴含的灵气越充足。 市场上流通的灵石,大多数为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上品灵石很罕见。 因此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之间可以按汇率自由兑换,而兑换成上品灵石就要加价。 府学束脩必须为灵石,进入府学后一切花销均用灵石交易。 李家经营一家药房,开支在普通人里属于中等,但是要供养一个修行之人就不够看了。 七岁便能入府学了。 妹妹还有一年就能入学,父母将家里的存续都换成了灵石,支撑三五年的束脩没问题,但是平时吃用需要不少灵石,此外还需要购买法器,丹药,符箓,以后年岁渐长,于修仙一途花费甚多。 父母想尽可能给女儿提供好的条件,儿子也渐渐大了,以后娶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要给儿子攒些家底。 本来店里请了两个帮工,为了减少开支,就辞了一个,父母变得十分忙碌,每日天不亮就走,夜深了才归家。 虽然累了一些,但是父母心里是很高兴的,觉得再累也值得。 李卿云在自家店里学了四年,很多事情都能上手。 店里会高价收一些灵药再添些价钱卖出去,赚取一些差价,间或有一些采药人来店里卖药。 李卿云见多了,心里有些想法。 他不时去城外的山上碰碰运气,运气好能采一些价格较高的灵植。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父母知道他是为了补贴家里,心里很是酸楚。 每次他从城外采药回来,父母总会觉得愧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待他。 一个夏日的早上,李卿云拨开妹妹搂在腰间的胳膊,揉了揉她的头,背着竹篓走向了城外。 他这一次去采药,碰见了一朵紫昙花,含苞待放,这种花要等自然绽放后才有药效,于是他就候在一旁。 在外采药停留个几日也是正常,他像往常一样,找了两棵距离合适的树,绑好秋千,从背篓里拿出干粮,躺在秋千上默默地等花开。 这一等就是两日。 一朵紫昙花值很多钱,李卿云收好花,向城里走去,步伐难得带上了少年人应有的雀跃和松快。 一走进城门,他就发现了不对,原本往日喧闹的白日,此时一片寂静,屡屡轻烟浮在城池上空,在太阳的照耀下并不显眼,有风吹来,夹杂着难闻的味道。 走进城内,李卿云顿住了脚步。 城内一片狼藉,一股浓烈的烧焦味道直奔而来,让人作呕,房屋倒塌,到处是断壁残垣,远处还有余火未清。 走近看,地上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残肢碎屑。 未被大火吞噬的人,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四面八方,不时传来一道道撕心裂肺、恸哭的声音。 第4章 又过了一天,城内迎来了姗姗来迟的仙盟卫。 原来,青城因为牵扯到人魔两族纷争,被迫沦为战场,两方都是大人物,当地的仙盟会拦不住,也不敢拦。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于是青城就变成了那池子倒霉的鱼。 事情闹大,被仙盟得知,派来了救治的人,可惜有些人永远等不到了。 城里的幸存者都被当地的仙盟会带走安置,天德学宫的宋世安长老,带队处理灾后事宜,他看到了李卿云,以及他身后那三具焦黑的尸体。 他低声叹了口气。 宋长老看出李卿云资质不凡,也有十二三岁了。 第8章 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去天德学宫上学。 李卿云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宋长老把李卿云带回了学宫。 十二岁的李卿云进入天德学宫后开始修炼,仅三天就进入了练气期,众人都以为他是小天才,但是往后近六年里他一直都是练气期,让大家大失所望。 李卿云好像一直默默站在那里,被迫承受别人的期待,又被迫承受别人的失望。 听到这番消息,卫焱心绪难平,感觉心里窜出一堆火气,却找不到地方发泄,他憋闷地在学宫里闲逛。 不知不觉间,卫焱走到了后山。 天德学宫占地极广,位于落仙山脉北侧。 落仙山脉是当今世上十大山脉之一,山峰林立,灵气浓郁,据悉,仅明面上学宫地底下就有十七条灵脉,暗处有多少还未可知。 这座巨大的山脉养育着许多生灵,各式各样的珍稀灵植和高阶妖兽,景色也美不胜收。 学宫内高大的山峰被修整征用,做不同用途,一些较矮的山峰就空闲在那儿。 卫焱如今所在的后山就是如此,位于司药峰后面,平时没什么人来。 后山大部分种的都是竹子,平时也没人打理,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 竹林茂密,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恰好落在那人脸上,清隽沉静,将神情映照的晦暗不明。 卫焱看到他在这,就知道他今天早上又没吃饭。 怪不得在膳房里半天没见到人,活该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 李卿云平时得闲,就会来后山看书打坐,有时候会练练剑法,时间久了,竹林中被他走出一条小路。 灵气在体内运行一圈后,李卿云缓缓收势,轻吐一口气,睁开眼,站起身来,然后肚子响起了咕噜声。 今天早上进膳房晚了,便宜的吃食都卖完了,剩下的价格比较高,他不舍得买。 不过,他并不担心挨饿。 他朝前方的竹林走去,没一会儿,果不其然,他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板栗。 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唔,好甜。 吃完板栗,他拍了拍手,上午第一堂没课,他准备去置物堂看看。 卫焱躺在后山岔口的那个大青石上,看着李卿云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他抬起右手,覆在眼上,遮住日渐强烈的阳光。 不记得是去年的哪一天了,只记得当时的竹叶有些枯黄,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受到一些凉意。 那时,他还没有那么讨厌李卿云。 当时他注意到李卿云早上总是不吃饭,明明他比自己大一岁,但是身形看着比自己还瘦弱。 于是,那天他买了一些糕点,跟在李卿云后面,一路走到了后山,在他看书时,把糕点递给他。 李卿云摇头。 他以为李卿云是不好意思接,便一个劲地往前递,可能力度有点大,不小心怼到了他身上。 李卿云朝后躲去,不经意一个挥手,糕点被打翻在地。 他看着卫焱,说:“不要。”然后就转身走了。 当时,卫焱不明白,自己是好心给他送东西,为什么不领情。 卫焱蹲在地上,看着眼前散落的糕点,心里有点委屈。 难道是不喜欢吃,这可是自己挑了很久的。 后来,卫焱事先偷偷在地上丢了一些板栗。 李卿云看到后,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纠结,左右环顾了一圈,等了很久,最后把板栗捡了起来,剥开壳放进嘴里,小声说了一句:“是甜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时,卫焱就藏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心脏砰砰直跳,他害怕地捂住胸口,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惊扰到他。 直到今天,李卿云那个傻子都没想到,为什么竹林里会长出板栗,还是煮熟的。 想到以前的事,卫焱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十分后悔,都怪自己手贱,干嘛还给他丢板栗,那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烦人精。 让你管不住自己,给他送什么东西,李卿云讨厌死了,让那个讨厌鬼饿死算了。 今天就算本少爷听了他的家事,动了恻隐之心补偿他的,以后就让他饿着,下次再找他茬。 日头越来越大,空气越来越灼热,身下地石板传来一阵阵的热意,烘得人难受。 卫焱受不得热,心里烦躁不已,干脆起身。 李卿云跟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走进置物堂,径直朝兵器阁走去。 他走到一把剑前,停了下来,然后从旁边拉过一个蒲团,就地盘腿坐下。 这里都是一些不知从哪搜罗来的法器,不是豁了口的刀,就是断了柄的剑,要么就是放糟了的鞭子,总之都是一些品相较低的残次品。 李卿云面前这把剑也不例外。 虽不曾缺胳膊少腿,但是剑身上下锈迹斑斑,别说砍人了,估计粗点的树枝都弄不断。 这里平时鲜少有人来,周围很安静。 “你又来了。”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嗓音低沉厚重,听声音约莫是个中年男人。 “嗯。”这是李卿云的声音。 “唔,算起来,你来了有几个年头了。” 李卿云答:“快六年了。” “这次你攒够灵石了吗?” 第9章 周围沉默了一下。 李卿云开口:“没有,还差五万。” 止戈一听这话,震惊不已,内心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这孩子说,斟酌良久,他还是开了口:“卿云,我快消散了。” 李卿云低着头,看着身下的蒲团,将翘起来的一根草茎慢慢抚平,声音有些低:“还有多久?” “至多半年。” “嗯”李卿云应声。 止戈来自哪里,无人得知,他早已陨落,幸而在陨落之际留有一丝残魂,后来因缘际会存身于这把绿水剑中,又碰巧被天德学宫收走,放在置物堂中。 当时李卿云刚进学宫不久,被分到这来打扫,其他人都是胡乱扫几下,敷衍了事,但是李卿云打扫得非常仔细,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止戈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从未跟旁人说过话,此时莫名起了想说话的心思。 他观这少年,沉稳非常,不像是一惊一乍的样子,应该不会吓到他。 又观察了几天,他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说第一句时,没人回应,止戈以为他没听见。 又问了他一句。 依旧没有回应。 止戈无法现形,只能再次问道:“是我在说话,你听不见吗?我就在你面前的这把剑里。” 李卿云把手中的抹布拧干水,叠好,才扭头看向那把剑。 “你是魔还是妖?”李卿云问。 “我是人,只不过已经死了,这是我的一缕魂魄。”止戈答道。 “你能离开这把剑吗?” 止戈摇了摇头:“不能,我被困在这把剑里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端起水盆走了。 止戈等他走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 这小子,是在试探自己吗? 第二天,李卿云准时过来打扫。 止戈仿佛是打开了封闭已久的话匣子,会在李卿云打扫时跟他说话,刚开始得不到回应。 后来可能是李卿云逐渐习惯他的存在,偶尔会应和他几声。 有一次,李卿云提前打扫完,便在蒲团上打坐。 止戈忍不住开口:“修行伊始,不宜过快,基础要打牢,后续进境才能得宜。” “练气期时,要尽力用灵气冲刷全身,最大限度拓宽上下经脉,这样以后筑基时,你的灵台会比别人宽阔坚实,越到后期得益越大。” “你以后会明白的。” 李卿云“嗯”了一声,当作回答,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 止戈看他在这打扫将近月余,对他的性子,多少也有些了解,这少年寡淡得厉害,世间万物,仿佛都落不进他眼里,心无外物是好事,但做到这份上就过犹不及。 以后不知要踽踽独行多少年。 止戈叹了口气。 一个月已过,李卿云打扫的任务完成。 止戈等了几天,没见到人,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没想到一个傍晚,李卿云又来了。 此后两年,李卿云时不时会来置物堂。 他就在那个蒲团上打坐,安静非常。 听止戈讲述自己的往事,他是个很好的听众,从不会打断讲故事的人。 有时,止戈会在修行上提点他几句,他在符箓、阵法上颇为精通,闲来无事也会教他一些,没想都李卿云一点就透,止戈欣喜不已。 有一回,他坐在那个蒲团上并未打坐,睁着眼,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柱子上,良久未挪开视线。 止戈早已发现这孩子心性有异,不似常人,安静过头了。 他眼神空茫,好像在看着你,其实并未凝神,整个人雾蒙蒙的,彷佛被什么笼罩着,身上没有一点少年人应有的活力和朝气,甚至在他身上看不到生气。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看着像行将就木一样。 止戈心里有些不落忍,打算给他找点事做。 “我睁开眼就在这剑中,不知被困多少年,不知世事如何变迁,我想出去看看,你能把我赎出去吗?” 止戈说完心里其实也没底,虽然跟他相识有两三年了,但是也拿不准自己在他心里分量几何,有没有将自己这缕残魂看在眼里。 周围陷入了寂静。 止戈正打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说自己是瞎说的。 李卿云开口了:“我没有多少灵石。” “没关系,慢慢攒嘛,修行之人,路途漫长,几十年上百年,总能攒够的,到时候你来把这把剑买回去就是了。” 半响,李卿云点头:“我答应你。” 那时候,止戈没告诉他自己等不了那么久,只是想让他有个事做。 自那以后,李卿云每回来置物堂,止戈就会故意问他,攒灵石了吗。 李卿云点头:“攒了。” 止戈心里有些高兴,看来是把自己放心上了,但是面上不显,告诉他,不着急,慢慢来。 直到今日,止戈发觉自己撑不了太久了,本想着到跟前再跟李卿云说,又转念一想,还是现在跟他说吧。 第5章 此界,法器被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品阶的法器,品相材质一般,不含五行之气。 第二种有品阶的法器被分为四等,分别是天阶,地阶,玄阶,黄阶。 这种法器可以根据修者自身需要,往法器里注入五行之气,更加贴合使用者。 第10章 其中以天阶最尊,黄阶最末,对普通修士来说黄阶已是上等,不少人用的都是无品阶的法器。 天阶法器少之又少,世间所存不过数十,都掌握在顶尖世家手里,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曾得见。 一把地阶法器,价值可抵三座中型城池。 置物堂称绿水剑虽然看上去残破,但原先是把黄阶的法器,而且这把剑出自炼器大家之手,曾降伏过七阶妖兽,经历了世事变迁。 总而言之,渲染了一些真假难辨的故事。 因此这把绿水剑要价十万下品灵石。 止戈以前问过李卿云的吃穿用度,所以对当下的物价有些了解。 李卿云每个月的月俸只有一千下品灵石,除去日常花销基本就不剩什么,就算他比较节俭,每个月省出来百十个灵石,那他也要攒个八九十年。 当然,李卿云不可能一直都这么穷。 等他修为到了筑基期,考核通过,有了等级,每个月的月俸能涨不少,到了金丹期就能进入秘境,还可以接一些任务,到时候能攒不少灵石。 他想着到那时,李卿云估计就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说不定还能找到心仪的姑娘,成就姻缘。 但是他没想到,李卿云现在就已经攒了一半了,他以为最起码要等十年后呢。 他原本想得简单,只是当时看李卿云暮气沉沉,想给他找个事做,心里有个惦记的东西。 哪里想得到李卿云会这么上心。 止戈担心得不行,心里激荡不已,又惊又喜,急忙问:“卿云啊!你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怎么攒的?到底是干了什么,挣了这么多灵石?” 李卿云不答,只摇了摇头。 他骗了我,只有半年了。 止戈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怕他又敷衍自己,只好催促他:“快照实说。” 李卿云看了一眼绿水剑,复又低头:“就采些灵药卖了,然后攒着,就有这么多了。” 止戈内心后悔不已,都怪自己当初多嘴:“有没有受伤,你年纪这样小,修为又低,唉,真是苦了你了。” “无事。” 都是以往做惯了的,李卿云并未多说。 止戈打算再说些什么,李卿云站起身走了。 “我会尽快攒够灵石的。” 李卿云出了置物堂,没着急离开,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自入天德学宫以来,不多时修为就达到了练气三层,后来碰见了止戈。 他就将每日吸收的灵力都用来冲刷经脉,将丹田内壁一点点压实,就这么过了五六年,现在修为还停在了练气期。 李卿云有些后悔,若是早日把修为提上去,通过考核有了等级,每月的月俸能翻一倍,还能接一些灵石多的任务。 可现在,将全身经脉用灵力冲刷一轮,需要一些时日,这一轮的刚开始,逼得李卿云一时之间没办法提升修为。 他不知道止戈会骗他,他以为还有很多年,有很多时间去攒灵石。 尽管李卿云已经很快了,可是灵石还差了一半。 只有半年了。 他过去四年才攒了一半,怎么样才能在半年里弄到五万个下品灵石呢? 李卿云一时之间找不到头绪。 天德学宫由仙盟带头创建,每年会向学宫划拨巨额资源,一些世家大族也会有所捐助,所以天德学宫对学生十分优厚,不仅不向学生收取束脩,甚至还会按照等级每月发放月俸,为了照顾一些家境贫寒的学生,会设置一些比较简单的任务,让学生赚些灵石生活。 发放任务的地方就在执事堂。 李卿云以前在这儿领过任务,都是报酬比较少的活。 私人悬赏榜上,有时候会碰见报酬多的任务,但以自己的能力也做不来,偶尔能碰见钱多事少的,但这种都是可遇不可求。 赚灵石这事一时也急不来,李卿云打算先去看看,碰碰运气,能赚一点是一点。 李卿云站在榜前,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拿了一个牌子。 给司药峰的灵田浇水。 为了防止伤到灵植,需要用灵力控水,将水散成水雾状,缓缓落到灵田上,非常考验耐力和控制力。 管事看他修为只有练气三层,本来不想要他,但是不知是不是天热了,做任务的学生少了很多,就勉为其难把任务牌给了他。 这个任务按量发放报酬,浇一亩地十个下品灵石。 李卿云站在灵田的垄上,调动灵力,开始浇水。 一连浇了十亩,管事看他一个练气三层能做这么多,很是欣慰:“不错,可以了。” 李卿云调整内息,轻呼一口气,然后说:“我还能做。” 管事看他脸上已经沁出了汗,气息已有不稳之兆,知晓他这已是尽力了。 “可以了,再做就要透支灵力了,对身体有碍。”管事劝他。 李卿云摇头,又浇了五亩。 管事看他脸色发白,身子晃了一下,于是严厉叫停他:“行了。” 李卿云心知自己确实撑不住了,于是停了手。 管事将任务牌收回,给他结算报酬,他数了数,总共一百五十个下品灵石。 还差好多啊。 李卿云坐在台阶上缓了缓,等脑袋没有那么眩晕了,起身朝住处走去。 卫焱吃过午膳,从膳房里走出来,打算回学舍小憩一会,每次到了夏天,他都觉得好困。 第11章 他抬眼一瞥,瞧见李卿云从执事堂那边过来,这个时间,不去吃饭反而去做任务,也不怕饿昏了头。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卫焱远远就瞧见李卿云脸白得要命,尤其太阳一照,都快反光了。 看着他由远及近。 卫焱双手环在胸前,扬着脸,语气讥讽:“呦,脸看着这么白,偷偷抹粉了?” 李卿云没理他。 卫焱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尴尬,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低头理了理衣摆。 等李卿云走到近旁,卫焱才发现他脸色煞白,额头布满细汗。 卫焱赶忙伸出双臂,隔空虚扶着,他眉心拧起一道竖纹:“你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 李卿云拨开卫焱,语气淡淡:“无碍。”他继续往前走。 卫焱顾不上跟他计较,跟在他身后,一直看着他进了小院,扭头瞥见门口的角落里开了一簇小黄花,他盯着看了好大一会。 良久,屋内屋外一片寂静。 他在原地站了会才离开。 但是卫焱没走远,李卿云跟他不住在一个峰,他懒得往回走了。 不远处有一颗栾树,枝叶茂密,正是遮荫的好地方,他找了个粗壮的树杈,躺了上去。 李卿云刚进学宫时,跟旁人一样住在云霄峰山脚学舍,破蒙院都住在那,一个小院里住了四个人,清涟院住在山腰处,两人一个院子。 他当时十二岁,同舍的人年纪也不大,都是十二三岁,处于半懵懂的年纪,他们的善意都是很纯粹的,同样恶意也是。 当时同舍有一个学生,是一个世家大族的嫡幼子,在家被娇宠惯了。 看见李卿云觉得喜欢,便凑上去跟他说话,没成想李卿云对他爱答不理。 自己说了三五筐话,李卿云就回他几个字。 晚上他想跟李卿云一起睡,便跑到他屋里,直接趴在他床上,让他给自己念话本。 结果李卿云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冷着脸让他出去。 这个小公子本就心高气傲,觉得自己能跟李卿云说话,那是抬举他,是莫大的恩赐,没想他这么不识抬举,一气之下把他的屋子砸了个稀巴烂。 砸完东西还不解气,见李卿云站在那无动于衷,竟然还想动手打他。 幸好屋里动静太大,有人喊来了管教,把那小公子拉走了。 管教严厉斥责了他,罚他抄了一百遍宫规条例。 然后这小公子就恨上了李卿云,三不五时地来寻麻烦。 深秋露重,小公子把李卿云的被子浇上水,言语嚣张,说要让李卿云冻死。 后来这事被宋长老得知,他担心李卿云的性子跟旁人合不来,怕他受欺负,也正好借此隔开那个小公子,便把他放在了金丹期才能住的飞羽峰,住在半山腰,自己一个小院。 当时不少人纳闷,破蒙院的学生无论是谁,都只能住在云霄峰山脚下的学舍里,怎么李卿云能搞特殊,凭什么? 后来,大家弄清事情原委,也就作罢。 夏日午后,阳光有些灼人,热意蒸腾。 一声浑厚的钟声响起,是下午的课钟。 卫焱装作没听见,仍旧老神在在地躺在树杈上闭着眼。 不算早课,一天还有四堂课,偶尔晚上还加课,上不完的课,怎么有那么多的课要上,烦死了。 此时,一阵风刮过带来燥意,树叶被风吹动,阳光透过间隙落在卫焱脸上,他烦躁地用手臂挡住脸。 过了一会,传来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卫焱猛的睁开眼,坐起身。 是小院的门开了。 第6章 李卿云从院中走出来,下午有课。 此时阳光有些刺眼,卫焱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一阵,目光黏在李卿云身上,将他从头扫到脚,脸色不再苍白有了血色,走路也平稳。 见他走远了,卫焱一跃跳下树,远远地缀在后头。 下午是炼体课,上课的地点在演武场。 演武场地势平整,异常宽阔。 修行之人多精于术法,以增进灵力为主。 天德学宫也看重灵力修为的长进,但同时也强调身体的修行,炼体也是必不可少的。 天德学宫认为,一副强健的体魄能容纳更多的灵力,身体能负担更高阶的法术,在遇到无法施展灵力的境地,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 所以每三天就有一堂炼体课,一堂课就要半天。 炼体课一上来就是跑圈,围着演武场跑五圈,规定时间内跑不完的,晚上不准吃饭,加练再跑五圈。 刚入学的时候,大家都怨声载道,以往在家的时候都是养尊处优,家中长辈恨不得时时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这罪,规定时间内很多人跑不完,被罚了之后,不少人边哭边跑。 当初那批人已成长不少,现在五圈跑下来,大家都能很轻松的跟上。 李卿云从入学以来,就没被罚过,他小时候经常上山,体力不错,跑五圈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可是今天,李卿云有些不在状态。 上午灵力耗费太大了,体力也严重透支,本以为中午睡一觉能缓过来,看来是高估自己了。 夏日午后,尤其是未时,太阳正是最热的时候。 一向不怎么出汗的李卿云,此时汗如雨下。 汗水顺着额头滑到腮边,在下巴聚成豆大的水珠,随着身体的起伏,有的被甩在地上,有的顺着流进衣领里,将锁骨处的衣衫微微打湿。 第12章 汗流得太多,李卿云顾不上擦。 他尽力调整呼吸,不让自己喘得太厉害,可是效果聊胜于无。 李卿云一再放慢了步子,今日真的有些跟不上了。 他喘得厉害,脑袋有些发懵。 这时身后有人凑了过来,他感觉身侧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一声惊呼。 “啊,你撞着我了。” 李卿云想转过身,发现衣摆被人攥住了,他晃了一下,稳住身体,转身回头看。 面前空无一人,一低头,发现那人躺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撒手。 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站着没动,也没吭声。 那人质问道:“怎么,你撞了我不想负责?” 闹出的动静有些大,炼体课的先生见状走了过来。 郁垒面色黝黑,身形高大健壮,训起学生来声如洪钟,看着很唬人,其实内里性格反倒内敛腼腆。 郁垒瞧着俩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躺着的那人身形修长,体格结实,看着一脸桀骜不驯,站着的那人,长得倒也高挑,但是相比之下瘦弱一些,看着倒是个安静的好孩子。 郁垒一时有些糊涂了,他分不清到底是谁撞了谁,只好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卫焱先声夺人:“我跑得好好的,他撞我,还把我撞到地上了。” 郁垒听完,狐疑地看向李卿云:“是他说的这样吗,你把他撞倒了?” 李卿云没搞清楚状况,低头不语。 郁垒见状,当他是默认了,脸色有些复杂:“好小子,力气不小啊。” 他本来还有些疑心,凭李卿云的体格怎么能将卫焱撞倒,看来是自己以貌取人了。 郁垒扬起下巴,朝卫焱说:“今日的跑圈给你免了,你去旁边休息吧。” 接着对李卿云说:“你去继续跑圈。” 李卿云正打算继续跑,发现自己的衣摆还在那人手里。 于是晃了晃腿,示意那人松手。 卫焱怒其不争地瞪了他一眼,笨死了,活该刚才跑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 他朝着郁垒开口:“那怎么行,我被撞得这么严重,他不能走,他要对我负责。” 郁垒听他声音清亮,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有伤的样子。 卫焱看出他的想法,立刻说:“我腿疼得厉害,他必须要负责。” 郁垒也摸不准他是不是真伤着了,只好对李卿云说:“那你陪着他,去一趟药庐,这堂课给你俩免了。”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卫焱收回抓在他衣摆处的手,大声说:“愣在那干嘛,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李卿云抿了一下嘴,弯腰去扶他。 真等李卿云的手搭在他身上了,卫焱反倒有些慌乱,自己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了。 卫焱一瘸一拐地闷头往药庐走,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见李卿云就跟在自己身侧走着。 脸色不再是方才跑步时的潮红,面上的汗水也褪去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不跟刚才似的,活像个破了洞呼哧呼哧响的风箱。 卫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复又闭上,他好像跟李卿云没什么能说的。 俩人沉默无言走了一段路,演武场被远远抛在后面。 等这边没人了,卫焱恢复了正常走姿,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李卿云随之站定。 卫焱压根就没受伤,药庐肯定是不能去了,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你走吧。” 李卿云一言未发,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卫焱看他走得干脆,气得要死,胸口起伏得厉害,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嘁,走了正好,我也不待见你。 李卿云没有回到演武场,这堂课才开始不久,还有一下午的空闲时间,他打算再去执事堂看看。 这次他接了一个喂灵兽的任务,不用耗费灵力。 喂食的灵兽是白鹤。 白鹤养在司兽峰,平时也没什么用处,算是学宫的吉祥物,只有逢到重大节日,才会把它们拉出来飞几圈,以示隆重。 执事堂在学宫主峰附近,司兽峰与之相隔较远,各峰之间有栈道连廊,相隔太远的就架上吊桥,寻常学生都是步行,等到了一定修为可以御剑,或使用飞行法器。 那估计要等到金丹期了。 李卿云到达司兽峰后,按照任务要求,先将白鹤所食的荸荠、芦苇的块茎用水洗干净,将水沥干,放在筐子里。 然后搬到白鹤所在的院子里,打开栅栏,将食物喂给白鹤,来回往返了几次,终于将白鹤喂完了。 此时,夕阳余晖洒满大地,天色也逐渐暗沉。 李卿云累了一身汗,用水洗了把脸,就地休息了一会,勉强恢复一些体力,又折回执事堂,将画了圈以示任务完成的牌子交给管事,领了报酬。 一百个下品灵石。 李卿云数了数,忍不住叹气。 想攒够五万下品灵石不知道要有多久。 他以往都是休沐时去山上采灵药,运气好的时候,一次能得近千个下品灵石。 但是灵药并非四季皆有,况且一月仅休沐三次,其他时间不准出学宫。 距离下次休沐还有五天,接下来几日近乎满课,李卿云有些心急,但是今天的事给他提供了思路。 接下来的几日,李卿云总是缺课。 第13章 他跟先生说自己身体有恙,李卿云平时安静本分,从未生过事端,上课的先生没追根究底地问,很痛快的给他准了假。 这堂是阵法课,卫焱听得云里雾里,扭头看向左边的第二个窗子,窗外是一棵粗壮的桂花树,不知在这栽种了多少个年头,枝叶的影子映在窗前空无一人的位子上。 一阵钟声响起,今日课终于上完了。 大家欣喜地收拾东西。 卫焱坐在位置上没动,整个人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这时有人进到课室,语气兴奋地说:“嘿,你们课室的李卿云,平时看着挺安分的啊,今日竟然跟别人打起来了。” 季爽出言反驳:“你看错了吧,李卿云今日请的病假。” 卫焱闻言嗤笑了一声,还病假,哪门子的病人能在执事堂那般折腾。 那人:“啧,你别不信,那人现在还在思过崖跪着呢。” 有人接了一句:“不能吧,李卿云怎么可能跟别人动手。” 那人翻了一个白眼:“爱信不信。” 季爽有些不敢置信,倒吸了一口气:“那肯定是别人打得他,谁啊,这么坏良心地去欺负李卿云。” 这时司徒玉珩趴在窗前,喊卫焱去吃晚饭,正打算开口,就看见卫焱豁然起身,急匆匆转身走了,正想叫住他,被卫月升打断了。 “阿焱应当是有事,别喊了,跟上去瞧瞧。” 那人倒是没冤枉李卿云,他确实动手打人了。 当时李卿云接了个翻晒灵药的任务。 其中有一味药根茎很脆,只能一根一根翻动,十分耗费时间,李卿云本就仔细,等他做完任务,规定时间就快到了。 如果逾时,报酬只给结算一半。 李卿云在栈道疾步走着,迎面撞见几个人,为首的那个人一把拉住了李卿云,扯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李卿云再三挣脱,都无法甩开,他脸上难得带着怒意,冷冷看着那人:“放手。” 那人却跟瞧见什么稀罕物一样,语气讶异:“呦,快都瞧瞧,这李卿云生气了。” 这人就是当初李卿云搬到飞羽峰的罪魁祸首。 周启瑞,天衍宗宗主的小儿子,他爹老来得子,平日过度溺爱,在宗门里横行无忌,来了学宫也不知收敛,整日呼朋引伴,寻衅滋事。 当初李卿云不识抬举连累他受罚,此事被学宫传讯给天衍宗,被他爹狠狠数落了一顿,关了几天禁闭。 周启瑞气得牙痒痒。 方才他看出来了李卿云着急,他就故意拦着不让他走。 周启瑞笑意盈盈地凑到李卿云脸前:“什么事啊,这么着急,你不是向来不紧不慢吗?” 第7章 李卿云别开脸,往后退了几步:“放手。” 周启瑞笑意不减,难得看见李卿云脸上有别的神情:“别着急,我们也好久没见过了,叙叙旧嘛。” 李卿云冷着一张脸看他:“我不认识你,松手。” 周启瑞脸上的笑意登时褪了个干净,脸色变得阴狠,一只手攥住李卿云的衣领,“你不认识我?” 他笑了一声:“我不喜欢这个玩笑,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李卿云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中不耐极了。 他暗自运气,一个拧身,用手肘压在了那人小臂上,猛地向后一击,打在了那人咽喉处,那人吃痛,松开了手。 等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人竟顾不上疼痛又上前拉住他。 周启瑞一只手握在自己脖子上,死死盯着李卿云,见他一脸漠然,眼神里透着警惕和不耐,还有明晃晃的陌生。 不是玩笑,他真的不认识自己,不是气我的。 周启瑞只觉得荒谬,李卿云竟然不记得自己。 太可笑了。 他阴恻恻地笑了两声:“哈哈……” 那张姝丽的脸渐渐扭曲、狰狞。 其他人看他神情不对,怕出什么事,互相对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人悄悄溜走了,其他人连忙上前劝他。 “李卿云就跟个傻子似的,他能记得住谁。” “搞不好,他是怕你打他,故意骗你的也说不定。” 周启瑞挥开其他人:“起开。” “还有,本少爷什么时候打过他。” 其他人面面相觑,是,你没打他,你睁眼说瞎话,人都让你撵到别地去住了。 李卿云真的没时间跟这人再耗下去了,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松手。” 周启瑞还陷在刚才的情绪里,厉声道:“我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着。” 说罢,他还挑衅地上前,想将李卿云压在身后的石壁上。 李卿云用力甩开他的手:“滚开。” 他一拳打在了周启瑞的脸上,动作十分干脆。 这一拳丝毫没有收敛力度,周启瑞的脸被打偏了几寸,很快变得红肿。 周启瑞捂住侧脸,感受脸上传来的疼痛,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吼道:“李卿云,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李卿云,你打我!” 周启瑞崩溃地大喊,大声嘶吼,上去一脚踹向李卿云腰腹。 周启瑞已是筑基初期修为,李卿云避不开,被踹得后退几步。 “给脸不要脸,本少爷以前就是对你太仁慈了。” 李卿云这次没有退让,手上丝毫没留情,全往那人脸上招呼,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脸上泛起红晕,眼睛灼亮。 第14章 周启瑞看着那张脸,不知是顾忌着什么,并未下死手,只是抬手格挡,喝斥李卿云停手。 等戒律堂的人赶来时,就看见李卿云骑在那人身上,拳头凶狠地砸在那人身上,抬眼看过来时,神情平静的有些诡异,眼睛里透着戾气,直直盯着人看,让人不寒而栗。 戒律堂长老怒气冲冲地责问:“真是反了天了,学宫内明令禁止,竟然敢私下斗殴,你们有没有把宫规放在眼里。” 李卿云站在一旁听训,脸上已恢复平时淡漠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让你们大打出手?” 周启瑞躺在地上,摸了一把脸,看到手上沾染的血迹,无辜道:“他先打的我,我正在跟他好好说话,他上来给我一拳。” 戒律堂长老看向李卿云:“是这回事吗?” 李卿云不吭声,看了一眼天色,来不及了。 戒律堂长老又问他一遍,他还是沉默不语。 周启瑞趁机巧言善变,把责任都推到了他头上。 李卿云不开口,戒律堂长老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罪行,于是李卿云被罚跪两个时辰,本应再罚十戒鞭,但念在他身上有伤又是初犯,认错态度良好,便免除了戒鞭责罚。 李卿云跟着戒律堂的人走向思过崖,屈膝跪在崖壁前。 卫焱朝思过崖走去,步子迈的很大,他告诉自己,他就是去看李卿云的笑话,看他狼狈的样子。 卫焱说服自己,心下大定。 走到半道,天空忽然暗下来,响起阵阵惊雷声,夏日的雨总是来得迅猛。 卫焱顾不上撑伞,大步朝前走,远远看见那边围了一些人,李卿云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隐若现。 周启瑞撑着伞,一脸快意,语气嘲讽:“啧,你刚刚不是挺能耐吗?打的我好痛啊,现在来打我啊。” “哎呀,我忘了,你在这罚跪起不来。” “要不你求求我,我大度一些不跟你计较,让你起来好不好?” “李卿云,你跟我认错,我这次就原谅你,而且以后会对你好一些。” 李卿云跪在地上置若罔闻,一个眼神也未给他。 周启瑞见状,心下大怒,将手中的伞朝他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浇到李卿云身上:“李卿云,我让你跟我认错,你聋了吗?” 他的话没得到任何回应。 李卿云依旧稳稳地跪在地上,不闪不躲,任由身上被雨淋湿,雨水不住地浇到他头上然后从下巴滴落,浑身狼狈,但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面对旁人的羞辱无动于衷。 学宫里依旧有四时变化,这时已经傍晚,山里气息寒凉,被这雨水一浇,透骨的凉,卫焱都有些受不住这寒意。 他拨开其他人,阴沉地盯着周启瑞,正想上前,被赶来的卫月生一把拽住。 卫月生把伞撑在卫焱头上:“不能冲动。” “周启瑞不是寻常人,他爹是天衍宗宗主周方铭,最宠爱他这个儿子,将他惯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你现在过去替李卿云出气,现下是一时痛快了,过后周启瑞会把这笔账算在李卿云头上,这种人防不胜防,你还能时时跟着李卿云吗?” 卫焱闻言顿住,深呼了一口气,满不在乎地道:“你想多了,谁要替他出气,我只是想凑近看热闹。” 卫月生睨了他一眼,也不打算拆穿他,便松开了手了:“等着吧,来的时候我已经通知了戒律堂的人,他嚣张不了太久。” 不多时,戒律堂的人赶来了:“都散开,思过崖聚众嬉闹者,罚宫规一百遍,戒鞭十下。” 一些人见状离去。 周启瑞笑得肆无忌惮,站在原地不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留下继续观望。 林清毓在戒律堂也有些时日了,这种人见多了,何况凭家世,林清毓也不怵他,压根不理会他这副挑衅的样子。 林清毓淡定开口:“周启瑞,这个月你已两次违反宫规,今日再犯,就要在禁闭室受雷刑十日,若是不愿,就让周宗主来接你归家。” 周启瑞听完怒然瞪着他,正想开口让他滚,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置喙本少爷的事。 身边的张礼拉住他的袖子:“少爷,算了,先忍着吧,宗主在闭关,现下正是冲击渡劫期的紧要关头,你要是再犯错,学宫真要处置你,没人出面保你,先别跟他置气,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算账。” “况且林清毓是南境林家的嫡长子,修为已是金丹期,咱们现在打不过啊。” 林清毓家世显赫,品貌上乘,天资出众,实乃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周启瑞听完蓦地笑了,面上笑靥如花,他长相本就姝丽,这一笑容貌更胜,只是声音却阴恻恻的:“林师兄说笑了,我一向乖巧听话,最是安分守己,怎么会违反宫规呢,我只是看李卿云下着雨还跪着,于心不忍,想替他撑伞,既然戒律堂不许我关怀同窗,我现下就走。” 旁人听了都忍不住牙酸,周启瑞可真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 周启瑞低下头,收起笑意,一脸阴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走。” 见周启瑞离开,也没乐子瞧了,其余人也相携离去,顷刻间人散了个干净。 卫焱也随着人群离开,转身时看见戒律堂的人凑到了李卿云身边,又是那个家伙。 林清毓撑着伞走到李卿云身旁,眉眼含笑,眼波流转,压低的声音有些微哑,略带磁性的嗓音悦耳动听,语气透着熟稔和亲昵:“卿云,你没事吧?” 第15章 第8章 李卿云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复又低头。 林清毓见他只看了自己一眼,不禁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已经习惯了,他能消遣的乐子有很多,李卿云太寡淡了,寻常逗趣解闷都不够格。 李卿云跟别人打架,林清毓并不吃惊,他早就知道李卿云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只是看上去沉默寡言罢了,他能感觉到很多事李卿云根本不在意。 他忘了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李卿云,起初只是觉得他长相还算可以,很安静,自己还没玩过这一挂的,不知在床上是什么神情。 后来发现李卿云不接茬,跟个木头似的,林清毓一时有些无从下手,他不爱搞强迫那一套,慢慢的对他歇了心思,偶尔玩腻了会找他解解闷。 林清毓稍微倾身,俯视着李卿云,说了两三句话,李卿云不是点头就是摇头的,没吭一声,低头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他心下一动,突然很好奇此时李卿云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想蹲下身看看,刚俯身就瞥见脚下土地被雨水冲刷的有些泥泞,身前的衣摆处被沾上泥点,他拧起眉,有些无法忍受,他爱洁,最厌恶沾染上脏污。 林清毓抖了一下衣摆,站直身体,轻笑:“卿云,师兄突然想起来有桩急事没处理,就先离开了。” 林清毓转身离开,心里思索着应该换哪身衣服。 这厢,卫焱没走出多远就停下了,司徒玉珩问他:“咋了,怎么不走了?” 卫焱答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司徒玉珩疑惑:“什么事啊?”说着还想上前细问。 卫月升拉住他:“跟我去藏经阁,帮我找本书。”不等司徒玉珩再开口,将他手中的伞递给卫焱,然后牵着他就走。 卫焱折回身,走到思过崖前,看着大雨里的人,很想嘲讽他,说些难听的话,然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卫焱操纵手里的千机伞,结果这伞忽大忽小。 他咒骂一声,早知道就把炽焰伞从东洲带过来了,何至于现在拿着司徒玉珩做的破伞,真是丢人现眼。 卫焱忍着烦躁,操控着它的大小,把它变得如普通油纸伞两倍大小,然后撑在李卿云头上。 李卿云依旧是那副眉眼低垂的模样,并未给卫焱半个眼神,好像并不在意有人给他撑伞,仿佛对他来说淋不淋雨都一样。 卫焱也习惯了李卿云这旁若无人的样子,并不在意,索性又拿出一个蒲团。 他并未开口询问,懒得费那个口舌,他蹲在李卿云身前,揪着他的衣裤想将蒲团垫在下面,提了两下没提动。 他有些吃惊,李卿云力气这么大吗?卫焱啧了一声:“你倒是抬腿啊,配合点成吗。” 李卿云抿了一下嘴,看着他说:“有禁锢咒。”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卫焱轻咳了一声,将那个蒲团拽到身前,盘腿坐在上面,鞋面和衣摆上沾染了很多泥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不在意,回去就把这衣服扔了,几息后他睁开眼,平复了心绪。 卫焱左手托腮,右手撑伞,就这么静静注视着李卿云。 雨水不断打在伞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声响,水雾渐渐弥漫在周围,远处的山峰变得隐约不清,天色变得昏暗,只有李卿云的面容依旧清晰,仿佛在心里镌刻了多次。 空气潮湿阴冷,时不时刮起一股凉风,卫焱先前淋了雨,被风一吹,打湿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肉上,十分粘腻冰冷。 李卿云的衣衫还时不时往下滴水,身下聚成了一个个小水洼。 卫焱是单火灵根,张开手心,轻而易举攒出一团火焰,火焰越变越大,最后成为一个灯笼大的火球,他轻轻一吹,火球晃晃悠悠地飘到李卿云的腰腹处。 李卿云看着贴在身上的火球,身子抖了一下,握紧了拳头,眉眼处透着难耐的神情。 他蹙着眉头:“拿开。” 卫焱见状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将火球移开,正想问他怎么了,忽然想起他家人死在大火里,尸体被烧成焦炭。 卫焱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慌得不行,嘴巴张张合合就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李卿云怕火,只是想让他取暖而已。 卫焱整个人颓唐下来,怎么办,他是火灵根,李卿云讨厌火。 “那个火球不伤人的,它不是那种烫的,跟火是不一样的,真的不烫的,不会烧着你的,你……” 卫焱语气艰涩地解释,有些语无伦次,很无力,索性住了嘴。 李卿云冷静下来,刚刚那个火球贴在身上时确实没有灼烧感,自己的衣衫也完好无损。 他其实并不怕火,只是突然出现一团火焰贴在他身上,有些懵然,当火焰离人太近的时候,他总感觉能闻到焦糊味,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其实这事换成正常人也会失控,人对火总是有天然的畏惧。 李卿云睫毛颤了颤,将目光移到那团火焰上。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抽动,将灵力灌注在指尖,慢慢将那个火球引了过来。 卫焱没搞清状况,担心李卿云被自己吓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灵力的牵引下,那团橙红的火球慢悠悠地飘到李卿云身前。 第16章 他右手的拇指捻了几下食指关节,踌躇了一会,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火球,很快就拿开,随后张开手,整个手掌缓缓覆在火球上。 李卿云不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望向卫焱时,脸上的神情变化很细微,但是很鲜活。 卫焱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惊讶,他看见李卿云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很神奇的事情。 李卿云确实很惊讶,这团火是暖的,不烫,手贴上去暖洋洋的,很舒服,而且他也没有闻到尸体烧焦的味道,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火,原来不是所有的火都会灼伤人。 李卿云将那个火球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将它搁置在自己胸前,低头不住地打量。 卫焱看着他生动鲜活的眉眼,不由得“嘁”了一声,一改方才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变得神气起来,撇了撇嘴,在心里嘲笑李卿云没见过世面,害自己担心,搞得刚才自己要害他一样。 他心里嫌弃得不行,面上不显,甚至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他右手拇指和中指一搓,打了个响指,升起一小团火焰,跟拳头大小,他将这个小火球吹到李卿云面前,恰巧李卿云抬头,火球刚好贴在他嘴巴上。 李卿云努了努嘴,轻轻吹气,将火球吹远了一些,然后微偏着头,将脸贴了上去,嗯,还是暖洋洋的。 卫焱此时脸红的不行,像火烧的一样,他别过脸不去看李卿云,仿佛别人占了他便宜一样。 他弓着身子,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右手动作不停,攒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火球,都围绕在李卿云身边,他身上的水汽被一点点烘干。 此方天地被这把伞隔成了两个世界,伞外雨落不止,一片寒凉,伞内温暖干燥,橙红一片。 时间悄然流逝,骤雨初歇,夜色苍茫,已到亥时。 李卿云感觉腿上压制他的禁锢法术消失了,罚跪结束,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用灵力梳理全身经脉,着重在腿上游走了几圈,灵力冲刷至双腿,减缓了罚跪带来的僵硬。 灵力在周身游走一圈回到丹田,调理完身体,李卿云将手上那个大火球轻轻搁置一旁,然后缓慢起身,但是双腿的不适仍旧难以忽略,身形摇晃。 卫焱收起伞,随手一挥,将所有火球收回,左手貌似不经意地支在李卿云的身后。 “谢谢。” 一声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卫焱耳边响起。 对于李卿云的感谢,卫焱并不吃惊,有时候,李卿云身上会带着近乎死板的礼节,好似必须要恪守一样,但其实压根不走心,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那些话是朝谁说的。 李卿云脚步滞涩地往前走,卫焱落后半步,走在他身后,一路沉默,走到李卿云的小院前,卫焱转身离开。 李卿云回头望了一眼,面色平静,转身走进了院内。 卫焱离开后,刚刚平静的神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暴戾至极的神情,竟显得有些可怖。 他回到学舍,找到卫月生:“你去找周启瑞,就说管教找他,让他必须去。” 卫月生叹了口气,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拦不住了,给了他一沓符箓,“你小心些,他修为比你高,你不一定能讨着好。” 卫焱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 等了片刻,他看见卫月生从院子里出来,朝他点了点头,他又耐心等了一会,终于看见周启瑞从院子里走出来。 卫焱掏出一个瓶子,从司徒玉珩那顺的绿矾油,是他炼器用的,凡铁都能腐蚀出洞来。 他把瓶塞打开,朝周启瑞走过去。 第9章 周启瑞满脸不耐,这么晚了,不知道找自己干嘛,他本来在床上躺得好好的。 现下整个人暴躁极了,他阴沉着脸在路上走着,让人望而生畏。 已经是就寝的时间,路上的灯都熄了,今晚也没月亮,天色很昏暗,周启瑞懒得照明,无所谓地闷头往前走。 突然他感觉到有旁人的气息,但是他不想让开,便悍然撞了上去,等他察觉有东西泼过来想避开时,已经为时过晚。 他连连退后,但不可避免还是沾染一些。 空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哗啦声和数道滋滋的响声,随后四周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啊!”是周启瑞的惨叫声。 卫焱走到他近前,上去就是一脚,正中心窝,语气森寒:“哪个不长眼的撞到我了,东西都给本少爷了。” 周启瑞被踹到在地,伏在地上痛呼了几声才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便满腔怒火的问道:“谁,哪个狗东西!” 周启瑞随手掏出照明符,掷在空中,便看见卫焱面带煞气地站在那,眯了眯眼:“是你啊,卫焱。” 别人或许忌惮他的家世,可周启瑞并不怕他:“你是好日子过腻了,想找死是吗?” 卫焱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不欲与他多言,掏出一沓引雷符:“不知几张符能劈死你。” 周启瑞怒火中烧,挑衅地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骂人,顿时一道惊雷在他身侧炸开,周启瑞惊魂未定,还好自己躲得快,不然要被劈个重伤。 周启瑞怒道:“卫焱,你来真的!” 动静太大,许多人陆续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雨不是停了吗,怎么还打雷啊。” “这谁啊,大晚上喊什么喊,有没有公德心啊。” 第17章 张礼出来一看,惹事的又是自己少爷,他自从跟着周启瑞来到天德书院,就很少过安生日子,被他折腾的心力憔悴,好处一点没捞着,他当时真不该答应宗主来照看周启瑞。 他忍下不耐和烦躁上去劝架,低声说:“少爷,他是东洲卫无尘的独子,我们天衍宗跟卫家合作颇深,如今宗门所用的固元丹大都依赖卫家,况且,这个月你不能再惹事了。” 周启瑞这次完全听不进去,右手虚握,一把鞭子出现在他手里,这把陨灵鞭是他的本命法器,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伤口如万蚁噬咬,关键会损耗身上的灵气,要很久才能恢复,可谓阴毒无比。 他执着鞭子就向卫焱抽去,鞭子带起破空声,卫焱极力后退,堪堪躲过。 趁这个空挡,张礼上前制住周启瑞,语气又气又急:“少爷,这个月你绝对不能再惹事了,等宗主知道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少爷,回去吧,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张礼跟其他人使眼色,有几个人一哄而上,拽胳膊扯腿的。 周启瑞用尽力气都挣脱不开,周围闹哄哄的,身上不知被什么人踹了两脚,他气得眼都红了:“都滚开,放开我!”没人搭理他,硬是半拖半拽把他拉走了。 有些人上前劝阻卫焱,围在他身前,让他也消消气。 “都散了吧,回去睡觉。” 周启瑞奈何不得,被他们拉回院子里,他忍下怒火半躺在床上让人给他抹药,心里盘算着怎么报仇。 看事态被控制住了,其余人拖拖拉拉地往回走。 卫焱少了阻碍,径直走向学舍,他大步踏进院子,一脚踹开房门,咣当,一声巨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卫焱直接拽着周启瑞的衣领,将人从床上拖下来,不顾他的抵抗,一路将人拖到了院子里。 周启瑞不敢置信,甚至感觉荒谬,卫焱竟敢这样对他,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不禁大声怒吼:“卫焱,你放开我!你是疯了吗?” 那些人还没走回屋里,听见动静又赶了回来,院子里一时挤了许多人。 卫焱二话没说就开始动手,他脑海里全是李卿云被人围着欺辱的场景,心里的怒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周启瑞的身上,他今日原本就受了伤,李卿云傍晚打出来伤口,现在还往外渗血,还有刚刚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灼烧的伤口。 卫焱专挑这些伤处下手。 本来周启瑞的修为是高过卫焱的,但是卫焱气势太过凶悍,就跟疯了一样下死手,周启瑞又有伤在身,一时竟被他压制得无法反击。 周启瑞疼得说不出话来,方才中气十足的喊声变得气若游丝。 张礼见状不好,再任由卫焱这么打下去,真给周启瑞打坏了,到时候宗主第一个找自己算账,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有一个人跑出去请戒律堂长老。 他连忙上前把卫焱从周启瑞身上拽下来,口中劝道:“消消气,先歇会,等会再打。” 卫焱一时之间挣脱不开,暴躁地大声呵斥:“松开,滚。” 张礼嘴上应承道:“滚,滚,这就滚。”但是手中的力道丝毫未减。 来回拉扯了一会儿,戒律堂长老终于到了,秦泰安火冒三丈地大喊:“都住手,拉开他们。” 戒律堂的两位执事,上前将他俩扯开。 戒律堂长老秦泰安,平时最看不得学生寻衅滋事、私下殴斗。 他强压心中的怒火,严厉的目光来回扫视众人。 其余看热闹的人,见状想一哄而散。 秦泰安看向众人:“都站住,一个也别想溜走。” 他转过头问道:“卫焱,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卫焱擦了擦手的血,随口道:“他欠收拾。” 秦泰安简直被他这不知所谓的态度气笑了:“你打人斗殴,竟还这么理直气壮。” 卫焱满不在乎地道:“我本来就有理,他走路不长眼撞到我了,自己犯贱怪得了谁。” 秦泰安一听,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爆发了:“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就这么跟我说话,真是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卫焱状似无辜道:“火气这么大啊,那你应该怪他,我那个琉璃瓶都让他给打碎了,那玩意值不少灵石呢,我还没让他赔呢。” 秦泰安强忍怒气,没有偏信他的一面之词,扭头指着地上的周启瑞:“还有你。” “你今日两次与人动手。” “说,这次又是为什么?” 周启瑞不答,吐了一口血沫子,愤恨地盯着卫焱,看向他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样。 秦泰安耐心告罄:“算了,我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你们两人各抽十戒鞭,罚抄宫规一百遍,三日内交上来。” 天德学宫两千多条宫规,卫焱想起来就头疼:“长老,要不你多我抽几下鞭子,门规就不抄了吧。” 秦泰安气极反笑:“好啊,还敢讨价还价,拖下去抽二十戒鞭,罚抄门规三百遍,七日内抄不完,你就把全学宫的茅厕扫干净。” 卫焱哽住了,没敢再开口。 “刚才围观的,身为同窗,不知劝阻,每人罚抄五十遍宫规,后日交不上来的跟卫焱一起去扫茅厕。” 此时,有人反驳:“长老,这不能怪我们啊,刚刚我们都给他们拉开了,谁知道他们又打起来了,我们正想劝呢,您就来了。” 第18章 “再敢顶嘴,罚抄一百遍,你要是安分待在屋里睡觉,能罚到你头上吗?让你们晚上不睡觉出来凑热闹。” “还杵在这干嘛,都滚回去睡觉。” “把这俩斗殴的押下去受刑。” “明日的课上我要是见不到你二人,你们就滚回自己家,天德学宫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第二天,卫焱忍着痛,呲牙咧嘴地起床了。 嘶,戒鞭打得真疼。 今日没有早课,卫焱也懒得拐去膳房吃早饭,天气越来越热,晒的人心烦。 随着身体的走动,衣服跟伤口摩擦,疼得他直冒冷汗,等他走到课室时,后背已经汗湿了,内衫贴在身上,伤口被蛰的生疼,又麻又痒。 卫焱一走进课室不少人倏的一下看向他,见他看过来又赶紧转头,生怕自己的视线太明显,一时之间,课室里不少脑袋乱转,跟集体中邪了一样。 卫焱懒得理他们,走到自己位子上,趴那补眠。 卫月生带着笑意走了进来,跟其他人点头打招呼,然后走向卫焱:“啧,我们卫少爷多俊俏的脸啊,现在搞得跟开了染坊似的。” 卫焱掀起眼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 卫月生不在意,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这可都是那周启瑞害的,瞧瞧,给我们卫焱打成什么样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痛惜。 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看向窗边那个人,见那人好像往这边转身了,卫月生清了清嗓子,音调又提高了几分:“那个周启瑞真是祸害,傍晚的时候还欺负了你们课室的人,是吧。” 季爽忍不住接话:“对,是我们课室的李卿云。”说完抬起下巴“喏”了一下,指向窗户边坐着那个。 卫月生叹了一声:“真是坏良心。”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他晚上就被卫焱一顿好打,还被罚了戒鞭,真是大快人心。” 卫焱被他吵得头疼,坐起身,蹙着眉头,一脸莫名地看着卫月生:“你发癔症了?” 第10章 卫月生的表情一言难尽,给了他一个白眼,面上带着嫌弃,颇有嫌他不争气的感觉,转身走了。 季爽实在看不进去书,旁边的谢风影也不爱说话,正闷得不行,这下可给他找到乐子了。 他一脸兴奋地走到李卿云身边,那张小圆脸上荡漾着笑容,露出两个小梨涡,语气十分欢快:“李卿云,你昨天没看见真是可惜,那个周启瑞被卫焱打得那叫一个惨。” “鼻青脸肿,血呼刺啦,流了一地的血,身上都被烧出好多个洞。” “昨天拉架的时候,风扬还趁机上去踹了他两脚。” 谢风扬站起身,抄起一根笔就砸向他,做了个口型:“闭嘴。”随后指向了谢风影。 季爽会意,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谢风扬用手点了点他,给他一个白眼,一转身正好对上谢风影的视线。 谢风影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谢风扬立刻乖乖坐下。 季爽看谢风扬吃瘪,顿时笑得幸灾乐祸,笑完继续跟李卿云说话:“看周启瑞挨打真是痛快,嘿嘿,我拉他胳膊的时候拧了他一下,给他疼得嗷嗷叫。” 季爽边说边比划,表情变来变去,声音高亢激昂。 李卿云面色沉静,平淡无波的目光望向他,默不作声。 季爽在他的注视下收敛了表情,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抿住了嘴,手也背到身后,整个人透露着尴尬的气息。 李卿云看他不说话了,淡淡问了一句:“周启瑞是谁?” 季爽一时怔住了,他有些拿不准李卿云是什么意思,呐呐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身后传来卫焱的笑声。 季爽转身看见卫焱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神色莫名,他挠了挠脖子,只觉一头雾水,回过身发现李卿云还在看着自己,只好回答:“就是昨天打你,害你罚跪的那个人。” 李卿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多谢告知。” 课钟响起,季爽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堂上的是符箓课,先生在教授初级的御水符,李卿云是水木双灵根,这类的符箓早在两年前,止戈就教给他了,他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就是中级的御水符,他画起来也行云流水,可惜修为不够,灵力有限,符箓有其形无其神,就是多了图案的废纸。 李卿云对这些东西早就烂熟于心,不再复听,脑子里琢磨其他的事。 他上次去明月峰采药时,记得有片山谷灵气很浓郁,但当时天色不早了,他着急赶回学宫,没来得及去查看,明天就轮到休沐了,他打算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到好东西。 还有自己的修为,李卿云难得有些焦急,还有二十三天,全身经脉才能运行完。 每次要先去学宫外的山上采药,然后折道去城里卖掉,最后再返回学宫,路途较远,他如果修为高的话,路上的行程就能快很多,也能多跑几个地方采药,昨天也不会受制于人,浪费了一半灵石,李卿云罕见生出了气恼的心思。 不知不觉间上午的课结束了,等课室的人走完后,李卿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侧身避让,那人走到他身前停下了。 “让开。”卫焱语调平平。 李卿云闻言往后退一步,留出的足够让人畅通无阻。 第19章 看到他这么顺从,卫焱不喜反怒,声音有了起伏:“让开!” 李卿云又后退一步直接贴在了墙上。 为什么这么听话,为什么不反抗,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反抗! 卫焱很想大声质问他,但最终也没有开口,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呢。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无言。 他就一定是对的吗?李卿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谁都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欺辱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对他好他也不在意,他连别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别人在他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他根本就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 卫焱顿时感觉颓然,转身离开了。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李卿云在膳房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执事堂的方向走,不知道能不能领到任务。 走到一半,有人挡在他身前,他往左,这人也往左,他往右,这人也随之往右,就挡在他身前。 李卿云毫无犹豫转身就走,结果袖子被人扯住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卿云,真是跟你开不得玩笑。” 李卿云将袖子从他手里拽回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清毓啧了一声,语调上扬:“还是不爱理人呢。” 他上前一步,凑到李卿云跟前,声音中带着一半委屈一半不满:“见到我都没话要说吗?” 李卿云后退一步避开他,语气平淡:“师兄。” 林清毓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啧了一声,真是无趣啊。 他也不走,继续跟李卿云搭话:“这个时辰,你不回学舍休息,往这走做什么?” 李卿云:“去执事堂。” 他唔了一声,心中了然,又是去接任务了。 林清毓是单木灵根,主攻炼丹,虽然天德学宫一再提倡要亲自采药,自己分拣处理,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了解材料的品质,在炼制过程中能随时掌握丹药的状态。 但是林清毓不喜欢做这些杂事,凭他的能力即使不做这些事,也不会影响丹药的品质,他的时间这么宝贵,怎么能浪费在这些琐事上,他只喜欢炼丹的过程,那种洞察一切的掌控感,享受丹成时那一瞬间的成就感。 有些丹方里的材料需要新鲜采摘的,他不想去采,又懒得让人从家里运来,就去执事堂挂牌子,出钱让别人去做。 李卿云接他的任务最多,一来二去俩人相识,在执事堂接私人任务会扣除一部分费用,他想省事,李卿云想赚钱,俩人干脆私下交易。 那时,他打量着李卿云,面上带笑,心里鄙夷。 李卿云出身贫贱,人倒是上进,可惜没什么天分,如此更该将勤补拙,而不是把心思花在俗事上钻头觅缝,追逐那三瓜俩枣,果然,下等人就是眼皮子浅。 林清毓脸上总挂着温和的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一派清风明月,将他眼中的蔑视和高高在上掩藏得干净。 刚开始在李卿云面前,他总以那张完美的假面示人,后来可能是觉得他怎么样李卿云都没反应,于是在李卿云面前伪装的越来越敷衍。 但是林清毓装太久了,总会有些痕迹留在身上,比如那时刻挂在脸上的浅笑。 不过此刻,林清毓脸上并未带着笑意,他抬头看了看天,随口道:“午间日头这么晒,别中了暑症。” “我不久后要突破金丹初期,需要炼制聚气丹,中间有一味云霖花,从采摘到炼制要在两个时辰内完成,跟从前一样,你寻到了直接来找我,这味药不太好找,报酬我给你两千下品灵石,怎么样?” 李卿云闻言抬眸,眼睛一亮,他恰巧知道一株云霖花的位置:“好。” 林清毓没错过他眼睛亮的那一瞬间,怪不得人常道画点睛,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颇有瓦砾变美玉的意味,亮起来的眼睛很像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 虽然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林清毓敏锐地察觉出他是开心的,这副模样倒是很少见,毕竟他情绪没什么波动,总是一个表情。 那个表情怎么形容呢,不是那种冷然地板着脸,就是脸部肌肉自然放松下的状态,就是单纯的面无表情,脸上空空的,很平静没有情绪,平静的有些漠然。 这让林清毓有些好奇,不由得好笑,才两千下品灵石就能这么开心,他试探的开口:“我想炼制龙骨清心丹,打算在元婴渡劫时用,有一味骨灵果很是难得,你要是运气好碰见了,我给你五万下品灵石。”边说边观察李卿云的神情。 他话音刚落,李卿云霍然抬头,眼睛直直盯着他,视线很直白,是明晃晃的震惊,声音有细微的抖动:“五万?” 林清毓不由得笑出了声,尽管他极力压制,但是从喉间还是泄出几声短促的笑声:“没骗你,放心吧,找到了就给你五万。” 李卿云不觉有异,望向他时一本正经,脸色肃然,语气郑重:“一言为定。” 林风毓突然破功,脸上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仰面大笑了几声:“卿云,原来你这么有趣,哈哈哈。” 李卿云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出来,天刚蒙蒙亮,李卿云挣扎着起床。 昨天打坐,休息的太晚了,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困,不想起床。 他闭着眼脱下寝衣,今日休沐要出学宫,便没穿校服,换了一身衣服,为了干活方便,这件衣服被他改制过,袖子做得很窄,衣摆也短了几寸。 第20章 他系腰带时发现袖子和衣服下摆磨损的很厉害,灰色的布料被多次浆洗后变得发白,本来就不厚实的布料被磨得只剩下薄薄一层,不过将就着还能穿。 他整理好衣物出门洗漱,早上水很凉,洗完脸,觉得精神了不少。 这个时辰学宫里没什么人,他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明月峰山脚时,太阳已经高挂苍穹,阳光如火。 第11章 明月峰靠近落仙山脉边缘,山峰不算高大,灵气相对附近其他山峰较为稀薄,平日没什么人来,但对李卿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那种灵气浓郁、高大的山脉会有一些高阶妖兽,他修为低,碰上了非死即残。 这座山灵气是少了点,但是水汽很足,山明水秀,山涧浅潭很多,周围生长很多颇有灵气的植物,品质上佳,他这次采的云霖花就喜欢这种潮湿的环境。 李卿云想先去确认云霖花的状态,他直奔目标,穿梭在山间,挑着植物少的地方往上走,山脚处的树木很高大,上空几乎被完全荫蔽,底下的灌木茂密,空隙很小不通风,走在其中有些闷热,走了一会他额头和鼻尖沁出不少细汗,偶尔被阳光照到,看着亮晶晶、水淋淋的。 又过了一会儿,头顶陡然一空,眼前开阔,来到了一处水潭边,从高处的山涧流下的泉水哗啦啦地汇入潭中,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清浅的花香。 潭边一个石头旁立着一株正盛放的花,花瓣底部是淡紫色,越往上颜色越浅,到了花瓣顶端近乎白色,花蕊呈黄紫两色,外边一圈是鲜艳的明黄,内里是浓烈的深紫色,花瓣边缘有密密的褶皱,花冠处有细微分裂,叶片纤长,枝条舒展。 正是云霖花。 李卿云看了两眼花,并未选择此时采摘,时间还早,他想去那片山谷看看。 走了半个时辰后,他如约见到了那棵桃树,饱满红润的桃子挂在枝头,累得桃枝都低垂着。 他随手摘了一个位置较低的桃子,从乾坤袋里拿出竹筒,仔细洗了洗,用力甩了一下水渍,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口感很软,汁水丰富并且很甜。 吃完桃子后,他又摘了两个放在乾坤袋里,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着休息。 这个乾坤袋是一位药铺的掌柜送给李卿云的,里面空间不大,三尺见方,对他来说足够用了。 那时李卿云还不到十五岁,去药铺卖药时背着一个较大的背篓,采的大多是一些常见的草药,所以数量很多,分量不轻,将他的脊背压得很弯。 他每个月总会来上几次,都是一个人,来的时候都是将近傍晚,穿着很简朴,衣衫很旧,掌柜猜测他家境估计不太好。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一天,李卿云用外衫兜着一堆草药走进了药铺,右边臂弯处挂着背篓的带子。 掌柜感觉奇怪,就伸头看了一眼,原来那个背篓的底破了一个大洞,他语气有些无奈:“小李啊,你这卖草药也得了不少钱,一个低级的乾坤袋也用不了多少灵石,不至于这么节省吧,这背着多沉啊。” 李卿云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一个乾坤袋,但是先说好,不是白给啊,以后你采着好东西要先来我这卖啊。” 其实掌柜有些可怜他,说这些也是找个由头而已,他家中有一个与李卿云年龄相仿的儿子,素日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惯得不行,越对比心里越不是滋味,这孩子命不太好。 李卿云听完眨了一下眼睛,看着掌柜点了点头:“谢谢。” 李卿云休息完往那片山谷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碰到的草药灵气都比较淡,价格较低,他挑一些已经长成的挖了,估计又走了一个时辰,此时太阳的位置接近正南,日头越来越大。 他停下脚步,走到不远处一条小溪边,小溪很浅,溪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他蹲下身洗了把脸,拿出一个桃子洗干净吃了。 走了半天,李卿云有些困乏,他打量了一圈,找到了两个距离适中的树,熟练地绑好秋千,躺上去睡了两刻钟。 睡醒后,他觉得身上的疲惫消散了不少,脑海里回忆上次去山谷的路线,稍微盘算一下,自己应该快到地方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李卿云到达了那片山谷,他站在高处朝谷底看出,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片山谷的灵气太过浓郁了,山谷北侧有块位置的灵气,浓郁到已成雾状,他本想下去瞧瞧,见状有些踟蹰,这不太符合常理。 他在原地站了会,细细打量这片山谷,沿着高处的山脊边走边看,只在山谷边缘五丈内徘徊,很幸运得到一株品相上佳的秋露草,大概能值五百个下品灵石,其他品相一般的草药也采到一些,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能有个两三百个下品灵石,此行收获颇丰。 李卿云看了一眼天色,转身走了。 等回到那处水潭时,太阳已偏西南,他小心摘下那朵云霖花,单独装在木盒里放入乾坤袋内,迅速下山。 李卿云走进药铺,像往常一样把草药一一摆在柜台上,等待掌柜辨别后结账。 掌柜一边翻弄一边劈里啪啦拨弄算盘珠子,没等多久,掌柜就将灵石递给他:“一共七百八十九个下品灵石,懒得数了,这样吧,给你八个中品灵石。” 李卿云接过灵石道了声谢,然后拿出剩下的那颗桃子放在柜台上。 第21章 掌柜看见那颗桃子笑了一下:“还是前两年那棵桃树吗?”接着拿出手帕随便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李卿云点头。 “还是这么甜。” 李卿云再次点头,转身走出了药铺。 今天在山谷那耽搁了一些时间,太阳西斜,温度也下降了一些。 李卿云走得很快,不敢耽误,一路疾走,终于在日落前赶回了学宫,他刚走进学宫大门,就响起了门禁的钟声。 他没急着走,慢慢走到旁边的槐花树下,坐下休息调整呼吸,他喘得厉害,路上实在有些赶了。 稍微休息会,呼吸不再那么急促就起身走了,云霖花还没交出去,离规定时间不足半个时辰了。 李卿云一刻不停地朝飞羽峰走,林清毓也住在那,只不过他的院子,位置比李卿云高一些。 跟他擦肩而过的卫焱转过身,看着这人急匆匆的样子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这么着急,是出什么事吗? 卫焱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道管他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上前。 他就看一眼,看看李卿云会不会出事,他好幸灾乐祸。 卫焱打定主意,跟了上去。 李卿云走到自己院门前并未停下,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直到一处院落前,他停下脚步,院门半敞着,他直接走了进去。 卫焱跟在后面,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 知春居。 这是哪? 李卿云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一些呻,吟声,声音辨不出男女,他脚步未顿,径自走到房门前,房门半掩,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内情形一览无余。 林清毓斜躺在榻上,怀里搂着一个男人,那人仅披了一层纱衣,拉着林清毓的手晃了两下,眼里满是对他的痴迷。 那人“嗯”了两声,嗔怪道:“师兄你动动嘛!” 林清毓听完只是笑了一下,并未有所动作,他右手支着头,左手放在身前那人后腰处漫不经心地摩挲。 李卿云走近房内,自行寻了个圆杌坐下,掏出木盒打开放在桌子上,又拿出竹筒,旁若无人地低头喝水。 林清毓听到动静,飘飞的思绪回转,转头看到了李卿云,怔了一下,起身坐直。 莫翌雪顿时长哼了一声,嗓音昂扬尖锐,佝偻着身子。 林清毓正想问李卿云他怎么来了,一下被打断,忍不住蹙起眉头,在莫翌雪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声音小点。” 莫翌雪刚得趣,正在兴头上,他嘴巴微张,眼神迷离,扭头看了一眼李卿云,上下扫了一圈,很快就转过头,专心紧贴着林清毓扭动身体,轻声哼叫。 林清毓视线落在李卿云身前的盒子上,明白了他的来意:“这么快你就找到云霖花了,在哪碰见的,运气不错。” 李卿云将竹筒的盖子合上扣紧,抬头看他,对他们二人的行径视若无睹,一脸平静,眼神平淡无波:“明月峰。” 林清毓唔了一声:“是那啊,你运气不错。” 李卿云未答,一时之间林清毓也想不到说什么,房内只响起莫翌雪高低顿挫的呻,吟声。 李卿云站起身,将云霖花往林清毓的方向推了一下:“灵石。” 林清毓没分给云霖花半个眼神,视线一直落在李卿云身上,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平静。 他想起李卿云第一次撞见他行事,也是这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李卿云看林清毓没反应,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的灵石。” 林清毓不知是什么心思,朝李卿云开口:“我走不开,衣服都在地上。” “要不你过来替我把衣服捡起来。” 李卿云走上前,那两人的下半身皆未着寸缕,扑哧扑哧的水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置若罔闻,自顾自低下头,捡起地上的衣物放在榻上,退到桌旁站定,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们动作,等着二人结束。 林清毓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顿时兴致全无,有些乏味。 他拍了拍莫翌雪的脸:“行了,从我身上下去。” 莫翌雪不依:“我不要,” 林清毓笑声轻柔,语气和缓,但是说出去的话容不得半分反驳:“下去。” 莫翌雪看懂了他的脸色,咬住嘴唇,眼里都是不甘还有一丝畏惧,他不情愿地起身。 林清毓施了一个清洁术,并未看榻上的衣物,手一挥,凭空变出一套衣服,他捡起外袍穿上,腰带系的松松散散。 他看了一眼站着的李卿云,将一个荷包扔给他:“你的灵石。” “要不你数数够不够?”林清毓语气有些讥讽。 李卿云并未去数:“我想要中品灵石。” 林清毓不语。 李卿云看着他的眼睛问:“可以吗?” 语气很平淡,丝毫没有求人的态度,仿佛别人答不答应对他来说无所谓。 第12章 林清毓看着李卿云,半晌,扯了扯嘴角,往桌子上丢了一把中品灵石,有一些灵石因为力道太大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跟白玉铺就的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李卿云从桌上捻起所有的灵石,只有十九颗,他俯身又从地上捡起一颗。 他摊开手掌,递到林清毓眼前,示意他看:“是二十颗。” 林清毓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摆摆手:“知道了,走吧。” 第22章 李卿云合起掌心,转身离开。 卫焱倚着树兴味索然,视线里终于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他看了一眼打算离开,这时视线里出现第二个人。 他离得有些远,听见那人喊一声卿云,他立在原处没动,眯眼瞧了一下。 又是这个人,李卿云为什么来找他? 林清毓追出来:“卿云。” 李卿云回身看他,停在原地。 林清毓走上前:“上次忘了跟你说,骨灵果摘下后要用上等寒玉保存,否则会化为腐水。”说完,将寒玉盒子递给他。 李卿云点头,转身欲走。 “卿云。”林清毓伸手搭向他的肩膀,李卿云侧身躲开,他顿了一下,然后无比自然地收回了落空的手,勾起嘴角:“我只是想提醒你,骨灵果生长环境复杂,可能有危险,你不要勉强,我一时半会也不急着用。” 李卿云:“好。” 片刻,卫焱视线里空无一人。 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卫焱心里烦闷不已,李卿云为什么要去找这个人,还待了那么久,话怎么这么多,那男的出来时还衣衫不整,还摸了李卿云肩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举止轻浮,根本就不像个好人。 李卿云就是个傻子,被骗了都不知道。 卫焱越想越难受,看着李卿云走远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了不知有多久,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卫焱丝毫没有察觉。 突然,前面的李卿云转身顿住,卫焱还在闷头往前走,视线内出现一双脚,他循着视线往上看,李卿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焱猛然惊醒,抬头发现两人走到了李卿云小院前,身后就是院门。 院门上方空空如也,没有名字。 李卿云推开门走进院里,转身想将门合上,卫焱见状脑袋一热用手卡住了。 李卿云的院落没有设结界,一是他没能力布结界,二是他不愿意花钱买符箓,三是院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一张护院符箓的价格,比他整个院子里的东西加起来都贵,着实没那个必要。 李卿云合不住门,索性住了手,视线落在了门边的手上。 那只手上有不少淤青,有些地方擦破了很大一块,结着黑褐色的痂。 卫焱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缩回手,上面的伤是上次打周启瑞留下的,他懒得涂药,伤口一直没好,现在好了,这么难看的一只手还伸到人家跟前,他有些难为情,心里很懊恼。 二人谁都没说话,沉默以对。 李卿云伸手想再次合上院门,卫焱伸出脚再次阻拦。 李卿云语气淡然:“你要做什么。” 卫焱喏喏说了一句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无人出声,无人应答。 良久,一句声音很小好像从喉间挤出来的话从卫焱嘴边蹦出来:“你为什么愿意和他交朋友。” 声音很含糊,李卿云没听清。 你去找他,跟他说话。 他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你却没有躲开。 你还要给他找东西,为什么? 卫焱越说越难过,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心。 为什么我给你东西你却不要,我到底哪里不好。 李卿云凝神去听,半响,丝毫没听到声音,只看见他皱着一张脸,嘴巴开开合合就是没有声音,李卿云难得拧眉:“你在说什么?” 卫焱瞥见他皱眉以为他是不耐烦了,呼吸一窒,一股酸涩的感觉在他胸腔炸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都已经讨厌李卿云了,可是看见他和别人亲密,心里还是很难受,他不想这么狼狈。 卫焱高高扬着下巴,一脸凶巴巴的样子:“不要你管。”说完转身走了。 走在路上,卫焱有些恍惚,原来你不是记不得人,你只是不记得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吃过晚饭,李卿云打算去藏经阁查点东西,走到半道往置物阁拐了一下。 他甫一出现,止戈就喊他:“卿云啊,你可总算来了,上次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走掉了,害我这段时间一直等你。” 李卿云抬眼:“怎么了?” 止戈语重心长:“别再忙着攒灵石了,是我不对,我当初不该说让你把绿水剑买出去,其实我有感觉,自己大概已经死了很久了,我对这世间并无留恋,你不必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不过,绿水剑确实是把品质不错的法器,剑身纤长,分量不重,五行属水,跟你倒是相衬,等你筑基后,再慢慢攒灵石把它买下来,找个能工巧匠锻造一下,应该会是个趁手的法器。” “以后你要学会生活,修行并非是要人断情绝念,多看看世间万物,多……” 止戈本想说多在意身边的人,但是想到李卿云的家人都已去世,平时跟他说话也没听他提过旁人的名字,遂止住了口。 “卿云,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止戈问道。 李卿云:“赚灵石,修行。” 止戈莞尔:“除此之外呢?” 李卿云低头沉思,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止戈明明是灵体,空荡荡的胸腔此时竟觉得酸楚,他看着这孩子从稚气小儿长成如今的高挑少年,如今要天人永隔,滋生诸多离别愁绪。 李卿云比起几年前,身上的活泛气好歹增长了一些,以前他说三五句话李卿云未见得答一句,现在却是有问必答了。 第23章 止戈:“你近几个月来的勤快一些,有一些高阶符箓、阵法还没来得及教你,此外还有一些丹方,你之前拿过来的草木全集我看了,有些药材在里面找不到,不知是灵植灭绝了,还是书籍收录不全,不过现下你都先记着,后期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品。” 止戈说话没什么条理,想到什么就叮嘱一声,喋喋不休,一边说一边问李卿云记下没有。 李卿云垂头应是:“记下了。” 止戈从醒来就困于这把剑中,囿于置物阁这方寸之地不知岁月,连自绝都做不到,只能生生虚耗光阴,等待生命一点点流逝,直至解脱。 如今终于要消散了,止戈觉得灵体都轻松不少。 李卿云走出置物阁,便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 天德学宫的藏经阁,藏书万卷,浩如烟海,十二个时辰全天开放。 夜幕降临,藏经阁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里面学生很多。 李卿云抱着一摞有记载骨灵果信息的书籍,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书里有用的消息很少,他翻到其中一页。 骨灵藤,其果性寒,喜阴,多于洞穴深处见之。 他用笔将洞穴两字圈了一下,手指在书上轻轻点了几下,又找了一摞书,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卿云捏了捏脖子,站起身将书籍归还,走出了藏经阁。 远处天幕漆黑一片,近处灯火星星点点。 李卿云朝住处走去,跟平常一样打坐完后起身洗漱,发现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他拎起水桶去山下挑水。 他的住处在飞羽峰半山腰,无法打水井,院里便布置了引水阵,可以从山下汲水,阵法需要灵石维持,李卿云没有花这个灵石,所以他都是去山下挑水,衣物就拿到溪边浣洗。 李卿云速度很快,一手拎起一个水桶,走得稳稳当当,来回三趟,水缸满了大半。 等他收拾完,时辰已经不早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又轮到休沐,李时云跟往常一样早早醒了,床上挂着深青色帷帐,很厚实的布料,他支着上半身拨开帐子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又倒了下去,今天不出学宫,他想睡个懒觉。 李卿云闭着眼睛,等待困意将他淹没,可是越睡越清醒,于是这千载难逢能睡懒觉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流逝了。 良久,李卿云坐起身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日头已经升起很高了,阳光晒在脸上很暖,李卿云眯了眯眼,出门去了膳房。 今日休沐,膳房里没什么人,他买了一碗米粥,一个包子。 吃完饭,他朝执事堂走去,边走边想。 止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按照他以往赚灵石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就算他不上课专心做任务,那点灵石也远远不够,目前最有希望的办法就是找到骨灵果那种价格高昂的东西。 他走进执事堂,跟管事表明来意,他想看一下妖兽类的交易记录。 执事堂也是可以收售妖兽的,兽丹最值钱,皮肉次之,除此之外还有灵植、丹药、符箓等,只不过价格比外边要低一些。 交易记录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东西,管事的将他领到里面,指了指房门就转身走了。 第13章生气 房间很大,里面分门别类摆放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玉简,李卿云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记载妖兽类交易记录的书架。 李卿云从左到右按着顺序翻看这些记录,看了一大半发现交易数额都不大,最多也就几千下品灵石,多是灵智未开的低阶妖兽,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他感觉眼睛很干涩,眨了眨眼,手指在眉心摁了一下。 他又拿起一个册子,翻到中间,突然看见了啮灵鼠内丹的交易记录,时间是在一年前,出售人是清涟院的学生,名叫杨清音。 李卿云记下名字,合上最后一本册子,仔细放回原处,一出来发现时辰早过了正午。 等他走进膳房,饭都卖完了,里面伙计已经在收拾桌子了,他只得无奈转身离开。 李卿云心想,还是要赶紧提升修为,筑基后期就可以辟谷了。 他回到住处没有进屋,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眼神泛空,他一旦闲下来就是这个状态,安静地寻一处待着。 不知坐了多久,李卿云起身回屋,脱下身上的校服扔到盆里,端起盆出了门。 他一路走到小溪边,将衣服扔到水里浸湿,丢了几个皂角,揉搓了几下就放在那。 李卿云将衣服搁置在一旁,溪边都是小石块和鹅卵石,凹凸不平,他寻了一块略微平整些的地方坐下,微微弓着腰,看着潺潺流动的溪水,耳边响着哗啦啦的水声。 李卿云身体往后倒,躺在地上闭上了眼。 卫焱刚刚就在溪边的树上躺着,听见了脚步声和悉悉索索的动静,但是他懒得睁眼看,不管是什么人干什么事他都不感兴趣。 当第五次嗡嗡声在他耳边响起时,卫焱猛地睁开眼,用力一挥,那只蜜蜂直直栽进水里。 留你小命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卫焱轻松一跃跳下树,正打算离开,视线不经意转到地上,发现那儿躺了个人,他眯眼一瞧,竟然是李卿云。 今天不是休沐吗?他怎么会在这,卫焱突然想起他好大一会没有动静了,心里一紧,阔步走向那边。 李卿云闭着眼直直躺在地上,卫焱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胸口,直到看见了细微的起伏,可他还是悬着心,手在外袍上搓了搓,被汗湿的手心重新变得干燥。 第24章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而缓地搭在李卿云手腕上,细细数他的脉搏,平缓有力,就是稍慢了一些。 卫焱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刚绷直的身体也软了下来,他就势坐在地上,此时,李卿云离他的距离不足两拳。 好近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手,心里蠢蠢欲动。 李卿云的手,指节很长,手指偏细,右手三根手指的指腹处有层薄薄的茧子,卫焱伸出食指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无声笑了起来。 他一抬眼,发现李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直直地看着他。 卫焱吓了一跳,反应特别大,撑着手往后退了几步,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里都是汗:“你干什么,谁让你睁眼的” 卫焱慌张地四处乱看,眼神扫到李卿云时,发现他还在看自己,便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 李卿云并未移开视线。 卫焱眼睛狠狠瞪着他,为了掩饰心慌大声吼道:“你不准看我,把眼睛闭上。” 李卿云没有闭眼,反而坐起身来。 卫焱见他起来,语气很紧张甚至有些结巴:“你,你干什么?”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站起身朝水边走去。 卫焱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蹲下身洗起了衣服,不由得撇了撇嘴,又不理我,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不理就不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理你。 卫焱看他自顾自地洗衣服,心里不爽,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在他面前的水里,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果不其然,他没回头。 卫焱玩心上来了,又捡了一颗小石子丢了过去,没有回应。 他在地上寻摸,想找个稍微大一点的石子,刚抬头,一个小石子朝他飞过来,一时之间他忘了躲,小石子正中他的额头。 卫焱震惊地瞪大双眼,环顾四周,再三确认后发现就是李卿云扔的他,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李卿云身边,脸上还维持着震惊的表情。 卫焱有些恍惚,这让他难以置信:“你,刚刚是你砸得我,为什么砸我?” 李卿云正在拧衣服,没理他。 卫焱不依不饶:“刚刚你为什么砸我?”是自己惹恼他了吗,所以他想报复回来。 放到其他人身上这就算是闹着玩,可是放在李卿云身上,卫焱不敢这样想,他怀疑是李卿云生气了,他抿着唇,想开口解释一下,他刚刚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吸引他注意而已,可是他说不出口。 卫焱心里后悔,嘴上用抱怨的口吻说:“生什么气嘛?我再让你砸一次还不行吗?这么小气。” 李卿云端着盆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卫焱站在原地没动,看他双手端着盆就把盆接了过来:“我站着不动,任你砸。” 李卿云微微倾身,视线落在他脸上,卫焱被看着大气都不敢喘,很不自在,想闭眼又舍不得,他从来没有离李卿云这么近过。 突然李卿云抬起手,卫焱下意识闭眼,什么也没发生,随后手上传来一股拉力,他睁开眼看见李卿云要把盆端走,他慌乱之际握紧盆不松手。 李卿云:“松手。” 卫焱不松:“那你还生气吗?” 李卿云:“没有。”他没有生气。 卫焱松了一口气,不生气了就好。 这时李卿云手上一用力把盆端了过来,绕开卫焱走了。 卫焱站在原地没跟上去,他不想再讨人嫌了。 太阳西斜,夜幕降临,卫焱躺着床上翻来覆睡不着,折腾了不知多久,突然坐起身。 李卿云白天真是生气了吗?周启瑞那么欺负他,他都置之不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今天怎么可能因为两个小石子生气,他说没有,可能是在说他没有生气,或许李卿云只是在和他开玩笑。 卫焱按捺住内心的激荡,又给自己泼凉水,李卿云平时都不正眼瞧自己,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 但是他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李卿云真是跟自己开玩笑呢? 第二天有早课,卫焱兴奋的一夜没睡,直到凌晨才眯了一会,等到起床的时候已经迟于平时的时辰,他着急忙慌地收拾,赶到课室时人已经到齐了。 他本想早起一会儿,趁课室里没人再问问李卿云昨天的事,见状只好作罢。 上课时,他总是看向李卿云的背影,他的位置只能看到一点点侧脸,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卫焱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一点点描摹他的眉眼、鼻子、嘴巴,他觉得世上再找不出比李卿云更合他心意的人了。 等卫焱回过神来已经下课了,视线里没人了,课室里也空无一人。 他赶紧跑出去,看见李卿云走在不远处的前面,去往膳房的路上有不少人,他没找到机会,只好一路跟到食堂,坐在李卿云的侧前方,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今天上午第一堂没课,跟往常一样,李卿云吃完早饭就朝后山竹林走去。 卫焱以往都是远远的看着他,从不敢靠近,今天太想见他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看着李卿云越来越远的背影,他抬脚地跟了上去。 这片地方没什么人来,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卫焱有点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假装自己是在看风景。 他在想怎么上去跟李卿云搭话,自己该说些什么,闷头走着想事情,走到拐角处抬头发现人不见了,他快步跑过去越过拐角,发现李卿云就站在前面,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第25章 卫焱强忍着面上的尴尬,在心里组织措辞,想问他昨天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正当他想开口时,发现李卿云已经转身离开了。 卫焱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涌起巨大的失落和难堪,李卿云的冷漠刺醒了他,他昨天竟然还对李卿云抱有那种想法,真是自取其辱。 他好讨厌李卿云。 卫焱提不起劲,一点都不想动,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小石子,看着看着突然气上心头,一把扔了出去。 良久,卫焱起身捡了回来,没过多久又扔了出去,然后再次捡回来。 来回扔了不知道有几次,卫焱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这一次扔出去的力气变大,小石子顺着缓坡咕噜咕噜滚了下去,停在一个人脚边。 李卿云低头注视脚边的小石子,俯身将它捡起来,刚直起身走了没几步,卫焱猛地冲过来,想把小石子抢回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这是我的东西,你还给……”卫焱话没说完,李卿云就将小石子递给他,他愣愣地接过来,等他回过神,李卿云已经走远了。 卫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石子,猛地攥紧了手。 上午第二堂有课,李卿云看了一眼日头,估摸着大概时间,朝着清涟院走去。 他走到院门口朝两边看了一眼,看到左边有排单独的房子,门上牌匾写着事务阁,他朝那里走去。 卫月生今天被阵法课先生叫来事务阁,理由是他们课室的学生画的阵法不成样子,他实在看不下去,就让卫月生替他批改。 他看见李卿云出现在这非常惊讶,稍微思索一下,主动走上前:“这位师弟,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第14章又生气 李卿云:“我想找一个叫杨清音的人。” 卫月生恰好知道这个人,但是他没直接告诉李卿云,转而问道:“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李卿云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卫月生轻笑一声:“你稍等,我去查一下。”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册子,胡乱翻了几页,转身告诉李卿云:“杨清音今日在阵法堂,第七课室,门口右边第二排,左起第三个房间。” “我带你过去吧。” 李卿云摇头拒绝:“多谢。” 走了一会,李卿云到达第七课室门口,此时正好有一个人从屋里出来,见他堵在门口,便问他:“你站这干什么?” 李卿云回答:“我想找杨清音。” 乔茗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转身喊道:“清音,门口有人找。” 不多时,屋内走出来一个高挑的女子,头发用了一根黑色发带高高束起。 杨清音是十六岁自己考进天德学宫的,如今正值桃李年华,修为已是筑基后期,可谓天赋过人。 本来以她的天赋,修为还能更高,可惜被家里耽误了,直到十六岁攒够了钱,孤身一人从南境赶到中州,两地相隔数千里,还好一路上有惊无险,这才得以在天德学宫上学。 她看着乔茗儿问:“谁找我。” 乔茗儿朝着李卿云怒了怒嘴:“喏,就他。”说完离开了。 杨清音看他穿着破蒙院的校服,面孔很陌生,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面带疑惑问他:“你找我有事?” 二人此时正堵着门口,杨清音带着他往一边挪了挪。 李卿云看着她问道:“一年前,你是不是在执事堂出售了一枚啮灵鼠的内丹?” 杨清音稍作思索:“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李卿云抿嘴:“能否告知我,你是在何处寻到的吗?” 杨清音很爽快的给出了答案:“就是学宫外的龙骨峰。” 李卿云:“多谢告知。” 杨清音摆手:“不必。”随后直言,“我虽不知道你的来意,但是我并不建议你去龙骨峰。“ 她接着说:“我当时经过龙骨峰山脚,无意间看见了一只啮灵鼠,那玩意值钱,我脑子一热就追了上去,追了它一天才将它抓到,筋疲力尽的时候遇见了四阶妖兽,差点死在那儿。” “啮灵鼠的内丹值不少钱,我缺钱就卖了,后来也想过再去那找找,可惜以我的修为,上了山不一定再有命下来。” “恕我直言,龙骨峰高大险峻,有不少高阶妖兽,就凭你现在的修为,去了等于送死。” 李卿云躬身再次道谢。 他走出清涟院,朝破蒙院的方向去,两者之间隔着月明湖,中间架起一座浮桥。 湖面很宽,湖水清澈,湖中栽了一些荷花,翠绿的荷叶随风摇曳,依稀可见隐在其中的花苞,还未盛开。 李卿云在桥上慢慢走着,事情如他猜想的一样,啮灵鼠果然是杨清音在附近的山上碰见的。 昨天他在查阅骨灵果的相关书籍时,看到记载称骨灵果生长的地方多出没一灵鼠,而骨灵果多见于潮湿阴冷的洞穴深处,这跟啮灵鼠的生活习性很像。 啮灵鼠极其喜阴喜水,喜欢待在洞里,对灵气格外敏感,一般有啮灵鼠出没的地方灵气都很浓郁,它体型不大,身长约等于成年男子的小臂大小,嗅觉很灵敏,非常难抓。 他猜测,出现在骨灵果附近的灵鼠是啮灵鼠,落仙山脉灵气很浓郁,按理来说应该会有啮灵鼠存在,所以他去执事堂查阅交易记录,发现杨清音一年前出售过啮灵鼠的内丹。 第26章 杨清音目前是清涟学院的学生,那么修为最高只有筑基期,交易的时间是去年四月二十六,前一天正是学宫休沐的时间,以她的修为一天之内应该跑不了太远,所以这只啮灵鼠一定是在附近的山脉上抓到的。 结果跟他预测的一致,真的是在龙骨峰。 龙骨峰位于落仙山脉最北侧,高耸入云,巍然屹立,是落仙山脉最高大、灵气最浓郁的山峰,壁立千仞,很难攀爬。 山上有很多开了灵智的奇花异草,能顷刻间夺人性命,还有不少高阶妖兽,学宫三令五申,金丹期以下的学生绝不可前往,但是总有人铤而走险,每年都有人因为去龙骨峰采药、猎杀妖兽而丧命。 李卿云走进课室,这堂是阵法课,学习初级的传送阵,要在两地布下同样的阵法,布阵的材料越稀有灵气越足,阵法就越稳定,布好阵法后还要设置激活方式,一般是将灵石放在对应的方位上,如此便能激活。 尽管是初级的传送阵,但是阵图也相当复杂,选材比较讲究,要最大限度节省材料,又要保持阵法稳定。 初级阵法的传送距离较近,只能传输无生命的东西,而高级阵法可以远距离传送,可以实现人、妖兽等有生命的传送,各大城池之间多设有高级传送阵,方便城池之间人员和物资的流动。 上一堂课,先生已经把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阵图也发了下来,让学生自行练习,这堂课就要验收学生的练习成果。 丁孝远站在台上,眼睛先在底下学生身上巡视了一圈,才开口道:“一刻钟之内,将传送阵的阵图和选材默下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很细微的纸笔摩擦的声音。 课室内的沙漏不断流动,一刻钟很快就到了,丁孝远让学生将默写的东西交上来。 学生们陆陆续续将功课交上去,丁孝远点了点份数,开始一一查看,“你们先预习一下五雷阵,过会儿我们要讲。” 丁孝远很快就翻看了一遍,传送阵的阵图默写的还可以,基本没什么错误,只有个别几个学生有问题,他想考核的重点在于布置阵法所用的材料,大多数人的选材中规中矩,只有一个学生让他眼前一亮。 他将那张纸单独拿出来,看了一眼名字。 李卿云。 果不其然,又是这个学生,他起初对这个学生没什么印象,后来有一次看见他的功课做得十分完美,丁孝远就开始留心李卿云。 发现他很安静,课上从不主动回答问题,也不见他跟其他人说话。 丁孝远顾及到他的性格,从不点他回答问题,也没找过他。 但是此次他实在没忍住,在这堂课快结束的时候,他走到李卿云身边,低声说:“李卿云,课后你留一下。” 李卿云点头应是。 课钟响起,学生鱼贯而出,很快课室内就剩下三个人。 丁孝远看了一眼留在屋里的卫焱:“你怎么不出去吃饭,是找我有事吗?” 卫焱半个身子撑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啊,我不想吃饭,我就想待在这儿。” 丁孝远看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皱眉,这次默写就属他的问题最大,阵图画的乱七八糟,以往也不是没有纠正他,但他油盐不进,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丁孝远索性也不再管他。 他不再理卫焱,看着坐在位置上的李卿云,开口唤他:“李卿云,你过来。” 李卿云起身走到台前。 他将李卿云写的东西递给他,接着说:“在木系材料中大多数人都是用天翡果,为什么你选择沙木藤。” 李卿云道:“因为沙木藤便宜。” 丁孝远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然后问:“有其他原因吗?” 李卿云:“沙木藤喜阳,用在阵法中可以跟火系的地心火芝相应和,而地心火芝可以增强土系材料中紫火岩的灵力,如此一来,这两者的分量可以减少三分之一。” 丁孝远喜出望外,连说了两声好:“没想到你对材料的属性这么熟悉,阵法的关键并不在于阵图,那东西看多了总能记住,重点是选材,只有熟知各种材料的属性,才能将他们完美融合,发挥最大效力。” 李卿云心想,这跟止戈说的一样。 丁孝远越看他越喜欢,满含笑意地看着他:“好好学,以后在阵法上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李卿云点头。 丁孝远看了一眼还趴在桌子上的卫焱,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真不知道你是不想学还是学不会,阵图从来没画对过,你也跟人家李卿云学学,人家阵图从来没出过错。” 卫焱坐直身体:“我知道了。” 丁孝远不再赘言,收拾好东西走了。 李卿云返回自己的位置上,将手中的纸夹在书里,打算往门外走。 卫焱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走什么,没听见先生说让我跟你学学,你走了谁教我。” 卫焱倒不是真想学习,他就是料准了李卿云不会答应,他就是故意找事。 果不其然,李卿云黝黑的眼眸低垂,一句话没说。 卫焱心里忿忿不平,刚刚那么多话,到他这了就一句话没有,甚至都不正眼看自己。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卫焱躬着腰去看他,中午的阳光很大,照在李卿云脸上,他睫毛有些长,在眼睛下方荫出一小片阴影。 第27章 “啧,一点都不爱助人为乐,而且还不尊师长,不听先生的话……”卫焱一边说一边留意他的神色,他在想李卿云会有什么反应,让他滚? 卫焱想着想着就无声笑了起来,李卿云不会的,他只会忽略他,然后转身离开。 李卿云:“我现在不想教你。” 卫焱听到这话,身体一僵,手指蜷缩,随后不屑道:“谁稀罕你教,要不是刚刚先生说,我才不愿意理你。” 李卿云语气平静:“我现在饿了,我想吃饭。” 卫焱语气恶劣:“哼,那你就饿着吧。”说完跟站不稳似的往旁边挪了几步。 李卿云没走,反而矮身坐下了。 卫焱见人又坐下了,忍不住蹙眉:“你又不饿了?” “快走吧你,我困死了,看见你在这我就睡不着觉,赶紧走。” 说完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见李卿云还在位置上坐着,卫焱忍不住喊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让你走的时候你走得干脆利落,让你走你又坐这不动弹,你成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第15章真小气 李卿云就跟没听见一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焱气得咬牙,恨不得上手把他拖走。 李卿云拿起笔,找了一张空白的纸,手腕轻轻晃动,很快纸上就写满了东西。 卫焱状似不经意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睛往纸上瞟,距离有些远看不清。 “你坐着倒是舒服,我站得腿酸死了。”说着就坐在了李卿云前面的位子上,眼睛刚往纸上瞅了一眼,李卿云就起身站了起来。 卫焱愣住,然后腾地一下站起来,怒吼:“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卿云面不改色,将刚写好的纸递给他。 卫焱一下子偃旗息鼓,眼睛不住地往那看,就是不伸手去接,一脸不在意地问:“什么啊,给我的吗?咳,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的。” 李卿云见他不接,就收回了手,刚收回一半,手上的纸就被人抽走了。 卫焱将纸紧紧捏在手里,一脸警惕地看着李卿云,生怕他夺走,语气带着埋怨:“哪有你这样的,给人东西还要回去,真小气。” 李卿云没理他。 卫焱将纸摊到眼前,上面长长短短的线条,还有乱七八糟的名字,什么嘛,完全看不懂:“你这写的什么啊?” 李卿云:“五雷阵阵图及选材。” 卫焱语气里难掩欣喜:“唔,给我这个干嘛?”右手捏着那张纸轻轻抖了抖。 李卿云反问:“你不是说先生让我教你。” 卫焱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一紧,低垂着头,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算你识相。” 李卿云问:“我能走了吗?” 卫焱没好气地说:“我又没有拦你。”他已经站得很靠边了,又没有挡路。 卫焱越想越生气,还带着莫名的委屈:“不想教我就算了,好像是我逼迫你一样,不要了,还给你。”他将纸放在了李卿云桌子上,快步走了出去。 卫焱气冲冲地跑出去,走到一半又有些后悔,凭什么不要,那是李卿云自己要画给他的,又不是他握着李卿云的手逼他画的。 这是李卿云第一次给他东西,卫焱越想越难受,但是他没有回头找李卿云要回来。 讨来的没意思,他不喜欢,算了。 一到夏天,卫焱胃口就不怎么好,这下更没心情吃饭,他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看到前面有棵树就跳上去,树冠很高大,他找了一个粗壮的枝桠半躺着,右腿垂在空中轻轻晃悠。 他眯着眼,吹来的风有些燥热,烘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此时身上的通灵玉闪了闪,他不想理,奈何一直闪,他粗暴地在通灵玉上拍了一下。 卫月生的声音传了出来:“阿焱,你在哪呢,阿珩说今天在膳房没看见你。” 卫焱懒懒应声:“我没胃口,找个地儿凉快呢。” 卫月生:“你在哪呢,我有件事想给你说。” 卫焱坐起身瞧了一眼,啧,走的太远了:“我去找你吧,这地儿不好找。” 卫月生应了一声:“行,我在月明湖旁边的那个小亭子里等你。” 卫焱跳下树,朝那边走去,到了亭子里就问:“找我什么事啊?” 卫月生扔给他一个油纸包:“你先坐下,仰着头跟你说话累脖子。” 卫焱坐下来打开油纸包,看见里头是枣泥酥,还热着,他低头咬了一口,刚嚼了没两口,就站起身吐到了水里,冲着卫月生囔囔:“快,快,给我水。” 卫月生皱眉:“怎么了?”从乾坤袋里找了一圈,递给他一瓶灵液。 卫焱拒绝:“有其他的吗?我不爱喝这玩意,跟鼻涕一样。” 卫月生收回手:“没有了,不喝拉倒。” 卫焱嘴里又甜又腻,刚才一口下去半口都是油,他朝着卫月生抱怨:“你还是不是我哥了,对我这么狠心。” 卫月生着实无语:“我真该让你饿着,那包点心不如孝敬给黄长老。” 黄长老是学宫的看门神兽,乃是一条凶猛无比的大黄狗。 卫焱不理他,一个劲儿的呸,卫月生受不了他这动静:“差不多行了,有这么难吃吗?” 卫焱皱着一张脸:“你自己尝尝。”说完又开始呸。 卫月生实在受不了,忍痛扔给他一颗绛珠果:“别吐了。” 第28章 卫焱将绛珠果接过来,就哼了一声:“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让我在这吐了半天,你可真不是好东西。” 卫月生闭着眼忍了半天,才把想打人的念头摁下。 有你求我的时候。 他状似不经意地闲聊:“对了,我今天看见李卿云了。” 卫焱就跟没听见一样,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卫月生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是在清涟院,他来事务堂找人,刚好碰见我,我就给他指了路。” 卫焱好似在专心研究那枚绛珠果,低着头不吭声。 卫月生也闭上了嘴,气定神闲地看起了景致。 卫焱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他轻嗤一声,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他不急,李卿云找谁关他什么事,他一点都不好奇。 俩人面上都八风不动,一片安静。 最终卫月生抖了抖衣摆站起身,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阿焱啊,我下午还有课,就不陪你坐着了,哥哥先走了。” 卫焱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卫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里带着揶揄:“那哥哥就走了。” 卫焱挥开他:“赶紧走,烦死了。” 卫月生离开。 卫焱下午也有课,时辰差不多了,他踢踢踏踏地往演武场走,这堂课是炼体课。 郁垒点了点人数:“好,人到齐了,先跑五圈。” “好。”声音稀稀拉拉。 郁垒吼道:“没吃饭啊,大点声。” 众人吃准了他的性子,知道他不会动真格的,没人怕他。 果不其然,他吼完,又是稀稀拉拉、此起彼伏的应声。 郁垒无奈,摆摆手:“算了,去跑吧。” 今天的日头格外的大,众人排成一线,都在演武场的边缘跑,就那儿有点树荫。 季爽跑着跑着凑到谢风扬身边:“哎,你哥是不是不打算提前离开破蒙院了。” 谢风影是课室内唯一一个筑基期,一直待在破蒙院。 谢风扬提起来有些郁闷:“嗯,我哥说他要看着我,等我一起,搞得我很有压力,都不敢偷懒。” 谢风扬比他哥小了四岁,他们母亲生谢风扬的时候很艰难,谢风扬有些先天不足,刚生来的时候很孱弱,后来他长到七岁,母亲就撒手人寰,父亲续娶,此后谢风影就又当爹又当妈的看着他,生怕他出一点意外,哪怕如今他已经长大,身体强健,他哥还是放不下心。 按理说他哥早该入学了,为了照顾他一直待在家里,请了几位先生教授,直到他十三岁,他那时候不想让他哥闷在家里,天天应付家里那些破事,就跟他哥说想去天德学宫上学,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大好了,于是二人来到了天德学宫。 一年后,他哥修为就到了筑基期,那时他十四岁,他哥不放心,就一直待在破蒙院照看他。 季爽闻言嘶了一声:“你如今都十六了吧,你哥还不放心啊,你哥也是真能操心。” 谢风扬杵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季爽肉疼,瞥了他一眼:“好好,你哥最好。” 谢风扬感觉有些晒,刚说话没注意,这才发现自己被季爽挤到了外边:“季爽,你可真贼啊!” “把我挤到太阳下边,你在树荫下跑,真有你的。”说着一把将季爽推到了外边。 季爽笑了几声:“小肚鸡肠,这么爱计较。” 谢风扬指了指他:“行。” 季爽也怕热,在太阳底下跑了两步就往树荫下拐,谢风扬凑过去推他,只要季爽往树荫下偏,谢风扬就跑过去推他。 虽然季爽比谢风扬大一岁,但是个头还没有他高,季爽被连推了几次实在没办法,只好认错:“哎呀,哥哥错了,饶了我吧,这太晒了。” 谢风扬粗声道:“滚,谁是你弟弟,再说了,我小肚鸡肠,我爱计较。” 季爽语调拉得老长:“哎呀,我错了,我喊你哥成吗?” 谢风扬白了他一眼,无情道:“晚了。” 季爽突然瞪大眼睛:“后面,后面,你哥在你后面。” 谢风扬迅速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再一转眼,季爽已经跑到前面的树荫下了。 他扯着嗓子喊:“季爽,你完了!” 季爽大笑出声:“哈哈,有本事来追我啊!”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谢风扬,没注意撞到了前面的人,两人都在跑,力道太大,两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季爽嚎了两嗓子,呲牙咧嘴地爬起来,看见被他撞倒在地上的李卿云,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的错,你没事吧?”边说边上前去扶他。 李卿云避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没事。” 季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对不住啊,刚刚我没看路。” 李卿云摇头,低头拽了拽袖子,继续往前跑了。 谢风扬凑到季爽跟前幸灾乐祸:“该,让你嚣张。”接着说,“这也就是那李卿云,换成我非要讹你。” 季爽反思:“确实怪我,要不我再追上去问问吧,刚刚那一下摔得不轻,现在我身上还疼着呢。” 谢风扬拉住他:“算了,李卿云那人你还不清楚,你少跟人说两句话就是谢谢人家了。” 季爽一想也是:“同窗几年了,没见他跟谁交好过,好像都是一个人,你说他不嫌无聊吗?” 第29章 谢风扬翻了个白眼:“管好你自己吧,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 李卿云跑了一会,发现右臂手肘那越来越疼,他放慢速度,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有一大块皮擦破了,正在往外渗血,伤口处还沾着细小的尘土。 他小心放下袖子,继续跑最后半圈。 少顷,大家都跑完了,聚在一处。 郁垒挥挥手:“先调整呼吸,自行活动一刻钟,散开吧。” 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堆,李卿云一人朝远处走,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撩起袖子时,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低头将袖子固定,拿出竹筒,打开盖子往伤口上浇。 血渍和尘土随着水流冲走,露出内里鲜红的皮肉,李卿云停手,片刻后,伤口处重新渗出血液,他将水浇在伤处,几番下来,伤口处不再渗血。 李卿云举着胳膊,没敷药,因为没药可敷,他将胳膊伸到阳光下,等待伤口处的水渍自然晾干。 这时,一个白色的小瓷罐咕噜咕噜滚到他的脚边,他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没一会儿,又有一个同样的小瓷罐滚到他脚下,他同样置之不理。 这次间隔时间很短,第三个小瓷罐像有怨气似的砸到他怀里,他拾起小瓷罐放在了地上,没成想小罐子跟成精了一样又跳到他怀里,还蹦了几下。 第16章为什么 李卿云抬头,环顾四周,没看见有其他人,只有一排树,他拿起怀里的小瓷罐,指腹拂过罐底,摩挲几下。 凑近闻了闻,有一股很清淡的药香。 半晌,李卿云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轻轻打开盖子,沾了一点药膏抹在伤口上,药膏质地有些粘稠,他小心翼翼地将袖子放下,但不可避免还是沾染了一些药膏,他无奈又将袖子卷上去,在身上摸索了一圈,又在乾坤袋里翻找,愣是找不到能用的布料。 李卿云打算就这么算了,忽然一条细纱晃晃悠悠飘过来,打了一个小卷落在了他胳膊上。 此刻地上的树叶纹丝不动,没有风。 李卿云拿起那条纱布在手肘处绕了几圈,动作熟练地打了个结。 他将袖子放下,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依旧空无一人。 李卿云起身离开。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热浪。 卫焱看着李卿云走远的背影,从树后走出,他走了几步停下,视线停留之处,一片泛黄的树叶上整齐放着三个白色的小瓷罐,他俯身捡起,转身离开。 郁垒点了一下人数,人齐了:“这堂课练习剑术,这一招式叫横江飞渡,我就演示两遍,你们看仔细了。” 郁垒手持一把木剑,作弓步,回剑横掠,垂锋斜下,无锋的木剑让他用出了锐利之感。 郁垒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演示了两遍:“好了,自行练习吧。” 众人散开。 李卿云站在人群边缘,左手持剑,动作很缓慢,甚至连不上剑招,挥一下剑招就停顿一下,三岁稚子挥舞木棍的动作都比他流利。 若是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李卿云每一次的停顿,连起来竟和郁垒方才的动作丝毫不差,无论是起势的高度,还是点刺和下劈的角度都完美复刻。 李卿云练了几遍便收手。 还有七日,他这一轮经脉运行就结束了。 桑榆暮景,空气中的灼热渐渐褪去,炼体课结束,李卿云随着人群走向膳房。 他买了一份阳春面,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不紧不慢地吃着,想端起碗喝口汤,才发现右臂伤口已经不疼了。 李卿云吃完面走向藏经阁,跟往常一样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面前摆了一摞关于龙骨峰的书籍。 他迅速翻看一遍,放回原位后,又找了一批书籍,等全部看完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起身离开,回到小院后就洗漱休息,睡前他撩起袖子看了一眼伤口,已经长出了粉红色的嫩肉,几近痊愈。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卫月生的屋内还亮着灯,他坐在书桌前练字,卫焱趴在八仙桌上一言不发,一片沉默。 今天刚入夜不久,卫焱就来了卫月生这儿,到了之后就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卫月生也不理他,旁若无人地练起了字。 俩人就这么耗着,比耐心,卫月生从来没有输过。 果不其然,卫焱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卫月生被惊了一下,手一抖,好好的一张字帖废了,心道可惜。 卫月生拿了一副空白的卷轴,看架势是起了兴致要作画。 卫焱终于按捺不住,噌得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卫月生对面。 卫月生低头调色,一个眼神也未给他。 卫焱凑过去拨弄卷轴,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卫月生就跟听不见一样,全神贯注作画。 良久,卫焱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刚开始走得步子很大,后来越来越小,走到院门口时,等于在原地磨蹭,等了一会,没人出来喊他。 卫焱气急败坏地走了。 卫月生看着仍在晃动的门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将最后几笔勾勒完,把笔搁置一旁,起身走到床边,刚坐下,屋里闯进来一个人。 卫焱去而复返,大步冲到他身前站定,低着头不吭声。 第30章 两人一站一坐,保持静默。 少顷,卫焱低低喊了一声:“哥。” 卫月生叹气:“他来找杨清音,是一个女子,具体所谈何事,我当时站在远处并未听清,只隐约听见他们提起龙骨峰和啮灵鼠。” 卫焱听完未发一言,绝不承认此刻他心里泛酸。 卫月生见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卫焱抬头,看向一旁的卫月生,越看越不顺眼,一把拽起旁边的衣服砸在他身上:“让你装模作样。” 等卫月生掀开衣服,人已经跑到门口,他又生气又好笑:“臭小子。” 时间一晃而过,已到了第七天。 李卿云早早起床,洗漱完,坐在院中打坐。 上午第一堂课,卫焱支着头心不在焉,左前方窗边空无一人。 这堂是御兽课,先生很严厉,一进课室就扫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问道:“那个学生呢?” 底下人面面相觑,大家跟李卿云都不熟,此刻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见没人出声,众人把目光转向谢风影。 谢风影是课室内唯一一个筑基期,他本人比较老成持重,大家就选了他做课长。 谢风影起身:“不知,他并未告假。” 先生皱眉:“不管他是迟到还是逃课,你告诉他,下堂课让他带着抄写十遍的御兽经来见我,否则以后我的课他就不用上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李卿云确实再没上过他的课。 卫焱听完有些心慌,李卿云这两年多从来没迟到过,就算前些时日去执事堂接任务,那也是告了假的。 他耐着性子上课,这堂课上到一半,李卿云仍未出现,他不可能逃课。 卫焱有些坐不住了,心里越来越焦灼。 李卿云不会出什么事吧。 卫焱腾一下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先生看着他一言不发站起身就走,只觉被无视,带着怒意喝道:“给我站住。” 卫焱头也没回。 他摸出三个傀儡鸟,甩到空中,搜寻李卿云的踪迹,一个飞往执事堂,一个飞往藏经阁,还有一只飞往后山竹林。 卫焱大步跑向李卿云的住处,跑到一半,三只傀儡鸟回来报信,都没找到人,他又将傀儡鸟派到其他地方搜寻。 一只傀儡鸟飞回来,察觉到李卿云在自己的住处。 卫焱跑到小院前,气喘吁吁,来不及缓缓,就上去拍门,门被拍得震天响,里面无人应答,门被门闩抵住,卫焱推不开,情急之下他踹开门。 一打开院门,就发现李卿云盘腿坐在院中的栾树下,穿着白色的校服,胸前的血迹十分刺眼,嘴角下巴处有干涸的血渍,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头微微低垂,整个人像没了气息一样。 卫焱当时腿就软下来了,想站起来跑过去,却使不上力气,踉踉跄跄,半拖半爬过去,手指紧张到痉挛,哆哆嗦嗦地放到李卿云的颈侧,发现还有微弱的脉搏,他一下瘫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扯下腰间的乾坤袋,在里面翻找,想给李卿云喂药,找出一颗回春丹,刚抵在他嘴边,李卿云睫毛颤了颤,偏过头。 卫焱的手里的丹药戳在了他颊上。 李卿云睁开眼,感觉脸上有异物,便伸手挥开,察觉近旁有人,欠身往一旁挪了挪。 卫焱看着被打落在地上的丹药,还有李卿云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神色晦暗不明。 卫焱语气平静:“你躲什么。” 李卿云听见声音顿了一下,眨了两下眼,视线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现在脑子有些迟钝,皱着眉回想,自己刚刚是有些急功近利了,想一举突破筑基,没想到欲速则不达被反噬了,现在丹田隐隐作痛。 卫焱见他皱眉,一副隐忍难耐的模样,嗤笑一声,突然暴起,拽住李卿云的衣襟,将他拉至身前:“你躲什么,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到底怎么你了,让你这么讨厌我。” 李卿云皱着眉头,没有言语。 “说话,为什么?”卫焱大声质问他,声音嘶哑,隐隐带着哭腔。 卫焱眼圈泛红,刚刚李卿云那副避他如蛇蝎的样子,像一根又尖又长的刺一样,狠狠扎在他心里。 是,他是想引起李卿云注意,想让他记住自己,哪怕是恨他、厌恶他,可是真当李卿云对他露出那副神情时,卫焱才发现,他错了,他受不了李卿云那样的眼神。 哪怕李卿云无视他,也好过那副避之若浼的样子,像是碰到了脏东西一样。 李卿云扬了扬脖子,喉结耸动,觉得呼吸不畅,他现下气血翻涌,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他摸索着搭上胸前的手,没想到卫焱突然把手收回。 李卿云手上一空,眼前是晃动模糊的人影,他呛咳一声,嘴边又溢出血液,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喉咙十分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觉眼前一片昏暗,他身子往前倾,彻底失去了意识。 卫焱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李卿云,神色不明,左边颈侧的衣服上沾染了李卿云唇边的血渍。 他侧过身,李卿云的身体没了支撑,软软向地上倒去。 第17章还给你 李卿云的身子即将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卫焱俯身接住了他。 他总是对李卿云心软。 天边荫蔽太阳的流云散去,日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微风拂过,小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风止,院内一片寂静。 第31章 李卿云慢慢掀开眼皮,看见头顶的房梁,愣了下神,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迅速起身,左右张望。 “呦,这么快就醒了。”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商珈玉挑眉,像李卿云这种强行突破修为,险些伤及丹田经脉的,按理说应该昏迷个三五天,没成想,这还不到一天就醒了。 李卿云看着屋里那人,问道:“这是哪里?” 商珈玉是司药峰的峰主,在天德学宫很多很多年了,样貌却很年轻,看着也就二三十岁,想必是早早结丹,天资卓越。 他放下手里的药杵,随口道:“药庐啊。” 李卿云不语,他暗自运行内息,发现体内混乱的灵力已经被抚平,丹田处形成一块坚实平阔的灵台,他的修为已是筑基大圆满,差一点结丹。 李卿云反思,之前确实是他操之过急,修行之事应徐徐图之,否则欲速则不达,反而留下祸患。 这次李卿云从练气三层一跃成为筑基大圆满,进阶之快,世所罕见。 不过放在李卿云身上并不惊奇,这都是因为他过去几年一点点冲刷经脉,耐着性子重复枯燥的修行,这是他应得的。 李卿云身体已无异样,他起身下床,开口道:“诊费多少?” 商珈玉哦了一声:“诊费啊,三个中品灵石,送你来的那个学生已经付过了。”他说着走向一侧的柜子旁,从里面摸出一个荷包,在里面捡了几颗灵石,然后将荷包扔给李卿云。 “这是多余的灵石,还给你,我当时就说用不了这么多灵石,结果你那个同窗根本就不听劝啊,扔下这么一袋灵石就走了。” 李卿云伸手接过荷包,荷包颜色朱红,触手生凉,上面绣着图案,像是焰火。 他将荷包握在手里,走到桌子旁坐下。 商珈玉撇了一眼,看他没事,便没再管,迈步离去。 李卿云清醒时才接近正午,如今已到日落,商珈玉没再出现,屋内只有李卿云一个人垂首坐着。 太阳余晖一点点散尽,屋里的视线变得昏暗,李卿云静坐着,没有点灯。 不知何时,屋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声音有些远。 很快,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变得清晰,能感觉出那人踏脚有些重,步子迈的很大。 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李卿云的眼前。 是卫焱。 卫焱走进屋里,一片昏暗,他打了一个响指,一团火焰出现在空中,橘红色的光驱走了屋内的黑暗。 同时,也照亮了桌子旁静坐的李卿云。 李卿云在火光的映照下,面目被模糊些许,显得眉眼柔和恬雅,与往常很是不同。 卫焱一愣,好大会儿才别开眼。 李卿云起身,走到卫焱身边,将手中的荷包的递给他。 卫焱接过,手心有些异样,垂眸看去,发现手心多出三个中品灵石。 李卿云:“还给你。” 卫焱扯动嘴角,似笑非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跟他算账,就这么不想跟他有牵扯啊。 卫焱攥紧手心,转身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先离开。 屋内的火焰,随着灵力一点点散尽,渐渐归于湮灭,室内又是一片黑暗。 卫焱回到自己屋里,将自己摔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沉浸在难过失落的情绪里,一点没想到为什么李卿云会知道那是他的荷包。 卫焱的情绪一点点下沉,让他想到了以前,那时候他也是因为李卿云这么难过。 卫焱从小跟父母关系不好,尤其是他父亲。 他父亲是卫家家主卫无尘,对外总是一副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样子,在剑道上造诣颇深,人称“君子剑。” 卫无尘看不惯他那不着调的样子,总是对他声色俱厉,从小请了很多先生教导他。 但是卫焱一律不听,总是跟那些人对着干,他是家主的儿子,他爹就他一个儿子,不用跟别人争,就是板上钉钉的少主。 那些人顾忌他的身份,也不敢严加管教,只好耐着性子细细劝说,可惜卫焱最不爱听人唠叨。 没办法,那些人只能去找卫无尘告状,但是他父亲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太忙,还是根本懒得搭理他,只吩咐让先生好好教导,闹得过分了,就换先生。 那些先生见家主的态度,久而久之,就放任不管,卫焱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了。 后来,百忙之中的卫无尘不知怎么,突然关心起儿子的课业问题。 这才发现,十四岁的卫焱经常逃课,卫家族学里经常见不到人,修为才到练气三层。 当时,卫无尘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他将卫焱关在屋里:“你就待在里面静思己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卫焱暴跳如雷,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卫无尘气狠了,在卫焱院子底下掘地为室,把他扔下去:“修为到了练气九层,我就放你出来。” 底下两丈见方,黑黢黢的,上面嵌了几颗夜明珠,勉强照亮,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卫焱对着墙壁发火,又踢又踹,关了三天,卫焱泄劲,躺在冰凉的地上万念俱灰。 第五天,卫无尘扔给他一本书,是卫家心法,灷火心经。 卫无尘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演示了一遍剑招,亲自压着卫焱修炼,不分昼夜,卫焱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第32章 三个月后,他的修为终于达到了练气九层。 卫无尘作为一家之主,不可能将时间都耗费在儿子身上。 他惊觉,若长此以往,将卫焱留在族学里放任不管,这个继承人就废了。 于是亲自写信给天德学宫的宫正。 又让卫月生陪同卫焱一起,将两人送去了天德学宫。 那个时候,卫焱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摆脱家里,最后被押着上了飞舟,来了天德学宫。 因为卫无尘的交代,让天德学宫务必严加管教,不能有丝毫优待,而卫焱不爱自报家门,平时吃用,并不十分奢侈名贵,所以学宫众人都当他是普通世家子弟。 卫焱刚来天德学宫时,整个人暴躁厌烦极了,每天看什么都不顺眼,再加上年纪小,年轻气盛,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那时候,他看见人就烦,总是逃课,有时候跑到没人的山峰,拎着剑劈竹子发泄,有时候搬起石头向水里砸,看着溅起的水花,和沉闷的声响,心里才有了一丝快意。 很快,这些事也做腻了,百无聊赖,整个人又变得焦躁起来。 一个中午,他在溪边打发时间,这是他刚找的新地盘。 他卧在水边的一棵树上,用手指把灵石碾碎,碾成细细的粉尘,然后洒在水面上,太阳一照,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这是卫焱新找的乐子。 他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等待时间过去。 就在此时,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但是他懒得睁开眼看。 不多时,他就听见了哗哗的水声,还有细微的衣服揉搓的声音。 卫焱心想,哪个大傻子啊,还有人洗衣服,一个清洁符扔上去就得了。 他偏过头去看,那人穿着破蒙院白袍蓝纹的校服,脑袋低垂着,颊边的碎发将侧脸挡了干净。 卫焱打量了一眼,也没瞧出什么,便扭过了头。 细碎的声音不时响起,卫焱听的不耐烦,想起身离开,但是又懒得动弹。 于是,就耐着性子等那人洗完走人。 没成想,那人洗衣服这么仔细,半天了还没洗完。 卫焱闭着眼睛,在心中腹诽。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等卫焱再有意识,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西斜,他竟然在这儿睡了一下午。 他扭头看向水边,早已没人。 他翻身下树,伸了个懒腰,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心情舒畅,晃悠悠地走了。 因为他老是逃课,学宫的掌教他逮住他就是一顿说教。 说如果再这么肆意妄为,就把他父亲喊来,亲自管教。 卫焱着实不想看见他爹那张脸,就收敛了一阵,虽然有时候迟到,但总算没有逃课。 他在堂上一贯坐不住,最烦听先生唠唠叨叨,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还有什么世间疾苦,我辈担当的车轱辘话,满嘴仁义道德。 但是迫于无奈,只能忍耐着。 他俯在桌子上,右手托腮,眼神无意识地乱飘,无聊极了。 就在堂上数人头,一个个看过去,但是眼神又没有落到实处,数到一半就放弃了,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样无聊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相处久了,堂上的人都认得差不多了,偶尔也跟别人说几句闲话。 十月份,卫焱在天德学宫度过了他十四岁的生日,迎来了他的十五岁。 卫焱依旧是那副样子,不爱学习修炼,心里总有按不下去的火气。 没课的时候去水边树上睡觉,偶尔会碰见有人在水边洗衣服。 一个寻常的早课,是卫焱最讨厌的经史课,又加上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现在整个人浑身往外冒黑气,脸阴沉沉的。 他在桌子上趴了一会,不多时,烦躁地直起身,心里蹭蹭地冒火。 他闭了闭眼,扭头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树上开满了细细密密的黄色小花。 眼神虚虚望着,不知什么时候,等他回过神来,发现目光落在了窗前那人身上。 他对那人没什么印象,依稀记得叫什么云,考核好几次都未通过,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第18章我叫卫焱 那人仿佛是被阳光闪到了眼睛,微微侧了侧身子。 偏头的时候,正好被卫焱瞧见。 卫焱越看越觉得眼熟,原来他就是在水边洗衣服的人。 后来,卫焱每回无聊或是不耐烦的时候,总扭头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有时候会看到那人的一些小动作。 慢慢地,卫焱对他的观察越来越多,知道他的名字叫李卿云。 他发现李卿云每天都来得很早。 有一次,自己晚上睡不着,早起去课室时,发现李卿云已经在桌子前坐着了。 下课的时候,别人都争抢着出门,他总是安静地待在位子上,等人走完了再出去。 他好像一直坐的很端正,挺直腰背,望向讲台的眼神很认真。 他貌似是个哑巴,印象里没听见过他说话,卫焱甚至想不起来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还是一次药经课,长老提问到他,他回答了几句,嗓音不大,声音清凌凌的。 卫焱无意间听别人说过几句,李卿云好像来天德学宫好几年了,考核没通过,一直待在破蒙院里。 他平时也不主动跟别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别人见他那样也不想搭理他,总之没什么人和他说话。 第33章 上武课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拿剑比划,有时候带课的师兄会和他对练。 后来,同课室的一个女孩,凑上去跟他讲话,问他一些问题,他不是摇头就是点头,或者简短的说完答案,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多说。 次数多了,那个女孩也不往他跟前凑了。 卫焱刚开始对他有些好奇,觉得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安静。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会下意识地在一群人里寻找他的身影,有时候看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头不言不语,内心会有不适,很想坐在他身边和他说话,想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卫焱发觉自己的想法,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还是被那些老头念叨的出了问题,竟然有了热血心肠,想助人为乐了。 卫焱隐隐觉得自己对他的关注过头了。 直到一次堂上,他又专注地看着李卿云的身影,不知是他的目光过于肆意、炽热,还是李卿云坐累了想动一动。 李卿云忽然转过了身,和他对上了目光。 卫焱一时没了反应,直直地看着他。 很快,李卿云就转了回去。 当时堂上并不安静,人声嘈杂。 卫焱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很急促。 此后,他对李卿云的关注越来越多。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年底了,学宫会放二十天年假,卫焱竟然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离开学宫。 他回到卫家,脑海里不时会想起李卿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猜想李卿云每天在做些什么。 等到天德学宫开学,他走进课室看见李卿云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在家时是在思念李卿云,他觉得看见李卿云,让他感觉很好、很开心。 自那以后,他每天起得很早,赶在李卿云之前到达课室。 他心里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李卿云会走到他身前,跟他说话。 可惜,他一直没等到这一天。 窗外的桂花树,谢了又开,开了又谢,此时窗外又传来了桂花的清香。 不知何时,在卫焱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几乎把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李卿云身上,想和他交朋友的心思越演越烈。 在课室里,他会故意经过李卿云的桌前,弄出一点声响。 走在路上,他多次装作跟李卿云偶遇。 在膳房里,他故意坐在李卿云对面。 可是,李卿云一次也没朝他看过去。 他想着,李卿云可能是不喜欢跟生人说话。 于是在一个红日刚刚升起的时辰,他走到了李卿云身前,此时课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寂静无声。 卫焱好半响没有开口,他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沉默良久,终于,他伸手敲了敲李卿云的桌子。 “我知道你是李卿云。” “我,我叫卫焱。” 语气充满少年人的赤诚,还有夹在其中的忐忑。 李卿云抬头看他,眨了下眼睛,“嗯”了一声。 卫焱对上他的目光,突然笑了起来,又觉得自己太开心了,显得不矜持,于是他偏身捂住脸,但是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又在李卿云桌前站了一会,想说些什么,但一时没想到措辞,只好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此后,他总会凑上去跟李卿云说话,可是得不到回应,李卿云不爱开口。 上武课的时候,他磨磨蹭蹭走过去,想和李卿云对练,但是被他摇头拒绝了。 在膳房吃饭的时候,他看李卿云吃得很少,都是素菜,于是去二楼买了一些精致的肉食,想让他多吃点,又被拒绝了。 李卿云总是对他摇头。 卫焱很挫败,他不知道李卿云想要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 那段时间,卫焱总是闷闷不乐,也不爱往李卿云跟前凑了。 一次休沐,卫焱闷在屋里睡觉。 司徒玉珩兴冲冲地走进来,看他盖着被子睡觉,便说:“这大好春光,你缩在屋子里,岂不是辜负了。” 卫焱感受着空气中的寒意,无语地翻了个身:“都快下雪了,有哪门子的春光。” “哎呀,兄弟,心中若有春花开,那就春光常在啊!” “滚!”卫焱实在受不了他这不知所云的蠢话。 司徒玉珩一个泰山压顶,卫焱被压地闷哼一声。 司徒玉珩还不知收敛,企图去掀他的被子。 卫焱被烦得不行,索性起身,走到桌子前,喝了杯凉茶,压压火气。 “你最好来找我有正事。”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想当初,我们在东洲多要好,如今你结识了新人,就忘了我这旧人了。”说罢,司徒玉珩还用手帕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卫焱反手把杯中的水泼向他。 司徒玉珩一个闪身避过了,看他要发火,急忙说自己找他有正事。 “阿生这两日被先生喊走校书去了,没空跟你说,卫伯父说,让你年节前必须赶回东洲。” 卫焱皱起眉头:“为什么今年必须赶回去?” 往年卫家对此并不看重。 “哦,这次年节,东洲要举办盛会,有点脸面的世家都会参加,好像是跟仙盟府有关,你也知道,卫伯父一心想跻身仙盟尊主之列。” 第34章 “而你,身为卫家的少家主,必须出席。” 听到这,卫焱更烦了,他站起身,往外走。 司徒玉珩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说吧,你这阵子出什么事了,整个人都不对劲,平时找你也不见人影。” 卫焱一言不发。 “说不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卫焱还是保持沉默。 司徒玉珩一时愣了,这是真碰上事了,想了想开口道:“我可是号称百事通啊,有什么事,跟我说说,没准就给你解决了。” 卫焱俯身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胳膊上,还是那副一声不吭的样子。 司徒玉珩一时没辙,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好在旁边陪坐着。 当他以为卫焱不会开口的时候,卫焱出声了。 “他不想跟我交朋友。” “啊!”司徒玉珩惊讶极了,没忍住,接着问:“男的女的?” “男的。” 就这啊,吓得他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嗐!那你也甭搭理他了。” 卫焱闻言,白了他一眼。 司徒玉珩有些莫名:“他不想跟你当朋友,你就换个人嘛,咱堂堂卫家少家主还找不到朋友了。” “再说了,哪家的人,这么傲气,连我们卫大少爷的朋友都不想当。” “还有,你什么时候热衷交朋友了,之前,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往你身前凑了吗?” 在东洲的时候,不少世家子弟跟卫焱攀交情,都让他给撅了。 “那不一样。”卫焱闷声说。 “有什么不一样?”司徒玉珩追着问。 卫焱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你管那么多呢,就是不一样。” 司徒玉珩拿着腔调:“嘿,这么跟本少爷说话,还想不想让我给你出主意了。” 卫焱正想呛他,却回想起以前,这小子从小就招人喜欢,每次宴会,总有一些小姑娘爱围着他。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卫焱故意激他。 司徒玉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先说,为什么要跟人家当朋友。” “你说为什么,当然看他比较顺眼。” “他怎么拒绝你的,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都没有,但是每次都是我找他说话,他从来都没有找过我,而且我跟他说话,他反应总是淡淡的,感觉不太想理我。” 卫焱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不难听出话里带着的委屈。 司徒玉珩越听越不对劲,那人不是个男的吗,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跟追小姑娘没追上一样。 又转头一想,在东洲的时候,卫焱确实没什么朋友,身边凑过来的都是想攀附卫家的人,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眼里都是算计。 司徒玉珩以为他是碰见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了,不知道是哪家的人,让他另眼相看。 他开口问:“这人是谁啊?” “不该问的少打听。” “你不说,我也不说了。”司徒玉珩身子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 卫焱又不说话了,脑袋埋在臂弯里。 第19章心动 过了好大一会儿,一道闷闷的声音传来。 “李卿云。” 司徒玉珩听见这个名字拧了一下眉,“是他啊。” 卫焱陡然抬头:“你认识他?” 司徒玉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就在你隔壁课室,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别说你们课室,就阿生他们课室的人,我也全都认识。” “哇,好厉害。”卫焱语气平淡地说。 司徒玉珩不理他,继续问他,“为什么要跟他当朋友,这人也没什么出色的啊。” 卫焱一下子不耐烦了:“关你什么事。” “啧,啧!”司徒玉珩看他那护犊子的样,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有的话就滚,别在这烦我。”卫焱开口赶人。 “稍安勿躁。”司徒玉珩接着说:“就按你说的想跟人当朋友,那然后呢,你想干嘛?” 卫焱一头雾水:“什么干嘛,我不干嘛啊,我就是想认识他,想和他一起玩,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不嫌无聊,我看着就觉得没劲。” 司徒玉珩心里啧了一声,跟人还没当上朋友呢,管得到挺宽。 他在心里腹诽:要你觉得,人家自己说不定乐在其中呢。 但是口中却换了一种说法:“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卫焱:“滚。” 司徒玉珩慢条斯理地开口:“火气别这么大嘛,不就是想和他交朋友吗,很简单。” 然后闭口不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茶杯,拎起桌子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满,老神在在地呷了一口茶。 卫焱忍无可忍,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让你搁着装模做样,故作玄虚,我最烦的就是说话说一半的人,不是不说吗,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司徒玉珩被他的动作弄得呛了口茶,一只手去拨开卫焱的手,另一只手把茶杯稳稳地放在桌子上,这可是琉璃杯,自己跟父亲磨了许久才拿到手的。 司徒玉珩顺了顺气,清了几下嗓子:“别总是这么暴躁,就这样还想跟人做朋友,就他那副样子,经得住你这么造吗?” 卫焱反驳道:“他怎么了,不过是瘦了些。” 司徒玉珩被他整无语了:“这是重点吗,啊!重点是让你温柔些,到时候别一言不合就掐人家脖子。” 第35章 卫焱立刻反驳:“我才不会呢,我怎么可能跟他动手。” 司徒玉珩听他说完这话,立刻嚷嚷:“那你怎么对我动手?”说完死死盯着他,看他能怎么圆回来。 卫焱看着他,脸上露出令人惊悚的微笑:“当然是你比较抗造啊,你说得对,他跟你相比确实显得有些孱弱,以后我在他那受了气,就回来打你,反正你皮糙肉厚。” 司徒玉珩气得直翻白眼:“行了,说正事。” 卫焱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含义就是:我看你能放出什么屁。 司徒玉珩无视他的眼神,接着说:“据我对他的观察,他是一个……”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卫焱大声地质问:“什么,你什么时候观察他的?” 司徒玉珩忍无可忍,抄起桌子上蓄满水的杯子,直接朝他脸上泼去:“把你的嘴闭上,聒噪,还想不想听我给你出主意了。” 卫焱偏头躲过,咬牙切齿道:“你接着说,最好能说出点让我满意的东西,否则…”他满含威胁地哼了声。 司徒玉珩对他的威胁不以为意,自己以前撩小姑娘,一撩一个准,觉得也没什么差别,于是很自信教卫焱。 “据我观察,李卿云是一个比较独立的人,平时不见他跟别人交流,但是呢,他并不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人,而是眼里根本就没有人,字面意思的目中无人,一点都不想与人有牵扯,这种人,来硬的不行。”说完微微停顿,等着卫焱追问。 卫焱:“你最好一次性说完,不要让我催第二次。” “真没劲。”司徒玉珩没好气地接着说:“这个情况下,你就要走怀柔路线,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常伴左右,无微不至,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日子久了他总有软化的一天。” 卫焱对此将信将疑,自己一直是这样做的啊,难道是自己做得不够多?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行了,你可以滚了。” “嘁!过河拆桥。”司徒玉珩抱怨道。 “赶紧滚。” 司徒玉珩眼睛一转,哀怨说道:“你这样说我,我好难过啊!” 等卫焱嫌弃地闭上眼时,一把将手中的茶泼向他。 卫焱躲闪不及,茶水浇在了领口。 “司徒玉珩!你找死!” 司徒玉珩哈哈大笑几声,迅速跑开了。 自那以后,卫焱严格按照司徒玉珩说的做,但是根本就做不到,李卿云不会配合他,自己说不了两句,他就走开了,卫焱又不敢拦他,给他东西从来都不接,不仅一点用没有,反而适得其反,有时候能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一丝不耐。 卫焱大受打击,心里又委屈又生气,我还要怎样做嘛? 他感觉李卿云太难接近了。 干脆不理他了,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卫焱说到做到。 路上看见李卿云也不凑过去跟他讲话了,上课时也不从他那边走。 但是李卿云对此毫无反应。 卫焱气得要死,憋闷得不行。 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老是跑到李卿云身上。 暮秋的一个下午,卫焱往课室走,发现李卿云面朝他站在门口,他看见李卿云就有些控制不住,那些自尊被他抛到了角落里。 他忸怩地站在那,想上前跟李卿云搭话,就看一个人站在李卿云身前跟他说话:“哎,这位师弟,你们课室的卫焱在不在,帮我喊一下,我有事找他。” 卫焱认识那人,他是卫月生同院的人,正想接话,就看见李卿云摇头。 那人愣住了,心里有些不高兴:“不就叫个人嘛,这么点小事都不帮。” 李卿云依旧摇头:“我不认识卫焱。” 卫焱一时愣住了,李卿云说不认识他。 他一脸不可置信,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那人有些生气,语气带着了明显的怨气:“不帮忙就不帮忙嘛,做什么扯这种谎敷衍我。” 一个课室处这么久了,连人都不认识吗?诳谁啊。 他生气地转身,看见卫焱正站在他身后,他正想开口跟卫焱抱怨,没成想卫焱越过他站在那个师弟跟前。 卫焱开口:“你不认识卫焱?” 李卿云:“不认识。” 卫焱:“我是谁?” 李卿云:“不知道。” 卫焱仿佛没听见,他执着地问:“李卿云,我是谁?” 李卿云抬头:“不知道。” 卫焱欺身上前,将李卿云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嘴唇颤动:“李卿云,我是谁?卫焱是谁?” 李卿云不答,望着他:“让开。” 卫焱这才发现,他以往原来是个瞎子,竟然没发现,李卿云从未正眼看过他,哪怕到如今,李卿云望向他的眼神根本就没凝神。 李卿云重复,语气冷漠:“让开。” 卫焱一脸恍惚,愣在原地没动,看见李卿云神色淡漠,眉宇间透着不耐。 卫焱有些崩溃,他现在甚至想笑,原来自己上蹿下跳做了这么多,李卿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 卫焱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嘴角不受控地抖动,鼻尖涌上一股酸楚,眼里漫上来湿意。 他很想掐住李卿云的脖子问他,你凭什么不记得我? 我告诉过你的,我叫卫焱,我叫卫焱! 第36章 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到底哪里不好,让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记得我? 卫焱转身离开,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卫焱一路跑到那条小溪边,蹲在地上,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卫焱垂首将头埋在胳膊里,寂静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仿佛从喉中挤出的声响,低哑沉闷。 这一刻,卫焱才明白自己喜欢李卿云。 是少年慕艾,春心萌动,在跟李卿云那个转身对视时,他就心动了,所以他才会想跟李卿云当朋友。 所以他在李卿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可是李卿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 卫焱之前以为是课室里的人无视他,有意无意的将他排除在外,原来不是的,是他将所有人都屏退在外,他的眼里没有旁人,也没有卫焱。 他不记得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叫卫焱。 怪不得李卿云总是不爱跟他说话,就算抬头看向他时,眼神总是虚虚的,根本就没有落在实处。 原来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一眼。 一眼都没有。 自己就这么差劲吗。 他连一眼都没有看过我。 卫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难过得不行,大颗的眼泪顺着腮边滑落,他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他再也不要喜欢李卿云了。 他讨厌李卿云。 我讨厌他。 卫焱从此转变了态度,他觉得与其让李卿云永远看不见他,记不得他是谁,还不如恨他,最起码眼里有他,他要处处找茬,无所不用其极地惹怒李卿云,他就不信,李卿云还记不住他。 第20章烦死了 卫焱从回忆里抽身,怅惘席卷心头,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的。 他也不想的,他尝试过很多次,不去看李卿云,不去追逐他,希望自己面对他时能变得更镇定一点,不会被他牵动心神,但是很遗憾,每一次都失败了。 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见李卿云就忍不住,眼睛黏在他身上就很难撕下来。 卫焱心里漫上来酸楚,他根本就做不到对李卿云心狠,他也接受不了李卿云讨厌他,当李卿云蹙眉不耐地看着他时,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现在庆幸李卿云不记得他,那么李卿云下次见到他时,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情,看着他时眉头是舒展的,眼中没有防备和不耐。 他也不想在李卿云眼前蹦跶了,惹人生厌,他不想哪天李卿云真的记住他了,是因为厌恶。 卫焱彻底歇了心思,虽然他不喜欢李卿云了,但是也不想李卿云讨厌他,就这样吧。 卫焱告了假,一连几天都没去上课,天天缩在屋里闷头睡觉。 等到将那些不快和难过都压在心底时,他出门了。 他以前忍着困意起那么早,只是想早点见到李卿云,多看他几眼,如今没有必要了。 他慢悠悠地起床,懒散地走向课室,等他到达课室时,眼睛下意识地瞥向窗前那个位置。 没有人。 卫焱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趴在桌子上,等到课钟响起,先生开始授课,窗前依旧空无一人。 第一堂课上完,卫焱稳稳坐在位置上。 季爽闲不住,跟旁人闲聊:“哎,真是世事无常啊,没成想李卿云竟然一下子到了筑基期,先我们一步离开了破蒙院。” 路仁轩接话:“是啊,本来以为他今年要被清退了呢,没成想他沉寂了六年,如今一飞冲天。” 路仁轩看向一旁的孙世茂,眼珠一转,笑道:“对了,孙兄,你也考核两次未过了吧,再潜心修炼一番,说不定明年今日,你也能像李卿云一样。” “哦不,说不定孙兄能直接跨过筑基期,成为金丹修士呢!” 路仁轩语气诚恳,但是听起来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孙世茂一时分不清路仁轩的真实用意。 此时,周围的人脸色莫名,有人低头咬住嘴唇,脸都憋红了,季爽率先笑出了声,随即哄堂大笑,孙世茂瞬间脸色涨得通红。 他是三灵根,而且资质不好,修炼多年,如今也才练气七层,就这还吃了不少丹药,此事就像一根刺梗在他心里。 他倏地瞪向路仁轩,还未开口,路仁轩就无辜耸肩,摊开手:“孙兄瞪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跟李卿云一样进阶吗?” 孙世茂喘着粗气,路仁轩家世显赫,甚至隐隐压他一头,他强忍着怒气,故作平淡,假装自己不在意此事,但不停起伏的胸口还是出卖了他。 孙世茂不屑地哼道:“李卿云是什么东西,也配拿出来跟我比。” 那李卿云出身下贱,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破落户,修为竟然一下超过了他,旁人竟然还敢拿他打趣,都怪那该死的李卿云。 孙世茂将怨气和怒火都怪在李卿云身上,他越想越气,要不是李卿云,今日他也不会受此侮辱。 他忍不住开口讥讽:“从练气三层直接到了筑基期大圆满,谁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 季爽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世茂嗤道:“这么多年了,修为没有丝毫长进,短短数日就进步神速,肯定有猫腻,进阶如此之快,怕不是用了旁门左道。” 季爽嘶了一声:“哎,我说孙世茂,你今日是不是又没清口,嘴里一股臭气和酸气。” 第37章 孙世茂气得不行,指着季爽,语气讥讽:“你这么爱帮李卿云说话,怕不是你也和他有一腿吧。” 季爽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叫我跟他也有一腿?” 孙世茂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他的下半身:“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季爽如遭雷劈,他没理解错吧,孙世茂是那个意思吗? 他崩溃大喊:“孙世茂,你脑子进水了,还是遭雷劈了,你看清楚,老子是男的,是男的!!!” “你可真龌龊,长得丑就算了,没想到心思也这么脏,我呸!” 其实孙世茂相貌尚可,只是他那副神态将他的容貌贬的只剩三分。 孙世茂闻言握紧了拳头,他恨恨地瞪了季爽一眼,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男的又怎么了,你不知男的跟男的也能搞吗?还是你故作不知?” 孙世茂怪异的腔调听得季爽直皱眉:“你少在这大放厥词,空口白牙毁人清誉,我看你就是嫉妒李卿云进阶飞快,故意诋毁他,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警告你,孙世茂,你说话当心点。” 季爽长了一副讨喜的样子,每天笑吟吟的,如今是真动了怒气,他沉着一张脸,眼神锐利,直视孙世茂,看向他的视线里充满了威迫。 孙世茂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季家跟孙家相当,更是越不过谢家,只要他姐姐在一日,季爽就拿他没办法。 孙世茂越想越得意,嚣张地笑了起来:“呦,真生气了?谁让你急着跳出来帮李卿云说话。” 季爽忍下愤怒,十分不解,他问道:“李卿云怎么招惹你了,你这样诋毁他。” 孙世茂闻言一脸鄙夷:“凭他也配招惹我。” 李卿云确实没有招惹过他,但是现在李卿云的存在就是对他的冒犯,他是孙家嫡子,家里往他身上倾注了无数资源,可是他偏偏天资有限,至今也才练气七层,而且他偷偷听见父亲说,像他这种资质就算用尽天材地宝,也只能堆到金丹期。 李卿云凭什么,一个下等人,如今竟越过了他,害他被人耻笑。 季爽闭眼,长出一口气,不欲与他做无谓的争辩,真是无妄之灾。 孙世茂却没有善罢甘休:“哑口无言了?被我说中了吧!” 季爽瞬间起身,冲到孙世茂跟前:“你放屁,去你大爷的,小爷给你脸了是吧,姓孙的,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头长裤.裆里了吧。” 季爽气得不行,指着他破口大骂,孙世茂也神情激动,眼看俩人就要打起来了。 谢风影起身行至二人身旁,随手一挥,两人不受控地各退了几步。 他神情冷淡,斥责道:“都退下。” 孙世茂瞬间底气上来了,风影哥肯定是为他出头的,他欣喜地走上前:“风影哥,都是他,是他……” 谢风影转头看他,眼神冷漠:“孙世茂,你当众诋毁同窗,罚宫规二十遍。” 孙世茂脸上的欣喜顿时僵在脸上,谢风影根本就不是来帮他的,一股怨怼的情绪直冲肺腑。 他朝着谢风影大喊:“我不服,你凭什么断定是我诋毁旁人,分明是他们自己行为不检,我有什么错!” 谢风影对他的喊叫无动于衷,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孙世茂气得脸色涨红,只觉得自己委屈:“你们去飞羽峰打听,昨日莫翌雪在知春居大闹,旁人都说是林清毓对他始乱终弃,他们俩都是男的!” “李卿云与林清毓来往甚密,不少人见过他多次去林清毓院子里。” 孙世茂看向众人:“你们说,同窗几年了,李卿云私下找过你们谁?去过谁的院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均沉默不语。 孙世茂见状,愈发自信:“前些日,有人看见林清毓衣衫不整地出来送李卿云。” “他们肯定有一腿,怪不得李卿云进阶如此之快,肯定是他拿了林清毓的好处。” 孙世茂又将矛头对准季爽,指着他说:“还有你,刚刚我不过是说了两句,你就急着跳出来帮李卿云说话,对我破口大骂,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吧!” 季爽一想到他一个堂堂大好男儿,竟跟一个男的扯到一起,便觉得浑身难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污蔑,他实在受不了了,上去就要给孙世茂一拳:“去你大爷的!你才跟男的有一腿。” 谢风影喝退两人:“够了!” 他转向孙世茂:“今日之事皆你之过,旁人私德如何,与你何干。” “是非曲直还未可知,你捕风捉影,大张其词,荒谬至极。” “你若不服,自行去事务堂申诉。” 课钟响起。 谢风影沉声道:“都回到自己位置上。” 众人散开。 路仁轩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真是一场好大的乐子啊。 他转身回到位置,行至一半,发现卫焱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愣了一瞬,随即轻佻一笑,俯身坐下。 此事看似是孙世茂挑事,口不择言,实则他是被路仁轩激怒的,路仁轩三言两语挑起了孙世茂的怒火,而孙世茂一向蠢笨,欺软怕硬,如此一来,便会将怒火发泄在李卿云身上。 卫焱冷眼瞧着这场闹剧,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没在他心里起半点波澜。 李卿云怎么样跟他没关系,他反复跟自己这样说,可是内心的焦躁快要压不住了。 第38章 第21章他后悔了 昨日,知春居。 莫翌雪跪坐在地上,眼圈泛红,脸上挂着泪痕,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后悔了。 半个时辰前,莫翌雪换上新买的水红底团花锦衣,他本就一副唇红齿白、杏眼桃腮的好模样,还在脸上扑了胭脂,显得愈发娇俏可人,小小年纪,身上带着一股媚气。 他兴奋地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开心地转了两圈,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屋子。 走到知春居时,他放慢了步子,捋了捋胸前的小辫,满含笑意地跨进了院子。 等他走进屋里,却看见林清毓怀里抱着其他人,那人披着白色纱衣,头发散着遮住面孔。 莫翌雪呆滞地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大声质问:“这人是谁?” 林清毓看见莫翌雪,不悦地皱了皱眉,是他的过失,院中的结界忘记将莫翌雪的通行符删了去。 林清毓身子往后一仰,手在那人腰上摩挲,声音有些哑:“我上次就说过,你不要再来知春居,怎么,没听到吗?” 莫翌雪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上次林清毓是说过不让他再来了,可是他以为是林清毓生气了,今日特地打扮一番来哄人,没想到林清毓已经找了别人。 林清毓就那么一句话打发他了,怎么可能,莫翌雪不甘心:“我同你欢好那么多次,对你百依百顺,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脚把我踢开了,你心怎么这么狠。” 林清毓不为所动:“出去。” 莫翌雪几步冲上前,紧紧抓住林清毓的手臂,语气哽咽:“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说啊,我可以改的,我会改的。” 林清毓抬手抚摸他的脸庞:“没有生气。” 莫翌雪欣喜万分,他就知道林清毓不会对他这么狠心。 而林清毓下一句话将他打入了地狱。 “我只是厌烦你了。” 语气依旧那么温柔,仿佛是情人之间的低喃,可是说出的话像一柄利剑插在他的胸口。 莫翌雪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不明白,上次他们还好好的,他依偎在林清毓怀里,赤,裸交缠,做了好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林清毓会突然变心。 他视线落在那人身上,仿佛找到了答案,他伸手去拽那人,那人受惊往里缩了一下,他看清了,那人是个女的。 莫翌雪脑子里一片混乱,恍惚混沌,他搞不懂,为什么林清毓的床上会出现女人。 是了,肯定是这个女人勾引的林师兄,所以林师兄才厌弃了自己。 他扯住那女人的胳膊,想将那人从床上扯下来:“这是我的位置,你这个贱人,都怪你,都怪你!” 莫翌雪状若疯癫,声音尖利:“是因为她吗?所以你才不要我了。” 林清毓扬起手,食指轻轻一点,莫翌雪就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头重重地磕在门槛上。 莫翌雪痛苦地呻吟,好痛啊,太痛了,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脸上爬满了泪水。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林清毓的面孔在他眼中变得扭曲可怖。 莫翌雪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喃喃:“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 林清毓没了兴致,将怀里的人拨到一边:“我不喜欢浪荡的。” 莫翌雪懵住了,大喊:“你胡说,你以前明明说过喜欢主动的,你说你喜欢在床上放得开的,你说过我最讨你欢心了。” 林清毓瞥了他一眼,不语。 莫翌雪伸手捂住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当初他也未通人事,一靠近林清毓就会脸红害羞,半天不敢说话,是林清毓有意无意地说,他不喜欢呆板的,他喜欢风情的。 莫翌雪为了迎合他,把自己一点点变成这样,他刚开始也不愿意啊,可是每当他退怯时,林清毓就会语气温柔地哄他,既然你不愿,那就回去吧。 可是他看见了林清毓眉宇间的失落,还有不悦。 他太喜欢林清毓了,喜欢到没了底线,只要林清毓温柔地冲着他笑,他觉得没什么是不能妥协的。 到最后他能面不改色的赤,裸于人前,能在别人的注视下与人交,媾,可是林清毓现在厌恶他了。 是他一手把自己调教成这样,可是他厌弃现在的自己。 莫翌雪捂脸痛哭,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林清毓啊。 莫翌雪擦干眼泪,站起身,挺直腰背,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他去掰那女人的脸,想看看她到底是何模样。 躲闪间,莫翌雪只看到小半张脸,眉眼偏淡,清冷疏离。 温溶月偏头,挣开钳制在她脸上的手,林清毓将外袍丢在她身上,她盖住身子,裹紧外袍,低垂着头伏在床上,脸色低沉,隐约可见怒气,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清毓。 林清毓并未看她,眼神虚虚不知落在何处。 莫翌雪语气讽刺:“林师兄换口味了,现在喜欢清冷矜持的是吗?” 林清毓抬眼看他,轻轻一笑:“算是吧。” 莫翌雪胸口不停起伏,语气哀怨:“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我那么喜欢你,你却如此糟践我。” 林清毓唇角微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怎么,嫌我给你花的灵石不够多?” 莫翌雪浑身颤抖,他没想到林清毓会这么作践他,指着林清毓的手有些哆嗦:“林清毓,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会像我一样,你喜欢的人憎恶你,弃你如敝履。” 第39章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戒律堂告发你,让你身败名裂,臭名昭著。”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面目有多恶心,哈哈,林家的嫡长子喜欢搞男人,就喜欢骚,浪的男人,哦不,你还喜欢搞女人,你真不要脸,令人作呕。” 林清毓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从前有许多男男女女像莫翌雪一样,尽管那些人的面目已经模糊,但是他记得那如出一辙的声音,哭哭啼啼,哀怨凄楚,控诉他,揭发他,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当初不是你自愿爬上我的床吗?骑在我身上放声淫,叫,你没爽到吗?” 林清毓语气冷冽:“是我逼你吃下去的吗?你当时不是喜欢的紧吗?” “你吃得穿得用得,不都是我给你的灵石。” 林清毓俯身,用腰带挑起莫翌雪的下巴:“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带着羞辱意味的将腰带掷在他脸上。 “出去。” 莫翌雪一脸恍惚,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崩溃地扯下头上的发饰,解开身上的外袍,连同身上的乾坤袋扔在地上。 “还给你,都还给你。” 他转身跑出去。 温溶月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会不会说出去。” 林清毓淡然置之:“随他去。” “怎么,你怕了?” 林清毓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放心,他没看清你的脸。” 莫翌雪跑到门口,正好撞见一群人结伴而行走过来。 那些落在他身上视线,带着玩味和打量。 他看见那些人窃窃私语,一定是在嘲讽他。 莫翌雪抱住头尖叫:“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说完跌跌撞撞跑开了。 那群人中有人认识莫翌雪,见状了然。 “这是被林清毓抛弃了?”语气疑问,但是内容是肯定的陈述。 “啧,我还以为这个师弟能坚持的久一点呢?” “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唔,说起来,倒是有个人坚持挺久了。” “啊,谁啊?” “就那个练气期的师弟,住在咱们下面,有几次傍晚我见到他从林清毓院子里出来。” 旁边有人插话,语气惊讶:“啊,他们不都是男的吗?” “嗐,林清毓就好这口呗。” “咦。”那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是大男人,怎么想的。” “要不,你也去试试。”有人调侃他。 那人捶了他一拳:“去你的。” 一群人嬉笑着走了。 莫翌雪穿着中衣一路跑回院子,一进屋就拿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他现在后怕不已,是他错了,他不该口不择言,他已经意识到林清毓有多狠心了,万一他对自己出手怎么办,万一他针对莫家怎么办。 林家想捏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他不该喜欢林清毓的,那时他总是偷偷去看林清毓,他知道林清毓不会看上他。 可是林清毓冲他笑了,说他可爱,会主动跟他说话。 他开始不满足了,他想再靠近一点。 林清毓默许了他的得寸进尺,一直纵容他。 他的野心越来越大,直到那天晚上,林清毓温柔地抚了抚他的眼尾,说他的眼睛很漂亮。 他紧张得不行,慢慢伸手抱住了林清毓,他脱下了自己的衣服,那是他第一次同人欢好。 林清毓对他很大方,会给他好多灵石,他以为这是林清毓爱他的表现,他以为他们是两心相许,他以为林清毓喜欢他。 都是他傻,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让别人看他们交,欢呢。 他在床上淫,态百出,毫无尊严底线,他以为这样会讨他欢心。 可是林清毓现在觉得他浪荡,觉得他下贱,在林清毓眼里,他只是一个花钱买来的婊,子。 莫翌雪死死咬住嘴唇,紧紧闭着眼,咽下喉咙中的呜咽,他不要为这种败类再掉一滴眼泪。 可是压抑的哭腔还是泄了出来。 与他同住的人见此情形,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莫翌雪平日行事并不谨慎,再加上他又有些小心思,总爱炫耀林清毓对他多好,提起他时眼里的情意都要溢出来了,他们也猜出了莫翌雪和林清毓的关系。 总是旁观者清,他们之间长不了,莫翌雪身在局中看不清,那林清毓看他的眼神并无情谊。 唉,他们相视一叹。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他们还在睡梦中,隐约听见莫翌雪屋里有动静。 天光大亮,他们起床,发现莫翌雪屋门敞开,没人。 直到晚上,也不见莫翌雪回来,他们去询问管教,才得知莫翌雪被家人接走了,说是身体不适,要回家修养,退学了。 第22章我不会死的 莫翌雪和林清毓并未引起轩然大波,不知是众人忘性大,还是有人做了什么,总之没什么人提了。 被这场风波牵扯到的李卿云和季爽,众人也没当回事,毕竟他俩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都是话赶话,孙世茂那人嘴臭,爱说三道四,谁也不拿他的话当真。 但是有人是个例外。 这个人就是卫焱。 卫焱一脚踹向眼前的树,连踹了几脚都不解气,又捡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进水里,心里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40章 从前他在路上见过几次李卿云和林清毓说话,那时他只是觉得不高兴,从未深想。 直到上次傍晚,李卿云去那人院子里,他才惊觉,原来他二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原来那不是李卿云第一次去找林清毓。 他又不是变态,天天尾随别人,明知天都要黑了,该回去休息了,他怎么可能跟着李卿云上飞羽峰。 李卿云到底去找了他多少次,那个人竟然也喜欢男的,那他会喜欢李卿云吗? 肯定会,李卿云那么好,谁会不喜欢。 那,李卿云呢,李卿云会喜欢那个人吗? 所以他们有可能不是朋友,而是…… 卫焱停止思绪,越想越不是滋味,鼻子酸酸的。 他低着头,脚上来回踢着一颗小石头,一路踢踢踏踏走回学舍。 走到院门前,有人叫住了他。 路仁轩朝他挥手:“卫焱。” 卫焱转身,看见是他,理也不理,抬脚就跨进院子里。 路仁轩小跑过来:“哎,急什么。”想拉住卫焱的胳膊。 卫焱避开他,语气不善:“干什么?” 路仁轩也不恼,反而冲着卫焱笑了笑:“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卫焱转身就走。 路仁轩站在原地不动:“两天前休沐,我在学宫外遇见了李卿云。” 卫焱脚步不停。 “我看见他进了龙骨山。” “至今未归。” 卫焱顿住,转过身,一脸不耐:“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路仁轩面带忧虑:“龙骨峰凶险,你说李卿云不会出事吧?” 卫焱嗤笑:“关我什么事。”说完直接进了屋子,重重合上门。 路仁轩啧了一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好吧,没看到想看的乐子,好无趣。 卫焱进了屋子就站在那儿,心里止不住地怨恨李卿云,明明自己都不喜欢他了,可是还是被他牵动心神。 李卿云怎么那么讨厌。 卫焱破罐破摔,推开门走了出去。 飞回来的傀儡鸟告诉他学宫里没有李卿云的气息。 不知道路仁轩打的什么算盘。 卫焱烦躁地摁了摁眉心,转身跑出了学宫。 龙骨峰。 李卿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紧前方。 一只银灰色的啮灵鼠,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胡须晃起轻微的弧度。 它围着一堆东西来回转,就是不敢靠近。 那是李卿云特地制作的诱饵,专门钓它现身的。 李卿云呼吸放缓,用了一张隐藏气息的符箓。 啮灵鼠太敏锐了,有一点风吹草动撒腿就跑,速度很快,很难追踪。 他在山中放了三十几处诱饵,耗了两天,终于等到了。 李卿云耐心等啮灵鼠上钩。 僵持了一刻钟,火候差不多了。 啮灵鼠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忍不住将那个肉丸子给吃了,实在是太香了。 追踪啮灵鼠的关键不在肉丸子,而是肉丸子附近的地上,周围被洒下了草木汁液,啮灵鼠只要靠近这片区域,徘徊越久,沾染的气味就越重,李卿云算准了啮灵鼠谨小慎微的性格。 李卿云是水木双灵根,可以根据汁液的气味对啮灵鼠进行追踪。 啮灵鼠吞下肉丸子撒腿就跑,李卿云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跟上。 此时接近正午,天气很热,啮灵鼠觅食完,应该会尽快返回藏身的洞穴。 李卿云循着气味一路跟到崖壁前,那儿杂草丛生,一个很狭窄的洞口隐在其间。 李卿云躬身走进了洞穴,刚开始很狭窄,越往里走视线越昏暗,走了一段距离,豁然开朗,内里很空旷,他听见了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声音很轻。 李卿云眨了眨眼,有些黑,勉强视物,他循着气味往前走,距离水声越来越近。 李卿云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来到一处水潭边,潭水漆黑一片,旁边长了一颗枝叶茂密的树藤,叶片深绿,近乎黑色,叶片间一颗银白色的果子十分显眼。 是骨灵果。 李卿云忍下欣喜,沿着水潭,缓慢朝骨灵果靠近。 此时,有东西骤然朝李卿云袭来,他没有慌乱,沉着迎敌。 李卿云提剑格挡,这是学宫里发的铁剑,没什么品级,但也算坚韧。 可是不过几个来回,他手中的剑便断成了两截。 里面视线太暗了,李卿云甚至都没瞧见攻击他的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在地上爬行,速度很快,不能在洞穴里跟它耗了,否则凶多吉少。 李卿云且战且退,往洞口处跑,可是那东西跑到洞口就往回撤。 他用力挥手,几条手指粗的藤蔓径直朝那东西射去,发出嗖嗖嗖的破空声。 那东西被藤蔓缠住,电光火石之间,李卿云抽出削尖的竹刺,猛地插在那东西身上。 那东西吃痛,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李卿云激怒了它。 它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等跑出了洞口,李卿云才看清追他的是什么东西。 是鼍龙。 身上的鳞片呈浅浅的金色,这是一只四阶的鼍龙。 战力可媲美金丹初期的修士。 李卿云拧眉,前几日他近乎不眠不休地画了一沓符箓,削了很多竹子。 第41章 现下身上的符箓越用越少,竹刺也没剩几根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鼍龙速度太快,李卿云运气,将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快速游走,见缝插针布置缚灵阵,还剩最后一个方位。 符箓用完了,鼍龙身上也流了不少血,瞎了一只眼睛,双方都筋疲力尽。 李卿云攥紧最后一根竹刺,喘了口气,体内的灵气也消耗殆尽,鼍龙发了狂,紧咬着他不放。 没办法,他只能拼一下,鼍龙张开大嘴又一次咬向他时,他没再躲,将青金石放在了巽位。 缚灵阵,阵成,但是来不及躲了,李卿云没力气了,鼍龙的吻部已经碰到了他的大腿。 一柄利剑袭来,击中了鼍龙,李卿云的腿也免遭一劫。 卫焱气喘吁吁地冲过来,语气断断续续:“你,你,受,受伤了吗?” 他喘着粗气,上下打量李卿云,见他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身前的衣摆都打绺了,还好没见红,没流血。 李卿云看着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鼍龙挣脱了缚灵阵,又朝二人冲过来。 卫焱一把推开他:“离远点。” 他提起剑就砍,这把是地阶灵剑,可不是李卿云那破铜烂铁能比的。 卫焱用尽全力砍在鼍龙身上,登时划出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他聚气为火,硕大的火球朝鼍龙轰过去,不多时,气息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鼍龙重冲破缚灵阵后也精疲力竭,此时力竭,速度下降。 卫焱瞅准时机,疯狂乱砍,他撑着一口气,将剑插在鼍龙身上,慢慢的鼍龙不动了。 卫焱没有松懈,警惕地盯了会,见鼍龙彻底没了气息,确定死透了,终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他喘匀气,走到李卿云身边站定。 李卿云竭力调整内息,体内恢复了一些灵力。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卫焱一个迈步站在他身前。 卫焱:“又要去哪?不要命了。” 李卿云抿唇:“洞里面。” 卫焱:“不许去。” 李卿云平静地看向他:“我要去。” 卫焱心里恼火,他咬牙忍了,率先走进了洞口。 “后面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卫焱将警惕心发挥到最大,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无事发生,畅通无阻,两人顺利来到水潭边。 李卿云越过卫焱,要去摘骨灵果。 卫焱快步上前:“待着别动。” 他戒备地看向四周,确定安全,伸手摘下来那个果子,迅速返身走到李卿云身边。 李卿云递过来一个盒子:“用这个装。” 卫焱小声嘟囔一句:“真麻烦。” 俩人平安走出洞口。 到了外面,李卿云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 卫焱正想递给他,看见手中的盒子顿住。 他没有认错,这是林清毓那天给李卿云的盒子。 卫焱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这白果子是什么?” 李卿云:“骨灵果。” 卫焱当时听得清清楚楚,这东西是李卿云给林清毓找的。 卫焱死死攥住盒子:“你想要这个果子?” 李卿云回答:“是。” “连命都可以不要?” 李卿云摇头:“不会死的。” 卫焱忍不住了,情绪爆发,他冲着李卿云大喊:“刚刚要不是我,你就要被那东西咬死了。” 李卿云轻声道:“我不会死的,我有升灵丹。” 卫焱情绪失控,嘶吼道:“所以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李卿云沉默。 “回答我,是不是?” 李卿云依旧沉默。 第23章他好香啊 升灵丹,顾名思义,服下丹药后灵力暴涨,能强行提升修为,但是对身体损伤极大,身体经脉在三天里都会处于假性断裂的状态,疼痛难忍。 卫焱心里难过,原来李卿云这么看重林清毓,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垂头看向李卿云,发现他的眼里只有盒子,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时气急,怒极反笑。 他一路上担惊受怕,马不停蹄,就怕李卿云出事,生怕他受伤。 紧赶慢赶地跑过来,费劲力气杀了鼍龙,可是李卿云都没有问过他一句,心里想的全是那骨灵果。 你就这么喜欢林清毓吗? 他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他的真心被如此践踏,他对李卿云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卫焱看着他,说:“你想要这东西,可以,这东西是我先拿到的就归我。” 卫焱失去理智,阴暗的想法在内心滋生迅速蔓延,他恨李卿云。 卫焱发现原来他是可以对李卿云狠下心的,他神情冷漠,语气怨毒,一字一顿道:“你跪下求我,我就给你。” 李卿云并没有所谓的自尊,也不觉得受辱,骨灵果值五万灵石,他想也不想,直接跪下。 双膝即将触地时,卫焱一把推向他,李卿云不受控的侧身倒下,跌坐在地上。 卫焱攥住他的衣襟,猛地用力将他拉至身前。 单膝跪在李卿云的身前,双眼通红,他大声质问李卿云:“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 “为了骨灵果,为了那个三心二意的贱人,你愿意跪下求我,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第42章 “他到底哪里比我好,让你这么喜欢他,不要尊严,不要命地喜欢他。” 卫焱情绪崩溃,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他把装着骨灵果的盒子砸向李卿云,起身跑了。 他转过身眼泪爬了满脸,卫焱大口喘气,感觉嗓子被堵住了,无法呼吸。 他踉跄往前走,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他拍着自己胸口,不能哭,不能哭。 卫焱脸憋得通红,努力调整呼吸。 卫焱小时候父母起了争执,被盛怒之下的母亲摔在地上,脸憋的发紫,发不出声音来,父亲抱起他去看医师,过了好大会儿,终于传来细碎的呜咽声,他险些被憋死,自那以后就落下毛病,一旦哭的厉害,就心绪难平,上气不接下气,太过严重就会窒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李卿云。 卫焱强撑着站起身,别过脸,他才不会让李卿云看他笑话。 李卿云走到他的左侧,卫焱往右扭头:“起开,离我远点,省得到时候作死连累我。”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太丢人了,他打定主意不跟李卿云多说一句话。 李卿云缓缓道:“我没有让你帮我,我也不会死。” 卫焱瞬间破防,立刻转身,死死瞪着他:“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多管闲事?不该插手是不是?” 李卿云不说话了。 卫焱的眼泪不受控地滚下来,他狠狠擦了一把脸,十分凶恶:“你说话啊,别以为闭嘴不吭声,我就拿你没办法,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龙骨峰。” 李卿云摇头:“你打不过我。” 卫焱气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行,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贱得慌,我现在就走,省得在这碍你的眼。” 卫焱气冲冲地往前走,本来就哭得头昏脑胀,再加上气火攻心,一头栽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卿云上前去扶他,卫焱一把挥开:“走开,不要你管,反正你也讨厌我。” 太难堪了。 李卿云没有说话,仍旧上前扶他,卫焱又一次挥开他:“不要碰我。” 李卿云又去扶他,卫焱再一次挥开,力度小了很多。 随后,李卿云没有再扶他。 卫焱心想,果然,他对自己一点耐心都没有。 这时,李卿云突然握住他的右臂,直接将他架起来。 这次卫焱没有再推开,他顺着力道起身,两人慢慢往前走。 卫焱双腿发软,呼吸很困难,下意识往李卿云身上靠,走了一会儿,担心压到李卿云,又把身子挺直了。 李卿云有所察觉,他蹲下身,把卫焱拨到自己背上,起身背着卫焱往前走。 卫焱猝不及防趴在李卿云背上,脸腾一下红了。 他凑近李卿云耳边,小声说:“放我下来,不要你背我。”但是语气实在听不出不愿的意思。 李卿云没说话,依旧往前走,卫焱又贴在他耳边说:“还是放我下来吧,我有些沉,压着你了。” 李卿云感受到耳边的热气,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不沉。”说完沉默地往前走。 卫焱小心翼翼伸手,虚虚圈住李卿云的脖颈,头轻轻靠在他的颈侧,小小吸了一口气,他好香啊,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两人一路沉默着下山,卫焱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可是眼皮子越来越沉,他想下来自己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上下眼帘又一次合上时,他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卫焱体力透支严重,体内灵力亏空得厉害,从学宫赶到龙骨峰,一路未停,又耗费诸多灵力驱使傀儡鸟寻找李卿云,与鼍龙搏斗时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心绪起伏过大,此刻骤然放下心神,强撑着的那口气就散了。 李卿云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看了一眼四周。 等到卫焱恢复意识时,已夕阳将落。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地上,微微愣神,片刻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快速撑着身子起来,环顾四周,看见李卿云在不远处坐着,紧张的神情松懈下来。 他站起来抖了抖衣摆,发现胸前衣襟上被人画了符,颜色不是常见的朱红色,而是偏褐色,他凑近闻了闻,有股腥甜味。 他一时没看懂这是什么符,是李卿云画的吗? 下一刻,李卿云就为他解了惑。 李卿云结束打坐,起身走到卫焱身边,以指为刃,顿时食指鲜血涌出。 卫焱见状惊呼:“你干什么?”说着就去捂他的手。 李卿云:“别动。” 卫焱虽不解,但还是听话的没动。 李卿云动作非常流利,很快卫焱的衣襟上就呈现出一个中级的藏匿符。 卫焱见他收手,便张口问:“画得什么?” 李卿云:“藏匿符。” 如果不隐藏气息,可能会引来一些凶兽。 卫焱一直盯着李卿云的手指头:“为什么用血画?” 李卿云:“朱砂用完了。” 卫焱不高兴:“为什么不问我要?”手多疼啊。 李卿云看着他不说话。 卫焱努嘴,好吧,是他睡着了。 但是他还是不高兴,语气埋怨:“那你怎么不叫醒我?”流血了呢。 李卿云转身就走。 卫焱小声哼了一下,还不让人说话了,真小气。 他三两步追上李卿云,递给他一个白色的小瓷罐:“走那么快做什么,抹点药。” 第43章 李卿云垂眸看向小瓷罐,片刻,摇了摇头。 卫焱急了:“不行,你必须抹药,都流血了。” 李卿云:“不用。” “不行。”卫焱喋喋不休,在李卿云耳边来回说。 李卿云不堪其扰,朝他举起手指。 卫焱见伤口确实愈合了:“好吧。”便将小瓷罐又收了回去。 两人步履不停,一直走出龙骨峰才停下来。 李卿云已是筑基大圆满,可以御剑飞行,可惜他的那柄剑断了,留在了龙骨峰。 李卿云从乾坤袋里抽出那柄地阶灵剑,递给卫焱。 他将竹刺扔到空中,想着应该跟御剑差别不大,他轻轻一跃立在竹刺上,正要御风而行。 卫焱也跳上竹刺,他刚一站上去就摇晃的厉害,李卿云的灵力只能带他自己飞行。 李卿云无法,只得落地。 卫焱脸上带着怒气,问道:“你要走?” 李卿云点头。 卫焱:“你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语气哀婉,眼神幽怨,就像闺阁女子碰上了辜负他的负心汉。 李卿云点头:“此地安全。” 卫焱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你走吧。” 让我自己在这自生自灭吧。 他生气地转过身,接着又大声重复:“你走吧!” 李卿云不解,此地安全,没有危险,为什么这个人反应这么大,他往日都是独自往返。 此时,天空中嫣红的夕阳仅剩半个,天快要黑了。 卫焱背对着李卿云生闷气,心里正委屈着。 李卿云抬头看天,再不走就要被关在学宫外了。 他转身离开。 卫焱听见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心里气得要死,他讨厌死李卿云了。 “你走不走。”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 卫焱猛地转身,看见李卿云没有丝毫停顿的背影,幽愤大喊:“我不走!” 李卿云没有回头,他听见了跟上来的脚步声,很重。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卫焱重重踩在李卿云的影子上泄愤,对我一点都不好。 踩了两脚,卫焱泄气,算了,李卿云都不记得自己。 卫焱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 哼!李卿云都不知道回头看我一眼。 卫焱强忍着想凑上去跟他说话的欲望,俩人一路沉默回到学宫。 第24章他不会的 天德学宫每逢月初,月中,月末休沐。 破蒙院休沐一日,清涟院休沐三日,金丹期修士凭借通行符可自由进出。 前几日,李卿云修为达到筑基期后,就去清涟院领了新的通行符,故今日,他仍在休沐期内,执着通行符顺利进入学宫。 而身处破蒙院的卫焱也畅通无阻的进了学宫 卫焱刚进学宫,就听见有人喊他。 “卫焱。” 是卫月生的声音:“你拿着我的通行符去哪了?事务堂说你从上午开始就没去课室。” 他本想再质问几句,转头看见李卿云遂住了口。 李卿云未作停顿,径直离开了。 卫焱见李卿云又没有理会他,心里生出小小的怨气。 不理就不理,我也不想理你呢。 卫月生叹气,他真不该对卫焱放松警惕。 卫焱来了天德学宫后,一改往日张狂的样子,再也没有惹是生非,只是依旧不爱听课修炼,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哪里躲着。 卫月生跟他并未分到一个课室,刚开始对此有些担心,隔三岔五去他那看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日卫焱闹出一场大事。 但是,两年多过去了,卫月生担心的事迟迟没有发生。 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卫焱竟然动了春心,但是对象是个男的。 还是一厢情愿。 今日上午,卫焱来找他,一脸郁色。 卫焱还未开口,卫月生也猜到了,前几日李卿云来清涟院走章程,他刚好撞见了。 他正在思索怎么劝说卫焱,还未开口,卫焱先说话了:“你通行符给我看看。” 卫月生问道:“做什么?” 卫焱:“我就看看。” 卫月生狐疑,但还是递给了他:“用不着通行符,清涟院没有结界可以自由出入。” 卫焱:“我知道,我想去藏经阁找几本书看。” 清涟院的通行符级别高于破蒙院,破蒙院只能借阅藏经阁三楼以下的书籍。 卫月生惊疑不定地审视他,卫焱转性了? 卫焱不满:“你那是什么眼神?” 卫月生挑眉,行吧,知道上进了,总归是好事。 卫焱带着通行符离开了。 等到下午,破蒙院的人来找他,说卫焱逃了一天课,不知去向。 他就猜到肯定是卫焱拿着他的通行符溜出学宫了。 卫月生沉下脸:“偷跑出去干什么了?” 卫焱自知理亏,但死鸭子嘴硬:“不要你管。” 卫月生蹭得一下火气上来了:“卫焱!” 卫焱撇嘴,迅速偷瞄他一眼,识趣地将通行符递给他:“还你。” 卫月生不接,脸色阴沉。 卫焱挠了挠鼻尖,小声叨咕:“我知道了。”说完直接上手把通行符塞到卫月生怀里。 卫月生睨了他一眼:“是因为李卿云吧,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 第44章 卫焱木着脸,冷声道:“我不喜欢。”转身走了。 又是这副德性,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死样子。 卫月生扶额叹气,他怎么有这么个弟弟。 一点都不省心。 好好的竟喜欢上一个男的,他十分不解,但是看卫焱欢喜的样子,他始终未发一言。 本以为卫焱少年心性,日子长了,心思就淡了,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如今连课都不上了,竟偷跑出去跟着人家。 卫月生瞧得分明,那李卿云对他冷淡的很,偏偏卫焱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头扎进去不出来。 唉,作孽啊。 卫焱离开后,远远看见李卿云的背影,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好几天没有见到李卿云了,太好了,他一点都不想他。 卫焱远远跟在后面,走到飞羽峰脚下时,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打算离开时,看见李卿云身前站了一个人。 烦死了,怎么又是那个贱人。 李卿云怎么还不走,站那干什么,当柱子吗? 然后他就看见李卿云将那个寒玉盒子递给了贱人,贱人笑得很开心,恶心极了。 距离稍微有些远,他听不见两人说些什么,只能看到贱人脸上明晃晃的笑意。 卫焱恶毒地想,也不怕把脸给笑烂。 那两人相对而站,卫焱只能看到李卿云的背影,他不知道李卿云现在是什么表情。 随后他知道了,但他宁可自己没看见。 李卿云侧过身转头时,卫焱看见了他脸上浅浅的笑容。 李卿云笑起来真好看。 李卿云笑了。 他对着那个贱人笑了。 卫焱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紧拳头,呼吸急促,从心底涌上来暴怒的情绪,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卿云的笑容太刺眼了,就像一把刀狠狠戳进了他的心里。 卫焱处在失控的边缘,为了防止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卫焱跑开了。 他微抬下巴,急促眨眼。 这没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这有什么,今天他们俩也说了好多话呢。 可是,李卿云对贱人笑了。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笑过。 卫焱怏怏地回到学舍,谢风影告诉他,他今日擅自逃课,正巧碰上事务堂长老巡查,长老很生气,让他去戒律堂领罚。 卫焱听完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到了戒律堂,长老冲着他劈头盖脸一顿好骂,罚抄宫规五十遍,清扫山门台阶五日,要是敢偷奸耍滑,鞭刑伺候。 卫焱内心麻木,有气无力地点头。 都跟他作对,都跟他过不去,可能他犯了天谴。 一连五日,卫焱上课时抄写宫规,下了课去扫山门,整个人累得跟死狗一样。 山门前的树叶时不时落下来,扫了一遍还有,又扫了一遍,等到回过头发现地上又落了枯黄的叶子。 卫焱暴躁地将扫帚摔在地上,狠狠一脚踹在树干上,不少枯槁的树叶飘飘洒洒落下来。 就这么,卫焱一路踹一路扫,终于扫干净了。 太阳西沉,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于天际。 卫焱的惩罚结束了。 这五日他都没有见到李卿云,期间他抽空去清涟院溜达了几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清涟院不同于破蒙院,学生没有固定课室,选什么课就去对应的地方上课。 上课时间和地点都不固定,也不局限在清涟院内,有时候要去院外上课。 卫焱还没摸清李卿云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只能去碰运气。 很显然,卫焱运气不佳,每次都没碰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躺在阶前,看着地上的扫帚就来气,一脚踢了上去,扫帚顺着台阶咯噔咯噔滑下去。 次日傍晚,二楼膳房。 卫焱拄着手托腮,拿着筷子在饭上戳戳点点。 李卿云每日是喝露水吗?连饭也不吃了。 过来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李卿云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了,可以吃辟谷丹,以后不会来膳房了。 卫焱越想越烦躁,一把将筷子扔在桌上。 司徒玉珩跟卫月生对视一眼,怎么了这是? 司徒玉珩嚼着嘴里的兔肉,有点柴,他嚼得腮帮子累得慌,咕哝着说:“又怎么了,这么暴躁?” 卫焱闪身避过,面带嫌弃:“吐沫星子喷我脸上了。” 司徒玉珩嚼啊嚼,啪唧啪唧。 卫焱站起身就走。 卫月生慢悠悠开口:“听说李卿云给了杨清音一袋灵石。” 卫焱僵在那,直愣愣地又坐下了。 司徒玉珩还在嚼:“啊,为什么,听谁说的?” 卫月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口中细嚼慢咽,又呷了一口鸽子汤:“乔茗儿。” 司徒玉珩啧了一声:“就说她是个大嘴巴,她还不服气。” 卫焱木着脸坐在那不说话。 卫月生一眼也不看他,跟司徒玉珩闲聊。 “她瞧见李卿云给杨清音一个荷包,好奇去问杨清音是什么。” “杨清音告诉她是一千下品灵石。” 司徒玉珩听闻“嚯”一声,非常惊讶:“李卿云这么有钱呢?” “哎,他为什么给杨清音灵石?” 司徒玉珩一连问了两句,不等卫月生回答,又转头看向卫焱:“嘿,原来他这么大方有钱呢,你以前不是上赶着要跟人当朋友。” 第45章 司徒玉珩咂咂嘴:“虽说这朋友没处成,但总归有情意在,当时没给你点好处?” 卫焱深吸一口气,语气恶劣:“闭嘴!” 卫月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卫焱顿时怒气冲冲地转向他。 卫月生愈发开怀,一连笑了好几声:“杨清音说,李卿云给她灵石时道了声谢。” 卫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哦,对了,听置物堂的人说,有个傻子花了十万下品灵石买了一把烂铜烂铁。” “我当时好奇多问了一句。” 他瞥了一眼走出几步的卫焱,徐徐道:“这个人是李卿云。” 卫焱扭头瞪他:“他才不是傻子。” 卫月生啧了一声,瞟了一眼怨气十足的卫焱:“我们课室有人跟李卿云是同年进的学宫,其中一个跟他同院住过一阵,说他平时十分俭省。” “此事大家议论纷纷,都说李卿云是发了一笔横财。” 说到这,卫月生有些犹豫,毕竟前一阵,林清毓和莫翌雪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斟酌了片刻,低声道:“听说,是跟林清毓有关,李卿云在置物堂交付灵石时,给出去的荷包上绣着南境林家的族徽。” 卫月生说完去看卫焱的脸色,竟意外的平静。 传言里有些不太好听的话,卫月生想了想没有开口。 以前林清毓爱好男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加上李卿云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即使有人撞见过李卿云在傍晚的时候去林清毓的住处,旁人也没多想。 但是前几日莫翌雪那么一闹,李卿云突然出手大方,众人的看法就变了,有些怀疑李卿云为了财势攀附上了林清毓。 卫月生有些担心卫焱会冲动。 卫焱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他并没说太多,只是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李卿云不可能因为灵石而委身曲附于林清毓,这点卫焱很确信。 当初他也给过李卿云灵石,可是李卿云理都没理他,掉头走了。 那时他见李卿云在执事堂接任务,有些辛苦,他不想李卿云去干那些活儿,便塞给了他一个乾坤袋,这个乾坤袋他没怎么用过,装灵石时没数过,但怎么也有近百万颗下品灵石。 可是李卿云不为所动,甚至隐隐不快,感觉跟卫焱碍他事一样,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当时卫焱有些怄气,觉得李卿云不识好人心。 卫焱出了膳房,漫无目的地走着。 李卿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去找林清毓。 卫焱揪了一朵花,五指收拢,猛地用力,将攥得皱皱巴巴的花丢到地上。 肯定不可能是喜欢林清毓,不会的,李卿云肯定不会喜欢那个人。 他突然有些不敢笃定,万一呢?毕竟李卿云对着他笑了。 卫焱心里酸死了,他安慰自己,说不定是李卿云碰到事了,需要用钱才去找的林清毓。 可如果李卿云真的想要灵石,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明明他更有钱,更大方。 哦,是了,李卿云不记得他。 操。 卫焱散漫地走着,突然看见了李卿云。 他眼睛瞬间一亮,一连多日没见到人,骤然见到,卫焱的眼角眉梢带着浓浓的喜悦。 他脚步不受控地跟上了李卿云,心里只顾着高兴,忘了跟他保持距离。 卫焱跟了他一路,一直走到后山。 李卿云蓦然转身,打了卫焱一个措手不及。 李卿云蹙着眉,静静注视着他,语气淡漠:“跟着我做什么?” 第25章我不是故意的 卫焱尴尬地脸红了一瞬,跟踪并非君子所为,况且还被抓包了,卫焱坚决不可能承认,他开始狡辩:“少自作多情,我才没有要跟着你。” 卫焱双臂环于胸前,用嚣张的气焰掩盖内心的心虚和难堪:“怎么,这条路是你开的?只能你走,别人不能走?” “我闲着没事就喜欢来这散步,怎么啦,这都不许?” “你,你管这么宽呢?” 在李卿云的注视下,卫焱越说越磕巴,最后恼羞成怒,强词夺理:“看什么看,我就是跟着你怎么了,谁规定的我不能跟着你。” “我就要跟着你。” 李卿云走过来,卫焱以为李卿云要对他出手,心想着他要打就让他打吧,站在原地没动。 李卿云语气平静:“随便你。”便略过卫焱走开了。 卫焱愣在原地没动,李卿云这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允许自己跟着他吗? 卫焱心想肯定是这样,止不住地高兴,咧开嘴笑,一扭头发现李卿云走远了,连忙跟上去。 他落后一步,偷瞄李卿云的侧脸,一眼又一眼。 李卿云扭头看他,他觑了一眼李卿云的神色:“你自己说的,你说让我跟着你的,怎么,想不认账了?” 李卿云顿了一下,转过头没说话。 卫焱抿着嘴唇,舌头舔过齿列,嘴角都快咬出血了,就是说不出话来,一路磨磨蹭蹭走到竹林,李卿云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剑,应该是他花十万下品灵石从置物堂买的那把。 他见李卿云要开始练剑了,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是不是……”声音小而怯懦。 李卿云:“什么?” 卫焱低头扣着手指,嗫嚅道:“你是不是喜欢……” 第46章 李卿云垂眸看他,问:“你在说什么?” 这下嘟囔声也没了,周围只有风过林稍的沙沙声。 少焉,李卿云转身走了几步,挽了一个剑花,开始练习剑法。 卫焱见此情形也没有打扰,默默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天色将昏,李卿云收势离开竹林。 他走到山路上,朝着住处走去。 卫焱一直等到他出来,又跟着他往飞羽峰走。 快走到小院时,卫焱快步走到李卿云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卿云停下。 卫焱终于忍不住了,紧紧盯着李卿云的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林清毓?” 李卿云皱眉:“林清毓是谁?” 卫焱愣住了,茫然地微张着嘴,与李卿云对上目光。 李卿云不认识林清毓? 卫焱不相信:“你不认识林清毓?” 李卿云摇头:“不认识。” 卫焱震惊,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还骗人呢,他不信:“我都看见了,你把装着骨灵果的盒子给他了。” “你骗人,我见过你们好几次站一起说话。”卫焱有些委屈,李卿云对他撒谎。 李卿云顿了一下,点头:“骨灵果是给师兄了。” 卫焱炸毛,语气愤懑:“骗子,你刚说不认识林清毓,那你还喊他师兄!” “他是金丹期,我理应喊师兄。”李卿云眼眸低垂,稍作思索,启唇轻语:“原来师兄叫这个名字。” 卫焱怔住了,李卿云不知道林清毓的名字? 他将信将疑地端详李卿云的神色,好半晌,看不出异样。 卫焱不依不饶,追问道:“那你为什么把骨灵果给他?” 李卿云:“为了灵石。” 卫焱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他试探地问:“你是把骨灵果卖给他了?” 李卿云点头:“五万下品灵石。”说完他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卫焱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李卿云笑起来真好看啊! 他愣愣地看着李卿云,脱口而出:“所以你不喜欢林清毓。” 李卿云很干脆:“不喜欢。” 卫焱大喜过望,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搓了搓脸,片刻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焱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好巧,我也不喜欢他。” 卫焱喜不自胜,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笑得傻里傻气。 突然,他止住了笑意,眉眼耷拉着,脸上挂着浓浓的失落,好吧,就算他不喜欢林清毓,但也不喜欢我。 卫焱一会笑,一会难过。 李卿云站在一旁看着,平静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卫焱瞟了一眼李卿云,才反应过来,讪讪摸了摸鼻尖,收敛了神情。 两人沉默,李卿云率先动作,他绕过卫焱走进了院子。 卫焱转过身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李卿云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李卿云回到小院,将院里晾晒的药材收拢,搬到西侧厢房,将虫草花细细碾成粉末,装进竹筒里。 李卿云在屋里来回穿梭,月上中天。 止戈双脚虚虚触地,浮在空中,催促道:“快去歇息吧,明日还有课呢。” 他如今不再为绿水剑所困,能以灵体的形式现身,可以自由活动。 止戈没有离开,依旧留在剑中,李卿云也没有问过他的去留。 李卿云手上不停,将最后一点药材收拾完:“知道了。” 他走到院中洗漱,清澈的泉水顺着竹筒流出来。 李卿云顺利通过考核,成绩甲等,每月月俸两千下品灵石,买完绿水剑还有点剩余,日子一下子宽裕不少。 院子里的引水阵也用上了,拧开阀门,竹管里就会汩汩流出水来。 他收拾停当走进屋里,走到床边躺下,夜里有些凉,他盖了一床薄被子。 止戈突然开口,问:“那个少年是谁?” 他从置物阁出来几天了,今天是第一次见李卿云跟旁人说话。 很有趣。 那个少年长得倒是很不错,嗯,就是凶了点,眉眼间有股戾气,神情骄矜,小小年纪就身带贵气,腰间佩戴的乾坤袋,是用须弥树的树皮掺杂天蚕丝织就。 他的举手投足、行走站立看似有些散漫,但偶尔一些动作的力度和弧度都恰到好处,是被严格板过的世家礼仪,这孩子一定是出自世家大族。 就是,怎么说呢,他看向李卿云时,眼神要么飘忽不定,要么愣神半天,眼中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不知卿云是否知情。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李卿云回答。 止戈兀自笑了笑,不理人了呢。 自从李卿云去了清涟院,卫焱见到他的时间急剧缩短,甚至几天也见不上一面。 偶尔看见他,也是匆匆一瞥,李卿云要上很多课,很忙。 卫焱惊觉自己不能再颓废了,要赶紧把修为提上去,尽快去清涟院。 如此一来,他也没时间去外面瞎逛,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谁也说不准,把时间都用在修炼上,还能尽早去见李卿云。 一连三日,卫焱寅时就起,勤奋刻苦,久久未涨的灵力终于有了松动。 今日下午是炼体课,最后两刻钟他提前溜走了,反正郁垒点过名了。 第47章 卫焱一路疾走,直奔清涟院。 刚走到院门,课钟响了,此时正是下学的时间,学生鱼贯而出。 卫焱只好在门口蹲守,敷衍地跟卫月生和司徒打招呼,眼睛紧紧盯着门口,人潮散去,李卿云走了出来,穿着清涟院白袍青纹的校服,挺拔俊逸。 同样的衣服,穿在李卿云身上就是不一样,他最好看。 卫焱喜滋滋地看着李卿云,等李卿云走出一段距离了,他才慢悠悠地缀在后面。 李卿云先去了藏经阁,卫焱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双手托腮,神情专注,李卿云总是坐得那么直。 时间悄然流逝,李卿云起身离开。 卫焱紧随其后,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也没故意放轻步子,心想着反正李卿云也不在意,也记不住他。 要问卫焱最擅长,坚持最久的事是什么,那就是看李卿云的背影。 可能少年人的心思都比较单纯,卫焱没什么别的想法,没想过能跟李卿云有什么,能这样远远看着李卿云就很好。 偶尔,偶尔,卫焱忍不住凑上去跟他说话时,李卿云能回自己两句就好。 一连多日,卫焱每到傍晚总会抽时间蹲守在后山,李卿云在下面竹林修炼,他就在上面运气打坐,等李卿云修炼结束后,再跟着他走到飞羽峰山脚。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卫焱修为达到了练气大圆满,很快就能筑基了。 卫焱双手下压,平复内息。 他今天很开心,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去清涟院了,他从膳房出去,没走几步就看见李卿云朝后山走去。 卫焱更开心了,他步履轻快地跟在后面。 李卿云走进了竹林,卫焱停在上面的山路上,清脆地吹了两声口哨。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的视线变得昏暗,路两边亮起荧荧灯火。 卫焱耐心等着,又过了一会,察觉出不对,往常这个时候李卿云已经从竹林里出来了。 他心里焦急得不行,一直望向底下的竹林,可惜天色太暗,什么都看不清。 卫焱坐不住了,他掏出一颗夜明珠就往下冲,因为跑得太快没收住力道,刚好跟往上走的李卿云撞到一起。 他的下巴撞到了李卿云的额头,下巴好痛,那李卿云肯定更痛。 卫焱僵直身子,有些无措,干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26章卫焱 李卿云扶额,可能因为额头吃痛,说出的话不如往常平静:“你一直跟着我,要做什么?” 这句话,听在卫焱耳朵里,就像是在冷淡不悦地质问他。 卫焱焦急的内心被泼了盆凉水,举着夜明珠的手在李卿云的脸边顿住。 李卿云的额头被手挡住,他看不清。 卫焱的手颓然垂下,夜明珠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对李卿云时根本就做不到平静,这个人三言两语就能牵动他的情绪。 卫焱抱手,做出一副攻击的架势,趾高气扬:“对,我就是一直跟着你呢,刚刚就是故意撞你的,怎么样,疼不疼?” 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这片天地。 李卿云放下手,露出红了一小片的额头,抬头瞥了他一眼。 卫焱不自在地把手放下来,心里怨气翻腾,他大声埋怨:“明明是都你的错。” “前些日我跟着你的时候,你明明说随便我,可是现在你又不高兴了。” “你说话不算话。” “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你对我说过的,你又忘记了。” “我又没有影响到你,远远跟着还不许吗?” 卫焱一声高过一声,心里的委屈怎么也压不住,李卿云为什么这么讨厌。 “卫焱。” 声音不高,语气很平淡,但对卫焱来说无异于惊雷骤响。 卫焱被他喊得猝不及防,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脸上都是迷茫,嘴唇都在抖:“你在喊我?”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他心里很笃定,刚刚就是李卿云在喊他。 卫焱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仰着头眨巴几次眼睛:“你喊得是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你记得我了。 李卿云俯身捡起夜明珠,走到卫焱身边递给他,语气平缓:“你跟着我,是要做什么。” 卫焱伸手接过,怔住半天,张了几次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卿云站着没动。 半响,卫焱憋出一句话:“你晚上吃饱了吗?”说完就悔得不行,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卿云听完神色平静,点了点头:“辟谷丹很顶饿。”他转身走了。 李卿云一离开,卫焱立刻蹲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扬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沉浸在喜悦里,傻笑了半天。 卫焱良久未起身,衣袖上的星点水渍晕染成一团。 他记得我了。 李卿云记住我了,他知道我是卫焱。 第二日。 卫焱起了一个大早,他兴冲冲地跑到飞羽峰的山脚拐弯处,不管是去破蒙院还是清涟院,这是必经之处。 夏季,天亮得早,东方天际金红一片,山间起了一层薄雾,山顶雾气氤氲,飘渺朦胧。 李卿云从飞羽峰拾阶而下,走到山脚时,看到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卫焱眼神明亮,目光灼灼,浑身上下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息。 第48章 李卿云一步一阶,越来越近。 卫焱抬头,跟李卿云目光相接。 卫焱站得很直,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他走上前两步,轻吐一口气。 “李卿云。” 卫焱脸上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喊,有没有回应无所谓。 其实他心里慌死了,手心里潮湿一片。 “嗯。”李卿云看向他,点头应声。 卫焱脸上没有欣喜反而更加严肃,他盯着李卿云的眼睛,说:“你要叫我的名字。” 李卿云还记得他吗? 卫焱呼吸急促,心跳声如狂风骤雨般冲击着胸腔。 明明只是短短几息,卫焱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他快等不下去了,心跳得太快了,很难受。 还好卫焱没有等很久。 李卿云看着他,唇缝微张:“卫焱。” “哎!”卫焱重重应了一声。 他察觉出自己反应有些大,连忙咳嗽两声,脸上的笑意收敛。 卫焱内心狂喜,他伸手摁住了下半张脸,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唇角。 但是他忘记捂眼睛了,粲然的笑意从眼睛里不停地往外泄。 李卿云提步向前。 卫焱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一股酸涩涌上心间,他揉了揉眼睛。 他以前都是站在原地看着李卿云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跟上去。 今天不一样了。 李卿云走出没多远,卫焱就跟在后面,越来越近。 忽然,李卿云转过身。 卫焱顿住,心里有些忐忑,李卿云会说什么,会让他离远点吗? 李卿云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卫焱试探着走到李卿云身后,约莫有五尺远,脚步故意踏得很重。 李卿云肯定能听见。 李卿云没反应。 卫焱走到李卿云身侧,落后两步。 李卿云没反应。 卫焱一下子神气起来,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卫焱得寸进尺,凑到近前,落后李卿云半步。 他重重咳嗽一声,看向李卿云的侧脸。 好吧,李卿云侧脸的弧度丝毫未变。 不理他。 卫焱不高兴。 他心里跟猫抓了似的,痒得不行。 卫焱又重重咳嗽一声。 李卿云终于大发慈悲,看了卫焱一眼。 卫焱摸了摸耳朵,有些烫:“你刚刚是不是叫我的名字了,我没听清,你再叫一遍。” 李卿云转头不理他。 卫焱悻悻道:“不叫就不叫,我也不是很想听。”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嗤笑一声。 真小气,叫一声都不肯。 李卿云加快步伐走到前面。 卫焱嘟囔:“走那么快干什么。” 卫焱嘴上抱怨,脸上的笑意却肆意流淌,他好开心啊。 他以前那是什么狗屁想法,他一点都不想远远看着李卿云,他就想凑近看,越近越好,最好黏在一起。 他想跟李卿云说话,想听李卿云喊他的名字。 卫焱脸都要笑烂了。 俩人走到岔路分开,卫焱一直笑着,直到李卿云的身影消失了他还在笑。 表达开心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笑容。 李卿云走进丹房,将药材按照顺序丢进炼丹炉里,耐心把控火候。 时辰尚早,丹房没什么人。 止戈怕突然有人进来,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慎重起见,便没有现身人前,轻声道:“这里的炼丹炉阳气过盛,与你不合,紫阳鼎温和,很适合你。” 李卿云稳稳控住火苗:“紫阳鼎要五万中品灵石。” 止戈默默算了一下,要五百万下品灵石。 十万下品灵石,李卿云已是攒了许久,还是运气好,碰上骨灵果才算凑齐。 止戈默然,干巴巴讪笑一声:“其实,这里的丹炉尚可,你初学,没必要用太好的。” 李卿云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 止戈叹气,穷啊。 卫焱挺直腰背,一双眼专注地盯着先生,似是沉浸在知识的汪洋中。 片刻后,卫焱败下阵来,被知识的汪洋淹死了。 他实在搞不懂这莫名其妙的推衍术,算了,人各有所长,他只是不擅长这个而已。 卫焱很快开解好自己。 终于熬到下学了,卫焱站起身就往外冲,今日中午他不用再运功打坐,体内灵力已经满溢,只需等待时机筑基即可。 他没顾得上吃饭,步履匆匆朝清涟院走去。 “卫焱。” 他循声看去,是路仁轩。 卫焱脚步不停,路仁轩小跑跟上来。 路仁轩身高比卫焱低一截,跟着卫焱的步伐有些吃力:“你走慢点。” 卫焱见他一直跟着,索性停了下来:“你又要干什么?” 路仁轩无辜道:“我不想干什么啊,只是想告诉你,周启瑞回学宫了。” 卫焱嗤笑一声。 不管路仁轩是抱着什么心思,告诉他李卿云去了龙骨峰,他看在那事的份上,不想计较。 可是,路仁轩拿他当傻子。 卫焱语气散漫,反问道:“是吗,不想看我和周启瑞动手?不想在一旁看笑话?” 路仁轩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紧张地解释:“卫兄怎可这样想我,我只是担心周启瑞对你不利。” 卫焱不想跟他扯这些,直接问:“李卿云去龙骨峰的事,为什么告诉我?” 第49章 路仁轩收起脸上的慌张,故作讶异:“啊,原来卫兄不想知道李卿云的事啊,是我多嘴了。” 卫焱耐心告罄,最烦别人跟他兜圈子:“不说就滚。” 路仁轩笑了,不耐烦又怎么了,还不是乖乖站在这配合他,看别人不开心,他就格外开心呢。 路仁轩没有直接回答,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卫兄喜好独特,异于常人,在下不及。” 卫焱仿佛没听出话中隐隐带着的讽刺之意,赞同点头:“确实。” 李卿云确实特别。 路仁轩见他竟隐隐自得,面上扭曲了一瞬,惋惜叹道:“可惜,襄王有心,神女无意,这可怎么好?” 卫焱神色未变,转而说道:“既然你这么爱多管闲事,那有只耗子,抓去吧。”他说完提步离开。 路仁轩一脸怨毒,卫焱竟然骂他是狗。 卫焱看见李卿云就跟哈巴狗看见肉骨头一样,到底谁才是狗。 为什么上次他俩人没有死在龙骨峰,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真是太可惜了。 路仁轩盯着卫焱的背影,一脸阴毒。 李卿云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虽然是最低阶的清火丹。 等众人都离开丹房后,他才起身。 止戈现身,对他赞赏有加:“不错,有天赋,第一次就成功了。” 李卿云唇角微动,低声道:“就成了两枚。” 这一炉材料按理说可以结成六枚丹。 止戈劝道:“已是很好了,勿要太过苛责自己。” 李卿云抿嘴:“成丹少,灵石就少。” 他掏出绿水剑,眼神落在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抬眼看着止戈:“想要修复剑身,需要很多材料,很多灵石。” 止戈滞住,觉得自己原本轻飘飘的灵体重逾千斤。 他以前也是富贵出身,何时为这俗物烦心过。 止戈也凭空变不出灵石,他想了想:“我可以画一些高级符箓,你拿去售卖。” 李卿云平静开口:“你能提起笔吗?” 止戈默然,他不能。 他现在的状态,说好听点是一副灵体,说难听点就是一团烟雾聚成了人型,体内的灵力只够维持他不消散,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两两相望,只剩失望。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止戈好似一股青烟进入了绿水剑里。 第27章赶紧走 脚步声的主人是周启瑞。 他那日跟卫焱打完架,身上被腐蚀出的伤口溃烂严重,身上能用的药都用了,却无济于事,他只好回了天衍宗,跟他爹要了一枚七品生肌丹。 本来他想隔日就回学宫,结果被他爹拦住,对着他一遍遍的说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周方铭见儿子冥顽不灵,越说越严厉,甚至作势要动手打他。 周启瑞不躲不避,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儿。 周方铭抖了几下手,颓然又放下了,舍不得啊。 但不动手不代表没其他办法,周方铭将他身上搜罗一空,院子外布上结界。 周方铭冷下脸:“小瑞,你听话,好好待在宗里,别再惹是生非了。” 周启瑞当然不乐意,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爹,你放我出去嘛,我在学宫勤恳好学,都是别人先招惹我的,我受了好重的伤,现在伤口还疼呢。” 周方铭对自己儿子的秉性十分了解,那就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主儿。 此事他已听张礼上报过,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卫家那个,他爹卫无尘就是个伪君子,表面光风霁月,实则阴险狠辣,他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小子能好到哪去。 儿子这一身的伤都是那小子害的。 周方铭想到这,狠下心来,:“小瑞,你要是听话,安心修炼,过几天我就放你出来。” “你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好好反省反省,在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之前,别再胡作非为。” 周启瑞见他爹真离开了,气急败坏将屋子砸个稀巴烂。 他好不容易哄得他爹把他放出来了,结果仍是出不去,只能待在宗里。 周启瑞见他爹铁了心要整治他,只好压下心头的怒气,潜心修炼。 在宗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月,期间安分守己,踏踏实实修炼,面对他爹异常乖巧,终于哄得他爹放松警惕,以为儿子已经改头换面,脱胎换骨。 然后,周启瑞趁他爹不备,从库房里搜罗一堆东西,跑了。 他刚回到学宫,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准备去找卫焱报仇,结果听说李卿云来了清涟院。 真稀罕,李卿云窝在破蒙院六年没动静,他才离开学宫月余,李卿云就进阶筑基期了。 周启瑞踏入门中,言笑晏晏:“李卿云,好久不见呐。”接着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李卿云,“瞧着比刚来学宫那会儿招人喜欢了。” 李卿云不理会他,绕过他要出去。 “哎,急什么。”他往后一挪堵住门,“跟我说说呗,修为怎么上去的。” 李卿云抬手一挥,周启瑞不受控地往后倒,退了五六步才止住。 李卿云迈过门槛,走到院中。 周启瑞怒从心起:“李卿云,你别得寸进尺,上次你跟我动手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卿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启瑞恼羞成怒,上前就去拽李卿云的胳膊。 第50章 李卿云还没来得及应对,一道炽热的灵力轰上周启瑞面门。 周启瑞为了躲避只好后退,人还没站稳就听见卫焱骂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对同窗大打出手,天德学宫怎么有你这种败类。” 卫焱语气轻蔑:“真是以跟你身在同一个学宫中为耻。” 他今天好不容易碰到李卿云了,为什么要坏他的事。 周启瑞气极反笑:“又是你,卫焱,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送上门来了。” 他指了指李卿云:“等会我再跟你算账。” 卫焱一个箭步,侧步站在李卿云身前,对他说:“赶紧走,别在这碍手碍脚。” 李卿云抬头看他。 卫焱见周启瑞祭出了陨灵鞭,顿时急了,上手推了李卿云一把,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一点眼色都没有,躲远点。” 周启瑞一鞭子抽过来,卫焱提剑格挡,两把地阶法器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卫焱境界不敌周启瑞,手中的飞虹剑差点脱手。 周启瑞舞动长鞭,他今日一定要给卫焱点颜色看看。 打了几个来回,他看出来卫焱灵力有限,想拉近距离跟他近身拳脚搏斗,哼,想得到美。 他闪身避过剑气,用力一挥,陨灵鞭瞬间卷住了对方的剑身,接着手腕猛地下压,用力一扯,卫焱手中的剑脱手而出。 他将剑扔到一旁,嚣张地看向卫焱:“这么弱,还学人家打抱不平,真是可笑。” 卫焱回他:“比不上你,恃强凌弱,真不要脸。” 周启瑞没工夫跟他耍嘴皮子,一鞭子下去就老实了。 长鞭盘旋翻滚,如一条毒蛇般朝卫焱袭来,卫焱勉力躲了几遍,慌乱间竟然看见李卿云还站在院子里。 他面上一紧,真丢脸啊。 周启瑞游刃有余地挥着鞭子,看着卫焱狼狈逃窜,得意极了。 正当他志得意满时,一道极为凌厉的剑气朝他袭来,他躲闪不及,衣摆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 他定睛看去,是李卿云,手里拿着卫焱的剑。 他看着李卿云,有些疑惑,好像没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歪着头问道:“李卿云,你在干什么?” 李卿云不语,瞬间闪身来到周启瑞身侧,剑身狠狠拍在他手上,手腕上挑,鞭柄从周启瑞手中滑出。 李卿云欺身上前,一脚踹在周启瑞身上,周身灵力泄出,周启瑞躺在地上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周启瑞的修为隐隐已到了筑基中期,可在李卿云手里过不了两个来回。 李卿云提剑上前,还没走到跟前,卫焱先冲上来了,质问道:“是你的剑吗,你就用?” 他伸手去要:“给我。” 李卿云顿了一下,把剑递给他。 卫焱转身,看见周启瑞阴狠地盯着李卿云,反手把剑插周启瑞颈侧,居高临下地用剑拍了拍他的脸。 周启瑞瞬间瞪大眼睛,看着卫焱一副猖狂的样子,勃然大怒:“卫焱,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卫焱见他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嚣张大笑:“有本事你起来打我啊,哦,我忘了,你现在起不来。” 周启瑞暴怒:“你找死!”他只觉受了奇耻大辱,不惜经脉有损也要突破压制,突然身上又多了一道灵力压制。 卫月生收回手,身边跟着司徒玉珩。 他走到周启瑞身前,礼貌地笑了笑:“周少爷,地上多凉,我扶你起来。”嘴上客气地说道,身形却一动未动。 “卫焱年少不懂事,何必跟他计较,您大人有大量,息事宁人如何?” 周启瑞啐了一口,恶意道:“你可是真是卫家忠心耿耿的一条好狗。” 他淡然一笑:“承蒙周少爷赞誉。” 周启瑞又转向卫焱,开口讽刺:“真羡慕你,有这么一条好狗。” “哈哈哈……”他挑衅地看向卫焱。 司徒玉珩暗笑,就这两下子,还挑拨离间呢。 卫焱根本不搭理他,他转向卫月生:“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他怎么处理。”说完他凑到卫月生耳边,极不情愿地小声说:“我现在打不过他。” 卫月生无语,打不过还上去讨打,头疼地摆手,让卫焱离开。 司徒玉珩也饿了,拉着卫焱就走:“阿生,那我们先去吃饭了,白灼菜心和糖醋排骨成吗?” 卫月生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一个手势。 司徒玉珩了然,眼睛一转,看见旁边的李卿云,自来熟地拉住他:“这位同窗也一起吧。”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卫月生和周启瑞。 周启瑞故意恶心他:“你就这么喜欢给卫焱当狗啊,他给你开什么价,我出十倍,你过来伺候我怎么样。” 卫月生神情自若,垂眸瞥向他,没理会他的讽刺,转而说道:“天衍宗如今青黄不接,元婴期的修士断层严重,后继无力,虽有几位化神期的长老,却已年岁渐长,进阶无望,而周宗主进境渡劫期怕也没那么容易。” “我卫家家主已位列仙盟五尊之一,现如今天衍宗所用的固元丹,大都出自我东洲,不妨告诉你,如今卫家所做的丹药生意,十之有七都捏在我母亲手里,你天衍也在其中。” 卫月生看着他挑眉一笑,语气猛然一沉:“周启瑞,你确定要跟我卫家过不去?” 周启瑞脸色僵硬,死死咬着牙。 第51章 卫月生撤回他身上的桎梏:“地上凉,周少爷别久待。”说完转身离开。 卫月生直到走出院门,才放松戒备,他轻嗤一声,周启瑞果然不敢动他,像他这种仗势欺人者,会最先屈服于权势。 他走到膳房二楼,扫了一眼,走到卫焱身边坐下。 卫焱专心吃饭,司徒玉珩偷瞄了一眼,想去夹卫焱碗里的排骨,被卫焱“啪”一声拍个正着。 司徒立刻将手举到卫月生眼前,委屈地抱怨:“阿生,你看,阿焱给我打得都红了。” 卫月生低头夹菜,不想理这官司。 司徒还在囔囔,卫焱嫌弃地夹起一块排骨丢到他碗里,恶狠狠道:“闭上你的嘴。” 司徒嘿嘿笑了两声,闭嘴吃肉。 卫焱转过头,眼不见心净,将手边的鸽子汤推给卫月生,言语里带着嫌弃:“整天喝,你也喝不腻。” 卫月生喝了一口汤,淡淡道:“除此之外,还有能入口的吗,你说出来,我就换一种汤喝。” 卫焱梗住了,其他的汤不提也罢。 卫月生嚼完口中的菜,三人起身离开。 走出膳房,司徒玉珩先行离开。 卫月生叫住卫焱,问他:“李卿云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走了?” 卫焱提起的右腿怔了一瞬:“走了,出了门就走了。” 卫月生嗯了一声,带着卫焱走上桥:“方才我虽唬住了周启瑞,但那只是一时的,难保他后续不作怪,他要撒气,李卿云首当其冲。” 说到这他微微停顿,继而开口:“阿焱,你今日有些冲动。”语气带着责怪。 “你明知自己不是周启瑞的对手,为什么非要冲上去,上次受的伤还不够教训吗?” 卫焱迅速反驳:“是他先动手的。” 卫月生冷哼一声:“又是为了李卿云吧。” 卫焱睨了他一眼:“他今日跟周启瑞动手了。”语气一顿,得意地扬着下巴,“是为了我,他……” 卫月生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你清醒点吧,他那是为了你吗?他是为了泄私愤。” 卫焱大声反驳:“他就是为了我。” 卫月生沉下脸:“卫焱!” 卫焱梗着脖子,声音比他还大:“你吼什么!” 第28章我没有 卫月生只觉无力,真让人头疼。 他对情爱之事不以为然,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卫焱对李卿云这么上心,几次三番地折腾。 偏偏找不到章法,两三年了,还没消停。 他很疑惑,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卫焱能拖这么久。 卫月生不欲跟他争辩,他望向学宫外连绵不断的山脉,看不到尽头,他转头看向卫焱:“今日李卿云气息外泄,我观他又有进阶的征兆,不足二十岁的金丹啊。”语气带着赞赏和惊叹。 卫焱与有荣焉,轻哼一声。 卫月生看着他的脸,神情很淡,说出去的话异常残酷:“可他不喜欢你,他以后越走越高,更不会喜欢你,一旦他出了学宫,天地广阔,你还能跟着他吗?” 卫焱抿唇不语,焦躁、狂暴的气息在他身上肆意翻腾。 卫月生接着话锋一转:“李卿云没有家世,毫无依仗,在他羽翼未丰之前,他会走得很艰难,天才折戟,不知凡几,他能走多远还未可知。” 卫焱听的眉头深拧,语气不耐:“你到底要说什么?” 卫月生右手虚握,湖面微皱,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落入他手中:“你想不想和李卿云朝夕相对?” 卫焱粗声道:“我想,我当然想。” 卫月生看着手中的莲花,兴致索然,随手丢进水里,语气轻描淡写:“那就把他带回东洲,锦衣玉食养着,省去诸多牵挂和烦扰,你想怎么样都由你。” “日子长了总会听话的。” 再坚硬的心志,磋磨久了,也有软化的一天。 卫焱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神情晦暗。 卫月生轻笑一声:“你可要趁早,等他羽翼丰满,届时你可就不能随意拿捏了。” 卫焱的心骤然剧烈跳动,他朝卫月生伸手:“给我。” 卫焱握紧手,转身离开。 卫月生看着卫焱离去的背影,哂笑一声。 卫月生的母亲卫无萱,是卫家庶出的女儿,卫焱的爷爷长了一副好相貌,一贯风流薄性,娶了很多貌美的小妾,生了一堆孩子,然后时日一长,新鲜劲过了,就搁置一旁。 卫焱的奶奶虽也是世家嫡女出身,但是家世不如卫家,她家里为了攀附卫家,巩固地位,将卫焱的奶奶嫁了进来,卫焱的奶奶进门后才知道,自己夫君已经养了多房小妾,并且子女都有了好几个。 卫无萱便是他爷爷未娶妻前生出来的。 卫焱的奶奶虽然看不惯夫君那副风流浪荡的样子,但是为了自己家族忍了下来,对庶出的子女,虽不优厚,但也并无苛待,后来有了卫焱的父亲,便一心打理族中事宜,夫妻二人离心离德。 卫月生的奶奶年老色衰,早就被遗弃,但是仍旧对爷爷痴心一片,每天自怨自艾,以泪洗面,卫无萱整日面对母亲这副模样,厌烦极了。 卫无萱每日刻苦修炼,就是为了早日达到金丹修为,好出门历练,摆脱家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卫无萱勤奋又有天资,很快年纪轻轻就达到金丹修为。 第52章 出门游历途中遇到一个世家公子,对她一往情深,被拒绝后,仍然对她痴心不改,甚至在遇到危险时还舍命相救。 就这么拉拉扯扯了好几年,卫无萱终于被他打动,愿意与他成亲。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可能是世间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 卫月生的父亲本是家中庶子,在娶卫无萱之后,并没有资格继承家主,俩人还算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后来家中嫡子相继去世,卫月生的父亲便有了其他心思,恰逢此时,他在秘境中偶遇一宝物,能洗筋伐髓,提升资质。 他的修炼事半功倍,一日千里,随着修为的愈发深厚,暗藏的野心浮出水面,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恰好,这个时候卫无萱怀孕,他在外忙得不可开交,回家之后,不时会发生争执,俩人交流越来越少。 卫无萱觉得这样下去感情会出问题,于是主动找他想缓和一下。 没想到却撞见他与其他女人私会,卫无萱怒不可遏,一气之下,要与他和离。 但是在这抢夺家主的紧要关头,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后院起火。 他为了不出意外,以绝后患,把卫无萱囚禁起来,为了顾忌脸面,对外宣称卫无萱身子不好,需安心养胎。 后来他使尽手段,终于登上了家主之位,春风得意极了。 卫无萱本就心绪难平,郁郁难解,消瘦得不成样子,九死一生,十分艰难地生下孩子。 等生下卫月生后,卫无萱再难忍受,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自己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 而自己的孩子,也需要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于是她一边调养身体,一边暗暗联系卫家。 后来经过多番筹谋与算计,由卫无尘出面,让二人和离,卫无萱带着孩子回到卫家,孩子也随了母姓。 卫无萱回到卫家后,成为卫无尘的左膀右臂,替他铲除异己,打理家族的一些产业。 卫无萱慢慢在卫家站住了脚,卫月生在卫家的生活也算如意。 卫月生的父亲为了再上一层楼,凭着皮相和那张花言巧语的嘴,娶了一位世家大族的嫡女,不久后,生下了一个儿子。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家族地位水涨船高,一时之间风头无两,意气风发。 夫妻二人至今再没见过面。 卫月生坐在亭子里饮茶,湖面上的荷花有些结了莲蓬。 现在一往情深,时日长了,都会走到相看两生厌的那一步。 毕竟世人都爱喜新厌旧。 他想了想,希望卫焱能有个好结果。 卫焱一路疾驰,越跑越快,气势汹汹地跑到李卿云的小院。 他急促地拍门,大声喊着李卿云的名字,岂料门根本没有抵住,卫焱力道太大,闪身跌了一下,他顾不上其他,直起身大步走进院子里。 “李卿……”卫焱跟被掐住脖子一样,瞬间止声。 李卿云散着头发,穿着白色寝衣,是交领长袍,侧边的衣带没系好,脖颈处有些松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脚上趿拉着木屐。 他看向卫焱时,脸中带着茫然,睡眼惺忪,仿佛刚从梦中起来。 李卿云不明所以,看着背过身的卫焱:“你……” 卫焱扭头又慌张地转回来,大声质问他:“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 “还有,你为什么不锁门?” 李卿云走近,一声一声的木屐声像是踏在卫焱心上。 “你别过来。”他慌乱大喊。 卫焱身体无比僵硬,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丛竹子。 眼睛里突然出现一抹白色,他愕然抬头,正对上李卿云的脸。 卫焱眼珠转动,视线扫到李卿云的脖颈,脑子一片空白,几个瞬息才回过神:“你快走开啊,别站这儿。” 李卿云拧眉:“你喊什么。” 卫焱立刻囔囔:“我没有。” 李卿云不理会他的争辩:“你要做什么?” 卫焱侧过身,丢给李卿云一沓符箓。 李卿云接过,垂眸看去,最上面的是一张高阶护身符,可抵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卫焱看着符箓有些嫌弃,可惜他身上空空如也,这符箓还是刚跟卫月生要的,没有更好的了。 卫焱心里懊恼,他以前怎么没想过搜罗这些东西呢。 卫焱以前在东洲时,旁人忌惮他的身份,他也不爱跟人动手,很多东西也用不上,身上唯一的法器就是他爹硬塞给他的飞虹剑。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牌,这是最顶级的护身符,他的玉牌里存有卫家老祖的一道灵气,危及生命时能自动生成结界,即使是渡劫期修士,也没办法轻易打破。 卫焱暗道可惜,这个玉牌跟他血脉相连,没办法给李卿云用。 李卿云不明就里,问道:“给我这个干什么?” 卫焱听卫月生说完那番话,悸恐、畏惧、担忧、后怕的情绪轰得一下席卷全身,巨大的恐慌笼罩在他心头,李卿云可能会被人关起来,被锁着手脚养在房里,他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心如刀绞,五内俱焚。 他不敢再往下想。 卫焱语气强硬:“给你就拿着,好好揣在身上。” 李卿云的手刚抬起来,卫焱就摆手后退:“你必须拿着,你都摸过了,我才不要。” 第53章 李卿云捻起最上面那张,剩下的递给他,对他说:“中间的我没碰到。” 卫焱气得要死,涨红了脸,他觉得李卿云克他,张口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 算了,卫焱自暴自弃:“我不管,你必须拿着。” 卫焱几个大踏步,头也不回走出了小院,慌不择路的样子,就像身后有凶兽追他。 卫焱走出小院好远才停下来,回头见李卿云没来追他,又有些失落地撇嘴。 李卿云走回院子,将手中符箓放在桌子上,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止戈开口询问:“这一沓数量不少,都是高阶符箓吗?” 李卿云手指轻轻翻动,点头:“十七张都是。” 七张护身符,其余有定身符,天雷符,烈火符,轻灵符,传送符,各两张。 止戈调侃道:“唔,不错,随便卖几张就值不少灵石。” “这小子,挺阔绰,虽然说话不中听,心地还是不错的。” 李卿云不置可否。 今天下午只用上一堂课,第二堂御兽课的先生突然闭关了。 太好了,卫焱兴奋地抖着腿,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每次经史课,先生总要拖堂,真烦人。 “这堂课就上到这里。”先生话音刚落。 卫焱就冲了出去,他迫不及待跑向清涟院,然后站在院门口顿住,因为他不知道去哪找李卿云。 卫焱上午在丹房碰见李卿云,属于误打误撞,他觉得李卿云经常去采药,药经学得很好,应该会选择炼丹。 卫焱不知道李卿云现在上的什么课,他先去了丹房,扫视一眼,没看见李卿云。 卫焱走出丹房,看着眼前错落有致,栉次鳞比的楼阁屋舍,他没了耐心。 他现在不想漫无目的地瞎找,他想直奔李卿云而去。 卫焱掏出通灵玉:“李卿云现在上的什么课,你知道吗?” 过了几瞬,卫月生的声音从通灵玉中传出:“不知道,我一整天都在观星崖学习推衍术。” 卫焱眼睛四处张望:“那你给我算算,他现在在哪?” 通灵玉闪了两下,灭了。 卫焱只好问司徒玉珩,过了一会,那边才回应。 一道道砰砰声传进卫焱耳朵里,他将通灵玉拿远一些。 司徒玉珩喊道:“哎,阿焱,怎么了?” 卫焱忍着令人抓狂的声音,问道:“你今天下午在不在清涟院?” “砰,砰,咚,啊,我不在啊,我在寒岩洞呢。”司徒玉珩是金火双灵根,主修炼器。 卫焱听完立刻摁灭通灵玉。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走到事务堂时,卫焱突然灵光一现。 片刻后,卫焱捏着一张纸出来。 李卿云主修剑道,又辅修了炼丹,灵植、符箓,阵法。 虽然知道李卿云选了什么课,但是具体时间安排,卫焱不清楚。 卫焱抖了抖纸,符箓和阵法上课的地点都在清涟院内,他先去了这两个地方。 都没人。 剑修都在戈鸣峰上课,离得有些远,他跑过去,没人。 灵植上课的地点在司药峰。 卫焱喘了口气,看向山坡,空无一人。 人跑哪去了!!! 卫焱抬头看天,太阳都要落山了,他折腾一通,也没见到人。 他踢踢踏踏地走到了后山。 卫焱抹了把脸,心情很烦闷。 等卫焱走到后山,又发现竹林里空无一人。 他累了,卫焱躺在大石头上,闭上眼睛。 天色将昏,山路上空无一人。 良久,卫焱霍然起身,不等了。 他刚站起来要走,远远看见一个人朝上面走来,是李卿云。 卫焱疑惑,李卿云怎么会从下面上来。 没等他走近,卫焱就冲了上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下午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跑得好累啊。 李卿云有些疲惫,他转了转手腕,问:“怎么了?” 卫焱很执拗:“你去哪了,为什么没去上课?” 李卿云看向他:“你去找我了?” 卫焱立刻反驳:“我没有。” 李卿云不说话了。 第29章我想来找你 卫焱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李卿云长着一双腿爱去哪去哪,没有理由跟他汇报。 可是他忍不住。 卫焱很难受,不是因为白跑了一下午,而是他跟李卿云之间没有牵绊,他随时处在找不到李卿云的状态里,学宫太大了,那学宫之外呢? 甚至他过问一句,都是逾越。 李卿云叹气,他揉了揉手腕,对卫焱说:“我下午在寒岩洞。” 卫焱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问道:“你去那干什么?” 李卿云:“学习炼器。” 卫焱皱眉:“你不是没选炼器吗?” 李卿云看向他,眼睛一眯。 卫焱顿时反应过来,说漏嘴了,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咳嗽了一声:“看你这样子,就不是个炼器的料儿。” 李卿云没法反驳,他确实在炼器上没有天分,能在炼器一途走得远的,最起码要有金灵根。 李卿云有些无奈,幸好他只是去试试,还没有选择炼器。 那把绿水剑锈迹有些严重,他想试着自己处理一下,也能省些灵石,是他高估自己了。 第54章 李卿云从肩胛骨一直到手腕,酸痛不已,他转身走了。 卫焱见他不说话转身就走,抿了抿嘴,站在原地没敢跟上去。 李卿云走出一段距离,他转身回看。 卫焱垂着头站在原地。 “你不走吗?” 卫焱倏地抬起头:“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李卿云点头。 卫焱扬起下巴,语气颇有为难的意味:“我是来这散步的,本来想再待一会儿,既然你让我陪你回去,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李卿云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每天都跟着我,然后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卫焱瞬间哑口无言,静了一会才辩驳:“我才没有,我只是想来这散步。” 李卿云从善如流:“那你继续。” 卫焱一口闷气卡在胸口,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我偏不要,我现在不想散步了。” 俩人并肩往前走,卫焱走着走着,就往李卿云的方向靠去,他总觉得自己离李卿云不够近。 天色晦暗,凉凉的晚风吹在脸上很舒适,两人被风吹起的衣摆绞缠在一起,显得十分亲昵。 走到飞羽峰山脚时,卫焱没有停下。 俩人都没有开口,沉默着走到了李卿云的住处。 李卿云先开了口:“明天别去找我了。” 卫焱神情一顿,立刻大声控诉:“为什么,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明明我刚才都没有说话。” “是你先问我走不走,又不是我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你。” “还有,我才没有去找你,我只是去散步。” 卫焱越说越生气,不自觉拔高音量,话语里带着浓烈的情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卿云捻了捻手指,瞥了他一眼:“明天我不出门。” 卫焱还在生气:“你出不出门关我什么事,我一点都不关心。” 李卿云看着背过身去的卫焱,顿了顿,他说:“后天,我会去后山。” 卫焱转过来,昂着头哼道:“你爱去不去,我才不想知道。” 李卿云闭眼复又睁开,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卫焱顿时急了,他上前去扯李卿云的袖子,快速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好吧,我有一点想知道。” 李卿云瞥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子:“放开。” 卫焱立刻松手,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李卿云的表情。 不会生气了吧。 李卿云看着挡在身前的人,问道:“做什么?” 卫焱抠了抠手心,小声问:“你明天要干什么啊?” 李卿云自从筑基后,还没有好好梳理过体内的灵力,目前体内灵力高涨,如果不压制,近段时日就会结丹,而此时进阶金丹,根基不稳,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李卿云回道:“打坐。” 卫焱咕哝了一句。 李卿云皱眉:“说的什么?” 卫焱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想来找你。” 李卿云听见了。 “随你。” 卫焱看着在眼前合上的门,咧开嘴笑起来。 他双手交叠抵在脑后,懒散地往学舍走,刚巧迎面撞上司徒玉珩。 司徒玉珩往卫焱肩上一趴,声音虚弱:“哎呦,今儿可累死小爷了,一下午都在打铁,手臂都快废了。” 卫焱声音平静,问:“李卿云今天下午在寒岩洞?” 司徒玉珩愣了一下:“你说他,在啊,怎么了?” 卫焱一把推开他,吼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司徒玉珩一脸无辜:“你也没问我啊。” 卫焱静默,他在司徒玉珩肩上揉了两下,转身走了。 司徒玉珩觉得莫名其妙,吃错丹药了吧。 第二天,卯时,卫焱站在小院前,将胸前垂落的发尾挑到脑后,理了理领口袖子。 笃笃笃。 卫焱敲门。 等了一会,没见人出来。 笃笃笃笃笃笃。 还是没动静。 卫焱打算伸手再敲,他听见了哒、哒的声音。 他手还未放下,门突然打开,卫焱的手僵在那不动了。 李卿云穿着寝衣,头发有些乱,脸色带着沉郁。 卫焱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没吭声。 李卿云看了一眼刚蒙蒙亮的天,今日本来能睡个懒觉的。 他撤下扶在门上的手,转身朝院里走。 卫焱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作,他一时没拿准李卿云的意思。 站了一会,卫焱理直气壮地跨进了院门。 是李卿云让我来的,是他给我开的门。 卫焱心下大定,这个院子他来过两次,可是每次他都没顾得上细看。 院子不大,干净整洁,种了一些花草,卫焱都不大认得,但是很好看。 走到院中,卫焱闻到一股药味,有些清苦,他嗅了一下,味道是从西边的厢房传来了。 门没关,卫焱看过去,里面很多药材,还有许多竹筒,整齐地摆了三排。 卫焱站在正房门前,脚尖碾磨一颗小石头,磨蹭着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 卫焱喉结耸动,清了清嗓子:“咳,我进来了。” 嘴上这么说,卫焱却没有进去。 没人说话。 半晌,卫焱悄悄探头,迈过门槛,走进屋内。 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第55章 卫焱站在中堂,打量了一圈,屋里可以称得上空空荡荡。 堂中就摆了一张四方桌子,上面放了一个白底素面的茶壶,让卫焱觉得离谱的是,竟然只有一只凳子,一个茶杯。 卫焱走到那个凳子跟前,想了想没有坐下。 他朝右边看去,空无一物。 左侧被竹架挡住,上面挂了几件衣服,卫焱探头去看,里面一张床,一个柜子,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李卿云应该就睡在里面,他迂缓地往左侧里间走,床上围着深青色帷帐,他看不见里面。 卫焱步子放得很轻很轻,他缓慢地走到了床边。 凝神细听,一缕很浅的呼吸声钻进卫焱耳朵里。 李卿云在睡觉。 就在他眼前。 这个认知一下子冲进卫焱脑海里。 他摸了摸发热的耳朵,不自在地揪着袖子。 卫焱站在床前,不知过去了多久。 天色一点点变亮,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气温也逐渐升高。 卫焱摸了摸鼻子,擦去鼻尖的细汗,手心湿漉漉的,他背到身后悄悄蹭在后腰上。 床上响起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一只素白的手挑开深青色帷帐,卫焱感觉那只手白的晃眼睛。 李卿云拢了一下耳侧的头发,困顿地揉了揉眉心,坐在床边,抬头看见卫焱杵在床前:“你站这干什么?” 卫焱从怔愣中回神,李卿云的脸映在他眼中,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他真的走进了李卿云的屋里,有些不可思议。 卫焱现在感觉很梦幻,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他脑子一片浆糊,胡乱应了几声。 李卿云没理他,穿上木屐,下了床,绕过卫焱,走到院里子洗漱。 等人走远了,卫焱终于回过神来,他快步跑了出去。 李卿云洁面净口,领口处被打湿了一片,单薄的布料贴上皮肉,显现出一块突起的骨头。 卫焱低头扣手,面上薄红。 又是穿成这样就出来。 卫焱小声咕哝,含混不清。 李卿云蹙眉,啧了一声。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嗓子有疾吗? 他擦完脸,将帕子搭在架子上:“大点声。” 卫焱努嘴,低头不看他,提高音量:“你怎么穿着寝衣就出来,还有,还有旁人在呢。”声音越来越小。 李卿云语气平淡:“那你出去。” 卫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他扁扁嘴,忿忿地开口:“我就不走,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说一句就要赶人,李卿云也太小气了。 卫焱幽怨地看向李卿云,小声抱怨:“你今天好凶啊。” 李卿云闭眼吸气。 止戈从入定中醒来,刚巧听见这句抱怨。 他也是近些时日才知道,卿云这孩子早上起床会带点情绪,有时候甚至闭着眼去院里洗漱。 止戈不禁好笑,不过,卿云这样很好。 他沉下心神,五感散去,又入定了。 李卿云摁了摁眉心,走到屋里。 卫焱站在院子里,踟蹰不前,想着要不要进去。 犹豫间,李卿云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房门,是他常穿的那件灰色袍子,刚才身上的寝衣被他拎在手里。 李卿云将寝衣丢在盆里,扔了几个皂角,水流将衣服洇湿,他俯身揉搓。 卫焱挪了几步,蹲在他身边,问道:“你以前不是去溪边洗衣服吗?” 第30章我不 李卿云手上动作不停:“现在能用引水阵。” “那以前为什么不用?”卫焱好奇问道。 “用不起。”李卿云语气平静。 卫焱沉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卿云去溪边洗衣服是因为用不起引水阵。 “可是你现在都是筑基期了,一个清洁术就搞定了,为什么还要用手洗?” 卫焱不理解,别说他自己洗衣服了,他以往甚至没有见过旁人洗,李卿云是他见到的第一个用手洗衣服的人。 李卿云搓着领口:“习惯了。” 卫焱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难受,他记得李卿云右手指腹有三个茧子。 李卿云以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卫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低落的气息笼罩着他。 水汩汩流到盆里,皂角沫差不多涮干净了,李卿云打算晾起来。 卫焱用水净完手,然后把盆拉过来,学着李卿云的样子去揉搓衣服。 李卿云不解:“你做什么?” 卫焱两只手在衣服上生疏地抓握:“我想试试怎么洗衣服。” 李卿云眉头微皱:“我要晾衣服。” “啊?哦。”卫焱讪讪摸了摸鼻子,随即突然想到什么:“不用晾了。” 卫焱将衣服提起来,右手在衣服上一挥而过,如此反复几下,原本还滴水的衣服变得温暖干燥。 “你看。” 不难从卫焱的语气里听出骄傲的意思,他把衣服递给李卿云,眼角眉梢透漏着得意,一副期待被夸奖的表情。 李卿云接过衣服,手上传来暖融融的感觉,手心收紧,响起簌簌簌的声音,被握住的布料上遍布细碎的裂纹。 李卿云:“……” 卫焱:“……” 俩人面面相觑,卫焱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扯过衣服背到身后,脸色涨红,紧绷着下巴。 卫焱快速瞅了他一眼,转过头,眼神里闪烁着不安,然后又去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你这个衣服布料不好,这样吧,我送你一件水蚕丝的。” 第56章 李卿云唇角牵起,眼睛微眯,盯着卫焱的脸没说话。 卫焱手指紧紧揪着衣服,避开他的视线,不大自然地说:“好吧,我是有一点错,可我也不是成心的,我赔给你十件好不好?” 李卿云收回目光:“不用。”他转身走回屋里。 卫焱将那件寝衣拿到身前,鬼使神差般,他低头轻嗅了一下,是皂角的味道,这个味道卫焱不太喜欢。 他耸了耸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旁的味道,卫焱不知道怎么形容,味道很淡,像是夏日雨后林间草木的味道,很清新,很好闻。 卫焱抽着鼻子凑近去嗅,鼻尖碰到了还带着暖意的寝衣,刷地一下,他的脸一路红到脖子根儿,卫焱慌乱地抬起头看向房门。 这件衣服肯定不能穿了,李卿云应该也不会要回去,卫焱想了想,他将衣服小心折了几下,从衣襟里拿出另一个乾坤袋收了进去。 卫焱走进中堂,往里间看去,帷帐从中间隔开,分别挑在两旁的钩子上,李卿云闭着眼,盘腿坐在床中间打坐。 卫焱没有过去,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单手托腮,肆无忌惮地盯着李卿云,眼神炙热仿佛能把人灼伤。 他抬起右手,虚虚对着李卿云的脸开始描摹,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卫焱想,李卿云真好,如果是我的那就更好了。 李卿云意守丹田,将灵力在体内按照经络路线循环运转,遇见艰涩滞堵的穴位便悍然冲开,体内那股高涨的灵力被引进丹田,融入灵台,全身经脉畅通无阻,浑身气息更加圆融内敛。 李卿云睁开双眼,从入定中醒来。 此时,日头已升到正南方。 他朝左边瞥去一眼,起身下床。 卫焱伏在桌子上,闭着眼枕在自己胳膊上睡着了,神色平和,呼吸平稳。 他昨天夜里一直翻来覆去,没什么睡意,直到寅时初才堪堪睡着,睡得也不踏实,没过多久就又起床了。 李卿云走到院子里,院中铺设的青石板被阳光烤的异常干燥。 他将西厢房里的药材抱出来翻晒。 卫焱从睡梦中醒来,唇干舌燥,怔了一会,突然从胳膊上传来一阵酸麻。 嘶! 他耸了耸肩,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床上,空无一人。 卫焱立刻起身,扭头看向院里,李卿云坐在竹子旁的阴影里,低着头,腿上放了一个竹箩,不知在摆弄什么。 他走过去,蹲在李卿云身边,歪着头去看他。 李卿云没理他,眼皮子也未曾抬一下,专心摆弄手里的东西。 不理我算了,卫焱小声哼了一句。 半响。 卫焱忍了忍,没忍住,凑上去问,语气酸溜溜的夹杂着不满:“做什么呢,这么专心,我好歹也算客人吧,你就这么晾着我啊!” 李卿云抬眼去看他的“客人。” 卫焱读懂了他的表情,瞪着眼:“怎么,你想否认,可是你自己开门请我进来的。” 李卿云看着他没作声。 卫焱也不知怎么想的,他矮下身,双手搭在竹箩边上,硬是将脑袋凑过去,脖子别扭地拧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卿云看。 李卿云手上的动作顿住,他看着眼皮子底下多出的一张脸,好半天没有动静。 突然响起一道咕噜咕噜的声音。 是卫焱的肚子在叫,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臊得不行。 卫焱移开跟李卿云对视的目光,难为情地低下头,为什么他要这么丢人,他垮下肩膀,直接坐在地上,自暴自弃地趴在竹箩上。 李卿云的腿上陡然一沉。 没过一会儿,又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卫焱闷头埋在臂弯里,装作没听见。 李卿云看着眼前的后脑勺,道:“好了,起来。” “我不。”卫焱闷闷的声音传来。 李卿云语气淡然:“我的腿酸了。” 他的话音刚落,卫焱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卫焱有些懊恼,他眼里闪过一丝无措,语气有些僵硬:“酸的厉害吗?” “没事。”李卿云端起竹箩起身,走向西厢房,卫焱跟在身后。 李卿云转过身,对卫焱说:“你去吃饭。” 卫焱不想离开:“我不去,我不饿。”伴随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恼羞成怒:“我就不饿,是它自己在乱叫。” 李卿云没再说话,他将竹箩放下,从中选出一把竹叶芯,走进中堂,拎起那把茶壶,走回到院子里的竹管处,仔细清洗竹叶芯,将其放进茶壶里蓄满水,最后折身回到中堂。 整个过程卫焱亦步亦趋。 李卿云将茶壶放在桌子上,示意卫焱:“将水烧沸。” 卫焱愣了一下,很快照做,这次他很谨慎,慢慢控制灵力,生怕这个釉面满是裂纹的茶壶炸开。 不久,茶壶里响起咕咕声,很好,一切顺利。 卫焱收手,哼了一声:“小菜一碟。” 李卿云拎起茶壶准备把水倒出来,这才发现桌子上只有一个自己常用的茶杯,他的手顿住,迟疑了一下,开口询问:“只有一个杯子,是我用过的,你……” 卫焱不等李卿云说完就打断他:“用不着为难,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我是想说你介不介意。”李卿云缓缓说完后半句。 第57章 卫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李卿云是让我用他的杯子? 随即反应过来,他心里暗喜,但面上不显,还故作姿态,矜持地开口:“不介意。” 李卿云嗯了一声,食指轻点壶身,原本袅袅的轻烟顿时消散,滚烫的茶水变得十分清凉,将煮好的竹叶芯水倒进杯中。 他把杯子推到卫焱手边:“坐下,喝水。” 卫焱看了看李卿云,又看了看屋里唯一的凳子,最终还是坐下了。 他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清凉爽口,淡香宜人,还甜滋滋的。 一杯茶很快就见了底。 卫焱举着茶杯,朝李卿云开口:“这是什么啊?好喝,我还想喝。” 李卿云又给他添了一杯:“竹叶芯。” 这次卫焱一饮而尽,唇舌的焦躁被抚平些许,他问:“你不喝吗?” 李卿云摇头:“不喝。” “好吧,那我都喝了。”他实在太渴了,又接连喝了两杯,想再续一杯时,李卿云将茶壶拎走了。 “你干什么?”卫焱问道。 “竹叶芯,性寒,不可多饮。”李卿云答。 竹叶芯煮出来的水,少喝可以生津止渴,清热泻火,多喝无益反而有害。 卫焱不以为然,这可是李卿云给他泡的茶,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我就想喝。” 李卿云睨了他一眼:“你说什么。”语气平淡。 卫焱啧了一声,放下茶杯:“我说我不想喝,你没听见吗!” 李卿云不理会他,转身往外走。 卫焱起身追出去。 他走到李卿云身边,问道:“你不是说今天不出去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俩人走出院子。 “哎,别走啊,院子的门还没锁呢。”卫焱朝着李卿云囔囔。 “不用。”李卿云头都没回,没有值钱的东西。 卫焱拦在他身前:“不行,必须锁。” “没有锁。”飞羽峰是金丹期的学舍,没有这东西,李卿云也不可能去买。 卫焱眉头深拧,语气坚持:“不行,不管你是布结界、设置阵法还是用符箓,你必须把门关上。” 李卿云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次卫焱很强硬,大声数落他:“看我也没有用,一点自保意识都没有。” “快点。”卫焱催促道。 李卿云与卫焱对视,卫焱丝毫不退。 半晌,李卿云率先移开目光,他双手结印,在院子上布下结界。 卫焱见状,双手抱胸,右眉挑起,得意洋洋道:“这还差不多。” 李卿云转身就走。 卫焱在后面追,气哼哼地抱怨:“又不等我。” 第31章我是你的谁? 两人往飞羽峰山脚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卫焱凑到李卿云身边,他问:“竹叶芯的水,你是不是特意给我煮的?” “是。”李卿云回答的很干脆。 卫焱闻言,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喜悦,他忍不住继续问:“为什么特意给我煮这个喝?”特意两个字咬字特别重。 李卿云反问:“你不是客人吗?” 卫焱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身子一顿,落后半步,是啊,泡茶招待客人是最基本的礼仪。 客人虽然是他先说的,可是他现在非常不开心,他不喜欢这个生疏的称谓。 他朝李卿云开口:“我不是客人。” 李卿云顺着他说:“嗯,你不是。” 卫焱听完没有丝毫愉悦,心中的情绪开始翻腾,喉结急促滚动,原本低落的气息变得阴沉,他突然拦在李卿云面前,问他:“我是谁?” 李卿云停下脚步,回道:“你是卫焱。” “我是你的谁?”卫焱直视李卿云,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李卿云沉默一瞬,嘴唇微动,卫焱打断他:“别说了,我不想听。” 卫焱不想从李卿云口中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说他自欺欺人也好,说他怯懦也好,总之,他不想听到那些答案。 现在这样就很好,卫焱已经很满意了,没必要究根问底。 卫焱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太阳好晒啊。” 李卿云神色未变,“嗯”了一声。 俩人没再停顿,一直走到膳房门口。 李卿云径直走到一楼靠左的窗口,买了一块桂花米糕。 卫焱疑惑:“你不是辟谷了吗?” 李卿云咬了一口桂花米糕:“这个是甜的,好吃。” 卫焱有些惊讶,故意揶揄他:“没想到你这么馋呢。” 李卿云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卫焱垂眸看他,视线落在他因为咀嚼被牵动的嘴唇上,颜色偏淡,抿嘴时唇面上沾染了一些水迹。 卫焱一时之间忘乎所以,直勾勾地盯着李卿云看。 此时,李卿云突然抬头,卫焱移开目光,神色平静。 “你不吃吗?”李卿云说完,低头去咬桂花米糕。 卫焱的视线又落在他嘴上:“吃什么?” 李卿云抬头看他:“你不吃饭?” “啊?哦,吃饭。”卫焱回过神来,才发觉饥肠辘辘,他随意选了几个菜。 二人相对而坐。 一块桂花米糕只有掌心大小,不多时,李卿云就吃完了。 卫焱加快咀嚼的动作,他怕李卿云不等他就离开了。 李卿云用行动打消了卫焱的顾虑,他面色平稳地坐在凳子上,没有要起身离开的迹象。 第58章 卫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告诉李卿云:“在这等我,别走。” 他大步离开,三步并两步跨过楼梯上了二楼,很快,他端回来一盅鸽子汤放在李卿云面前。 卫焱有些紧张,不知道李卿云会不会接受,他捏紧筷子,手上暴起青筋,脸上却很平静,语气懒散地说:“算是我的答礼,竹叶芯很好喝。” 李卿云揭开盖子,用汤匙舀起送进嘴里:“嗯,汤也很好喝。” 卫焱卸去手上力道,低下头,脸上漾开笑意,这是李卿云明面上第一次接受他的东西。 俩人正吃着饭,季爽迎面走来,刚巧看见卫焱。 季爽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哎,卫焱,上午的阵法课算你逃过一劫,先生有事没来。”他凑到卫焱身边小声说:“下午的炼体课可一定要来啊,风扬听他哥说,戒律堂长老要来巡查。” 卫焱挑眉:“谢了。” 他转头去看李卿云,只见他低头自顾自地喝汤,像是没听见,卫焱悄悄松了口气。 “嗨,没事。”季爽一扭头,看见卫焱对面坐着李卿云,“呦,这么巧,你俩坐一桌了。” 一张桌子能坐四个学生,有时候位置紧张,拼桌也是常有的事。 没多会儿,季爽端着饭坐在了卫焱旁边,他笑着冲李卿云点了点头:“那我就跟你们拼个桌。” 李卿云颔首。 季爽一边吃一边跟卫焱说话,卫焱胡乱敷衍着。 期间,李卿云的头都没抬一下,卫焱有些生气,汤就那么好喝啊,都顾不上抬头瞧他一眼。 卫焱强忍着情绪,季爽为什么吃饭这么慢,他为什么还不走啊!!! 他看了李卿云好一会儿,故意问:“李卿云,喝的什么啊?这么专注,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李卿云没理他,一盅汤很快就见底了。 他站起身走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卫焱见他一眼都没看向自己,气得要死,将筷子摔在桌子上。 季爽见他瞪着李卿云的背影,以为是卫焱觉得被无视了不高兴,在一旁劝道:“嗨,你还不知道李卿云那人,就不爱跟人说话,跟他置什么气。” 季爽嚼了两口饭,四处看了看,纳闷地问:“话又说回来,旁边挺多空位呢,你怎么跟他坐一桌了?” 卫焱木着脸没说话,他说什么,说他死皮赖脸缠着人家一上午,硬要跟人家坐一桌吃饭。 结果人家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不过也是,我算什么啊,在他眼里顶多就是个有点印象的同窗,走在路上擦肩而过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同窗。 卫焱哪有什么资格生气啊,是他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在旁人看来就是他卫焱无理取闹。 卫焱扯嘴笑了一声:“我跟他能置什么气,这饭太难吃了。” 季爽皱着眉头:“还成啊。” 卫焱站起身:“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季爽摆手:“走吧。” 等卫焱走出膳房,只能看见李卿云一个远远的背影。 他气得要死,就你腿长,就你会走路。 他强压下想逃课的心思,戒律堂长老巡查非同一般,一旦被揪住,挨鞭子抄宫规事小,最怕的是关禁闭,一连几天都出不去。 卫焱深呼吸,别过头不再去看,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的腿就不听使唤了。 李卿云在飞羽峰的山路上走着,正巧一个人从上面下来。 林清毓眉眼间含着笑意,柔声道:“卿云。” 李卿云抬头看他。 林清毓笑问:“刚下学吗?” 李卿云点头。 林清毓“啊”了一声:“忘了恭喜你,听说你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嗯”李卿云回答。 林清毓这些时日没在学宫,去了一个秘境历练,回来就听说此事,忍不住好奇:“怎么做到的,筑基途中可有受阻?” 李卿云只回答了一句没有,便没有再说话。 林清毓也没有追问,往他跟前凑近了两步,问道:“如今还缺灵石吗?” 李卿云直接回答:“缺。” 林清毓笑出了声:“行,我从秘境里带出一批碧环莲花,抽出藕丝用来炼丹可以极大提高成丹率,但是我懒得处理,差不多有二十枝,你将藕丝抽出来放在这个盒子里,我给你算一千个下品灵石怎么样?”说完递给他一个盒子。 李卿云接过盒子:“好。” 林清毓见他额头沁出一点水色:“这天气是够热的,行了,你回去吧。” “那碧环莲花我放在院里养着,你自己去拿。” 李卿云点头,转身离开。 下午,演武场,日头正盛,卫焱骂骂咧咧地跑圈。 本来都已经跑到第五圈了,结果戒律堂巡查的长老见学生跑得稀稀拉拉,顿时火冒三丈,这一届学生真是不像话。 长老们要求排列整齐再跑,要跑出气势,跑出天德学宫的风范。 郁垒也没办法,只好让学生重新再跑一次。 众长老的淫威之下,学生只得默默遵守。 等跑到演武场的另一侧时,众人骂声连片。 季爽率先开口:“这堆老头有病吧,真是吃饱了撑的,这么大热的天,他们那群人里最差的也有元婴修为了,不惧严寒暑热,□□强悍经得起折腾。” “咱们呢,小爷还停在练气期呢。”季爽喘着粗气,语气充满怨气。 第59章 谢风扬连吐几口气:“就,就是,累死我了,好热啊。” 谢风影皱眉:“你闭嘴,省点力气。”嘴上虽然说着斥责的话,但是眼神里流露出的关切将他出卖了。 谢风扬没被唬住,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哎呀,哥~”语调拖得长长的,“我真的太热了,你看我头上都是汗。” 谢风影下意识看向他的额头,给了他一个冷眼。 他右手虚握,动作幅度很小。 随即,原地刮起一阵凉爽的风,感觉堵住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支打蔫的队伍立即精神抖擞。 季爽悄悄给谢风扬竖了个大拇指,谢风扬得意一笑。 谢风影本来想说他两句,见到他笑得那么灿烂,肆意张扬,便随他去了。 跑到最后,谁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又累又热又渴。 天杀的,终于跑完了,回到原点时,众人跟被抽了脊骨一样软塌塌的,站得歪歪斜斜,混作一团,本以为还要再受磋磨呢,结果长老们都走了。 顿时嘘声一片,哀嚎遍天,郁垒吼了两声没管住,遂听之任之。 卫焱本身体质就热,每到夏天最为难耐,在家时,屋里冰晶不停,他几乎不怎么出门,自从来了天德学宫,把他前十几年没流过的汗全流了。 他现在无比想念李卿云给他泡的竹叶芯茶,早知道就全喝完了,现在急需寒凉的东西压一压他的火气。 季爽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卫焱,卫焱喘着粗气,置之不理。 “啧。”季爽又捣了他一下。 卫焱压着火气:“你最好有事。” 季爽压低声音:“快看,那人是林清毓师兄吧。” 卫焱闻言望去,面带不屑,语气不怎么好:“师兄什么师兄,谁知道他是谁,看着贼眉鼠眼的。” 季爽听完眉头拧得老高:“我说,卫焱,你这眼神可真是……” “啧,算了,你没眼光。”季爽无语道。 卫焱不理他,见郁垒陪着长老们没心思顾这边,径直往树荫下走。 太热了。 谢风扬走到季爽身边,随口道:“林师兄在秘境里从魔族手里救回来三个人族修士,戒律堂的秦泰安长老对他赞不绝口,这不,人刚回来,就急着见他。” 季爽头上冒出一个问号:“魔族?等会,林师兄去的不是苍南秘境吗?这个秘境我记得是由上清宗掌管啊,怎么会有魔族,咱们两族不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吗?” 季爽有点怀疑自己,他的经史课学得还行啊。 第32章你想要什么 人族和魔族之间,界限明晰,以清沧江为界,各自为政,历史上虽然爆发过冲突和战争,但近几百年来关系相安无事,关系虽然算不上和睦,但也没有摩擦。 季爽说出自己的疑问,路仁轩笑了一声,低头掩盖脸上的讽刺:“季兄久居中州,平日里见到的都是歌舞升平,太平盛世,不了解也是自然。” 季爽听完这话,心里觉得不舒服:“你什么意思?” 路仁轩无辜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欣羡的向往:“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羡慕季兄生在了一个好地方,中州繁华无比,让我乐不思蜀,都不愿意回家了。” 季爽面上笑了两声,路家在临湘城,地处西南,那里确实没有中州繁华,他没有深想,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心底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风扬在一旁小声解释:“两族之间的边界处,还是偶有摩擦,只是消息都被仙盟压下来了,怕影响不好。” 随后他越说越愤慨,音量也提了上来:“但是林师兄这次去的秘境就在中州边上,魔族也太猖獗了。” 季爽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事啊,我是真不知道。” 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几乎都是仙盟的核心家族,季爽不知道也是正常。 此时,孙世茂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句:“没有纷争的话,李卿云他们全家怎么死的,当时一座城的人基本都死绝了,不就是因为两边打起来了。” 季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是一片沉默,嬉笑声戛然而止,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秦泰安拍着林清毓的肩膀,连说了两声好,爽朗大笑:“不错,这才是我天德学宫教出来的学生。” 林清毓抿唇轻笑:“此乃学生分内之事,幸得诸位师长教导。” 秦泰安大笑起来,他捋了捋胡子,问道:“适才,观你气息翻涌,是要进阶金丹中期了?” 林清毓点头称是:“从秘境回来后,就隐隐有突破的征兆,只是还未等到契机。” “好,后生可畏啊!” 秦泰安看着他越看越喜欢,不禁惋惜叹气,可惜了,这学生家世太好,天德学宫留不住他。 不过也是好事,如此年轻有为,堪当大任。 秦泰安问他:“你也快到出宫历练的时候了,戒律堂的事务可以着手交给旁人了,专心修炼。” “望你砥砺前行,路走得长远。”秦泰安语重心长,心有戚戚,他的修为早已停滞,无缘大道,漫长的时光腐蚀了他的身体,他已经老了,他的路走不远了。 林清毓面色肃然:“是。” 秦泰安带着其他长老离开,郁垒也回到了演武场。 林清毓躬身相送。 人都走远了,林清毓直起身,嘴角轻扯,一改方才那副恭谨的样子。 第60章 他啧了一声,看向自己的肩膀,嫌弃地皱眉。 郁垒回到演武场后,一改往日风格,变得十分严厉,操练了一下午没停,学生们叫苦连天,等他劲头下去,天都黑了。 “解散。” 终于解脱了,众人都没有说话的力气,咬着牙一窝蜂冲向膳房。 卫焱也累得够呛,等他吃完饭,天色彻底暗了下去,今晚没有月亮,繁星点点。 卫焱走到飞羽峰山脚,看着只有昏暗火光的山路,站那犹豫了会儿,最终没有上去。 他回到学舍,坐在八仙椅上,手指在通灵玉上点了点,少顷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主子。” 卫焱专心揉捏着一颗小石子,漫不经心地开口:“卫十七,我床头那个柜子里,有个乾坤袋,你着人给我送来。”语气突然顿了一下,“另外再……” “是,主子。” 翌日一早,戈鸣峰,剑苑。 众人整齐列队,站得端正恭谨,李卿云站在方阵末尾,院落中鸦雀无声。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众人的姿态愈发谦恭。 宋世安身穿一袭藏青色箭袖长袍,足蹬薄底快靴,执剑阔步而来。 众人齐声道:“宋长老。” 宋世安应了一声:“嗯。” 他扫视众人:“燕回朝阳这一式,你们练一遍。” “是。” 宋世安走到杨清音面前,轻抬右手,剑柄压在她手肘处:“反手拧剑时,手臂放低,用手肘发力。” 杨清音按照宋世安所说,演练一遍,眼中透露出惊喜:“多谢宋长老指导。” 宋世安嗯了一声:“藏经阁五楼有本错金剑法,你拿去练。” 杨清音应是。 宋世安问道:“有本命剑了吗?” 杨清音点头:“已经定下来了,只是还没有锻造好。” 宋世安:“剑长几何?” 杨清音答道:“十五寸。” 宋世安微微皱眉:“不妥,你剑气凌冽如罡,收势时仍不减力道,既如此,你将剑身延长二寸,剑身加重。” 杨清音愣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是,学生知道了。” 宋世安又走到其他人身边,一一指点。 “行了,散了吧。”宋世安接着说:“李卿云,你留下。” 众人散去,李卿云留在原地未动。 宋世安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刚刚的剑式,你练一遍给我看。” 李卿云应是。 宋世安看着他演练,剑招十分流畅,连贯自如,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一点都不像初学者,丝毫没有凝滞之感,上挑、下劈的角度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剑意十分空洞苍白,他从李卿云的剑意里只看得到虚无。 剑气丝毫没有锐利之感,手持利剑,却像拿了一把木剑。 他问李卿云:“你为什么学剑?” 李卿云:“想学剑。” 宋世安:“为什么想学?” 李卿云垂首,没有说话。 宋世安看着眼前这个静默少年,心里发出无声的叹息,说:“你的剑招不必再练了,先想一想你为何执剑。” 宋世安离开。 李卿云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抬脚往外走。 “李卿云。”杨清音等在门外没走,见他出来便叫住他。 李卿云循声望去,跟杨清音对上视线,他顿住。 杨清音先是十分爽利地抱拳行礼,随后却有些扭捏,不太好意思地开口:“之前拿了你那一千下品灵石,实属无奈,锻造本命剑将我所有的积蓄都耗尽了,我当时太缺灵石了,就算我借你的。” “这个月的月俸发下来了,现在还给你。”说完递给他一个荷包。 李卿云没接:“不用,那灵石本就该给你。” 杨清音坚持:“不行,我也没做什么,拿了受之有愧,而且你能摘到骨灵果是你的本事,与我无关。” 李卿云摇头:“你提供了消息,我付你灵石,钱货两讫。” 杨清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虽然李卿云说话时语气平淡,神情平和,但是她很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了疏离和淡漠。 也罢,她收回了荷包。 李卿云走出剑苑,迎面撞上了周启瑞。 周启瑞拦在他身前,一脸不屑,语气讽刺:“李卿云,竟是我错看你了,怪不得你说不认识我,原来是攀上高枝了,怎么,卫焱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让你帮他跟我作对。” 李卿云目光扫向他,平静道:“你是周启瑞。” 周启瑞怔住,盯着李卿云的脸看了半晌,手指捻动,声色难辨:“你记得我了?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真难得。” 李卿云开窍了?现在想向他认错,晚了,他可不会轻易原谅。 周启瑞姿态摆得很高,隐隐自得,他在等李卿云开口。 李卿云直视他,声音淡漠:“不要再拦我。” 周启瑞脸上的得意僵住,心底不受控地窜出一股怒火,为什么,李卿云总是这么不识抬举,帮着卫焱跟他作对,他已经很大度地没和李卿云计较,李卿云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蹬鼻子上脸。 周启瑞步步紧逼,走到李卿云身侧,垂眸俯视他,语气傲慢:“你这是在命令我?我拦着你又怎么样。” 李卿云与他视线对撞,不躲不避:“滚开。” 第61章 周启瑞沉下脸,语气阴森:“这么多年了,你还死性不改,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不要再忤逆我。” 他握着陨灵鞭,抬手往李卿云身上抽去,李卿云持剑格挡。 可惜,他的剑是从学宫领的普通铁剑,只抵挡了一下,剑身便断成了两截。 李卿云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剑,抬起头,视线锁定周启瑞。 周启瑞看向他,轻蔑一笑,不入流的东西怎么抵得上他的本命法器。 他用力一挥,长鞭如毒蛇般扭曲着射向李卿云,鞭风带起李卿云额前的碎发。 李卿云侧身避开,鞭子从他的脸侧划过,他转头冷冷地看向周启瑞。 周启瑞握住鞭子的手紧了紧,避开了李卿云的视线,他没想奔着李卿云的脸抽,只是没控制好力道。 李卿云抬手,灵力凝成利剑,悍然刺向周启瑞。 周启瑞挥鞭,灵剑瞬间溃散,这股灵力在地阶法器面前不堪一击。 他得意的笑容刚绽开一半就僵在脸上,他看见李卿云迅速脱下外袍,缠向陨灵鞭,用力一拉,鞭子从他手中脱手。 李卿云一个瞬移,站在周启瑞身前,抬脚踹向他的腰腹,用了十成力气,周启瑞不受控地飞了出去。 周启瑞刚落地,一根尖锐的竹刺就朝他的眼睛戳去,他惶然大惊,还未来得及躲避,竹刺已经落下来了,瞳孔骤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竹刺贴着他的右脸钉在身下,他感受到了那一晃而过的凉意。 周启瑞睁开眼看向李卿云,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警告。 李卿云拔出竹刺:“没有下次。” 周启瑞愣愣地看着李卿云离开,李卿云是认真的,如果真有下次,他毫不怀疑,那根竹刺会戳进他的眼睛,李卿云不会留情。 哈!这算什么?周启瑞扯了扯嘴角。 他望向李卿云的视线格外阴毒,周启瑞突然暴起,手持灵剑刺向李卿云。 凌冽的剑气轰向李卿云的后背,他察觉到异常,转身抵挡,剑刃挥出的锋芒劈开他布置的雾墙,在他右臂划下一道伤口,顿时鲜血涌出,濡湿了衣衫,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李卿云眉头紧蹙,用力抿着嘴,厌恶的目光射向周启瑞。 周启瑞握着灵剑的手暴出青筋,他仰着头,下巴紧绷,别开眼不去看李卿云的右臂。 这都是李卿云自找的,他本来没想伤他的,都怪他总是惹自己生气:“谁让你不听话,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教训而已。” 语气傲慢轻视,深入骨髓的高高在上,仿佛是上位者在教训自己不听话的狗一样。 李卿云缓缓吐气,血还在流,顺着手臂滑到指尖,手心湿滑粘腻,他急促眨了眨眼,右手微颤。 他垂下头,阳光照在周启瑞的剑刃上,映出的剑光落在李卿云眼底,他的视线在那把剑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目光。 他定定看向周启瑞,突然扯唇笑了起来:“好,我记住了。” 李卿云转身离开了,周启瑞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沉浸在那个笑容里,没有回过神。 他不由自主地朝那个身影追过去,走了两步回过神来,脚步顿住,他等着李卿云主动来找他。 周启瑞视线一偏,落在剑刃上,上面一抹殷红极为鲜艳刺眼。 算李卿云识相,真是不打不长记性,看在这次朝他笑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戈鸣峰距离飞羽峰稍远,李卿云快步朝小院走去。 卫焱气喘吁吁地跑到戈鸣峰山脚,一眼就看见了李卿云,他兴冲冲地跑上前,视线刚落在他脸上,张嘴就要喊他,李卿云扫了他一眼,就背对他转身离开了。 卫焱还未说出口的话顿在嘴边,他压下心中的委屈,算了,李卿云以前也总是无视他。 可是,这一次的委屈比以前强烈了数倍,人总是贪心的,得陇望蜀,他不满足只能在远处看着李卿云,他现在想要的更多,可是李卿云不给他。 卫焱慢慢走到李卿云刚刚离开的位置,他低垂着头,抽了抽鼻子,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是鲜血的味道,他低头打量脚下,地上有几块深色痕迹。 卫焱猛然抬头,是李卿云流的血?他受伤了? 李卿云现下走的这条路,没办法回到小院,他走下山路,行至宽阔处停下。 他撩开袖子,伤口有一指长,不算太深,周围结着红褐色的血渍,还在缓缓流血,他拿出竹筒,轻轻将水倒在伤口上冲洗,水流带走一片浅红。 李卿云不受控地嘶了一声。 一道声音从头上传来:“呦,真稀罕,你还知道疼呢?” 卫焱继续挖苦道:“我看你刚刚跑得挺欢实,一点都看不出疼的样子。” 李卿云坐在地上抬头看他,嘴唇微抿着。 卫焱语气不善:“看我干什么,是我给你弄疼的吗?” 李卿云没说话,低头将袖子固定,他拿着竹筒,继续往伤口上浇水。 竹筒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倒出来,就被卫焱一把夺了过去,他将竹筒定在空中,手指轻轻下压,水缓缓流了出来。 卫焱就着这水,将手细致地洗了一遍,双手同时打了一个响指,手上的水珠顷刻间消失,双手恢复了干燥。 他手一挥,空了的竹筒落到李卿云怀里。 李卿云平静地看着,始终没有出声。 卫焱凑到他跟前:“怎么办,水没有了,生气吗?”他脸上的笑意恶劣十足,“记恨我吗?” 第62章 李卿云不语。 此时卫焱明明是占据上风的那个人,但是他一点都不开心。 李卿云将那个空的竹筒收了起来,又拿出一个竹筒,刚把盖子拧开,卫焱挥手将竹筒移到一边。 卫焱坐在李卿云旁边:“行了,你别折腾了,我刚洗干净手。” “把袖子往上撩一下。” 李卿云不动。 卫焱啧了一声:“你能不能配合一点,血还流着呢。” 静了一瞬,李卿云将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卫焱哼道:“这还差不多。” 李卿云手臂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伤处渗出鲜红的血液,在血色的衬托下显得手臂有些苍白。 卫焱掏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液体缓缓倒在伤口上,灰尘和血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又掏出一个小罐子,右手食指上裹着细纱,沾着药膏小心地抹在伤口上。 他还没抹两下,李卿云的胳膊就往后缩了一下。 卫焱斥道:“别动,现在知道疼了,刚刚受伤的时候走得那么快,我看你还是疼得轻。” 李卿云眼眸低垂,嘴巴努起很浅的弧度。 卫焱看愣了,他凑到李卿云脸前,试探地问:“这么疼啊?”他觉得十分稀罕,李卿云竟然还有这模样,耷拉着一张小脸,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别开脸。 卫焱低头,敛藏眼中的疼惜,小声说:“好了,别躲了,我动作轻点。” 卫焱动作十分轻柔,抹完药后,小心翼翼地用细纱把伤处包裹了几圈,然后将他的袖子慢慢放下来。 卫焱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又瞟了一眼李卿云搭在膝头上的手,忍不住开口:“即使筑基了,也不能总是吃辟谷丹吧,你平时就不能多吃点饭吗?胳臂那么细,白得都没血色了。” 李卿云眨了眨眼,没说话。 其实是卫焱夸张了,李卿云只是相对偏瘦一些,而且他的肤色天生就这么白。 卫焱看着他右臂上那道伤口:“现在说说吧,这是怎么搞得?” 李卿云轻声道:“练剑时划的。” 卫焱眉头紧锁,语气很冲:“谁啊?这么不长眼,这么不小心练什么剑。” 李卿云看着他说:“我自己划的。” 卫焱噎住了:“啊,那……,你也是,就不能小心点。” 李卿云抿嘴,声音有些轻:“嗯。” 卫焱将药和剩下的细纱布装到一个荷包,扔到了李卿云怀里:“你记得每天按时换。” 李卿云点头:“谢谢你。” 现在知道谢了,刚刚你明明看见我了,却转身就走,真是冷漠绝情。 卫焱哼了一声:“你也就现在嘴上谢谢。” 他迅速瞄了一眼李卿云的侧脸,喉结滚动,很随意的口吻,“听说,你给了那个杨什么一千个下品灵石,什么事啊?对她这么大方。” 李卿云看向他,卫焱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侧过头:“我其实并不想知道,是阿珩比较好奇。” 卫焱身上弥漫着一股醋味,李卿云平时节省他是知道的,还会接任务赚灵石,谁知道这次给出去一千下品灵石,哼。 李卿云:“她告诉了我啮灵鼠的位置,因此我得到了骨灵果,这是给她的报酬。” 卫焱不满道:“那我呢,我也帮你了,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报酬?” 李卿云顿住了,随后他拿出一个匣子,打开盖子对着卫焱。 卫焱看了一眼,匣子里装的都是灵石,扬眉道:“都给我?” 李卿云摇头:“你挑一些。” 卫焱右手伸进匣子里拨弄灵石:“哼,我就知道,小气鬼。” 匣子里分了四个格子,其中一个格子放的都是中品灵石。 他故意挑中品灵石,拿起一颗就在李卿云眼前晃晃,一连拿了十颗。 李卿云神色不变,捧着匣子让他继续拿。 卫焱自己唱了半天独角戏,没得到回应,他直接抓了一大把:“那我要这么多。”故意激李卿云。 李卿云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合上匣子。 卫焱撇嘴,朗声道:“谁要你的灵石,我这是乐善好施,助人为乐,不求回报。”他掀开盖子,将手里的灵石放了回去。 李卿云顺他的意收起了匣子,卫焱又开始找不自在了:“那旁人都有报酬,我也要。” 卫焱的目光停留在李卿云脸上,看着他的眼睛补充说:“我不要灵石。” 李卿云与他四目相对,他问卫焱:“你想要什么?” 第33章别揉了 卫焱眼神闪躲,低头摆弄着腰间的系带,脑海里滋生了很多晦色的想法。 好半晌,卫焱抬起头,面色如常,语气轻松随意:“我想要你…给我煮那个竹叶芯,我想喝。” “好。”李卿云朝他点头,站起身。 俩人折回,朝小院走去。 走到途中,李卿云问道:“吃饭了吗?” 卫焱回答:“吃了。” 李卿云看着他没说话,卫焱读懂了他的表情,摸了摸鼻子:“好吧,没吃。” “竹叶芯太过寒凉,总是空腹饮用对身体有碍。”李卿云开口解释。 卫焱喏喏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到膳房附近,卫焱停下,突兀地说:“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在他没来天德学宫之前,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一个人。 第63章 卫焱说完就有些后悔,这样显得自己很没出息,而且李卿云也没道理答应他,没有人应该纵着他,他父母也不会。 他低下头,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抬头时,表情没什么异样:“你先回飞羽峰,我过会儿去找你。” 李卿云没走,他对卫焱说:“我想喝上次那个汤。” 卫焱微微侧过头,掩饰上扬的嘴角,眼睛亮亮的,他故意撇了撇嘴:“好吧,那我给你买。” 他已经尽力表达自己是勉强答应的,可是语气里的开心却将他暴露的彻底。 俩人一起走进膳房,相对而坐。 一顿饭下来,卫焱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眼睛恨不得黏在李卿云身上。 偶尔李卿云抬眼看过来时,卫焱无比自然地转换表情,一脸嫌弃地跟他说饭菜不好吃。 李卿云没发表看法,安静的坐在那儿看卫焱吃饭。 卫焱的耳朵悄悄染上红晕,嘴里嚼着饭菜,尝不出味道,他语气僵硬:“你别看我。” 李卿云依从。 过了一会儿,卫焱见他一直低着头,便不高兴地戳了几下米饭:“你低头看什么呢,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吗?” 李卿云抬头看他,眼睛眯了眯。 卫焱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你要是实在想看我,我也不是不许。”声音越说越小,他偷瞄了一眼李卿云。 李卿云神情如常,拨弄了一下汤匙,看着卫焱没说话。 卫焱在他的注视下,食不知味地嚼着饭菜,机械地往嘴里送饭,耳朵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两人都没有说话,很安静,卫焱悄悄按了按胸口。 片刻后,卫焱咽下最后一口饭,两人走出膳房,往小院走去。 快走到小院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卫焱急忙掏出伞,撑在李卿云头上,说:“你往这边来一点嘛,雨都稍到我身上了。” 李卿云闻言便往他的方向靠过去,脚下的台阶有些滑,身体轻微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卫焱。 卫焱一下子绷直了身体,夏日的衣衫很薄,他的体温偏高,因此右侧身体传来的温凉触感格外明显,很快这抹凉意离开,卫焱觉得更燥热了。 不过多久,俩人就走到了小院,待李卿云进入屋内,卫焱将伞收了。 “等一下。”李卿云朝他伸手,“我用一下伞。” 卫焱将伞递给他:“做什么?” 李卿云一只手拎起茶壶,一只手撑伞:“接水,竹叶芯在西厢房。” 卫焱从他手里重新接过伞:“我也要去。” 李卿云随他去了。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很快回到屋里。 李卿云将放着竹叶芯的茶壶搁在桌子上,示意卫焱:“煮沸。” “知道了。”这次卫焱做得很熟练。 李卿云看他站在那儿,对卫焱说:“坐吧。” 卫焱看他,又瞥向屋里仅有的一个凳子,说:“我就爱站着,你自己坐吧。” 茶壶中的水很快煮沸,壶嘴冒出一股白雾,卫焱停手。 李卿云在壶身点了一下,抬手倒水,他将杯子搁在卫焱手边,说:“最多三杯。” “哦。”卫焱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李卿云解开腰带,褪去外袍,随手搁在架子上,转身见卫焱站着喝水,皱眉道:“坐下喝,我去床上。” 卫焱整个人愣住了,嘴巴贴在杯子上忘了喝水。 李卿云为什么要脱衣服?卫焱大惊,见他还有继续脱衣服的趋势,心里泛起惊涛骇浪,他该怎么办。 卫焱瞪大眼睛盯着李卿云,怎么办?怎么办? 李卿云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卫焱死死攥着茶杯,见他伸手去扯腰侧的系带,侧过身喊道:“你干什么?” 李卿云动作一顿:“换衣服。”他抬手把身上的里衣扔在架子上,拿起寝衣穿上。 恍惚之间,卫焱看见乌黑的头发衬着一片雪白。 “你怎么还站着,不是让你坐吗?”李卿云系着寝衣的衣带,问他。 卫焱听见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转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他无比僵硬地坐下,狠狠低着头,眼珠子僵在那儿,一眼都不敢乱看。 李卿云换好衣服,穿着木屐走过来。 他掀开壶盖看了一眼,发现水位没什么变化,问道:“不好喝吗?”跟以前一样的煮法啊。 卫焱抬头快速瞟了一眼,穿着衣服,悄悄吐气:“好喝,好喝。” 卫焱舔了舔嘴唇,咕嘟咕嘟几口喝完了。 李卿云给他添了一杯:“别喝太急。” “好,知道了。”卫焱小口喝着。 李卿云看向屋外,屋檐下水滴连成线落在地上,积成小水洼,雨势不减,雷声轰隆作响。 他朝卫焱说:“我要睡觉,你随意。”说完就走到床上躺下了。 卫焱闻言,含在口中的水僵在那儿,他艰难的咽下,小口喝完杯中的水,坐在凳子上半天没有动作,他不想走。 雨水哗啦,潮湿的水汽蔓延到屋里,消去暑热,卫焱静坐片刻,困意泛上来,他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室内只闻两道清浅的呼吸声,此外一片寂静。 夏日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骤雨初歇,天气放晴。 到了时辰,李卿云自动醒来,他闭眼磨蹭了一会,起身换衣服穿鞋,几乎没发出声响。 第64章 收拾停当,李卿云坐在床边,少顷,浑厚的钟声响起。 卫焱的困劲儿还没过去,听到钟声,他眨了几下眼,又睡了过去。 李卿云走了过来,声音有些低:“起来了。” 卫焱皱了下眉,将头转到另一边。 李卿云见状,只好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提高音量:“卫焱,该起来了。” 卫焱迷蒙间睁开眼,看见李卿云出现在他眼前,有些懵然,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困意一下子散尽,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力道过大,落枕的脖子又疼又酸。 他嘟囔着抱怨:“我脖子好难受,手肘也疼,桌子好硬啊。” 一觉醒来,口干舌燥,卫焱一只手喝水,另一只手放在脖子上揉捏,结果越揉越难受。 他耷拉着脸,一身郁气。 李卿云啧了一声,他抬手搭在卫焱脖颈上,在不同地方轻轻揉着:“哪里最疼?” 卫焱用尽全身力气克制才没有跑开,被李卿云碰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颤栗的感觉窜上头皮,他的脸色涨红一片。 卫焱咬着嘴唇,稳住声线,低声道:“在上面一点。” 李卿云手指移到上方,轻轻揉着。 柔软的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擦过裸露的皮肤,温凉与炽热相触。 卫焱猛地转身,攥住李卿云的手腕:“别揉了。” 李卿云疑惑:“好了?” “嗯。”卫焱松开他的手,偏过脸走向屋外,“快走吧,你别迟到了。” 卫焱站在院中,背对着李卿云,大口呼吸,双手在脸上拍了拍,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 俩人走在飞羽峰的山路上,卫焱搓着手指回味着。 李卿云的手腕比他的细,一只手圈完还有些富裕,手指陷进略薄的皮肉,握着有些软。 他又摸向自己的脖子,总感觉上面还覆着一抹温凉,不自在的转了转脖子。 卫焱扣着掌心,问道:“你下午上什么课啊?” “阵法课。”李卿云答道。 “哦,你胳膊上的伤应该愈合了吧?”卫焱追问。 李卿云摸着衣袖,换衣服时他看了一眼,伤口已经愈合了,边缘褐色的结痂褪去,周围长出粉色的皮肉:“嗯,已经好了。” 卫焱嘱咐道:“药还要抹的,伤口浅的话,抹一次就好了并且不会留疤,但是你这次伤口有些深,要多抹两次才行。” 李卿云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用过一次了,上次的擦伤完全没有留下痕迹:“药很好。” 卫焱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这是他们卫家精心研制的,只供族内专用。 李卿云:“谢谢。” 卫焱摆手:“用不着,而且你已经谢过了。” “我是说上次。”李卿云淡声道。 卫焱拧眉:“什么上次?” 李卿云挑眉,看着卫焱没说话,撩开衣袖在伤口上点了点。 卫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眼中透露着迷惑。 李卿云放下袖子,转过头走着,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卫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向李卿云,语气生硬冷漠:“演武场那个药不是我送的。” 李卿云顺从:“嗯,不是你。” 卫焱垮着脸,听见他这样说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更不高兴了,问:“你怎么知道那个药是……是我的。” 李卿云瞧了他一眼,拿出那个小瓷罐给他看:“罐底有个‘卫’字。” 卫焱皱眉,他怎么不知道,他拿过那个小瓷罐仔细端详,那个“卫”字很不显眼,凹凸感非常细微,不仔细摸感觉不到异常,而且只有侧着才能看见“卫”字。 卫焱一个人生闷气,为什么要印这种东西,真是的。 他内心有些忐忑,李卿云应该不会多想吧。 一个男的偷偷给另一个男的送药,听起来就不怎么正常。 他心里紧了紧,扣着手指头,很怕李卿云看出他的心思,他说:“你那时候虽然讨人厌,但是看着太可怜了,我这个人向来富有善心,所以才会把药给你。” “没有当面给你,也是怕你太过感激从而赖上我,你明白吗?”卫焱梗着脖子一口气说完,侧目偷偷去看李卿云的表情。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明白。” 卫焱将小瓷罐扔给李卿云:“你明白什么明白,哼。” “我明白。”李卿云回答。 卫焱目送他离开,自己转身去往破蒙院。 傍晚,云蒸霞蔚。 卫焱躺在青石板上闭眼冥想,等待时光流逝,等着李卿云走上来。 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格外放松自在,好像一下子远离了尘世喧嚣,周身无比寂静,他的意识渐渐远去。 李卿云倏忽睁眼,周围灵气不太正常,他看见灵气呈漩涡状涌向竹林上方,那个位置是一块大青石。 他面色微沉,起身往上走。 第34章求你 卫焱神色安宁,气息平和,仿佛正在熟睡,灵气打着旋儿没入他的身体,带起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睫毛轻轻颤动。 半晌,灵气散去,一切恢复正常。 卫焱睁开眼,发出畅意的叹息,这一觉睡得真好,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突然察觉不对,内视丹田,原本呈雾状的灵气凝成了灵台。 第65章 他筑基了。 卫焱开心地大笑,原本他以为还要再过些时日才能筑基,没想到今天就成了,太好了,他可以去清涟院了。 一抬眼就看见李卿云站在不远处,卫焱眼中闪过惊喜,他从大青石上一跃而下,疾步走到李卿云身前,不足三步时猛然停下,走动间带起的风吹动了衣衫。 “今日出来这么早?天色还没暗下去呢。”卫焱问道。 李卿云嗯了一声,看着卫焱没说话。 卫焱突然发觉自己的话有问题,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冷漠道:“我不是等你,我是在散步。” “我知道。”李卿云答道,他提步往前走。 卫焱站在原地没动。 李卿云走出两步,回过头,问:“你不走吗?” 卫焱不回答,只是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是在散步。” 李卿云从善如流:“那你散完步,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 卫焱十分矜持,沉吟片刻,才回道:“可以。” 李卿云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唇角上扬。 卫焱看愣了,好半晌没有动作,突然反应过来,他冲到李卿云身前,不可置信问道:“你笑我?”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你不准笑。”卫焱大声呵斥,作势要去捂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没办法,气得直跺脚,幽怨的看着李卿云,眼神充满控诉,耳朵尖不受控地布满红晕。 李卿云微微低头,复又抬起,神色平静淡然:“好了,走吧。” 卫焱别过身,大喊:“我不走!” “没有嘲笑你。” 卫焱转头怒视:“那你笑什么?” “只是想笑而已。”李卿云回答。 “哼!” “走吧,天都要黑了。” 卫焱站在原地不动,转而说道:“我筑基了。” “我知道。”李卿云答。 卫焱看着他不说话。 李卿云沉默,片刻后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卫焱低声回答,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想要你夸夸我。 李卿云又轻声问了一遍:“怎么了?” 卫焱看着李卿云的眼睛,眼神宁和,在霞光的衬托下竟好似带着几分温柔,他被这样的眼神的笼罩,突然有了勇气。 我筑基了,我想要你给我奖励。 卫焱很想说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他听到自己说:“你刚刚嘲笑我了,你要补偿我。” 言不由衷。 “你想要什么?”李卿云询问。 卫焱看着他:“我也要报阵法课,可是我学不会。”语气十分理直气壮。 李卿云沉默半晌,眨了眨眼睛,说:“我教你。” 卫焱直勾勾盯着他,一脸严肃:“这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 李卿云点头。 “说话,不准点头。”卫焱面色肃然道。 李卿云闭眼复又睁开,只好说:“是我想教你。” “这还差不多。”卫焱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还有,中午你必须要喝我给你买的汤,然后你要给我煮竹叶芯喝。” 李卿云应承:“好。” 卫焱一边走一边想,李卿云此时的顺从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他得寸进尺地提要求:“以后你看见我必须要跟我打招呼,不能当看不见。” “你要喊我的名字,声音要大。” “……” 李卿云沉气,避开耳边的喋喋不休,快走了几步。 卫焱不满道:“走这么快做什么。” 李卿云走在前头,没理他。 卫焱追上来,俩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消贻殆尽,仅留一些余晖,天色有些晦暗。 卫焱一直往李卿云的方向靠,认真端详李卿云的侧脸,衣袖里的手指不断磋磨,几次三番想去够他的手,却每每作罢。 他是很想亲近李卿云,可是李卿云不喜欢他,他的亲近在李卿云看来会觉得孟浪,他不想李卿云讨厌他。 月亮如银盘,洒下皎洁清辉,影子被拉长。 卫焱偏头,两个影子相触交缠,显得很亲昵。 俩人沉默着走到了住处,最后的时光里,卫焱依旧没有碰到李卿云的手,但是他很开心,他的影子碰到了。 李卿云推开院门进去,门扉紧闭。 卫焱转身离开,脚步轻松雀跃。 熹微的晨光打在窗柩上,驱走室内的昏暗,卫焱忍着困意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刚筑基,今日要去清涟院登记,走章程,还要跟破蒙院那边报备。 最重要的是要考核。 啊! 头好疼! 卫焱阴沉着脸往外走,他先去破蒙院说明情况,由长老验过修为,拿着盖着印鉴的证明跑到清涟院,结果负责学生登记的先生有事外出,此时人不在学宫。 明日就是休沐,要再等三日,先生才能回来。 卫焱跑了一上午,额头上都是汗,一脸生无可恋。 司徒玉珩拖着步子往外走,一眼就看见卫焱阴着脸站在清涟院的门口,他吹了个口哨:“嘿,站那干嘛呢,丧着个脸。” 卫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过多久,卫月生也走了过来,他打量着卫焱,觉得他气息不太对,问道:“你筑基了?” 第66章 卫焱木着脸答道:“嗯,昨天傍晚。” 司徒玉珩发出惊呼:“可以啊,阿焱,干得不错。”说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卫焱深吸一口气,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滚。” 司徒玉珩哈哈笑了两声。 卫月生似笑非笑地瞥了卫焱一眼,问道:“这么突然,着急了?怎么不继续在破蒙院待着了?” “以往你不是不爱修炼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卫月生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神色意味不明,语气里的揶揄倒是不加掩饰。 卫焱面无表情:“不用你管。” 明知故问。 卫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司徒玉珩拽着他的袖子:“走走,吃饭吃饭,饿死了。” 转头一看,见卫焱还在那杵着呢,司徒玉珩抬腿踢了他一脚:“看什么呢?去吃饭。” 卫焱的视线直直望着前边,道:“你们先去吧。” 司徒玉珩见他一直看着门口,弄明白了,喊道:“合着搞了半天,你不是在等我们啊。” 他一下子来了兴趣,也不急着去吃饭了,拉着卫月生站在一旁,他倒要看看卫焱在等谁。 卫月生无法,只得一起等着。 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都不是卫焱想见的人。 夏日的风十分干燥,卫焱站在树荫下,一朵合欢花掉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拂去。 一个高挑少年,独自从清涟院走出。 卫焱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静静注视着李卿云。 李卿云捻着手指,垂眸走着,脑海里在想玄阳丹的炼制过程,他分明是严格按照丹方炼制的,可是效果却不怎么好。 李卿云从他们三人身边经过,目不斜视。 卫焱依旧没有动作。 卫月生见状有些诧异,这么镇定?再不说话,人可要走了。 李卿云自顾自走着,完全没注意卫焱虎视眈眈的眼神。 眼看人走过去了,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卫焱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咳嗽一声。 李卿云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看见卫焱一脸怒气地瞪着他,他抿了抿嘴,道:“卫焱。” 卫焱大步走过去,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声:“还知道叫我呢,你是不是故意装看不见我的,我这么大个人,你都瞧不见吗?” 李卿云看着他,道:“在想事情,没注意。” 卫焱语气幽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一直看着你,你都感觉不到吗?”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他不高兴努起的嘴上,轻轻叹了口气:“我今日炼玄阳丹,三炉都失败了,我在想原因。” 卫焱神色稍缓,问他:“你用的什么炉火?” 李卿云答:“燃火符。” 卫焱一猜就是,燃火符肯定还是李卿云自己画的。 “那就对了,玄阳丹的炉火必须要用五行之火。”卫焱打了个响指,搓出一团小火苗,示意他看,“喏,就是火灵根的灵火,除此之外,还可以用火晶代替。” 李卿云挑眉,眼帘上抬,看向卫焱的视线带着一丝诧异。 卫焱读懂了他的表情,语气不忿:“你那是什么眼神?” 李卿云不答,话锋一转:“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症结所在。”他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你很厉害。” 卫焱突然觉得一股燥热从脊背窜上来,他扯了扯衣领,喉结急促地上下滑动,嗓音压得有些低,显得语气有些僵硬:“没什么厉害的,少见多怪。” 李卿云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焱瞄一眼他的侧脸,转过头,接着又转回去瞄了好几眼,忍不住问道:“半天不说话又想什么呢?” 李卿云的视线投向他:“在想火晶。” 炼丹用的炉火确实影响丹药品质,李卿云现在炼制的大都是初级丹药,往常用燃火符倒也影响不大,只是玄阳丹是个例外。 火晶五百下品灵石一个。 李卿云默然。 玄阳丹也不是非炼不可。 火晶并不便宜,卫焱知道李卿云不会买。 卫焱觑着他的侧脸,语气骄矜,道:“不过你要是求我帮忙,我可以考虑考虑帮你引火。” 李卿云偏过头,视线停留在卫焱脸上,眼神专注,语气认真:“求你。” 卫焱闻言呼吸一窒,他将视线从那张淡红色的唇上移开,抱在身前的手也放了下来,他不怎么高兴的开口:“什么嘛,这么快就开始求了。” 半响。 卫焱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要求人。”接着又补充道,“但我是例外。” 司徒玉珩在后面听得直拧眉,卫焱原来有这么无理取闹吗?这不是他自己先提出要求的吗? 还有你们俩这旁若无人的样子,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皱着脸看向卫月生,问道:“他俩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卫月生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疑惑,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 第35章你嫌弃我是不是? 卫焱和李卿云并肩走在前面,卫月生和司徒玉珩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走到膳房门口时,卫焱犹豫了会儿,开口问道:“你,你……” 话没说完,他就听见李卿云说:“我想喝那个汤。” 卫焱顿时心中窃喜,语气倒是很平静:“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二楼好不好?” 第67章 他小声又问了一句:“跟我们坐一起行吗?”他指了指后面的俩人。 李卿云点头。 卫焱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将他往楼梯口带,自己落后李卿云一个台阶走在他的侧后方。 “你先坐那,等我一会儿。”卫焱嘱咐完离开。 片刻后。 卫焱端着一盅汤走过来,放在李卿云身前,接着又返回,随便打了几个菜。 不多时,四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李卿云和卫焱坐在同一侧。 卫焱有点不太高兴,这样他只能瞄到李卿云的侧脸。 卫月生扫了一眼卫焱的餐盘,眼底带着一缕诧异,问道:“你怎么买了份鱼?” 卫焱闻言去看眼前的餐盘,眉心蹙了蹙:“刚没注意。” 司徒玉珩乐了,调侃道:“你这嘴也忒笨了,这么大了还是不会吃鱼。” 卫焱气急,吼他:“关你什么事!” 司徒玉珩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李卿云:“我跟你说啊,阿焱打小爱吃鱼,可惜不会挑刺,他事儿又多,自己一个人吃饭不爱下人伺候,我们帮他挑刺他又不让,结果吃一次卡一次刺儿。” “你闭嘴!我没有!”卫焱大声否认。 司徒玉珩身子往后一仰,躲开卫焱的手,揶揄道:“得了吧,去年年节吃饭的时候,你忍不住又吃鱼,结果又卡住了,得亏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吃得少,不然就你那喉咙早扎成筛子了。” 卫焱气得要死,指着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又慌乱地去看李卿云。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吃鱼都不会。 李卿云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卫焱心里又气又急,接连说让司徒玉珩闭嘴。 司徒玉珩压根没放过卫焱,他看着李卿云问道:“哎,你什么时候跟卫焱熟起来了?他之前要跟你交朋友,但你不是不理他吗?” 卫焱终于恼羞成怒,撑着桌子去捂他的嘴,低吼道:“你闭嘴听见没有!” 说完他又转向李卿云,急急地道:“他就爱瞎说,你别听他的。” 李卿云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司徒玉珩不服气了,他挥开卫焱的手:“你这就过分了啊,当初我还给你出主意来着,过河拆桥啊你。” 卫焱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色通红,他站起身就要走。 太丢人了。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卫焱。”李卿云喊他。 卫焱不去看他,语气硬邦邦的:“干什么?” “去拿双筷子。”李卿云,道。 卫焱站着不动,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去。 李卿云啧了一声。 卫焱怒然哼道:“我不去。”抬脚走了。 卫月生忍不住扶额叹气,看着司徒玉珩说道:“你说你这个时候,干吗去揭他的短。” 他侧目看向一旁坐着的李卿云,言语上有些顾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司徒玉珩嚼着红烧肉,不在意地说:“不惯他那臭毛病。”爱嘴硬又口是心非,早晚有人治他。 过了一会儿,卫焱拿着一双筷子走回来。 司徒玉珩又开始嘚吧:“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卫焱瞥了一眼李卿云,深吸一口气忍下来了,眼睛微眯,指着司徒玉珩说:“你给我等着。” 李卿云从他手里接过筷子,说:“坐下吃饭。” 卫焱怏怏不快地坐下了。 司徒玉珩朝他挤眉弄眼。 卫焱偏过头,权当没看见。 李卿云拿着筷子翻弄鱼肉,神情专注。 卫焱问他:“你干什么呢?” 司徒玉珩率先接话:“挑刺呢,这都你都看不出来。” 卫焱咬牙忍了。 李卿云挑刺的动作十分娴熟,一根根细小的鱼刺被他挑捡出来,不一会儿,嫩白的鱼肉堆成一团,他放下筷子,朝卫焱说:“吃吧。” 卫焱不自在地扣手,呐呐道:“我没让你给我挑刺。” 李卿云喝了一口汤,回道:“我知道。” 卫焱追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挑刺?” 司徒玉珩听不下去了,反问道:“还能为什么,他想给你挑呗。” 卫焱忍不下去了,要站起来去打他。 李卿云在卫焱身前的桌子上轻扣一声:“鱼肉凉了,会腥。” 卫焱牙都快咬碎了,勉强忍下来了。 司徒玉珩看他吃瘪,笑得不行。 李卿云眼帘上挑,视线淡淡扫过司徒玉珩,手指微动。 司徒玉珩正要再调侃几句,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他呜呜囔囔地比划。 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卫焱嫌弃地别过头,转过来面对李卿云时又是另一副神色,他朝李卿云说:“你先尝尝,这种鱼很好吃的。” 李卿云摇头:“我不喜欢吃鱼。” “好吧。”卫焱低头专心吃鱼。 这可是李卿云亲手给他挑的刺呢! 司徒玉珩转头看向卫月生,嘴巴张得老大,都能看见嗓子眼了,就是发不出声音。 卫月生见状,视线不着痕迹地看向李卿云,等他转过头,发现司徒玉珩又在神情激动地比划着什么,他低声叹气:“你消停会儿,正好安心吃饭。” “过会就好了。”卫月生敷衍地安慰了一句。 第68章 这是初级的禁言咒,一刻钟就解了。 司徒玉珩开不了口,只好气鼓鼓地坐下了,低头扒饭,咀嚼时面目狰狞。 李卿云安静喝汤,卫焱专注吃鱼。 终于消停下来了,卫月生夹了一筷子凉掉的青菜送进口中,抬头发现卫焱眼神飘忽,斜眼偷偷看向旁边的人。 卫月生:“……” 真不争气,人都坐旁边了,还在那偷偷摸摸地瞟一眼,瞟一眼,还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他的视线又转向李卿云,发现他神色平静自然,好似无知无觉。 卫月生叹气,算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安生地吃完饭,四个人一起走出膳房,刚出门口,司徒玉珩一下子跳在卫焱背上,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张着大嘴,无声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卫焱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几步,矮身拽住司徒玉珩的胳膊,一个过肩摔。 没摔起来…… 卫焱气红了脸,他猛地用力,司徒玉珩被他扽到了地上,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司徒玉珩指着他:“啊啊!”声音高亢尖锐。 司徒玉珩瞬间捂住嘴,小声“啊”了一声,兴奋道:“我能说话了!” 卫焱鄙夷地看向他,眉宇间都是嫌弃:“你还是闭嘴吧。” 司徒玉珩瞳孔骤然一缩,飞扑过去:“小样,你等小爷治你。” 卫焱一把将卫月生推过去,两人猝不及防撞个满怀,趁这个机会,他拉住李卿云的袖子往前跑。 眉眼鲜活,神采飞扬。 李卿云眉心微微动了动,没有抵抗,顺着力道往前跑。 司徒玉珩捂着吃痛的额头,在后面气得跳脚,吼道:“卫焱,你给小爷等着!” 卫焱带着李卿云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扭过头,已经不见那两人的身影了。 卫焱的手握得有些用力,手心灼热的体温透过一层薄薄的衣衫传到李卿云的手臂上。 有些烫,李卿云轻微挣动。 卫焱见状,立刻松开紧握的手,不自在地咳了几声:“那个黑衣服的叫司徒玉珩,他嘴上没有把门的,就爱乱说话,你不要听他的。” “而且我会吃鱼,被鱼刺卡住,是因为那鱼的刺太多了,不是我的问题。” 卫焱抿了抿嘴,好半晌才含糊道:“我才没有要跟你当朋友。”声音很小、很轻。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听见。 卫焱见他不说话,也闭上了嘴。 沉默了一会儿。 李卿云侧头看他,嗯了一声,不知是代表回应抑或是其他什么意思,转而问他:“竹叶芯还喝吗?” 话音刚落,卫焱快速回答:“喝。” “走吧。”李卿云走在前头。 两人回到小院后,李卿云告诉他竹叶芯的位置,让他自己去弄。 卫焱不太情愿地说了声:“好吧。” 他把水烧开后,李卿云正好换完寝衣走出来,给茶水弄凉后,就没再管卫焱,径直去睡觉了。 卫焱小口抿茶,撇了撇嘴,今天的竹叶芯水一点都不好喝,他一脸嫌弃的喝了两杯,然后将茶杯挪到一边。 他趴在桌子上,下巴压在手臂上,歪头看着里侧的床,深青色的帷帐合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小声哼了一下,慢慢闭上了眼。 夏日,人总会感到困乏。 院外的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今儿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小院里时不时刮起一阵微风,带着燥热气息的风吹进屋里。 卫焱睡得不怎么安稳,梦里的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蒸笼里,蒸笼好硬,硌得他胳膊疼。 他从梦境中醒来,眨了几下眼,困得睁不开眼睛,他迷迷瞪瞪地坐直身体。 过了会儿,胳膊肘骤然传来酸麻的感觉,卫焱咬牙嘶了一声。 他愣了一会儿,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水,卫焱凝神细听,细微又均匀的呼吸声传进他的耳朵,李卿云还睡着。 卫焱没动,静静地坐在那儿,等李卿云醒来。 过了一会儿,呼吸声发生变化,床上响起翻身的声音,李卿云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睛还闭着。 卫焱扣着桌子,内心有些犹豫,良久,他起身走到架子前,伸手拿起李卿云的衣服。 他走到床边,一只手伸进去,少顷,他察觉到手上的衣服被李卿云拿走,将手收了回来。 卫焱轻声道:“以后不要在中堂换衣服。” 万一突然有人进来怎么办。 片刻,李卿云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怠懒。 帷帐里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不多时,李卿云撩开帷帐起身下床。 卫焱背着身站在一边。 李卿云走到桌前,拿起杯子倒了杯水,等他喝完,卫焱脸上飘着一层红晕,低着头轻声说:“那个杯子,我……我刚用过。” 李卿云捏着杯子的手顿住,随即将杯子搁在桌子上:“下次自己带个杯子。” 卫焱不高兴,瞪着他说:“你嫌弃我是不是?” 李卿云没说话。 卫焱接着指责他:“我不要,哪有你这样的,旁人上门还要人家自己带茶具。” 李卿云侧身看向他,卫焱留给他一个充满怨气的背影。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西厢房找到一个空闲的竹筒,洗干净后回到屋内。 第69章 今日起床,喉咙格外干燥,他将茶水倒进竹筒,一饮而尽,对卫焱说:“以后我用竹筒。” 卫焱转过身,脸上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他故意揉了揉胳膊,抬眼去看李卿云。 李卿云没理他,径直出了门。 卫焱不死心,凑到李卿云身边,将胳膊伸在他眼前,胡乱地揉捏着。 李卿云看着横在身前的手臂,淡声道:“做什么?” 卫焱见他终于理自己了,急忙说:“我胳膊疼,桌子咯得很难受,感觉很多蚂蚁在咬我。” “下次你回学舍睡。”李卿云,道。 第36章别碰我 卫焱猛地放下胳膊,撅着嘴没好气地说:“我不疼了还不行吗?” 他剜了李卿云一眼,小声嘀咕:“哼,你就是想赶我走。”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伸手握住卫焱的手臂。 卫焱不高兴地挣扎,哼道:“别碰我,反正你也嫌弃我,还要赶我走。” “别动。”李卿云控制着力道,不轻不重地给他揉捏着,卫焱感觉麻痹的经络被舒缓抚平。 半晌。 “没有赶你。”李卿云松开手,说。 卫焱心里有些高兴,脸上却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来,语气甚至有些冷:“我也不是很乐意去呢。” 他打量着李卿云的脸色,神情傲慢:“不过,你要是诚心邀请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去找你。” 李卿云皱了皱眉,微微叹了口气,望着卫焱还未开口说话。 卫焱就自说自话:“好吧,看在你一脸真诚的份上,我会考虑的。” 语气无比自然,仿佛李卿云真的诚挚邀请他了。 李卿云闭了闭眼,脸上恢复淡然的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随你。”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卫焱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里带着眷恋和不舍,当李卿云看过来时,卫焱的视线又转向别处,一副神情冷淡的样子。 李卿云先开口:“今日,我不去后山了。” “为什么?”卫焱问道。 李卿云捏了捏手腕,他选了炼器,今天一下午都要在寒岩洞,炼器是个力气活儿,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练剑了。 “下午我会一直在寒岩洞,要很久。” 卫焱眉心蹙起,有些错愕:“你真选了炼器?” “嗯。”李卿云答。 卫焱将他上下扫了一圈,尤其是肩颈和手腕,眼睛里的质疑呼之欲出,这能撑得住吗? “一定要选这个吗?”卫焱问道。 李卿云点头。 卫焱不死心地劝说:“会很累的。” 司徒玉珩刚开始炼器时,手哆嗦的筷子都拿不起来,两条手臂跟软面条一样,每天哀嚎,长吁短叹。 李卿云淡然道:“无碍。” “好吧。”卫焱没再劝说。 李卿云离开了。 卫焱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也转身离开。 李卿云走在去往寒岩洞的路上,路上没什么人,很安静。 止戈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卿云啊,要不还是花点灵石请别人弄吧。” 李卿云脚步未停,轻声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止戈想劝说的话停在嘴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来了:“炼器一途,你真得走不远。”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我没打算在炼器上耗费心神。” 顿了一下,他将绿水剑抽出,垂眸看着剑身,继续说:“绿水剑经过前几次的淬炼,锈迹已经除去大半,再锻造几次,应该差不多了。” 止戈语气很欣慰:“你自己有数就好。” 临近寒岩洞门口,止戈陷入沉寂,李卿云提步进去。 里面十分空旷,李卿云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锤炼剑身。 叮铃咣啷,各种响声混成一片。 司徒玉珩放下手中的锤子,活动一下肩颈,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掏出通灵玉。 过了一会儿,通灵玉那边传来卫焱不耐烦的声音:“干什么!” 司徒玉珩翻了一个无人在意的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就不应该告诉你,没办法,也是小爷心善,……” 话没说完,通灵玉闪烁的光灭了。 “嘿,你小子!”司徒玉珩骂骂咧咧又摁了一下通灵玉。 卫焱正在翻看符箓经籍,内心烦躁不已,过几天要考核了,这都是什么鬼东西,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学过。 卫焱长出了一口气,拿着通灵玉的手攥出青筋,语气平静的说:“你最好有正事。” 司徒玉珩嘁了一声:“李卿云在寒岩洞呢,你个狗东西,不是你上次埋怨我,说我没告诉你吗?” “也就这一次了。” “以后您自己打听吧!” 司徒玉珩摁灭了通灵玉,刚打算收起来,就看见它又闪了闪。 卫焱的声音传出来。 “哦,你说这个啊,李卿云早就自己告诉我了。”卫焱双腿交叠,语气傲然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我并不想知道,他自己非要告诉我。” 语气里带着无奈,一副他也没办法的口吻。 司徒玉珩听了只觉牙颤,不自觉抖了抖肩膀:“阿焱,你行……” 卫焱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过会儿,通灵玉里传出司徒玉珩的声音:“那行,李卿云,我就先过去了,你刚也听见了,以后就甭搭理卫焱了。” 第70章 “嗯。”是李卿云的声音。 卫焱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收起翘起的二郎腿,内心有些慌乱,急忙问道:“李卿云,你在嗯什么?” “李卿云不在,是我。”司徒玉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卫焱有些抓狂,他急促地在大腿上搓了几下:“你刚才在李卿云身边?他都听见什么了?” 司徒玉珩听着卫焱的语气不太对劲,问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就你刚刚那两句话啊,我放给他听了。” 卫焱暴躁吼道:“通灵玉不是只有本人才能听到吗?他为什么能听到?为什么还能回放?” 司徒玉珩语气惊讶:“你不记得了?我的通灵玉被我自己改造过,里面加刻了一个留音阵法,你和阿生的也可以啊。” 卫焱顿时火冒三丈,还未开口,就听见司徒玉珩说:“急什么,开个玩笑而已,咱们这跟李卿云也算朋友了。” 司徒玉珩不以为意,朋友之间互损几句很正常:“李卿云听完就笑了一声,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 卫焱脸上精彩纷呈,青白交加,脸色变来变去,内心惊疑不定。 李卿云笑了,不会是气笑了吧? 司徒玉珩见先生走过来了,没工夫跟他再掰扯,急忙撂下一句:“行了,就这吧。” 卫焱坐不住了,他撂下手中的书籍跑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寒岩洞门口,此地跟旁的课室不太一样,为了保证学生安全,没有选择这门课的学生无法进入。 卫焱没办法,只能在门口等着。 时间流逝得很慢,像蜗牛在爬。 卫焱双眼放空,百无聊赖,脚尖碾磨着一个圆滑的小石头,鞋底在石头上来回滚动。 太阳逐渐西斜,炎热的气息渐渐变得凉爽。 寒岩洞的结界终于打开了。 学生们都瘫着一张脸出来,一副有气无力、精疲力竭的样子。 司徒玉珩挂在一个人身上,慢慢地走出门口。 他视线不经意扫过,眼睛一亮,飞扑着奔向卫焱:“阿焱啊!” 卫焱冷着一张脸,在他靠近时,闪身躲开,语气冰冷:“滚。” 司徒玉珩大笑,硬往他身上凑:“啧,瞧你那小气的样儿。” 卫焱冷着脸不说话。 他在卫焱背上拍了一下,问道:“走不走?” 卫焱侧目,说:“自己滚吧。” 他朝卫焱翻了个白眼:“对了,阿生说明日休沐,要去山下望月城买东西,你去不去?” 卫焱想了想,拒绝道:“不去了,你们去吧。” “成吧。”司徒玉珩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人群散尽,李卿云从里面缓缓走出。 卫焱调整了一下姿势,装作自己刚到的样子,他打量着李卿云的神色,走了过去。 然后站在李卿云面前,一句话也不说。 李卿云眉眼间带着疲惫,缓缓抬起眼帘,轻声问道:“怎么了?” 卫焱眼睛往他身后胡乱看了一眼,说:“我是来找阿珩的。” 李卿云嗯了一声,打算离开,卫焱扯住了他的袖子,硬邦邦地问道:“你看见他了吗?” 李卿云摇头:“我不知道。” 顿了一下又说:“应该是离开了,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好吧,既然他走了,那我就和你一起走吧。”卫焱这样说,语气带着勉强。 李卿云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俩人并肩走着。 卫焱见他揉着手腕,眉眼耷拉着,脚步声也有些沉,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心疼。 卫焱抿了抿嘴,语气不怎么自然:“很难受吗?我给你揉揉吧。” 李卿云摇头:“不用,没事。” 卫焱不怎么高兴,嘟囔道:“你是不是嫌弃我揉得不好?” “不是。”李卿云否认。 “我就要给你揉,不然你就是嫌弃我。”卫焱胡搅蛮缠。 李卿云的视线落在卫焱侧脸上,眼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不多时,李卿云将右手伸在卫焱身前。 卫焱扬着唇角,小声哼了一下,他握住李卿云的手腕,隔着袖子没什么章法地揉着,但胜在力道合适。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跟李卿云说:“我给你热敷一下吧,等会可能有些烫,你别害怕。” 李卿云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卫焱五指抓握,手掌温度升高,他轻轻握住李卿云的手腕,问道:“温度还行吗?烫不烫?” 李卿云感受着从手腕上传来的灼热,不过分滚烫,很熨帖,手腕处酸麻胀痛的感觉好像真的减轻了。 “很舒服。”李卿云回答。 卫焱歪头看他,亮亮的眼睛里带着骄傲和得意:“那是,我还是很有用的。” 李卿云唇角微微提起,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卫焱愣愣地看着他弯起的眼睛,还有微微勾起的嘴唇,可能是炼器时温度过高,李卿云也没顾上喝水,嘴唇有些干,表面唇肉微微皱起,唇色也有些淡。 卫焱突然觉得他有些渴,喉结滚了滚,他移开视线,专心给李卿云揉着手腕。 他的两只手紧挨着握住李卿云的右手腕,姿势有些别扭,两人靠得也比寻常近一些,但是没有人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们就这么别扭地走着,走到小院门口时,卫焱在心里抱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路为什么这么短。 第71章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卫焱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腕上一空,李卿云突然觉得那处有些湿凉,他转了转手腕,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散去了一些。 在夜色的掩映下,卫焱的视线直白、浓烈,他紧紧盯着李卿云的脸,语气倒是很平静,问:“你明天出学宫吗?” 第37章我是你试吃的小厮吗? 李卿云闻言摇头。 卫焱追问:“就待在屋里吗?” 李卿云嗯了一声。 卫焱的眼睛接连闪烁了几下,说:“我明天没事做,阿珩他们都下山了,好无聊,我来找你吧。” 李卿云应了一声:“嗯。” 卫焱不乐意,拽着他的袖子晃了一下:“不许嗯,说话。” 李卿云抬眸看着他,眼底闪过无奈,语气带着一丝妥协:“好。”尾音比平时略长一些。 接着他补充了一句:“别来那么早。”顿了顿又说,“吃过早膳再过来。” “我也没有想那么早来,上次是晚上睡不着。”卫焱小声嘟囔,“不想吃早膳,还要拐那么远。” 他宁愿站在小院门口等着。 李卿云轻声说:“我想吃桂花米糕。” 卫焱打量着他,神情骄矜,说:“怎么,要我给你带啊,我说呢怎么突然关心我,要我吃早膳,原来你是别有所图。” 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是眼底都是欣喜,李卿云能向他提要求,他很开心, 李卿云静静地看着他,轻轻眨眼。 卫焱一副勉强答应的口吻:“行吧,明天给你带。” 李卿云推开门进去。 卫焱转身离开。 天光大亮,帷帐内一片昏暗。 李卿云撑着身子坐起来,闭着眼怔了一会儿,起身下床。 走到院中洗漱,凉凉的泉水扑到脸上,带走惺忪睡意。 李卿云拿帕子擦了擦脸,右手有轻微抖动,睡了一觉,酸软的感觉仍在。 东边厢房里,碧环莲花依旧开得娇艳,翠绿的茎秆非常鲜嫩。 本来昨天晚上就能把剩下的藕丝抽完,可是双手实在没什么力气。 李卿云抽出一支荷花,轻轻掰断茎秆,双手拧动,慢慢拉开,白色细软的藕丝就被扯出来。 他将扯出来的藕丝团成一团,放在玉盒里。 最后一支荷花的藕丝被抽出,李卿云收好盒子,起身走到院中。 太阳发出明亮的光芒,空中有气流涌动,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看了一眼院门,片刻,收回视线。 李卿云回到屋里,拿出校服清洗,他揉搓的很仔细,好半晌,他将清洗干净的衣服晾好。 滴答滴答的水从衣服上滑落,落在地上,没入土中,洇湿了一小片土地,不一会儿,又被太阳烘烤重新变得干燥。 小院的门半敞着,一阵风刮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卿云抬眼看过去,风已经停了,院门恢复安静。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李卿云陷入了空茫,他坐在那丛竹子前,看着地上纵横交错的竹影,眼神虚散。 又一阵风刮过,竹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还有一阵脚步声,踏得很重,步子很急。 临到门口时,脚步声突然变得轻缓。 李卿云抬眼望向院门,卫焱越过门槛走进来,脸色泛红,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汗渍。 李卿云正要起身,被卫焱打断:“就坐那吧,吹吹风,凉快凉快,热死了。” 言语间带着轻微的喘息,像是气息没有调匀。 卫焱掀开衣摆,坐在李卿云旁边,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木匣,递给他,说:“你要的桂花米糕。” 卫焱的胸口有明显起伏,他长出一口气,暗自调匀气息,心脏跳动剧烈,他从望月城一路跑回来的,累死了,但是面上却装得一副从容悠闲的样子。 木匣尺寸不小,分量也很重,李卿云打开盖子搁在膝上,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糕点,上面撒着细碎的金黄色桂花,还微微冒着热气,糕点被捏成五瓣的花朵模样,很精致。 除此以外,还有其余六七样糕点,码得整整齐齐,不是膳房里卖的那种。 李卿云问道:“你在哪买的?” 卫焱扯了扯领子,用手扇风:“望月城的一家点心铺子,叫什么百芳斋。” 他没忍住,跟李卿云抱怨:“人也太多了。”他排队排了一个多时辰,要不然他早回来了。 李卿云捧着匣子,没有说话。 李卿云没有问卫焱为什么特意跑到望月城买桂花米糕,卫焱也没有向李卿云解释他为什么不去膳房买。 卫焱见他只低头捧着匣子,便催促道:“你吃啊,阿生说整个望月城就他们家的桂花米糕最好吃。” 他要给李卿云吃最好的桂花米糕。 李卿云垂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半晌,他捏起一块桂花米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卫焱的眼底闪过一丝紧张,问他:“好吃吗?” “嗯,很好吃。”李卿云看着他说。 卫焱笑了,他的手肘撑在膝上,右手托着脸,歪头看着李卿云:“那你多吃点,匣子里有很多,伙计说那个八珍糕和枣泥糕也很不错,你等会尝尝。” “嗯。”李卿云又咬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咀嚼,问卫焱:“你早膳吃的什么?” 卫焱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说:“唔,吃的包子。” 第72章 李卿云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问了一句:“是吗?” 卫焱一派镇定自然:“是啊。” 李卿云咽下口中的糕点,指着匣子问卫焱:“哪种是八珍糕?” 卫焱看着匣子里形状颜色各异的糕点,眉心微蹙,他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这个褐色吧。” 李卿云将匣子递给他:“都尝一遍,最甜的那一种告诉我。” 卫焱撇嘴,不高兴地说:“我是你试吃的小厮吗?”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拿起一块糕点,送进了嘴里。 这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糕点,做得有点干,卫焱舔了舔唇,他其实不怎么饿,倒是有些渴,不过能忍。 李卿云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站起身,走向屋里。 “你去干什么?”卫焱问道,嘴里嚼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 李卿云没说话,卫焱正要起身进屋看看,就看见李卿云拎着茶壶走了出来。 茶水是一早上晾凉的,一直没人喝。 他往杯子里倒满水,递给卫焱。 卫焱正渴得不行,糕点也有点噎得慌,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几口喝完了。 喝完,卫焱砸砸嘴,感觉味道不太对啊。 李卿云正在用竹筒喝水,卫焱伸手扒过来,低头打量里头的水,颜色是红褐色的。 他问:“这是什么啊?感觉跟之前喝得不一样。” 味道酸酸的,带着一丝甜味,不过也很好喝。 李卿云给他添了一杯水:“山楂。” “哦,我还没喝过山楂泡的水,只吃过糖葫芦。”卫焱就着水,又尝了两块糕点。 卫焱并不是很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阿生倒是很喜欢吃,因为姑姑很擅长做各种糕点,他觉得姑姑做的比点心铺子里的好吃多了。 有机会的话,他想给李卿云吃姑姑做的糕点,脑海里的想法一闪而过。 卫焱没怎么细嚼,很快,匣子里的糕点被他尝了个遍,他指着匣子说:“这个好像叫马蹄水晶糕,它最不甜,那个枣泥糕最甜,那个褐色的就是八珍糕,有点干巴,吃得时候最好就点茶水,不然有点噎得慌,还有这个……” 卫焱挨个给李卿云介绍,又喝了一杯水,小声嘟囔:“都好甜,有点腻。” 李卿云点头:“我知道了。”他将点心匣子合上盖子,收好。 卫焱挑眉,问道:“你不吃了?” “嗯。” 卫焱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语气里带着疑惑:“为什么?我吃了一遍,味道还行啊,你不尝尝吗?” 李卿云回道:“以后慢慢吃。” 卫焱打开匣子,拿起枣泥糕就要往他嘴边送:“等什么以后,以后还有新的糕点等着你呢,现在就吃。” 李卿云并不重口腹之欲,何况他已经辟谷了,但是他还是接了过来。 卫焱问他:“甜不甜?” “很甜。”李卿云答。 他咽下最后一口枣泥糕,问卫焱:“你吃不吃肉丸子?” 话题转的太快,卫焱的思绪一时没跟上:“什么肉丸子?” “猪肉荠菜馅儿的丸子。” 卫焱不知道什么是荠菜,有些好奇:“丸子呢,你在哪买的?” 他没见过膳房卖这种东西。 李卿云抿嘴:“还没做。” 卫焱一头雾水,他见李卿云站起身,正在挽袖子,卫焱突然瞪大眼睛,眼里充满震惊,问道:“不会是你要现做吧?” “是,要吃吗?”李卿云低头看着他。 卫焱欻地一下站起来,杯子中水洒了大半,袖子被染得湿漉漉的,他胡乱甩了几下手。 “你现在要亲手给我做啊?”卫焱有些恍惚,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卿云斜眼瞥过去,没再理会卫焱,转身去了东厢房。 卫焱急忙跟上去,他捏紧手中的杯子,说:“既然你这么想给我做,那我就尝尝吧。” 李卿云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停手,转过身打量卫焱,眼睛微眯,神色莫名。 卫焱不自在地别开脸,催促道:“别看我,快去做丸子,我还等着吃呢。”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回身收拾东西。 他以前用灵力凝成冰砖,垒了一个箱子,里面放置的食材依旧新鲜如初,这是上次钓啮灵鼠剩下的,里面还放了一些灵植和果子。 李卿云拿了几颗果子递给卫焱:“可以吃。” “这是什么?”卫焱说着就要往嘴里放。 李卿云抬手攥住他的手腕,说:“李子,洗一下再吃。” 卫焱捏了个清洁术,张口咬了下去。 李卿云没再管他,他拿起一个小竹盘,将猪肉、荠菜还有葱姜放在上面,走到院里用水仔细清洗。 又折回去,拿起一个陶罐,放在水流下冲洗。 卫焱亦步亦趋,在后面紧紧跟着,看见李卿云拿起一个东西,就要问问这是什么。 李卿云转身,卫焱离得太近,他没注意直接踩在了卫焱脚上。 卫焱低头瞥了一眼右脚,没当回事,李卿云却沉下了脸。 偏偏卫焱没察觉出李卿云脸色的变化,还在问:“这个罐子里是什么啊?” 李卿云将手中的罐子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卫焱,语气有些冷:“盐,还要问什么?” “去中堂坐着。” 第73章 卫焱不太高兴地扁扁嘴,语气有些委屈:“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李卿云看着他不说话。 卫焱将嘴里的核儿吐出来,语气坚持:“我就要在这儿。” 第38章过来 李卿云闻言眉心一跳,闭了闭眼,没再理会卫焱。 他将各种材料弄碎混在一起,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卫焱在李卿云身后站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反对,没忍住又凑了上去。 李卿云从罐子里舀了一些盐放进去,又感觉到了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他微微偏头,与卫焱四目相接。 此时,卫焱的嘴巴离李卿云的侧脸很近,很近。 李卿云挪开脚,语气无奈道:“站远一点,又踩到你了。” 湿热的吐息有一小部分扑在了卫焱脸上,还带着一缕桂花的香味。 卫焱突然往后退了几步,像是被惊到了,从脖颈到脸上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 李卿云见肉馅搅拌的差不多了,便停了手,正打算用燃火符,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喊道:“卫焱。” 卫焱背对着他,语气硬邦邦的:“叫我干什么?” “过来。” 卫焱快速在脸前扇了几下风,才慢慢转过身,抱怨道:“刚叫我站远点,现在又叫我过来,都是你说了算,你怎么这么霸道。” 李卿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焱抿了抿嘴,立刻走了过来,小声问:“叫我干什么?” “弄团火在下面,大概维持两刻钟。”李卿云指着陶罐对他说。 “哦,知道了。”卫焱照做。 很快,陶罐里的水分被烘干,李卿云往里面扔了几块肥肉,烤出油脂后,他将肉馅汆成丸子,扔进陶罐里。 不一会儿,屋子里肉香四溢,丸子的外表变得金黄酥脆。 卫焱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他眼巴巴地看着李卿云,扯着他的袖子问道:“什么时候能吃啊?” 李卿云右手的袖子被他拽住,只好将手中的筷子换到左手,他将丸子翻弄了一下,说:“很快。” “很快是多快。” 李卿云拿着筷子在罐口敲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卫焱小声哼了一下,继续晃他的袖子:“我现在就想吃。” 李卿云一把将袖子扯出来,冷眼看他。 “真凶。”卫焱悄悄嘀咕。 李卿云指了指一旁:“去把碗洗了。”随后又添了一句,“不许用清洁术。” “知道了。”卫焱不怎么高兴地回答。 他学着李卿云的样子,将碗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然后回到东厢房将碗递给李卿云。 李卿云没接,一连夹了四个丸子放在他碗里,说:“去吃吧。” 卫焱端着碗,胡乱吹了几下,张嘴就咬,被烫的一激灵,连嘶了好几声。 “好烫啊!”卫焱的眼睛里冒着泪花。 李卿云简直没眼看,有些头疼地扶额叹气,一把将他拽过来,看着被烫得通红的嘴唇,眉心突突直跳。 他食指中指并拢,虚虚从卫焱嘴上划过,又在碗身轻点了一下。 卫焱感觉一阵凉意拂过,嘴唇上的灼烧感褪去,他舔了舔嘴,眼睛睁得溜圆,惊喜地看着李卿云:“不疼了!” 李卿云别开脸不想看他,说:“出去吃。” “我不,我就要在这儿。”卫焱语气强硬。 李卿云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突然他笑了一声,真是被气笑了。 卫焱毫无所知,正在低头专注吃丸子,温度正好,他大口嚼着,丸子并不大,他三两口一个,没一会儿,碗就空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端着空碗朝李卿云说:“我还想吃。” “等会。”李卿云语气有些冷。 “为什么还要等?已经熟了啊。”卫焱狐疑地看着他,李卿云这么小气啊,是不是生气了不想给他吃,卫焱犹豫着,要不要认个错。 “吃多了油腻积食,做成丸子汤清淡一些。” “哦。”卫焱唇角翘起,心里暗喜,李卿云这是关心他啊。 李卿云看着陶罐里的水已经烧开,将没用完了荠菜放进去,又撒了一把葱花。 他一转身,就见卫焱捧着个空碗,站那杵着。 李卿云直接拎起陶罐,走到中堂,放在桌子上,卫焱就在后面贴着他后脚跟走。 他指着卫焱:“坐那吃。” 卫焱乖乖坐下,他见李卿云去里边拿了一件衣服,径直走出去了,忙问道:“你不吃吗?” “不吃。” “真不吃吗?” “……” 卫焱没得到回应,只好作罢,自己吃饭。 突然,碗里荡起一圈涟漪,卫焱眨了眨眼睛,抿去眼中的湿意。 除了厨子,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给他做东西吃,给他一个人做,以前他很羡慕阿生,姑姑再忙,也会抽时间给阿生做吃的。 虽然姑姑有时候也会喊他一起,可是他知道,他只是捎带的。 而他母亲…… 卫焱喝了一口汤,强行散去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汤很好喝,丸子很好吃,这次卫焱吃得很慢,在口中细细嚼着。 半晌,卫焱将陶罐里最后一点汤倒出来,喝得一干二净,他放下筷子,坐在凳子上愣神。 过会儿,他听见哒哒的木屐声,李卿云穿着寝衣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脑后,额角一片光滑,显得眉眼格外清晰。 第74章 他语气有些结巴:“你,你洗…洗澡了啊。” “嗯。”李卿云瞥了一眼桌子,看着卫焱说:“把东西洗干净放回东厢房里。” 卫焱低下头,没怎么和他对视,闷声道:“知道了。” 李卿云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见卫焱还坐在那儿没动,说:“现在就去,等会我还要洗衣服。” “哦,好,好,我这就去。”卫焱手忙脚乱地收拾。 李卿云在一旁看得眉头深拧。 卫焱不敢去看李卿云,端着东西跑到院子里,这次洗得倒是利索一些。 李卿云走过来丢给他一个皂角,说:“用这个再洗一遍。” 卫焱捏着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思索好大一会儿,还是仰着头问道:“我不会用。” 李卿云这次的语气倒是很和缓:“用水打湿,放在手里摩擦,弄出白色的泡沫之后放在碗里。” 卫焱照做,惊喜地看见白色的泡泡出现在他掌心,他目光灼亮地看着李卿云,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我会了,也没什么难的嘛。” 他低头仔细洗着碗,没看见李卿云脸上一晃而过的笑意。 卫焱将东西归拢好,从东厢房里走出来,就看见李卿云背对着他,正在洗衣服。 黑亮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一圈光泽,头发还有些潮湿,背后的衣服被水洇湿,变得有些透明,李卿云微微弯腰,头发滑落一旁,能清晰看到他的脊骨。 卫焱走过去,拿过架子上的帕子,展开披在李卿云背上,说:“头发也不知道弄干,衣服都被沾湿了。” 李卿云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拧衣服,随口道:“没事,一会就干了。” “不行。”卫焱不满他这么敷衍,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很不好受,开口道:“我给你烘干吧。” 李卿云握住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不用了。” “为什……” 话还没说完,卫焱突然想起来,上次他把李卿云的衣服烤坏了。 他又羞又气,喊道:“那次是个意外,我现在灵力控制得很好。”他的声音变小了一些,“而且这是你的头发,我会很小心弄的。” 其实,李卿云现在掐个诀就能把头发弄干,他只不过是习惯等头发自然晾干。 卫焱还在直勾勾盯着李卿云,有种不给他烘到头发就誓不罢休的感觉。 李卿云起身把拧干的衣服晾在架子上,没回头,说:“随你吧。” 卫焱闻言越过李卿云的肩膀,探头看他的神色,试探道:“那我弄了?” “嗯。” 卫焱小小翘了一下唇角,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李卿云的头发,动作放得很轻。 李卿云的头发很柔顺,卫焱的手指从发间穿过,一点点往下移,但是李卿云总是动来动去,弄得卫焱很慌张。 “你能不能坐下安静会儿,你这样弄得我手都不稳了,到时候把你头发搞坏了,你又要埋怨我了。”卫焱指责道。 李卿云回过身,卫焱正一脸紧张拢住他的头发,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啧,真麻烦。 他直接把头发从卫焱手里抽出来,掐了个诀,潮湿的头发瞬间变得干燥。 卫焱手上陡然一空,内心生起一股失落,暗自遗憾,用责怪的眼神看向李卿云:“你不早说,害我战战兢兢给你烘了半天。” 他本来可以再摸一会儿的,李卿云的头发摸着很软,滑溜溜的,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这下好了,全没了。 卫焱搓了搓空落落的手,他很不满:“炫耀什么,显摆你会的法术多吗?”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焱跟着李卿云走到中堂,又走到里间,直至走到床边,李卿云翻身上床,卫焱在床边站定。 李卿云伸手想放下帷帐,见卫焱还在床边杵着:“站这干什么?” “我也想洗澡。”卫焱扯了扯背后的衣服,他从城里回来时跑得太急了,出了很多汗,刚刚喝丸子汤时又出了一些汗,现在感觉身上粘腻腻的。 李卿云皱眉:“那你回学舍洗啊。” “我就想在你这洗。” 李卿云冷眼瞧他:“洗了穿什么,你有换洗衣服吗?” “有。” 卫焱乾坤袋里的衣服多的数不清,他打了个响指,瞬间出现上百套衣服,直接落在了床上,李卿云瞬间被衣服淹没。 不好,浪过头了。 卫焱暗自羞恼,连忙把衣服收起来,露出被压在下面的李卿云。 李卿云躺在床上,头发凌乱,脸色木然,看向卫焱的眼神晦暗不明。 卫焱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说:“我没想到你的床这么小。” 李卿云抬臂,右手搭在脸上,掩住了神色,语气倒是平静:“出去洗澡。” 他抬手一挥,帷帐落下。 少顷,帷帐里伸进来一颗脑袋,卫焱神色犹豫地看着李卿云。 李卿云猛地放下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他直接坐起身,冷冷盯着卫焱,一言不发。 卫焱揪着衣摆,内心犹豫不决,半晌,他伸手将帷帐挂在一旁,俯身蹲在地上,掏出一个匣子,手指在上面抠搜了会儿,最终将匣子放在了床边,朝李卿云手边推了推:“给你。” 李卿云神色未变,没去碰那个匣子,问道:“什么东西?” 卫焱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寝衣,赔给你的。” 第75章 自从上次把李卿云的寝衣弄坏,他就让人送来了这几件寝衣,但是一直没送出去,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寝衣太私密了,而且他们两个都是男人,送寝衣这件事听起来就感觉很奇怪。 李卿云的寝衣已经洗得很旧了,袖子上都起了毛边,这几件寝衣的布料都是他自己挑的,穿着很舒服的,他想让李卿云穿好的。 李卿云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说:“不用。” 卫焱倏地抬头,问道:“为什么不用?你都没打开看看。” 李卿云没有动作。 早上还收了他给的糕点,为什么轮到寝衣却不要了,是不是李卿云察觉到什么了。 卫焱打开匣子,直接将里头的寝衣倒在床上,他站起身,语气很强硬:“你不要也得要,我卫焱从来不欠别人东西,弄坏别人的东西却不赔,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放。” 他脸色生硬,语气不怎么好:“如果你不想要,那就扔了吧。” 卫焱转身离开了,临走之际还把帷帐又放了下来。 帷帐内视线昏暗,床上胡乱堆着三件夏日的寝衣,一件白色,一件浅黄色,还有一件淡绿色,看着像是同一种布料,触手生凉,轻软细腻。 这三件寝衣的款式跟李卿云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卫焱不怎么高兴地洗澡换衣服,他挑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穿上,一切收拾完,他放轻脚步走进中堂,打眼一瞧,发现帷帐被撩开至两边,李卿云在床上打坐。 李卿云掀开眼帘扫了他一眼,很快就又闭上了眼。 卫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良久,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快速往床上瞧了一眼,发现寝衣和匣子都不见了。 不知道李卿云是扔了,还是收起来了,卫焱没问,就当作这事没发生。 李卿云没睁眼,说:“别站这儿。” 卫焱以为自己挡他光了,便往旁边挪了挪,过会儿,他索性蹲在床边,手指在勾着帷帐轻轻划拉。 李卿云眼皮微抬,向下瞥了一眼:“别蹲着。” 卫焱生气了,诘问道:“我站着不许,蹲着也不许,那你让我怎么办,你要是不想让我在这儿,你就直说。” 他立刻起身:“我也不想在这讨人嫌呢。” 第39章睡觉 李卿云睁开眼看他,面色微沉,声音有些冷:“不能坐床上吗?屋里没凳子吗?” 卫焱语气悻悻:“这能怪我吗?” 他声音越来越大:“我不想自己坐在外面,但是你又没有说我可以坐床上,我坐了你不高兴怎么办,那你又要生我的气。” 卫焱很委屈,他已经很小心了,进了李卿云的小院之后什么也不敢动,没有自作主张做任何事情,为什么李卿云还是不高兴。 李卿云眼底闪过错愕,所以,这都是他的错?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要站要蹲都随你。” 卫焱还在生闷气,见李卿云闭上眼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更生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床上:“我就要坐床上。” 李卿云不理他。 卫焱往他身边挪近了一些,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刚晃了一下,唰地一下手上空了。 李卿云将袖子抽走了,依旧闭着眼。 卫焱凑到李卿云脸前,想上手去扒开他的眼睛,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不敢。 卫焱有些着急,又去拽李卿云的袖子:“你睁眼,李卿云!”尾音拖得很长。 李卿云扯了一下袖子,没扯动:“松手。” “我不,你睁眼,你是不是又生气了?”卫焱说话时凑得很近,湿热的气息扑在李卿云脸上。 李卿云依旧没说话,睫毛颤了颤。 “李卿云,你说话!”卫焱语气陡然变急,声音很大。 李卿云睁开眼,卫焱焦急的神色映在他眼底,他抿了抿嘴,开口道:“别喊了。” “睡觉。”他伸直腿往里一躺,“把帘子放了。” 卫焱重重哼了一声:“你就会使唤我。”他一脸不高兴地把帷帐放下了。 床不是很大,躺下两个人之后就没什么富裕了,李卿云躺在中间,一个人占了大半,卫焱没出去,他缩着手脚坐在床尾。 他现在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些不适,在胸口悄悄拍了拍,他竟然坐在了李卿云的床上。 换句话说,李卿云现在就在他身边躺着。 李卿云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卫焱见他睡着了,胆子大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挪到李卿云身边,低头趴在他耳朵边很小声地说:“李卿云是个小气鬼。” 李卿云这时突然翻身。 卫焱吓得一激灵,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瞪大眼睛,紧紧抿着嘴不敢呼吸。 过了一会,见李卿云没其他动作了,他才一点点小口呼吸。 李卿云背对着他,无声笑了一瞬。 晦暗的光线,空气中浮动的浅淡香味,偏高的温度,混在一起烘得人昏昏欲睡。 帷帐内很安静,卫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最终他歪着头缩在床尾睡着了。 等到他睡醒时,李卿云还睡着,卫焱坐直了身体,他静静地看着李卿云,视线很专注。 良久,李卿云眼帘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维持了几息,又闭上了眼。 没多会儿,李卿云坐起来,然后闭着眼又不动了。 第76章 卫焱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醒没醒?” “嗯。”李卿云,道。 卫焱皱眉:“嗯是什么意思,是醒了还是没醒?” 李卿云不耐烦地睁开眼:“醒了。”声音有些沙哑。 “李卿云。”卫焱喊他。 李卿云应声:“做什么?” “你挑鱼刺时很熟练,可是你并不喜欢吃鱼,炸丸子的动作也很娴熟,但是油烟冒出来时,你眼底里是带着嫌弃的,所以,你以前是为谁做过这些事?”卫焱问道,语气很平静。 少顷,李卿云开口:“我妹妹,她爱吃这些。” 卫焱的醋意一下子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眼里闪过慌乱,他不该提这些的,他不该乱吃醋的,他不该勾起李卿云的伤心事。 卫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干巴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李卿云。” “怎么了?”李卿云的神色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 卫焱用轻慢调侃的语气说:“看在今天你给我炸丸子的份上,我以后会考虑对你好一点的。”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藏着的认真和郑重。 李卿云抬眼看他,没说话。 卫焱低头扣着床单,脖子佝偻着有点酸,他抬起头,撞上李卿云的视线。 四目相对,没人说话,陷入沉默。 李卿云抬腿下床:“行了,起来。” “哦。”卫焱等他下床了,才站起来。 李卿云走到床边的架子前,伸手去解寝衣的系带,打算换衣服出门。 “你换衣服都不知道背着人吗?”卫焱背过身喊道。 李卿云转过身,皱着眉头看他:“你什么毛病?” 换个衣服,又不是做贼。 莫名其妙。 李卿云没理他,径直换了衣服鞋子就要出门。 卫焱红着脸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扉响动的声音。 他走到院子里,左右看看都没人,便快速跑到门口,李卿云都走出好大一截了。 卫焱气愤得跺脚,在后面大喊:“李卿云!” 他气势汹汹地跑到李卿云身边,质问道:“你竟然撇下我一个人偷偷摸摸走了?” 李卿云闻言,表情一言难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没开口。 卫焱不依不饶:“你说话啊!” 李卿云闭了闭眼,开口道:“我去给师兄送东西。” “什么师兄?哪个师兄?送什么?你怎么这么多师兄!”卫焱连连追问,说到最后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李卿云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 卫焱又开始了:“不会又是那个林清毓吧?你又要给他送什么?” 李卿云五指收紧,深深吐了一口气,几息后,语气平静道:“是他,送的碧环莲花的藕丝。” “凭什么给他?”卫焱不乐意。 “因为他给灵石了。” 卫焱撇撇嘴,说道:“我出十倍,你把东西给我。” 李卿云侧目瞥了一眼,没理他。 卫焱很不服气,悻悻地小声嘀咕:“哼,他的灵石难道比我的金贵吗?” 李卿云的步子陡然变大,卫焱也紧紧跟着,到最后俩人跟竞走一样,很快就走到了知春居门口。 李卿云迈过门槛走了进去,卫焱也要跟着进去,结果被结界挡住,反弹的力道将他震得后退了几步。 李卿云听见动静转过头,见此情形眉心蹙了蹙,对卫焱说:“你在门口等着。” “我不要,我也要进去。”他才不放心李卿云一个人进去,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 李卿云没有理他:“门口等着。”说完他转身进去。 卫焱见他要走了,顿时急了,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想要用灵力撞开,却触发了结界,被认为是敌袭,结界开启防御模式,卫焱直接被震飞出去,一道凌厉的灵气向他袭来。 李卿云猛然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刹那间,他的手心快速聚气,用力一挥,勉强打散了那道灵力。 而卫焱已经被甩在空中,离地面两三丈远,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即将坠在地上。 此时,一根藤蔓从李卿云手中疾速射出,眨眼间,拇指粗的藤蔓缠在卫焱腰间,细密紧凑地绕了几圈。 李卿云右手用力,往后一扯,堪堪在卫焱落地之前拽住他,减缓了下坠的力道。 但还是有些晚了,卫焱砰的一声砸到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卫焱咬着牙闷哼一声,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哀嚎出声。 好疼。 好丢人啊。 林清毓察觉到异常,走了出来,看见门口这副场景有些疑惑。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卿云,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卿云没理他,沉着脸走到卫焱身边,语气冷漠地质问:“说了让你在门口等着,为什么非要乱闯?” 卫焱仰着头看了他一眼,迅速又低下头,坐在地上不说话。 眼中的水光一闪而过。 李卿云抿了抿嘴,说:“起来。” 卫焱低着头没动。 李卿云的眉头拧着,好半晌,他俯身蹲下,问道:“摔到哪了?” 这么点距离不应该啊。 卫焱抽了抽鼻子,头低得更狠了,为什么他总是在李卿云面前这么难堪。 地上多了两块深色。 第77章 李卿云转身走了,他来到林清毓面前,将装有藕丝的盒子递给他。 林清毓顿了一下,伸手接过,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卿云,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等了一会儿,李卿云眉眼间闪过不耐:“灵石。” 林清毓笑了笑,眼底一片冷意,他扔给李卿云一个荷包,李卿云接过转身就走。 卫焱还在地上坐着。 李卿云越过他走了。 林清毓站在门口没动,他看见李卿云又折身返回。 卫焱眼前多了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上面有几个茧子。 睫毛簌簌地抖动,卫焱搓了搓手指,缓缓握住了李卿云的手。 李卿云手上收紧,卫焱顺势借着力道起来。 俩人往山下走,卫焱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林清毓看着两人的背影,提起嘴角,他想笑一笑,却失败了。 他只是想拍一下李卿云的肩膀,却被他避之不及,而现在呢,李卿云主动去拉另一个男人的手。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盒子,手指抽搐几下,坚硬的木盒瞬间化为齑粉。 林清毓转身走进屋里,温溶月正坐在榻上穿衣服。 他上前掐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张脸,指腹用力,把她的脸掰到一侧,命令道:“垂眸,朝下看。” 温溶月立刻照做。 林清毓只看了两眼就松开手。 不像。 第40章一起炼丹 林清毓喃喃道:“你的眼睛太死板了。” 那双眼睛是很灵动的,眼底闪过怒意的时候格外招人。 温溶月狠狠低下头,掩盖脸上的讽刺,当初林清毓找她的时候,说她的眉眼看着很平静,尤其是眼睛,没什么情绪时最好看。 现在呢,又说她的眼睛死板,呵! 林清毓扔给她一个荷包,语气冷漠:“出去,没有下次。” 温溶月心有不甘,却仍是顺从答道:“是。” 临走时,她把荷包放下,转而提了一个要求:“我想要一枚洗经伐髓丹。” 温溶月是三灵根,当初拼尽全力才考进天德学宫,可惜资质有限,在学宫里一直处于中下等,迟迟没有筑基。 洗经伐髓丹是七品丹药,可遇不可求。 但她知道林清毓有,那枚丹药被放在一个带着云纹的玉盒里,就在床头的架子上。 那时,她见那个玉盒格外精美,没忍住问了一句:“里面放的什么啊,要用这么漂亮的盒子盛着。” 林清毓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洗经伐髓丹。” 洗经伐髓丹能排除体内污秽,提升资质,据说,五灵根用了,不出七日就能筑基。 这对温溶月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她假意奉承,实则试探:“师兄如此天资,还需要用洗经伐髓丹啊。” 林清毓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拂过她的眉眼。 后来,那个玉盒就被林清毓随手放在架子上,一直没动过,当时温溶月看向玉盒的眼神十分灼热,内心激动不已,所以她处处顺着林清毓。 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她才大胆提出要求。 林清毓垂眸打量着她,高高在上,眼神玩味带着下意识的轻视,温溶月没有退缩,抬头跟他对视,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须臾,林清毓拿着那个玉盒,低头注视了两眼,随后施舍般的扔给温溶月,淡声道:“用不上了,你要就拿去吧。” 温溶月双手紧紧握住玉盒,内心狂喜。 飞羽峰的山路旁长了很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五颜六色的,看着倒是喜人。 李卿云和卫焱一前一后走着,时不时有阵阵花香扑向他们。 突然卫焱开口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语气带着轻微的鼻音。 李卿云脚步没停,否认道:“没有。” 接着又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卫焱看着衣摆和鞋子上沾着的灰尘和污渍,他很挫败。 他的灵力比不过周启瑞,也比不过林清毓,遇到事情还需要李卿云出手帮他。 卫焱没解释为什么,他才不会在李卿云面前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所以他只是说:“我才刚筑基,灵力没有那么多。” 李卿云嗯了一声:“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年纪小,修为低一点正常。” 卫焱瞬间仰起头,对啊,他年纪比那些人小,是的,他年纪小,总有一天会超过他们的。 他一改颓色,又斗志昂扬起来。 “要去哪?” “丹房。”李卿云打算炼一些回灵丹。 卫焱挑了下眉,问道:“你是要去炼玄阳丹吗?我可以给你点火。” 李卿云顿了一下,说:“是。” 卫焱小小得意起来:“我还是有用的。” 语调上扬,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李卿云突然觉得好笑,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卫焱扬起的嘴角上,应了一声:“嗯,有用。” 俩人走进丹房,里面零散地坐了三四个人,今日是休沐,因此人不多。 李卿云选了一个位置,就开始着手准备炼制回灵丹所需的药材,一回头,就看见卫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卫焱凑到李卿云身边,问道:“什么时候点火?” 他随意瞄了一眼,皱着眉小声道:“这个是明心草吧,它还能炼制玄阳丹吗?我怎么没印象啊。” 第78章 李卿云手上一顿,重新又挑拣了一副药材,语气淡淡:“弄错了。” 卫焱啧了一声:“这么不小心,下次要注意啊。” 李卿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他坐在丹炉前,示意卫焱引火。 卫焱非常谨慎,动作很缓慢,良久,丹炉下方起了一个拳头大的火苗。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一炷香过去了。 丹炉下方终于燃起了猎猎火焰,李卿云见火势差不多了,便按照顺序,依次将一部分药材丢进去。 卫焱目光炯炯地盯着炉火,神情紧张,视线格外专注。 李卿云从他手上接过火焰的控制权,调整火焰的大小,炼丹的火候要掌握得很娴熟,要落到细微处。 他神情放松闲适,拿出一本丹经翻看,时不时扫两眼丹炉,在火势即将变小的时候,及时地让卫焱添火。 中间时不时往丹炉里加药材。 丹房里很安静,有些人来得早,炼完丹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后丹房里就只剩下卫焱和李卿云两个人。 李卿云在看书,卫焱在看李卿云。 以往卫焱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用很多法子打发时间,却还是感觉很无聊。 可是现在,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却感觉很充实。 他觉得李卿云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只要看着李卿云他就能静下心。 随着时间的消逝,火势一点点减弱,李卿云一直没说让他添火,卫焱见状有些着急,他凑到李卿云耳边,小声问:“不添火吗?” 李卿云抬手捋了捋耳畔的头发,说:“不用。” 火势越来越小,橙红的颜色就像窗外即将落下的太阳。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卿云合上书,吩咐卫焱添火。 他看着火势,对卫焱说:“再大点。” 卫焱照做。 丹炉下方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肆意翻腾,整个丹炉都被火焰吞噬。 赤红色的火焰映照在两人眼底,卫焱有些顾忌地看向李卿云,火势过大,他担心李卿云会害怕。 卫焱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见他始终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李卿云突然出手,一股寒凉的灵力扑在火焰上,火势瞬间熄灭。 丹炉被打开,六枚玄阳丹落在李卿云手中的盒子里。 这次炼丹的效果很好,没有废丹,六枚丹药的成色均为上佳。 卫焱的脑袋凑过来,眼中带着欣喜:“给我看看。” 李卿云索性将盒子递给他。 卫焱捧着盒子仔细端详,这可是他和李卿云一起炼的丹。 他扬着唇角,一脸邀功地看着李卿云:“我帮忙了,有我的功劳呢!” 李卿云随口附和:“是,多亏了你。” 卫焱更得意了,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疯狂摇摆。 李卿云看了一眼天色,起身离开:“走吧。” 卫焱高兴地一跃而起,将手中的盒子还给李卿云。 李卿云没接:“你拿着吧。” 卫焱想了想,从盒子里面拿出一枚:“我就要一个。” 随后将丹药推给李卿云。 李卿云没再推拒,将盒子收了起来。 霞光绚烂,辉映群山。 两人走出丹房,李卿云朝小院走去,卫焱在身后跟着。 走到途中,卫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口道:“我饿了。” 李卿云没什么反应。 卫焱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大声道:“李卿云,我饿了!” “那你就去吃饭。”李卿云往外走了两步。 眼看着膳房就要走过了,李卿云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卫焱不高兴地撇撇嘴,算了,饿一顿也死不了。 走了没两步,李卿云停下了,他转头对卫焱说:“不要跟着我,自己去吃饭。” 卫焱不同意:“我又不饿了。” 他快步走到李卿云身前几步,意思是我在你前头,我才没跟着你。 李卿云没理他这些小动作,今日耽误的时间有点多,他还有一些事没做。 卫焱见他走了,也跟着走。 李卿云转过身,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卫焱。” 不跟就不跟,卫焱低着头没说话。 李卿云的嘴唇抿了一下,最终没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卫焱等他走了才抬起头。 李卿云离开之后,先是去置物堂买了符纸和朱砂,又去后山砍了一些竹子,削成尖利的竹刺。 绿水剑目前还无法使用,剑身的锈迹虽然已经除去,但是还需要加入秘银和萤石重新炼制,之后才能使用,而这两样材料都价值不菲。 李卿云回到小院后,开始画符箓,等他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到子时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伸手在酸痛的后颈上揉了揉,快速洗漱后,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卿云困顿的睁开眼,他没有跟往常一样眯了会儿,而是利索起身下床,简单收拾好后,走出了院门。 正走在飞羽峰的山路上,一个人迎面朝他走来。 李卿云无奈地叹了一声。 卫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带着点泪花,他懒散地朝上面走着,随意地抬眼一看,李卿云竟然就站在他前方的不远处。 第79章 卫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一步三个台阶,站在了李卿云面前,问道:“大早上的,你要去哪?” 李卿云抿着嘴没有说话。 卫焱的困意顿时飞到了天边,现在精神得不行,追问道:“说话啊!” 李卿云扫了他一眼,说:“我要出学宫。” “去哪?” 李卿云看着卫焱没有说话,卫焱直直地盯着他,两人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沉默良久。 李卿云绕开他朝山下走去,卫焱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等走到山脚时,李卿云开口了:“不要跟着我。” 卫焱的脾气也上来了,接连两次被李卿云拒绝,失落和难堪的情绪混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炸开,他嗤笑一声:“嘁,少自作多情,谁稀罕跟着你。” 他以为自己跟李卿云的关系有所和缓了,可结果只是他一厢情愿。 卫焱气冲冲地走了。 李卿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也离开了。 学宫外的群山被笼罩在云雾里,黛青色的山体若隐若现,让人看不分明。 等走出学宫一段距离后,止戈现身,心想,李卿云跟那小子吵架了? 这个念头一出,止戈自己就笑了,李卿云不是这种性子,他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李卿云跟别人吵架的样子。 直接问道:“你们俩怎么了?”他昨日从入定中醒来,还见俩人正一起炼丹呢。 李卿云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跟着去明月峰?” 李卿云神情一顿:“我没有把握,那片山谷很奇怪。” 止戈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李卿云没回答。 止戈兀自笑了一声,也是,那小子一听说有危险,要么拦着不让李卿云去,要么他自己非要跟着去。 “那你呢,你怎么办,一定要去吗?”止戈又一次劝道。 他昨天晚上就劝李卿云,不建议他去。 李卿云点头,神色沉静:“我有分寸。” 止戈看着这连绵不断的青山,突然起了兴趣,他跟李卿云交代了一句,就离开了。 明月峰离得不算太远,李卿云如今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脚程比之前快很多,他没有御剑,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太阳升至东南,气息变得灼热。 李卿云走到明月峰山脚,一路向上,中间停了一次,洗了把脸。 等快走到那片山谷时,地势变得平坦开阔,周围没什么遮挡。 李卿云环顾四周,视线突然顿在一处,好半天都没有移开目光。 四周空无一人,地面上却有一个人影大摇大摆地朝他走过来。 高高束起的马尾被风吹到胸前,那个影子把头发甩到脑后,力道很大,动作中透露着不耐。 卫焱揉了揉被头发打到的眼睛,再抬眼时,发现李卿云的视线直直望向这里。 他扭头往后看,没什么奇怪的啊。 转过头,发现李卿云还在看着他这边,卫焱纳罕,李卿云这是瞅什么呢? 他停在李卿云身前不远处,没再往前走,就那么看着李卿云。 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 李卿云和地上的影子对峙了片刻,眉心一直蹙着,良久,他败下阵来。 “卫焱。” 李卿云的声音不怎么平静。 第41章我不!我不要! 卫焱吓了一跳,他慌乱地去摸身上的符箓,藏匿符、隐身符、静音符都在啊。 他拍了拍胸口,没想到李卿云这么多坏心眼,竟然诈他。 “卫焱。” 李卿云又喊了一声。 卫焱极力克制想要回答的念头,打定主意不上当受骗。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李卿云朝他走来,脸色不怎么好的样子。 卫焱彻底急了,不可能,他再去确认身上的符箓,突然他的手腕被李卿云握住了。 卫焱还在垂死挣扎,他屏住呼吸,试图将右手挣脱出来。 李卿云的脸色冷了下来,沉沉的视线扫向卫焱,正正落在他的脸上。 那种眼神是卫焱从未见过的冷冽漠然。 突然,李卿云松开手,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卫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摄住了他的心魂,他来不及多想,追上去一把攥住李卿云的手腕,另一只手扯去身上的符箓,看向李卿云的眼神里充满惊慌,茫茫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李卿云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挣了挣手臂:“放开。” “我不!我不要!”卫焱的声音很大,但是听上去却没什么底气,他很倔强地又重复了一遍:“李卿云,我不放开。” 仿佛只要他多说几遍,他就可以不松开,他的话就可以变成真的、可以实现。 李卿云:“你先松手。” 卫焱攥得更紧了,他惶惶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眼睛里带着小心和试探。 李卿云没说话。 “不生气好不好?”卫焱的声音放得很轻,脸上的神色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讨好,还有卑微和乞求。 李卿云闭了闭眼,放缓了语气:“不是让你别跟过来吗?” 卫焱浑身气息一下子变得浑浊,焦躁、狂暴的情绪在他心头肆意翻滚。 我忍不住!!!我忍不住!!!!!!我忍不住!!!!!!!!!!!!! 第80章 我就想看着你!我就要你一直在我视线里!!!!!! 卫焱猛然低下头,急促地眨了眨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 好半晌。 卫焱开口了,语气生疏艰涩,声音很闷:“这次,算我不对,是我不好。” 李卿云垂眸,看着卫焱的后脑勺,伸手将一缕缠在他发冠上的头发挑开,轻声道:“好了,抬头。” 卫焱紧握的手松了松,仍是垂首问他:“你还生气吗?” “没有生气。”李卿云回答。 卫焱抬起头,盯着李卿云说:“骗人,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冷飕飕的。” 李卿云别开眼:“行了,松手。” 卫焱不怎么情愿地把手松开了,这只袖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李卿云。 李卿云倒是没在意这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你先下山。” 卫焱刚平复的心绪又猛然炸开,他用力握了握手,语气平静地问:“为什么?” 李卿云扫视了一眼山谷,觉得灵气比上一次更浓郁了,有点不对劲,重复了一遍:“你先下山。” 卫焱见他头也不回,就这么来回一句话打发自己,突然笑了笑:“我就这么碍你的眼吗?” 李卿云闻言皱眉,转过身看向卫焱,他正打算开口,变故横生。 平地骤然起风,尘土和沙砾飞扬,视线变得昏暗。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游走,几个瞬息就逼近了他们眼前。 隐晦间,一条粗壮的蛇尾朝二人袭来,李卿云最先反应过来,他拉开卫焱朝一旁躲闪。 一击不中,乌玄蟒卷土重来,蛇尾猛地扫向两人的位置,他们没有避开,被打飞了出去。 二人齐齐摔在地上。 乌玄蟒摆动着粗壮强悍的尾巴,支起长长的上半身朝着他们蜿蜒游动,它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尾巴一卷,李卿云的腰身被紧紧桎梏,身体瞬间腾空。 卫焱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拎着飞虹剑劈向乌玄蟒。 凌厉的剑光划过坚硬的鳞片,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不仅没有伤到乌玄蟒,反而激怒了它。 蛇尾愈大用力,李卿云闷哼一声。 “李卿云!”卫焱惊慌失措地大喊,他不管不顾拼尽全力砍向乌玄蟒,想把它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 李卿云很快镇定下来,他掏出竹刺狠狠戳向蛇身,竹刺受不住力道断成两截,黑沉沉的鳞片光滑如初。 李卿云想掏出绿水剑,手上一顿,绿水剑还没重新锻造,没有开刃。 他暗骂一声。 李卿云的腰腹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他难耐地扬着头,朝卫焱开口:“把剑扔给我。” 卫焱立刻照做,掐着力道将飞虹剑扔给他。 李卿云伸手接住剑,勉力挥了一剑,却没办法使出全部力道,他抬手一扬,寒凉的灵力凝成数道冰锥,刺向乌玄蟒的眼睛。 乌玄蟒拧着头躲避,缠在李卿云腰间的尾巴松了一些。 李卿云借此机会,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往下刺。 剑尖穿透皮肉,噗嗤一声,顿时血流如注。 乌玄蟒吃痛,疯狂的扭动身躯,蛇尾一甩,将李卿云扔在空中。 李卿云没有了桎梏,他趁机拔出剑,一个折身稳稳落在地上。 飞虹剑在李卿云手上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他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快速挥了数十剑,呼啸的剑光夹杂着冰锥,直冲着乌玄蟒的眼睛奔去。 趁着乌玄蟒躲避的时间,李卿云拉着卫焱御剑而行,卫焱警惕地看向身后。 可是御剑的速度太慢了,飞行的距离也有些低,乌玄蟒眨眼间就到了他们身后,张着血盆大口。 卫焱瞳孔骤然一缩,他拽着李卿云闪到一边。 李卿云带不动两个人,这样御剑在空中等于当靶子,他抬手将卫焱推到一边,握住剑柄落在地上。 卫焱跌坐在地上,他迅速爬起来向李卿云冲过去。 李卿云手上不停挥剑,将乌玄蟒引到一边,厉声制止卫焱:“别过来!” 卫焱见状,硬生生止住步子,他急切地在乾坤袋中翻找法器,掏出一把炽焰伞,赤金色的火焰盘旋成长龙呼啸着轰向乌玄蟒。 炽焰伞也是一把地阶法器,火焰非比寻常,很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但是并没有伤到乌玄蟒的根本。 乌玄蟒在地上扭曲翻滚,火焰逐渐被熄灭,它发出急促的嘶嘶嘶声,猛地扑向卫焱。 李卿云闪身来到卫焱身边,扬手用了一张护身符,乌玄蟒直冲过来撞上符箓形成的结界,被弹飞出去。 护身符只能用一次,立刻化为齑粉。 乌玄蟒闪着猩红的双眼再次冲过来,李卿云又用了两张护身符。 乌玄蟒的兽性被彻底激发,它高昂着头,誓要和眼前的人族修士不死不休。 李卿云抬手布下结界,一连套了三层才停手。 卫焱快速走到李卿云身边,想表现的镇定一点,可是一开口就是惊慌的语气:“你…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没有。”李卿云呼吸有些急促,他深吐一口气,语气带着轻微的喘息。 卫焱将手中的符箓一股脑都塞给李卿云:“只有这么多了。” 李卿云接过来粗粗翻看,差不多四五十张,五花八门,花里胡哨,各种类型的符箓都有,但是很多都派不上用场。 第81章 李卿云将里头的护身符挑出来,一共七张,将其中的五张递给卫焱。 卫焱不接:“我不要。” 李卿云沉下脸:“拿着。” 他手里一共七张护身符,随着乌玄蟒的冲击,很快消耗的仅剩两张。 幸运的是,乌玄蟒没再冲上来,它绕着二人所在的结界盘旋,阴毒地盯着他们。 二人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卫焱想用通灵玉喊人救援,可是摸了一圈没找到,突然想起来他昨晚放在桌子上了,此时没带在身上。 他用力攥紧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李卿云说:“等会我引开它,你趁机回学宫请长老过来。” 李卿云看着他没说话。 卫焱继续说:“你一个人御剑会很快,我在这里等你,而且我手里还有其他的法器,能拖住它的。”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卫焱早就用了。 李卿云没理他,反而矮身盘腿打坐。 卫焱急了,他们俩手里的护身符加一起就剩七张,一旦耗完,后果会怎么样,他都不敢想。 李卿云可能会死,这个认知叫嚣着冲进卫焱脑海里,他整个人变得狂躁、暴戾。 卫焱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好好修炼,为什么自己的修为这么低,他帮不了李卿云,甚至还在拖他后腿。 卫焱的情绪失控了,他蹲在李卿云身前,骤然吼道:“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我不想跟你一起在这等死!” 李卿云静静地看着他,卫焱沉溺在这平静的目光里,他的情绪一点点变得平缓。 卫焱将声音放得很低,轻声哄道:“李卿云,你听话好不好?你先回学宫,然后再找人来救我。” 李卿云看了卫焱半晌,突然抬手擦去他左脸上的一块污渍,将手中剩下的两张护身符递给他,指着乌玄蟒,道:“看着它。” 卫焱愣住了,刚才轻柔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脸上。 李卿云闭上眼,开始调息打坐,他现在体内的灵力不足两成,想吃两颗回灵丹,伸手时才想起,昨天炼的是一炉玄阳丹。 幸运的是,此地灵力充足,恢复灵力的速度很快。 卫焱见状,只好给李卿云护法,警惕地盯着那条乌玄蟒。 山谷里灵气越来越浓郁,在一个瞬间,陡然散去。 李卿云突然睁眼,看向前方。 另一条乌玄蟒朝着他们蜿蜒而来,嘴里的绿意一闪而过,等离得近了,李卿云才看清,它嘴里衔着的竟然是一株生灵草,看叶片大小,最起码有六阶,怪不得这片山谷的灵气浓郁得不正常。 这条乌玄蟒体型稍小一些,应该是条雌蛇,估计是四阶妖兽,约为人族的金丹初期。 而之前的那条雄蛇,即将突破五阶,约等于金丹大圆满。 他们面对一条乌玄蟒尚且没有胜算,只能狼狈防守,如今又来一条。 两条蛇亲昵地缠在一起,雄乌玄蟒张口吃下了那株生灵草,过了几瞬,它的气息瞬间翻动,它要进阶了! 这条乌玄蟒是金丹大圆满的时候,他们凭借地阶法器和符箓还能勉强抵挡,如果它再进阶元婴,那他们只有等死的份了。 李卿云果断放开丹田的压制,体内的灵台被汹涌的灵力搅碎成雾状,他疯狂的吸收灵气,可是不够。 他朝卫焱伸手:“乾坤袋给我。” 第42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卫焱立刻抹去乾坤袋的印记,递给他:“里面的东西你随便用。” 李卿云在乾坤袋里翻找能用的材料,随后,他伸手握住飞虹剑的剑刃,用力一划,鲜血顿时涌出。 卫焱别开眼,强忍着情绪没有开口。 李卿云霍然起身,以自身鲜血为引,布下八方聚灵阵,顿时磅礴的灵力向李卿云涌来。 卫焱转过头,紧紧盯着李卿云不敢眨眼。 李卿云的气息不断攀升,丹田里的灵力疯狂激荡、翻涌,快速聚集成团状,然后一点点朝里压实,那团灵气缩小再缩小。 雌乌玄蟒察觉到李卿云的气息不对,用蛇尾不断击打结界,没撑多久,结界就被打破。 卫焱抬手用了一张护身符,雌乌玄蟒被震退。 此时雄乌玄蟒和李卿云都在酝酿着进阶,就看谁的速度更快。 李卿云双手结印,闭着眼等待体内的金丹凝成,卫焱紧贴在他身侧,为他护法。 很快,雌乌玄蟒卷土重来,卫焱提剑格挡,可是境界差距太大了,他被蛇尾扫飞出去,卫焱起身吐掉口中的血沫。 他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张护身符,右手颤抖得厉害,快要握不住剑了。 到了此时,卫焱反而冷静下来,他一脸平静地看着狰狞的蟒首。 雌乌玄蟒悍然冲过来,卫焱站在李卿云身前,用掉了最后一张护身符。 又一次交战,卫焱的手臂被震裂,滑腻的鲜血流到手心,剑柄差点脱手,他嫌弃地擦了擦手心。 雌乌玄蟒再度冲过来,卫焱挡不住了。 尖利的毒牙划过卫焱的手臂,飞虹剑脱手而出,卫焱被蛇尾扫飞重重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他想去李卿云身边,可是他做不到,浑身都在疼,脑袋昏昏沉沉。 雌乌玄蟒张着大嘴,涎液从尖牙上滴落,蜿蜒着游向卫焱。 卫焱刚从混沌中清醒,起身要爬起来,他看见那条蛇冲着他过来了,可是他躲不开了。 第82章 此时,李卿云猛地睁眼,金丹已成,修为直逼金丹中期。 可是还不够。 他咽下一颗升灵丹,气息陡然攀升至金丹大圆满。 李卿云闪身来到卫焱身前,五指虚握,飞虹剑瞬间被他抓在手里,扬手一劈,剑光闪过,雌乌玄蟒的蛇尾断落在地,它吃痛地在地上扭曲翻滚。 李卿云低头看向手中的剑柄,微微张开手,殷红的血迹粘在他手心,冰凉滑腻。 他握紧飞虹剑,大步走向雌乌玄蟒,剑刃闪着凛凛寒光,剑光交错,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几瞬过后,这条雌乌玄蟒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块。 雄乌玄蟒见此情景,勃然大怒,顾不上消化体内的灵草,急促吞吐着口中的蛇信,朝着李卿云冲过来。 粗壮的蛇尾悍然扫向李卿云,李卿云不敌,被震飞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稳住身形。 卫焱踉跄着朝李卿云跑过去,李卿云趴在地上冲着他摇头:“别过来!” 卫焱不听,他跑过来扶着李卿云的手臂,惶惶问道:“有没有受伤?” 李卿云一把推开他:“说了让你别过来,为什么不听?” 卫焱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李卿云眼底一片冷意:“你在这里,只会影响我。”他抬手将卫焱掀到一边,在他身上布了几个结界,“不要再过来。” 卫焱怔愣地坐在地上,眼中充斥着茫然和无措。 雄乌玄蟒的气息翻腾得愈发厉害,它开始进阶了。 此时,天空骤暗,狂风交加,乌云卷积涌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闪电,仿佛要劈开这座山谷。 李卿云的雷劫先到了,他看着不远处的乌玄蟒,金丹大圆满还是不够。 他撑着剑起身,迎风而立,又咽下一颗升灵丹,周身气息骤然陷入狂暴,十息过后,他已是元婴初期。 他用三张引雷符为阵眼,布下五雷阵,硬是将乌玄蟒圈在阵中。 突然,粗壮的紫色天雷骤然降下,劈在了李卿云身上,而乌玄蟒也未能幸免,身上节节攀升的灵力被劈得溃散一瞬。 李卿云口中溢出鲜血,单膝跪在地上。 卫焱呼吸一窒,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疯狂地拍打结界:“李卿云!李卿云!你怎么样了?放我出去。” 李卿云抬手抹去嘴边的血迹,循声朝后看,啧了一声,遥遥一挥手,卫焱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五雷阵此时被激发,一道道天雷精准劈在乌玄蟒身上。 接着是第二道天雷,第三道天雷。 乌云终于散去,天边亮起灿然的晚霞。 此时乌玄蟒奄奄一息,身体上冒着数道浓烟,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噗嗤。 李卿云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艰难地撑着剑起身,行至乌玄蟒身前,一道剑光闪过,蛇首与蛇身分离。 李卿云拨出两条蛇的内丹,两剑下去,劈开一个硕大的坑洞,他将两条蛇埋在坑里,又一剑挥过,坑洞被填平。 走了两步,李卿云突然瘫倒在地上,他缓了会,直起身走向卫焱。 卫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他挣扎着想从混沌中醒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恍惚中觉得自己被人拖着走。 李卿云一手拄着剑,另一只手揽着卫焱走进一个山洞。 此时,升灵丹开始出现反噬。 李卿云右手突然一软,卫焱失去支撑滑落在地上,脑袋磕上一块石头,闷痛的感觉把卫焱从昏沉中拉出来,他艰难着眨着眼睛,周围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双手在地上摸索,突然摸到了一片布料。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李卿云。 卫焱张开嘴,他想说话,此时布料从他手中抽走。 卫焱张嘴大喊:李卿云,不要走,你不要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会听你的话,不要留我一个人待着这儿。 可是,卫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发出声音,他以为李卿云丢下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喊了很多遍,让李卿云不要走,可是无济于事,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卫焱闭上了嘴。 眼泪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沁出来,卫焱蜷缩在地上,身子越缩越紧,他的眉毛和睫毛上挂着霜花。 是那条雌乌玄蟒的蛇毒起作用了。 太冷了,实在太冷了。 眼泪不断从他眼睛里溢出来,落在脸上时,被凝成了冰珠子。 卫焱的脑袋越来越不清醒,他现在无比怨恨李卿云。 李卿云为什么要走? 是不是在李卿云眼里,他就是麻烦和困扰。 不过正好,卫焱安慰自己,反正他也讨厌李卿云,他也不想和这个讨厌鬼待在一起。 可是,不断有冰珠子从他脸上掉下来。 卫焱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张着嘴呵出寒凉的白气。 不许哭,卫焱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没出息。 这时,他听到了粗重的脚步声。 卫焱没有欣喜,这么重的脚步声不是李卿云,他想起身防御,可是连睁眼都很困难。 卫焱的脸色变得异常青白,嘴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隐约间,卫焱感觉有人靠近自己,他条件反射想出手,但是没有力气,直到这人走近,他依旧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思绪变得越来越迟钝。 第83章 这个时候,他感觉有只手搭在他腕上,他实在是太冷了,原本只是温热的手变成了炙热。 他感觉自己被扶起来,那人力道很轻。 卫焱想挣扎着离开,但是失败了,他使不上劲。 他感觉自己被人搂在怀里,不多时,一件带着温度的衣物裹在了他身上。 卫焱隐约闻到一股很浅的香味,很熟悉,可是他现在脑袋太迟钝了,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紧接着又摸上了额头,卫焱感觉那只手很暖,带着熟悉的气味,摸的自己很舒服,他甚至忍不住想再蹭一蹭,可是还没等他动作,那只温热的手离开了,卫焱顿时感觉失落极了。 在他沉浸在失落的伤感中时,感觉有东西抵在了自己唇上,卫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嘴巴紧紧闭着。 此时他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模糊又很熟悉的声音:“嘴张开。” 卫焱下意识按着声音去做,微微张开嘴,有几滴液体落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草药的清苦味道充斥着卫焱的口腔,他下意识蹙眉,想吐出来。 “咽下去。”熟悉声音又响起来。 李卿云在山谷里翻找了一圈,天都黑了,他才终于找到半边莲,见卫焱迟迟没有动作,他伸手摁上卫焱的喉结。 卫焱下意识吞咽,喉间耸动,将那些汁液咽了下去。 然后,他感觉又有东西抵在自己嘴上。 “再咽。” 卫焱闻言,立刻把东西吞了下去,味道很熟悉,是玄阳丹。 李卿云的右手放在卫焱丹田上,用灵力为卫焱调理,促进玄阳丹的吸收。 玄阳丹能增强人体内的火阳之气,除阴去寒。 过了一会儿,卫焱感觉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回升,身体也在蓄力,迟钝的大脑变得越来越清明,五感也逐渐恢复一些。 卫焱终于想起来了,那股清香是李卿云身上的味道,面前这人是李卿云。 李卿云又回来了。 卫焱想问他,不是抛下自己走了吗?为什么又要回来? 可他实在太累了,睁不开眼睛,嘴巴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卫焱攒足了力气,终于睁开眼,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泽,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 他抬眼去看,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李卿云怀里,双手紧紧抱住李卿云的腰身。 卫焱内心惊疑不定,怀疑是不是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故意往人家怀里钻,如此想着,身体也随着动作,他挣扎着想从李卿云怀里出来,刚动作了没几下,就听见李卿云说:“别乱动。” 卫焱心下大定,是李卿云自己没拒绝,不是他死皮赖脸缠上去的,那就不算冒犯。 他安心缩在李卿云怀里,手臂悄悄收紧,身上裹着李卿云的外袍,原本冰凉的身体,现在被烘得发热。 李卿云静静搂着卫焱,感觉到卫焱又动了几下,便调整了下姿势,两人都舒服了一些。 突然间,卫焱的两只手臂圈上了李卿云的脖颈。 李卿云任他抱着,将裹在他身上的外袍往上扯了扯。 卫焱死死抱住李卿云,脑袋深埋在他的脖颈处,汹涌而出的眼泪很快将那处的衣衫洇湿。 李卿云没有说话,只是抱住卫焱的力气又紧了几分。 卫焱哭得心绪难平,胸口急促起伏,张着嘴大口呼吸,破碎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间溢出来。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李卿云,突然情绪失控,一口咬在李卿云的颈侧,犬齿陷进皮肉,却舍不得真的咬下去,最终只是焦躁地在那块皮肉上含吮着。 李卿云静静侧仰着头,没什么反应,任卫焱动作。 卫焱松开嘴,号啕大哭:“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一点都没有耐心,一句话不说就丢下我走了。 你总是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让我跟着,却又几次三番赶我走。 卫焱哭得几近哽咽,大声喊得累了,便换成小声地喊,依旧是那句我讨厌你。 李卿云垂着头,敛着眼帘,声音很轻,带着不怎么明显的沙哑:“我知道了。” 卫焱用头在他肩膀上磕了一下,嘶哑着嗓子大喊:“你不知道!” 即使你对我不好,可我还是好喜欢你,我好喜欢李卿云啊! 李卿云没有再说话,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第43章好多血 卫焱还在一抽一抽地哭,时不时猛地提高音量,李卿云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这动静难以忍受,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干什么?”卫焱问道,带着浓浓的鼻音。 李卿云眉头蹙起深深的竖纹,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嗓子,声音很沙哑:“卫焱。” 卫焱闻言抬起头:“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 他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乾坤袋,掏出一瓶灵液,小心地喂到李卿云嘴边:“润润嗓子,可以补灵力的,就是不太好喝。” 李卿云的喉结缓慢地滑动,一点点吞咽,嗓子好受了一些。 “乾坤袋里有…半边莲的叶子,你敷在伤口上……这个山洞很安全,你…不要出去。”他非常缓慢地说完,头微微垂着。 “知道了。”卫焱直起身,轻轻将李卿云揽在怀里,低头看着他,发现他额头上沁出了很多细汗,他摸了一圈没找到手帕,只好将里衣的袖子拽出来,动作很轻地擦拭他头上的汗。 第84章 “怎么了这是,出这么多汗,是我抱太紧捂着你了吗?”卫焱捋了捋他脸旁的碎发,上手一摸,指腹沾上湿漉漉的水迹。 李卿云软着身体靠在卫焱怀里,缓慢摇了摇头,隐在衣袖中的手上爆出青筋。 “卫焱,我困了,想睡一会儿……”李卿云刚说完,脑袋就无力地搭在了卫焱肩膀上。 卫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很久,突然笑了一声,抬起手,在李卿云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在乾坤袋里翻找着,找到了半边莲,随手扔在一边,继续翻找。 少顷,一张紫檀小榻出现在山洞里,卫焱撇了撇嘴,他当初为什么没在里面放张大床。 他俯身抱起李卿云,将他轻轻搁在榻上,不小心碰到了李卿云的手,卫焱拧起眉,怎么这么凉?刚刚不是还出汗吗? 卫焱等了一会儿,又去握李卿云的手,还是冰凉,山洞里的温度有这么低吗? 他找出一件水貂毛的大氅,严严实实披在李卿云身上。 掏出一个蒲团,扔到榻边,矮身坐了下去,直接将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手臂处的伤口乌青一片,他把半边莲扒拉过来之后,发现叶子已经被捣碎了,就直接将它敷在伤口上,简单包扎了一下,换了件衣服。 把换下的中衣随手扔在夜明珠上,周围的视线顿时暗了下去。 卫焱借着昏暗的光线,细细地看着榻上的人,李卿云闭着眼睛,下巴陷在长长的绒毛里,看上去很柔软。 卫焱看着看着,突然他的心颤了颤,软地一塌糊涂,酸涩难言的情绪涌上心间。 熹微的晨光映在洞口,山洞里的情形一点点被照亮。 李卿云眨了眨眼,缓缓睁开眼睛,扭动一下脖子,侧目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卫焱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小榻边上正睡着。 李卿云内视丹田,里头的气息不断翻涌,他紧闭着眼睛,压下喉咙间的腥甜,但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 卫焱猛然抬起头,探着上半身去看李卿云,此时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他快速揉了揉眼,视线变得清晰。 见李卿云缓缓睁开了眼,问道:“刚刚怎么了?” 李卿云摇了摇头,慢慢坐起身。 卫焱走到他身后,双手虚虚扶着。 李卿云掀开大氅,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中衣,脚上光着。 卫焱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抿了抿嘴,解释道:“你的外袍有些脏,我收起来了,穿着鞋睡觉不舒服,我就给你脱了。” 李卿云看着他点了点头。 卫焱找出了鞋袜和外袍,对李卿云说:“都是新的。” 他拿着袜子想上手给李卿云穿,被制止了。 李卿云自己穿好鞋袜,披上外袍,站在原地看着卫焱。 卫焱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他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说:“可以走了。” 两人朝山下走去,清晨的明月峰格外秀丽,很多鸟啾啾地叫着,时不时能闻到浅淡的花香。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卿云突然停下。 卫焱落后半步,见状问道:“怎么了?” 李卿云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微哑:“卫焱,我累了。” 卫焱抿了抿嘴,试探地问道:“那我背你好不好?” 李卿云点了点头,卫焱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李卿云趴在他背上,伸手松松圈着卫焱的脖子。 卫焱弓着腰,想让李卿云趴得舒服一点,他走得很稳,一点都没有颠着李卿云。 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李卿云在他肩上拍了拍,卫焱停下,小心将李卿云放下来,俩人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着。 离学宫没多远了,李卿云再次停下,卫焱走在他身前,屈膝,弯下身体。 卫焱背着李卿云走进学宫,步履沉稳地朝小院走去。 走到小院门口时,李卿云拍了一下卫焱的肩膀,卫焱会意,将李卿云放下来。 李卿云站在地上,嘴唇动了一下,突然一口血喷出来,鲜红浓稠的血液从他嘴里不停地溢出来,他想伸手去擦一擦,却失去了意识,身子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卫焱茫然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缩,他的身体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住李卿云。 卫焱抖着手去摸李卿云的颈侧,几乎摸不到脉搏,嗓子颤地不成样子:“李…卿云,李卿云!” 嗓音陡然变得尖锐。 李卿云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身子软成一团,脑袋无力地垂在卫焱臂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卫焱手脚酸软,使不上力气,他攥紧手,掌心被掐住数道血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心抱起李卿云将他放在床上,卫焱快速跑出去,一路奔向司药峰。 跑到中途时,卫月生刚好迎面走过来,他皱着眉问卫焱:“慌里慌张的,怎么了?” 卫焱张了几下嘴才说出话,语调破碎嘶哑:“哥,哥,李卿云吐血了,好多血,你帮我去叫医师,叫医师!” 卫月生看向他的手,一片鲜红,问:“李卿云现在在哪?” “飞羽峰,从下往上数第二十六个院子,门口有一棵很高的栾树。” 卫月生掏出通灵玉,说:“上官师姐,商峰主在吗?有个学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烦请他去走一趟,在飞羽峰的……” “好,多谢师姐。”卫月生转头见卫焱惶然地看着自己,蹙眉道:“冷静点,商峰主已经去了飞羽峰,我们现在过去。” 第85章 “好…好。”卫焱往前走了没两步,突然脚软了一下,一个踉跄,卫月生扶了他一把。 等到卫焱两人回到小院时,商珈玉已经把完脉了。 卫焱忙问他:“李卿云怎么样了?” 商珈玉微微皱眉,稍作思索,看向床上,语气轻描淡写:“你说他啊,不算什么大事,昏迷个几天就好了。” 卫焱沉沉盯着他,垂下头,隐去眼底浓烈的不满,再抬起头时眼神平静:“什么叫昏迷几天就好了?” 卫焱闭了闭眼,问道:“他怎么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多久能彻底好起来?” 商珈玉眉梢扬起,语焉不详地说:“十天半个月吧。” 不知道是十天半个月后醒过来,还是彻底好起来。 卫焱低下头没说话,背在身后的手爆出青筋。 卫月生看了卫焱一眼,上前两步,侧身站在他身前,问商珈玉:“商峰主,这位同窗,他突然吐血昏迷是什么原因呢?” 商珈玉啧了一声:“自己作的呗。” “他前不久才筑基,如今又着急结丹,竟然连吃了两颗升灵丹,就这还不老实,又妄用灵力。” 卫焱闻言霍然抬头,眼底闪过错愕,李卿云吃了两颗升灵丹,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怪不得,李卿云今早让自己背他,他当时还纳闷李卿云怎么变娇气了,莫不是在向他撒娇吧。 原来是因为他全身经脉处于断裂状态,根本走不动路了。 卫焱的眼眶瞬间变得湿红,鼻腔酸涩难忍,整个人如同被溺在水里,没有办法呼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逐渐涨红。 卫月生见情形不对,在他背上猛拍一下,沉声道:“卫焱,呼吸。” 他掐着卫焱的脸,强迫他张嘴。 商珈玉皱起眉头,问:“他这是怎么了?” “从小落下的毛病,心绪起伏过大就呼吸困难。”卫月生一边说一边在他的背后不轻不重地拍着。 商珈玉啧了一声:“有这毛病,气性还这么大,刚才看我的时候,那眼神……” 当他没瞧见呢,这小子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活吃了他。 卫月生面上闪过不自然,他听出了商珈玉的未尽之言,解释道:“阿焱和床上那个病人,交情……颇深,所以一时之间情绪激动,还请您见谅。” 商珈玉哼笑一声,他曲起食指,快速在卫焱的内关穴和定喘穴各点了几下。 卫焱嘴里猛然发出嗬嗬的粗喘声,脸上的涨红也逐渐褪去。 卫月生连忙道谢:“多谢商峰主。” “举手之劳。”商珈玉收回手,“上次也是他俩人,也是床上那个晕倒了,这小子一进药庐,着急忙慌地拽着我就走,跟撵狗似的,袖子都快给我扯烂了。” “看在他也是顾念同窗的份上,我才没跟他计较。”商珈玉说完,似笑非笑地看向卫焱。 卫月生右眉一挑,看向卫焱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惊讶,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卫焱身上。 卫焱别开脸不去看他们,站直身体,看向床上,问:“李卿云什么时候能醒?” 第44章同床 商珈玉道:“大概一两日吧,他体力灵力干涸,需要时间休息。”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商珈玉摇头:“我也不知。” “他现在丹田里灵力四溢,一片混乱,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梳理。” 卫焱追问:“没有其他办法吗?不能吃点药吗?” 商珈玉沉吟:“倒是能吃点固本培元的丹药,可是这种丹药,低品阶的对他没有作用,高品阶的价值不菲,划不来,慢慢养着吧,只要不再动用灵力,差不多半个月就能恢复好。” 就这个学生住的学舍,堪称家徒四壁,哪有灵石去买那些丹药。 卫焱克制心里的不满,能吃药不早说,还好他多问了两句,他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摆满了整张桌子,问:“你看看哪些能用?” 商珈玉看着桌子陷入沉默,随意翻看了几个瓶子,更沉默了,突然他想起来什么,问:“你姓卫,东洲煊城的卫?” “是。” “卫无尘跟你什么关系?” 卫焱眼中闪过不耐,回道:“你就说哪些能用?” 商珈玉心说,我还治不了你了,他不说话,转而开始打量屋子。 卫焱咬牙忍了,开口道:“他是我爹。” 商珈玉睨了他一眼,怪不得,这一桌子丹药最差的都有六品,随即哼了一声,早这么乖多好,他伸手挑拣了几个瓶子,说:“回春丹,固元丹,护脉丹,可以一样给他用一颗,间隔三天再吃下一个。” 商珈玉交代完就走了。 卫焱走到床边看了李卿云好大会儿,他嘴边、下巴还有脖颈处都有血渍,很刺眼。 卫月生站在一旁看的分明,李卿云身上穿的外袍是用鲛绡所制。 鲛绡只有东洲能产,每年产量极小,其中九成都在卫家。 李卿云身上这件衣服成色极好,色泽清秀,平如水镜,只有卫家嫡系能用,又是曙红色,这种颜色整个卫家只有卫焱一个人在用。 李卿云怎么会穿着卫焱的衣服?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卫焱走到院子里,拿起盆接满水,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帕子,他端着盆走到床边,将帕子浸湿,给李卿云擦脸,动作轻缓又小心。 第86章 卫月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惊愕,卫焱什么时候会伺候人了? 卫焱擦完一遍之后去换水,见卫月生挡在前面,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卫月生气笑了,冷冷瞥了他一眼,问道:“你逼迫人家了?” 他心中不免诧异,李卿云这么容易就范? 卫焱愣住,皱眉不解:“什么逼迫,逼迫谁?” 卫月生指了指李卿云:“他。” “你瞎说什么!”卫焱大声反驳。 “你没逼他,那他怎么会穿着你的衣服?” 卫焱听见这话很不高兴,不服气道:“他怎么就不能穿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怎么了,都是新的呢。” 卫月生顿时觉得语噎,不想跟卫焱纠缠这个事,只是嘱咐了一句:“你自己注意点,私底下的事别放在台面上,省得闹出什么风言风语。” 卫焱听懂了,但是他不乐意听,他只是喜欢李卿云而已:“我又没有作奸犯科、烧杀抢掠,怎么上不得台面了。” “你不在意,那他呢?他愿意这些事被传扬出去吗?” 卫焱不吭声了,他跟李卿云什么都没有,能传扬什么?有什么能拿出来说的? 什么都没有。 卫月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卫焱在原地站了会儿,起身去换了一盆干净的水,总共换了三遍水,终于把李卿云收拾得干干净净。 卫焱坐在床边守着,直到夜幕降临时,李卿云还是没有醒过来。 等到寅时,李卿云的睫毛颤了颤。 卫焱立刻凑过去,紧紧盯着李卿云的眼睛。 好半晌,李卿云缓缓睁开眼睛,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卫焱见状立马撑在他身后,轻声问道:“怎么了?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李卿云突然前倾,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李卿云,你怎么样了?”卫焱焦急地问道,他站起身,“你等着我,我去喊医师。” 李卿云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异常沙哑:“没事,淤血。” 卫焱不太相信:“真的吗?你没骗我?” 李卿云摇了摇头。 卫焱伸手搭在他的颈侧,脉搏虽然很微弱,但还算平稳。 “这次勉强相信你。” 他拿起旁边的帕子给李卿云擦嘴,把茶壶拎过来,倒了一杯水递在李卿云嘴边:“漱漱口。” 李卿云低头喝水,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卫焱把茶壶放回去,等走到床边时,发现李卿云又闭着眼躺下了,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又昏迷了。 卫焱有些担心,想给他喂一颗回春丹,可是李卿云嘴唇抿着,他低声道:“李卿云,把嘴张开好不好?” 李卿云睫毛颤了一下,再无动静。 卫焱不敢给他硬塞下去,怕卡住,他将回春丹化在灵液里,可是也喂不进嘴里,李卿云根本没办法吞咽。 卫焱将他下巴处的水渍擦干净,把灵液放到一边。 室内一片寂静。 翌日清早,帷帐里视线一点点变亮。 卫焱坐在地上,头趴在李卿云手边,眉头蹙着,一副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李卿云内视丹田,紊乱的气息变得平缓很多,他缓缓睁开眼,垂在腿侧的手动了动,撑着身体坐起来。 卫焱感觉到有动静,立刻醒了过来,不受控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有很深的褶皱,哑声说:“你可算醒了。” 他把灵液拿过来,走路时腿不太自然,递到李卿云嘴边:“把这个喝了。” 李卿云拿着瓶子,也没有问是什么,张口喝了。 卫焱坐在床边悄悄捶了下腿,好难受啊,又酸又麻。 半晌,卫焱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闷:“你,现在是不是很疼?” 三日未过,升灵丹的后遗症尚在。 李卿云摇头。 “对不起。”卫焱低下头,他不该跟着去的,是他连累了李卿云。 李卿云静静看着他,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受伤了,吐了好多血,很累很辛苦,我帮不上忙,还要连累你照顾我。” 李卿云摸了摸腰侧,问道:“我的乾坤袋呢?” 卫焱愣了一下,有点没跟上思绪,不过还是很快起身将乾坤袋递给他。 李卿云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两个妖丹,他把色泽更饱满,体型更大的妖丹递给卫焱。 卫焱没接,看着李卿云问道:“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的那把剑很好,符箓也很好。”李卿云这样说。 很莫名的话,卫焱听懂了,突然觉得喉头堵塞,眼睛酸涩,他又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那我呢?我不好吗?” 李卿云垂眸看着他,说:“你也很好。” 卫焱立刻抬起头看他,眼尾带着不明显的红意,撇了撇嘴:“我知道自己很好,用不着你说。” 李卿云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很平静。 过了会儿,卫焱突然开口说:“再说一遍。” 李卿云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把手里的妖丹扔到他怀里。 卫焱又扔给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跟我撇清关系吗?我不要。” 李卿云静静看着他,少顷,他将妖丹收起来,起身下床。 卫焱起身站在一边,催促道:“你快说啊。” 李卿云不理他。 第87章 卫焱一直凑在他耳边碎碎念,嘟嘟囔囔:“你快说啊,再说一遍,刚才我没听清。” 李卿云拿着寝衣和帕子,走向浴房,他还在念叨。 “卫焱很好。” 唠叨声戛然而止,卫焱瞬间哑然,不言语了。 他在心里说,李卿云也很好,不,李卿云最好。 卫焱坐在凳子上愣神,李卿云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他连忙迎上去,数落道:“你这头发就不能多擦几下吗,还滴水呢。” 李卿云没这个习惯,但仍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卫焱让他坐在凳子上,以指代梳,用手轻轻给他整理头发,手指拂过带走潮湿的水汽,很快李卿云的头发变得干燥顺滑。 “好了。”卫焱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太困了。 李卿云走向床边,躺下了。 卫焱没再跟过去,他见李卿云脸色好了很多,终于放下心神,趴在桌子上,跟李卿云说:“我想睡一会儿,你有事喊我。” 早上脖子有点拧着了,所以伏在桌子上有些不太舒服,他接连换了几个姿势。 “卫焱。” 是李卿云喊他。 卫焱立刻站起身,问:“怎么了?”他快步走到床边,见李卿云睡在很里侧,右手在外面的床上拍了拍。 他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疑惑。 “睡这。”李卿云指了指床。 卫焱愣住,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 卫焱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娇气,睡觉还要人陪啊!”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你也不嫌挤得慌,何况天气还这么热。” “而且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让别人睡你的床,虽然我不是别人,但是这也不妥。” “再说了,你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呢。” “……” 卫焱滔滔不绝,说了一连串的话,就是为了掩饰心里的紧张和无措,还有压抑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喜悦。 李卿云看着已经躺在身边的卫焱,颇为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他。 卫焱顿时老实了,去扯李卿云的袖子,小声道:“你转过来,我不说了。” 李卿云任他拽着,不说话也不动弹。 “哎呀,你怎么这么小气,快转过来啊。”卫焱见李卿云不理他,继续晃他的袖子,嘟囔道:“你不许背对着我。” “李卿云!” 李卿云突然转过身,卫焱本来凑得就近,这下两人脸对脸,距离不足两拳。 卫焱眼皮颤了颤,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李卿云。 第45章枕头 “把帷帐放下。”李卿云说完,换成平躺的姿势。 卫焱愣了一下,很快照做。 床内的视线变得昏暗,卫焱不敢凑得太近,但是床实在太小了,两人并排躺着,中间最多有半臂的距离。 卫焱垂在腿侧的左手不敢乱动,十分僵硬地平躺在床上,精神很紧绷。 过了一会儿,身侧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李卿云睡着了。 卫焱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失落,看来李卿云对他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他一个大活人躺在身边,李卿云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卫焱安慰自己,这样也不错,最起码李卿云对他没有防备。 他对自己说,不要着急,慢慢来,不要吓到李卿云。 一股浅淡的草木清香从李卿云身上溢出来,卫焱很喜欢这个味道,他深深嗅了几下。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卫焱紧绷的精神变得越来越松弛,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窗外的鸟鸣声逐渐远去,人睡了过去。 卫焱的睡相很好,安静地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嘴巴闭着,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李卿云丹田里还有小股紊乱的灵力四处乱窜,全身经脉仍处于断裂状态。 他眉心紧紧蹙着,急促眨了眨眼,静静等待疼痛过去。 屋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李卿云睁开眼睛。 卫月生一路走进来,见屋里屋外都没人,心中疑惑,卫焱竟然不在? 不应该啊,他打算掏出通灵玉问问,突然察觉身后有异常,他转过身看去。 自帷帐里伸出一只手隔开帘子,李卿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光幽深。 卫月生愣了愣,立刻说:“我是来找卫焱的。”说完又马上补充道:“我是卫焱他哥。” 李卿云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他身前的卫焱咕哝了一句:“怎么了?”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你哥找你。”李卿云又在里侧躺下了。 卫月生听见里头的说话声,声音有些低。 “你醒了?”这是卫焱的声音。 “嗯。”是那个李卿云的声音。 “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他找我干什么?” “不睡了。” “那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 卫焱起身下床,揉了揉眼,懒得穿外袍了,他趿拉着鞋朝卫月生走过去,捂嘴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来了?” 卫月生见他仅着中衣,一副睡眼惺忪、格外困顿的样子,欲言又止,看了看那边的床,话到嘴边又忍下来了。 他打量着卫焱,开口说:“来给你送吃的,怕你饿死。”把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 卫焱乐了,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他打开盖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捏着一个煎饺就往嘴里送。 第88章 卫月生见状,无奈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你心思都在别人身上,哪顾得上吃饭。” 卫焱下意识看向身后,转过来对着卫月生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惊讶道:“你要走了?这么快,我送你。” 他直接推着卫月生往外走,直到出了院门才说话:“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卫月生挑眉,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卫焱语气焦躁:“你别管,总之以后别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卫月生像是猜到了什么,惊讶地看着卫焱,问:“不是吧,他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还闷着没说呢?” 卫焱抿着嘴没说话。 卫月生这下是真愣住了,都睡一张床上了,还没挑明呢? “卫焱啊,你可真是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一箩筐。” 卫焱转过身,粗声道:“不用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卫月生撂下一句话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你下午就要考核了,接下来要去清涟院上课,我劝你最好去,他已经结丹了,你才筑基初期,你自己想想,再不好好修炼,还能跟着他多久。” 这下卫月生真走了。 卫焱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脚往屋里走。 李卿云还躺在床上,卫焱掀开帷帐进去,脸朝下趴着,脑袋虚虚挨着李卿云的肩膀,整张脸都闷在下面,一句话没说,异常安静。 沉默半晌。 “怎么了?”李卿云忽而开口。 卫焱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没什么。” 李卿云默然,他坐起身,卫焱瘫着不动,只露着后脑勺,他看了一会儿,说:“起来。” “我不想动。”卫焱闷声说。 “你不动我怎么下床?” 卫焱仍是一动不动,木然道:“那你踩着我下去。” 李卿云攥了攥拳,伸手在卫焱背上拍了一下,沉声道:“起来。” 卫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儿,倔强道:“你打吧,打死我算了,我就不动。” 李卿云静默了好一会儿,俯身凑到卫焱,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卫焱没说话,过会儿转而问道:“你现在是金丹中期吗?” 李卿云皱了皱眉,不知他为何提这个,但还是回答道:“中期有些勉强。” 金丹初期就可以出学宫了,李卿云还会在学宫待多久呢? “那你什么时候出宫历练?”卫焱问。 李卿云稍作思索,回道:“应该要过一段时日。” “一段时日是多少时日?” “我的很多课程都刚开始学,太早出宫有害无益。”李卿云想了想,道:最快也要明年了。” 卫焱缓缓把头抬起来,看着李卿云好大一会儿才错开眼,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没怎么,只是下午要考核,我不会也不想去。” 李卿云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低声嗯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着,李卿云率先开口:“起来,去考核。” 卫焱想说他不去,但是看了一眼李卿云的脸色,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开口,乖乖下床。 李卿云也随之下床,说:“把饭吃了。” “知道了。” 卫焱吃完饭,目光眷恋地看着李卿云,等李卿云转过身,他又装作低头喝水。 李卿云看了一眼天色,说:“好了,去吧。” 卫焱嗯了一声,没再看李卿云,起身走出了院子。 最少还有半年的时间,他会好好修炼的,他会追上李卿云的。 一连两日,卫焱除了中午抽出半个时辰去趟飞羽峰,其余时间都在考核,外加学习。 符箓课考核时,先生都不忍卒看,那画的到底是什么?放条蚯蚓上去爬都比这强。 卫焱破天荒地感觉到了羞愧,没敢去看先生的脸色。 阵法课考核时,卫焱拿着材料一顿布置,好好的聚灵阵差点给改成灭灵阵,先生咬着牙没动手,只是让他出去。 御兽课考核时,那个火灵驹,性格桀骜不驯,鄙夷似地朝卫焱喷了口气,卫焱忍了半天忍不下去了,要不是先生拦着,他差点跟火灵驹干起来。 最让卫焱崩溃的是推衍课,考核时卫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跟当傻子有什么区别。 药经考核结束后,卫焱终于结束了煎熬,他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脚步格外沉重,犹如带了一副重型镣铐。 最近几天,天气太热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蔫了,李卿云一时闲下来,不知道做什么,索性先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浇水。 正在给薄荷浇水时,卫焱步履沉重地走进来,紧抿着嘴,眼神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朝屋里面走,背影中透着颓唐和落寞。 李卿云愣了愣,随即皱起眉,这是又怎么了。 卫焱一进屋直奔里侧,仰面倒在床上,想拿东西挡住脸,手摸索了一圈,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就说为什么总感觉李卿云床上有些不对劲,原来是没有枕头,原本床上的被子也不知所踪。 “李卿云!”卫焱大声喊道,本以为要多喊几声,结果话音刚落,就见李卿云走了进来。 “做什么?”李卿云看着卫焱问道。 卫焱拿手挡住脸,生无可恋地说:“你床上都没有个枕头吗?” 第89章 “没有。” 卫焱崩溃了,他就喜欢把脸埋在枕头里,开始无理取闹:“我不管,我就要枕头。” 李卿云没理他。 “李卿云,我要枕头!”卫焱跟抽疯了一样大喊。 李卿云喝了口水,将竹筒放在桌子上,问:“要枕头干什么?” 卫焱沉默了,他该怎么说,说他考核太差劲,突然有了羞耻心,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我就要枕头,我要捂死自己。”卫焱瘫着脸有气无力地说。 李卿云走到柜子前,掏出一条薄被子,扔到卫焱脸上。 卫焱的声音有些闷,语气哀怨:“好啊李卿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竟然要真的捂死我。” 李卿云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卫焱也没再开口,被子下异常安静。 李卿云抬手揭开被子,卫焱丧着脸看着他,眼神幽幽,充满控诉。 李卿云忍下再把被子捂在他脸上的冲动,伸手把被子折成长条,冲着他说:“把头抬起来。” 卫焱不动弹,直直看着他:“你给我抬,我不想动。” 李卿云立刻把被子放下了,卫焱撅着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视线陷入了僵持。 第46章离远点,碍手碍脚 李卿云攥住被子,五指收紧,冷冷看着卫焱,忽而叹了口气,右手托着卫焱的后颈,左手把被子垫在他脑袋下面。 他收回手,右手腕突然被攥住。 卫焱将李卿云的右手遮在自己眼上,然后将自己的手覆在其上。 李卿云手指微微抽动,顿了顿,没再动作。 卫焱的体温偏高,手心温度更甚,李卿云只觉得手心手背都被热意笼罩,原本温凉的手,现下被捂得发热。 过了好大一会儿,卫焱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李卿云强行抽手,卫焱没有阻拦。 李卿云收回手,见卫焱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差不多行了。” 卫焱瞪了他一眼,一个翻身把脸闷在被子里。 李卿云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静默片刻,起身走出了屋子。 太阳花蔫蔫地垂着头,叶子耷拉着,一副受了委屈不开心的样子,细长的叶片张牙舞爪又没什么威慑力地冲着李卿云摇晃,仿佛在指责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浇水。 李卿云拿着水瓢,慢慢将水浇在太阳花的根部,身后冷不丁地响起声音:“你对着花都比对着我有耐心。” 卫焱看着李卿云的背影,语气酸酸的。 李卿云愣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卫焱,神色复杂地说了半句话:“卫焱,你可真是……” 李卿云不想理他,转过身继续浇水。 卫焱凑到他跟前,忿忿地开口:“我怎么了?怎么说一半不说了?” 李卿云横了他一眼:“起开。” “我就不。”卫焱说完凑得更近了。 李卿云直接上手推了他一下,道:“离远点,碍手碍脚。” 卫焱堂而皇之地装听不见,站着不动。 李卿云将水瓢扔在卫焱怀里,吩咐道:“一刻钟,把这些花还有那丛竹子浇完水。” 卫焱气冲冲地舀了一瓢水,十分粗暴,蹲下浇水时动作却很轻缓,此时夕阳已尽,起了微风,他不想走,开始磨蹭。 浇水时恨不得一滴一滴地浇,李卿云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去了西厢房。 卫焱磨蹭了两刻钟,天色已经暗淡,他浇完最后一朵花,拿着水瓢走进屋里,冲着李卿云说:“浇完了。” 李卿云在摆弄手里的药草,闻言嗯了一声。 卫焱十分不情愿地开口:“那我走了。” “好。”李卿云回答。 卫焱心里不痛快,又开始没事找事,质问道:“你都不挽留一下我吗?” 李卿云啪的一声将箩筐放在架子上,冷冷看着卫焱:“你抽什么风?” 卫焱一个大踏步凑到李卿云身边,面带委屈,小声说:“我不高兴。” 李卿云抿了抿嘴,半晌,问道:“为什么不高兴?” 卫焱一股脑全说出来了:“我这两日考核什么都不会,成绩只有丁等,修为也只有筑基初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金丹期。” 我到时候该怎么跟着你呢?还能跟在你身后吗?我跟不上你,你肯定会抛下我一个人走了。 卫焱脸色沉郁,浑身气息肉眼可见的变得焦灼、躁动。 李卿云听着,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再开口,问道:“就因为这些不高兴?” 卫焱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卿云问他:“你今年多大?” “十七啊。” “我十七的时候,还是练气三层,可你现在已经筑基了。” 卫焱胡搅蛮缠:“我不想听这些,我就想现在是金丹期。” 李卿云气笑了,指着卫焱说:“赶紧走。” 卫焱哼了一声:“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呢。” 他走出两步又折回来,突然低下头,脑门抵在李卿云肩膀上砸了一下,抬起头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瞪了李卿云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李卿云错愕地看着卫焱的背影,张着的嘴巴许久没有合上。 翌日清早。 卫焱拿着自己丁等级的考核成绩,去破蒙院交代事宜,办好后,他想起自己桌子上还放了几本书,便想着去课室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