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 第1章 多余的妹子 从出生起,吕多多似乎就是个悲剧。她妈怀她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胎了,她前面有两个姐姐,她爸吕建民虽然当过兵,参加过抗越自卫反击战,还是入党积极分子,思想觉悟却不怎么高,重男轻女思想极其严重,生了两个女儿,还想要个儿子。为此,吕多多妈妈丢了供销社营业员的铁饭碗。 吕多多出生前,种种迹象表明,这将是个儿子。民间常言“酸儿辣女”,吕多多她妈程春兰怀她的时候,特别嗜酸,那个年代,物质还比较匮乏,那会儿橘子才刚开花,哪里找得到酸东西,她爸就写了信给北方的战友,托人家从北方买山楂干寄过来给媳妇吃。结果费了恁么大周折,生下来还是个女儿,气得吕建民要把这个女儿扔掉。 但是之前两口子已经高调宣扬过要生儿子了,还没出生,就提早住到医院待产了,还把吕建民的老母亲吕老太太从乡下叫过来伺候月子,这生下来要是扔了,该如何跟人们交待。平心而论,吕多多生下来的时候还是很水灵的,因为吕建民舍得花本钱给儿子,程春兰没少吃滋补品,吕多多生下来时白白胖胖的,非常漂亮的一个娃儿。吕多多这辈子得到父亲宠爱最多的时候,就是在她还没有出生之前的岁月,可惜她完全没知觉。 吕建民看着水灵灵的吕多多,却愁云惨淡,越看怒火越盛,都恨不得要掐死去。吕老太太是吃苦过来的人,自己经历的是人多力量大鼓励生育的年代,所以并不觉得三个女儿怎么就多了,孙女儿也不见得有多可恶,只是觉得这孩子怪可怜可爱的。 吕多多刚满月,就被伺候完月子的奶奶抱着回了乡下。因为吕建民说,程春兰要去摆摊做生意,没时间奶孩子。没办法,程春兰丢了铁饭碗,一家子那么大,全靠着吕建民一个汽运公司司机的收入,实在是有点吃紧。程春兰是供销社出来的,会做生意,这些年正好陆续有人下海经商,程春兰便被迫赶了这股下海潮,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个体户。两口子一忙起来,就把吕多多给遗忘了。 吕多多被爷爷奶奶用米糊糊养大,在乡下一呆就是六年,期间父母几乎都遗忘了还有这么个三女儿。这期间她妈又生了第四胎,是一对龙凤胎,吕建民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对多了一个搭头的小女儿不太满意,但是那个带把的儿子把这点点不满意全都消融掉了,太好了,终于有儿子了,吕家终于有后了。 吕建民因此丢了运输公司的工作,还被罚了老大一笔钱,家里的家具几乎全都被搬空了,但是他满不在乎,媳妇程春兰摆水果摊都干得不错,他自己是个顶有手艺的司机,还怕饿着吗? 那个年代的司机,可不比现在的司机,现在几乎是个人都会开车,那会儿要学开车,可是很难寻到门路的,吕建民的开车技术,是在部队里学的,那是实打实的真实水平,比那些野路子的司机可要强多了。所以一丢了工作,他就东拼西凑买了辆小四轮跑运输去了。 程春兰生了对双胞胎,吕建民又要跑运输,水果摊暂时是摆不成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生活日渐困顿,没办法,两口子只好把吕老太太请来照顾孩子,程春兰好抽空继续摆摊。两岁多的吕多多便扔给了乡下的爷爷照看。要说吕建民为什么不把吕多多顺便也接回来呢,他觉得两岁多的孩子也需要人照顾,老太太如果把吕多多带回来了,就要照顾三个孩子,自己的宝贝儿子就受不到最好的照顾了,所以就把吕多多留在了乡下。 吕多多小时候对自己家都没什么印象,以为爷爷奶奶家就是自己家,偶尔她爷上街,带着她回家去看看,她都不习惯,催着爷爷赶紧带她回家去。为此,也没少被父母奚落,被姐姐们嘲笑。 吕多多长到六岁,一直都没有名字,她爸妈管她叫多妹子,大家就都叫她多妹子。六岁这年,爷爷患了重病,老人家中风了。一天早上,爷爷起来上厕所,发现站不稳,赶紧叫多多来扶,吕多多飞快从床上跳下来,把爷爷扶到床上,又赤着脚去隔壁邻居家叫人帮忙,邻居帮忙叫来了赤脚医生。爷爷已经说不清话了,大家手忙脚乱将他送到医院,诊断出来是高血压引起的脑血栓,中度中风,出院之后,行动变得非常不便利,奶奶撇下孙子孙女,回家照顾老伴去了。 程春兰只好把双胞胎送去托儿所。大家才想起来吕多多也该上学了,奶奶把她送回家来,大家又想起来她还没上户口呢,大名都没有。吕建民自己懒得管,没户口就没户口,上不上学有什么关系,一个多出来的丫头! 她妈便托了自己在民政局上班的大哥帮吕多多上户口,吕多多她大舅就问:“三丫头要起个什么名字?”吕建民不耐烦地答:“取什么名字,就叫吕多妹!”大舅到底还是有点文化的,觉得这名字太过草率,便给登记了个吕多多的名字。虽然意思差不多,但是好歹比多妹要强多了。为此,吕多多懂事后非常感谢她大舅。 吕多多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的时候,老人家没钱,又不怎么舍得,吃的没什么营养,加之她又特别好动,跟个男孩子似的爬上爬下,长得又黑又瘦。完全没有她大姐吕程程和二姐吕玲玲白皙水灵,她妈说她是个非洲难民,于是全家人包括两岁多的弟弟吕金龙都管她叫“非洲难民”。 吕多多回来之后特别能吃。因为程春兰卖水果,家里总有无数被磕碰坏或者没来得及卖出去开始烂掉的水果,姐姐弟弟妹妹们都吃到不爱吃,专拣好的吃。吕多多对这些毫不嫌弃,有什么吃什么,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学会了老人的俭约,特别惜物,烂水果有什么要紧,把烂掉的部分挖掉就能吃了。 结果就这些破梨烂蕉的,渐渐把吕多多养成了个小胖子,她跟气球似的一点点被吹起来。吕建民瞧不上这个又黑又丑的丫头,哪里像他的女儿,他家女儿儿子哪个不是漂漂亮亮的,出去了让人艳羡的?唯独这个,走在一起,别人都说是捡的。于是吕建民一看见吕多多,就叹气摇头:长得这么丑,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呢。就连吕金龙也学着他爸的样子摇头:长得这么胖,你将来要怎么办哟! 每到这个时候,吕多多就有些无助地看着妈妈程春兰。程春兰正在收拾水果箱子,将坏掉的和磕伤的都拣出来,放在一边,让自己家人解决掉。通常,这样的果子,吕金龙是不吃的,他要吃最大最好的,吕程程和吕玲玲会在这堆果子里把磕伤最轻的拣出去,洗洗吃了,剩下的磕伤较严重或者坏掉的果子,就都是吕多多的了。 程春兰说:“你们不吃都扔了?全都是钱买回来的,别人家想吃也吃不到。这么好的香蕉苹果,我们小的时候,别说好的,就是烂的也没有见过啊,到处去挖茅草根解馋,这总比茅草根强多了吧……”一边絮絮叨叨念她小时候的苦难经,这些经吕多多从小听到大,姐姐弟弟都当耳旁风。 吕多多默默把妈妈清出来的果子拿过来,先将烂得最厉害的挑出来,用刀子细心地坏掉的部分切掉,然后将皮削掉,切成一块一块,放在碗里慢慢吃。对了,还有一个小家伙也会跟着她一起消耗,那就是家里的老五吕银凤。 吕银凤是比吕多多更缺乏存在的孩子,虽然她的名字比吕多多的要贵气多了,但这只是用来衬托吕金龙的。因为家里子女多,她又跟金龙一边儿大,难免照顾不过来,这个受忽略的孩子,虽然长得比吕多多像吕家人多了,但是性格比吕多多要内向怯懦得多。吕多多看着这个小小的怯生生的妹妹,涌起一股做姐姐的豪情,将这个妹妹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下。虽然她自己那羽翼也单薄得可怜。 第2章 暴力的老子 吕家五个子女,最受吕建民宠爱的当然是宝贝儿子吕金龙,其次便是二女儿吕玲玲,因为吕玲玲长得最像他,脾气性格也像他,父女两个十分投缘。尤其是姐妹三个都上学之后,那高下立分,吕玲玲是姐妹几个中最聪明的,学习成绩也是最好的。吕程程的学习也还马虎,唯有吕多多,用吕建民的话来说,那就是个木头疙瘩,死不开窍! 其实这也不怪吕多多,吕多多并不笨,她不过是比两个姐姐少上了一年学,吕建民为了省钱,没给吕多多上学前班,直接给塞到一年级去了。当时那个年代,小学生上学还不像现在这么严格,非要上完学前班才能上小学。吕多多有个堂姑在学校教书,吕建民就托了自己这个堂妹说情,把三丫头塞到小学部去了。其实吕建民并不差那点钱,但他就是不肯为这个女儿多花一分钱。 就这样,六岁的吕多多一上学就跳级,大字不识的她和一群早就学过拼音和数字的孩子一起,高下自然立分。吕多多刚开始跟着滥竽充数上了一个月学,没被老师发现她的问题,直到有一次,吕多多被叫上黑板听写生字,就立即原形毕露了。 语文老师说:“mama,妈妈的‘妈’。” 吕多多傻眼了,写不出来。语文老师先用教棍敲她的手心以示惩戒,然后用教棍在黑板上比划怎么写,吕多多早就被那两棍子打得又惊又怕,哪里还能看得出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是什么。语文老师教了三遍,吕多多还是一笔不动,老师就火啦,咚的一声,就一棍子敲在吕多多脑壳上了。那一棍子着实不轻,还肿了老大一块。 那会儿体罚还是件非常常见的事,吕多多被老师打肿了脑袋,除了跟父母哭诉反而遭到一顿训斥外,别无他获,因为那个年代的父母都觉得,老师打学生,天经地义,谁叫你不好好学习,谁叫你不听老师话。 从那以后,吕多多反而被那一棍子敲开了窍,她学会了不跟父母诉苦告状,学习也进步明显,再也没有被老师的教棍敲过。到小学三年级时,她已经成为班里的尖子生。但是她长得不漂亮,又不是教师子女,所以三好学生奖状永远也没她的份。而她的大姐吕程程能歌善舞,二姐吕玲玲漂亮聪明,每年都能捧回金灿灿的奖状。 吕多多家堂屋里那面墙上,贴满了两个姐姐的奖状,家里每次来人,都要站在那面墙下观摩一会儿,有人会随口问:“怎么没有多妹子的奖状?” “那个蠢货,她拿得到奖状?蠢得脑壳都被老师敲肿了,越敲越蠢,她就是混日子的,读完小学就算了,跟她妈去卖水果,省得浪费我的钱。”吕建民永远记得吕多多被老师敲脑壳的事,似乎吕多多每天都被老师敲脑壳一样。 吕多多梗着脖子喊:“我就不,我要读初中,妈说了,我考得上就给我读的。” 吕建民嗤笑一声,不屑地撇嘴:“你考得上?要得,你考上我就给你读!”吕建民是从来都没正眼瞧过自己这个三女儿的。 当父亲的没把三女儿放在眼里,吕多多的姐弟们自然也不会喜欢她,吕程程和吕玲玲从来不会带着吕多多一起玩,因为这有损他们的形象。通常子女多的家庭,孩子的危机意识和竞争意识要比别人家的孩子强,因为你不努力、不快一点,就会吃亏。吕多多的两个姐姐都不喜欢她,因为从小不生活在一起,没什么感情,吕多多回来了,又多了一个抢吃争穿的人,姐妹俩的危机意识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所以吕多多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十年代的个体户还是很吃香的,程春兰的水果摊子摆成了水果店,吕建民的小四轮也换成了大卡车。程春兰的水果店因为有吕建民自己的货运支持,从零售摊变成了水果批发部,来钱自然是又快又多。吕建民两口子被迫下海,反而因祸得福,成了先富起来的那一拨。 吕家这种个体户,用当地人的说法,就是挣活钱的,手头宽松,虽然孩子多,家里生活条件也不会比别人家差。在那个缺肉少鱼的年代,吕家餐桌上的肉就没有断过,首先,吕金龙是个典型的肉食主义,无肉不欢,没有肉就不吃饭,吕建民心疼儿子,生怕儿子不吃饭饿瘦了,顿顿都要给儿子买肉吃,而且还都是全瘦肉。 但是吕多多却难得有机会吃肉,因为肉是吕金龙的特权,只有他吃到不爱吃了,别的人才有机会吃。就算吕金龙不爱吃了,那肉也不会轮到吕多多,还有吕程程吕玲玲这两个和吕金龙关系好的姐姐。 有一回吕多多试过吃了吕金龙吃剩的肉,结果吕金龙气得将饭碗都砸了,又哭又闹,说吕多多抢他的肉吃。吕建民看见儿子哭闹,挥手朝吕多多就是一巴掌:“你这个好吃婆,你吃他的肉干什么,那么想吃肉,我今天就让你吃饱!”说着拿起屋角的竹片,给吕多多来了一顿竹笋炒肉,吕多多背上和腿上的於痕过了好几天才消。从那以后,吕多多就再也没有吃过吕金龙的专属肉。 当地的习俗,每逢过年,家长都会尽可能给孩子们准备新衣服。吕多多在乡下的时候,爷爷奶奶每年都会尽力给她扯新布做一两身新衣裳,但是回到家里之后,新衣服就再也跟她无缘了,因为她有穿不完的旧衣服,吕程程的,吕玲玲的,或者是吕程程穿过吕玲玲再穿,不要了再给她的。 吕多多也曾向妈妈抗议过,她也想穿新衣服。程春兰非常无奈地说:“家里姐弟多,每个人都要买新衣服,妈妈办不到,姐姐的旧衣服也没有很旧,你如果不穿,就只能扔掉了,太浪费了。” 吕多多含着眼泪,觉得委屈无比:“那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穿新衣服了?” 程春兰看着女儿,心里有些小愧疚:“当然不是,等你考到全班第一了,我就让你爸爸从省城给你买新衣服。” 吕多多眨巴了几下眼睛,努力将眼泪眨回去:“真的?” 程春兰点点头:“真的。” 小学三年级时,吕多多突然似开了窍,成绩突飞猛进,期中考试的时候,吕多多破天荒考取了第一名。说来也巧,吕多多的数学成绩并不十分突出,而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考试开始有了作文,她的语言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都略胜同龄人一筹,这次考试的作文题目略难,许多同学都没理解透题目,结果都写跑题了,所以吕多多凭借这点优势,考取了全班第一名。 吕多多捧着第一名的奖状,欢天喜地地回到家里报喜,程春兰看见三女儿居然拿了奖状,还是第一名,也非常高兴,晚上特意给她煎了个荷包蛋以示鼓励。吕多多想起过年的时候妈妈说过的,考第一名就能买新衣服,便跟程春兰提起了这事。程春兰说:“好,过年的时候让你爸给你买新衣服,从省城买。” 吕多多就一直记得这件新衣服,隔三岔五就要跟程春兰提一回,让她别忘了跟吕建民说。说的次数多了,程春兰也不耐烦了:“知道了,我记着呢。你要是不放心,你就自己去跟你爸说。”吕多多缩一下脖子,不敢再说什么了。吕多多为什么不主动跟吕建民去提呢,因为吕多多从来没有从吕建民那里吃到过好果子,三番五次挨打受骂,早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哪里还敢主动去提要求。 过年之前,吕建民终于带回了新衣服,是一件红色的外套,边上还缀了白茸茸的毛边,非常漂亮。吕多多欢天喜地冲上去看自己的新衣服,但是吕玲玲比她动作更快,她将新衣服抢在手里:“这衣服真漂亮,我要这件衣服。” 吕多多大声说:“妈妈已经给你做了新衣服了,这衣服是给我买的!”说着伸出手去抢衣服。 吕玲玲赶紧将衣服展开穿在身上:“那件新衣服给你了,我要这一件,反正都是新衣服。”衣服穿在吕玲玲身上,确实如锦上添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衣服稍稍短了些。衣服的尺寸是程春兰跟吕建民说的,照着吕多多的尺寸稍买大了一号,吕玲玲比吕多多高不少,衣服她是能穿,但是却稍有些短。 吕多多跑上去,扯住吕玲玲身上的新衣服:“这件衣服是我的,我不要你的衣服,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买的衣服和做的衣服当然不一样,做的衣服哪里有买的衣服漂亮洋气,更何况做的衣服是吕玲玲的尺寸,吕多多穿着肯定会长。 吕玲玲说:“不给,这是我的,这衣服归我了。” 吕多多急得直嚷嚷:“我不要你的衣服,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姐妹俩为争这件衣服差点都要打起来了。跑完长途回到家的吕建民正在睡觉,被姐妹俩的争执声吵醒了,他大吼一声:“鬼崽子,吵什么吵,都给我滚!” 吕多多眼里含着泪水:“爸爸,玲玲姐穿了我的衣服。” 吕玲玲说:“爸爸,你买的这件衣服真漂亮,这衣服我也能穿。我把妈妈给我做的衣服给多多,我和她换一件,好不好?” 吕建民看着面前哭啼啼的吕多多,没来由一阵烦躁,吼道:“你姐都说了跟你换一件衣服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闹,我就揍死你!” 第3章 帅气的哥哥 吕多多吓得眼泪也忘了流,赶紧跑去向程春兰求救:“妈,二姐把我的衣服抢走了。” 程春兰正在厨房忙活,弄清事情的始末,对吕玲玲说:“玲玲,你自己有衣服,你要多多的干什么?” 吕玲玲立即撒起娇来:“妈,这衣服我也能穿,我就要嘛。我考试也是第一名,也拿了三好学生奖,为什么从来没给我买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妈你偏心!”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是真理。 程春兰果然转头对吕多多说:“多多,要不你和二姐换一件吧,她那件衣服也是新的,都差不多。玲玲穿了今年,这衣服就不能穿,明年再给你穿。” 吕多多看着父母全都向着吕玲玲,气得一跺脚,嚷道:“你们都帮着她,都欺负我,我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说完就跑到里屋去了,进屋的时候,“嘭”一声将门甩上了。 吕建民听见这声门响,一下子爆炸了,他从床上跳起来,猛地一脚踹开房门,抓住吕多多,抬手一掴,就将吕多多扇倒在地,接着抬腿就是一脚,把吕多多踹飞了一米多远,骂道:“畜生!老子给你吃给你穿,你还有什么好挑的,在老子面前甩门,还有没有把老子放在眼里?!反了你,看我不打死你,白养你这个畜生做什么!”一边捋袖子还要冲上去。 程春兰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拦腰抱住自己丈夫。吕多多被那一巴掌和那一脚踹得躺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静,程春兰慌了,松开丈夫跑过去抱起吕多多,掐着她的人中:“多多,多多,你快醒醒。建民你干什么打她?你真要打死她啊!” 吕多多好半天悠悠醒转过来,猛地咳了一声,吐了一口血出来,然后哇一声哭了起来。程春兰吓得都变了脸色:“多多、多多!吕建民,你这个杀千刀的,你真要把她打死了啊。” 吕建民看见吕多多吐血,也吓了一跳,对程春兰吼道:“吵什么吵!还不送她去医院。” 这个年,吕多多是在医院里过的,她被吕建民踢伤了胃,在医院住了三四天。吕奶奶听说最疼爱的孙女儿病了,赶紧撇下老伴从乡下赶到医院来照顾她,祖孙俩在医院里度过了一个异常冷清的年。 吕奶奶看着可怜的孙女儿,抹着眼泪说:“你爸就是个畜生,孩子吵架起口角,他怎么把人往死里踢呢。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畜生呢?” 吕多多也抱着奶奶流眼泪:“奶奶,我不要回去了,我跟你回家吧。” 吕奶奶看着可怜兮兮的孙女儿:“可是你要上学啊,你在奶奶家怎么读书呢?” “我不读书了,不读了,我跟奶奶回家,我不要回去。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是多余的。”吕多多想起吕建民就浑身发抖,哭得都换不过气来,那简直就是一个恶魔般的存在。 “傻孩子,要读书的。你只要努力读书,以后就能离开家。你要有了出息,爸爸妈妈就再也不会看不起你了。”吕奶奶安慰孙女儿。 “可是我好怕,我怕打。”吕多多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吕奶奶也抹眼泪,将吕多多抱在怀里,大过年的,祖孙俩哭成了一团。程春兰照顾完一家大小的吃喝,赶过来给婆婆和女儿送晚饭,看见祖孙俩这么哭,也觉得难过。吕奶奶又抓住儿媳妇骂了一顿,程春兰唯唯诺诺地听着,伺候着这对老小吃了年夜饭。 这个年过得实在不顺心,吕多多住院了,吕家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笼罩下,吕建民的脸像个棺材板一样难看,就连最受宠的吕金龙都不敢轻易去招惹吕建民。吕玲玲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吕多多住院之后,吕玲玲去医院看妹妹,身上穿着那件红色的外套,她对妹妹说:“等你出院了,我就把这件衣服给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吕多多看见那件衣服,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她摇了摇头:“不要了,你穿吧。”经过这件事,八岁的吕多多认识到一件事,自己是家里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妈妈也许不嫌弃她,但是爸爸绝对是觉得她是多余的,她以后要做的,就是努力把自己在吕建民眼中淡化,淡化到不存在。 虽然整个住院期间,吕建民没有去医院看过吕多多,吕多多一点也不失望,反而觉得更轻松。大年初二,吕多多从医院出院,吕建民带着吕玲玲、吕金龙和吕银凤去外婆家拜年去了,吕多多没在家看到吕建民,松了一口气。 年初七这天,吕建民的战友张兵过来拜年,张兵也住在街上,因为有过在云南住猫耳洞的共同经历,所以感情格外亲密一些,来往得也很密切。张兵当兵的年头比吕建民长,转业之后在当地派出所当民警。 吕多多对这个穿黄绿色制服的警察叔叔印象非常好,那个年代,军人和警察在孩子眼中都是神圣的,更何况这个张叔叔还非常和蔼可亲,每次来了之后,带给他们姐弟的礼物从不厚此薄彼,每人都有份。这让一直都受忽视的吕多多觉得很幸福。 张兵身上有一股子正气,他跟吕建民说话从来都是直言不讳的,听说他把吕多多一脚踹得吐血住院,拉住他狠狠批评了一顿。吕多多第一次听见有人帮她说话,感激得流出了眼泪。张兵骂完了战友,叹了口气说:“建民啊,你要是真嫌女儿多,把多多送给我得了。”他们两口子都是双职工,严格遵守国策,只生了一个儿子,所以特别想要个女儿。 吕多多听见这话,惊喜地抬起了头,巴不得吕建民点头答应了。程春兰端着红枣鸡蛋上来,笑着说:“张大哥你开玩笑呢,建民也是一时脾气上来了,他心里也悔死了。以后我监督他,他要是再敢打,我就把多多给你送去。” 张兵对吕多多说:“多多,以后你爸要是再敢打你,你就来派出所告诉我,我来抓他。” 吕多多笑了一下:“谢谢张叔叔。” 虽然吕多多没能如愿成为张叔叔的女儿,但是当天张兵就把她带去自己家里玩,这是吕多多这年春节头一次走亲戚,所以也分外高兴。张兵将吕多多带回家中,冲着里屋叫了一声:“张睿,出来陪妹妹玩。” 吕多多探头一看,从屋里跳出来一个穿绿色军装的男孩,个子要比自己高一个头,长得剑眉星目的。他看见吕多多,问:“爸,这是谁?” “你吕叔叔家的妹妹,叫多多。来我们家玩两天,你带她玩。多多,这是你张睿哥哥,他上五年级了,在育英小学上学。”张兵热情地给两个小朋友互相介绍。 吕多多怯怯地叫了一声:“张睿哥哥好。” 张睿看见吕多多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和她玩,但是爸爸交给他这个任务,也不能推辞,就说:“你跟我进来吧。” 张兵一边解衣服扣子一边说:“张睿,去拿点心招待妹妹,不许欺负妹妹,她才刚出院,身体弱着呢。” 吕多多跟着张睿进了房间,张睿的房间里贴满了奖状,还有很多枪炮坦克飞机军舰的画报,是典型的男孩子房间。吕多多非常好奇,也非常羡慕,她没有自己的房间,和两个姐姐同住一个屋子,屋子都是两个姐姐亲手装饰的,她贴了一张喜欢的图片,都被吕玲玲撕了下来,说是太丑了。 张睿拿了一些点心过来:“绿豆酥,我爸从桂林带回来的,挺好吃的,你尝尝。” “谢谢。”吕多多小心地拿了一个在手。 张睿问:“你为什么住院?” 吕多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张睿,低下头小声地说:“被我爸爸踢得胃出血。” 张睿做了个鬼脸:“你爸真凶。他为什么打你啊?” 吕多多刚将绿豆酥递到嘴边,又放了下来:“我和二姐吵架。” 张睿呲牙:“那你二姐挨打没?” 吕多多摇摇头。 张睿同情地看着她:“那你真是倒霉。我爸虽然抓了那么多坏人,但是从来没有打过我。” 吕多多羡慕地看着他:“你爸真好。这里的奖状都是你的?” “对啊,都是我的奖状。” “你学习好,你爸当然不会打你。” “你学习不好吗?”张睿看着她。 吕多多愣了一下说:“也不是,我期中考试还得了第一名,期末的时候还拿了三好学生奖。” “你爸肯定暴虐成性,你学习这么好还会挨打,真是没天理。”在张睿的认知里,真是想不通吕多多为什么还要被打,他抹着下巴,“你叫多多?” 吕多多点了点头,她低下头吃绿豆糕。 张睿猛一拍手:“我知道了。你家是不是有很多女儿?” 吕多多嗯了一声:“四个。” “你有几个姐姐?” “两个。” “有弟弟没?” “有一个。” 张睿一拍手:“难怪你要叫多多,你爸肯定不喜欢你。” 吕多多的手一抖,绿豆糕掉了下来,落在腿上,又掉在地上。 张睿发现自己戳中别人的心思了,连忙说:“对不起啊,我说的也许不对。你吃绿豆糕。”说完又抓起一个绿豆糕放到吕多多手里,以弥补自己的过失。 吕多多把脸转向书桌,看见上面放着个非常显眼的三道杠臂章,有些惊讶地说:“你是大队长?” 张睿微笑了一下:“是的。” “真厉害!”吕多多艳羡地说。 “你要看看吗?”为了弥补什么似的,张睿拿过臂章递给吕多多。 吕多多吞下绿豆糕,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二姐是班里的中队长,也有个这样的臂章,不过是两道杠的,她宝贝得很,从来不肯让吕多多碰一下。 张睿说:“你要是好好学习,也能戴上这个的。” 吕多多有些不置信地看着张睿:“女生也能当大队长?”他们学校的女生最多就能当个中队长。 “怎么不能?我前面那一任大队长就是女生啊,她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又是班长,作文还在县里得过一等奖。现在考上了县里最好的育贤中学。” 张睿的话为吕多多打开了一扇未知的门,原来只要好好学习,作文写得好,女生也是能够当大队长的。 第4章 意外的车祸 吕多多在张叔叔家住了一晚上,对无所不知的张睿哥哥崇拜得五体投地,回到家后,还一直记得,只要好好学习,就能够当大队长。于是在她的小学生涯中,当大队长就成了她的最大目标。虽然最后她并没能当上大队长,但还是当上了中队长,作文比赛在镇里也取得过名次。 吕建民自那次打过吕多多后,果真就再也没有动手打过她,一方面是吕多多对他躲犹不及,如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着,另一方面也是吕建民找不到打她的理由:吕多多极少跟姐姐弟弟发生冲突,她永远都在退让,不让他们找到吵架的理由;她很自觉地做家里的乖女儿,努力学习,她永远是家里最勤快的那个,帮妈妈做家务做饭、洗碗、扫地,帮弟弟妹妹洗衣服。 但是吕多多依旧不受父母宠爱,吕建民跑货运,在家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何况她每次还有意躲着吕建民走,见面的机会非常少,更别提培养感情了。程春兰一直是家里最忙的那个,丈夫不常在家,她既要照顾店子,又要照顾五个孩子,实在有点分|身乏术,吕多多的懂事,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感到欣慰,但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表示更多的关爱,能做到不厚此薄彼就非常不错了。 吕多多心里一直还想去张兵叔叔家玩,她很喜欢张叔叔家的张睿哥哥,她想告诉张睿,她这学期又得了三好学生奖了,还荣升了中队长,但是都没有得到机会。每到寒暑假的时候,多多的奶奶就会把她接回乡下去,说是想念孙女儿,让她回去陪两位老人,其实这是爷爷奶奶很淳朴的想保护孙女儿的做法,他们觉得孙女儿不在儿子面前晃悠,就不会挨打受骂。 吕多多很喜欢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乡下无忧无虑的生活,夏天抓鱼、冬天捕鸟,这种充满野趣的生活方式让她觉得十分放松。至少不用担心那个凶神恶煞的爸爸会随时出现。吕多多的姐弟都不喜欢乡下,他们不能在乡下长住,因为茅房太脏,没有吃不完的水果,又没有电视。倒是吕银凤,因为家里人都不怎么在乎她,她更愿意跟着三姐一起到乡下去,这个孩子很安静,不爱说话,总是蹲在草地上,可以和蚂蚱飞虫玩上大半天。 在家不爱说话的多多,一到了乡下,便像入了水的鱼儿,别提多欢畅了,性格也变得十分开朗活泼,跟爷爷奶奶叽叽喳喳能说个不停。她看见妹妹胆子小,便主动带着妹妹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但是吕银凤并不那么喜欢和人一起玩,她更愿意自己拿个小棍子,在地上涂涂画画,或者自己用泥巴捏小玩意,鸡啊,猫啊,狗啊的,或者一个人自言自语,独自在那里编故事,自得其乐。 如果说吕多多在备受忽略和挤兑的环境中都没有长歪,性格也不偏激,她要感谢最多的人就是爷爷奶奶,老人们无私淳朴的爱让她善良朴实,乡下的广阔天地让她胸怀坦荡。 人生如同波浪,永远不可能一直都是往上走的,当上升到一个临界点后,就会开始走下坡路。吕建民在儿子出生后,自觉迎来了人生的春天,他觉得儿子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福星,但是春天总会过去的。像吕建民这样在路上讨生活的人,如同于“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走得多了,就会出意外。 出车祸几乎是每一个司机都会遇到的问题,虽然你有过硬的技术,但是千里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更何况一个普通人,有时候即便你再小心提防,也架不住别人大意疏忽,所以车祸就那么不期而至了。 吕建民开车路过一个小镇时,撞倒了一个过马路的老人,吕建民一向对自己的技术非常自信,还从来没有撞到过人,这还是头一回。当时是晚上,路上车辆稀少,也没什么行人,他撞到人后也吓了一跳,但是他并没有马上下车去看,而是左右四顾了一下,鬼使神差,他一咬牙,将车倒退了一段,然后绕过那个被撞的人开车逃了。 但是不几天,警察就找到了吕建民,举证他撞伤了人。吕建民这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以为有夜幕作掩护,实则只是掩耳盗铃罢了,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是这个道理。 吕建民开车撞伤人,导致老人重伤住院,还肇事逃逸,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已经触犯了刑法。吕建民为了避免刑事处罚,主动承担了医药费,老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车祸导致各种并发症,这医药费赔得吕家几乎倾家荡产。为了赔钱,吕建民只得把车子卖了,程春兰的水果批发部因为供应不上货源,又只好变成了水果铺子。 那一段时间,吕家一直笼罩在低气压气旋下,吕建民就成了一个火药桶,他成天都板着一副棺材板脸,在家里躺着睡觉,谁也不敢去招惹他。 吕多多是大气也不敢出,从来不主动去父母的房间,就连扫地,也都不敢去扫。吃饭的时候,总是迅速夹了菜,端着碗到一边去吃,吃到最后没有菜了,也不敢回去再夹菜,扒完白饭了事。 就算是这样小心翼翼,家里还是吵闹不断,第一个不满意的是吕家的宝贝儿子吕金龙,爸爸出事后,他的肉没了,这可是大事。吕金龙一看桌上,然后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又没有肉,不吃了!” 吕建民坐在桌边喝酒,开车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喝酒的,现在车子卖了,倒是顿顿都喝上了酒,借酒浇愁嘛。他看了一眼儿子:“不是有蛋吗。”鸡蛋是吕奶奶从乡下送来的。 “不吃,餐餐吃蛋,我吃得都烦了,难吃死了,饿死算了。”吕金龙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被吕建民打过骂过,所以非常有恃无恐,一边吵还一边摔碗。 吕建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端起桌上的菜碗,啪一下摔在地上:“不吃就不吃,大家都不吃,全部饿死算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程春兰也火了:“他不吃就不吃,你摔什么碗!吕建民你发什么疯,你心情不好,你就想让大家跟着你一起受气?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些日子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他不高兴,可就算是这样,吕建民还不满意,他自己犯了错,就让大家都陪着他受罪,程春兰也觉得憋屈啊。 吕建民哐一声砸了酒杯:“程春兰,你不想过这日子了是吧,不过就不过,大家都不过!”说完将桌上的碗筷“哐当”一下全都扫到地上,又抄起凳子,哐一下砸在桌上。 程春兰也火了:“就你会砸东西,我不会吗?”说完端起锅就砸在地上,顿时白米饭撒了一地。 吕多多吓得赶紧拉着弟弟妹妹躲到里屋,外间吕建民两口子已经吵翻了天,家具被砸得噼里啪啦一片乱响,吕多多躲在门后,弟弟妹妹都吓得大哭起来。吕多多突然听见妈妈一声惊叫。 吕多多赶紧打开门去,看见吕建民一手揪住妈妈的头发,抬起腿猛踹她。吕多多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勇气,赶紧跑回去抱住吕建民的腿,跪在地上哭着说:“爸爸,别打妈妈,你们别打了。” 吕建民看着吕多多,用力抽出自己的腿,抬手就往吕多多脸上扇过去:“你也想死是吧,我连你一起打死算了,这个家散了算了,全都死了好了!” 吕多多被打蒙了,那一巴掌打得她鼻血都出来了。程春兰从吕建民手下挣扎开来,猛地扑上去,张开五指就去抓吕建民:“吕建民,我跟你拼了!” 吕建民甩开吕多多,抓住程春兰一顿猛揍。吕多多看见妈妈被揍得只有哀嚎的份,哭着喊:“妈妈,快跑,跑啊!爸爸,求你别打了。”两个姐姐都上中学了,不在家,没人帮忙劝架。 程春兰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清醒了点,爬起来拉开门就往外跑。吕建民打红了眼,拿着门边的一根棒子就追了出去,程春兰赶紧跑到邻居家里,慌忙把门关上,但是还没来得及栓门,就被吕建民一脚踹开了。吕建民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当着邻居的面,举起棒子就要揍程春兰,被邻居们赶紧抢下了,他被邻居们抱着拦着,依旧踹了程春兰几脚。 正好是吃饭的时间,邻居们都在家,大家听到动静,全都跑出来了,一起合力将吕建民制住了,好说歹说,终于将吕建民安抚下来。 第5章 不讲理的爹 吕多多抱着妈妈,母女俩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吕多多看着杯盘狼藉的家,锅碗瓢盆无一幸免,想着家里本来就没钱,现在更加是雪上加霜了,吃饭都成问题了。爸爸实在太过分了,妈妈都跑到邻居家去,他还要追过去打。 吕建民被邻居拉到自己家里去喝酒消气去了,程春兰爬到床上睡觉去了,家里总算安静下来。吕多多安抚好吓得哭个不停的弟弟妹妹,默默无言地收拾着家里的残局。一家人除了吕建民,谁都没吃午饭,锅都砸了,饭菜也撒了,饭是吃不成了,吕多多没有钱,吕金龙饿了,又开始哭闹。 吕多多翻箱倒柜,从家里的储物坛子里翻出来一些干掉的蜜枣:“家里没有吃的,就只有这个了,你们吃点吧,晚上再回来吃饭。”虽然她很怀疑,晚上会有饭吃。 吕金龙拿起蜜枣咬了一口,呸一声吐在地上:“呸!难吃,我不吃。我要吃饭!”蜜枣在放了石灰的储物坛子放得久了,变得非常硬,早就失了原来的滋味。 吕多多将蜜枣一放:“不吃拉倒,饿肚子吧。银凤,我们去上学。金龙你去不去?”说着抓了一把蜜枣放在银凤口袋里,又抓了一把在自己手里,中午这事一闹,不仅要饿肚子,还要迟到了。 “不吃饭我就不去!”吕金龙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放赖了。 吕多多无奈地叹了口气,跑到里屋,跟程春兰说:“妈,金龙饿了,他要吃饭。” 床上的程春兰没有动静。吕多多等了片刻,说:“妈,我走了,上学要迟到了。” 吕多多带着吕银凤上学去了,吕金龙看见姐姐妹妹走了,哭闹得更厉害了,地面都要被擦出一个坑来。吕建民在邻居家喝完酒回来,看见宝贝儿子在地上哭,说:“儿子你哭什么?” 吕金龙说:“三姐欺负我,她不给我饭吃,上学也不带我!”吕金龙没吃上饭没去上学,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吕多多,告了吕多多一状。 吕建民闻言怒喝一声:“这个畜生!弟弟没去上学,她敢去上学,我去打断她的腿,看她以后还敢独自去上学。”说完就拉着吕金龙往学校走。 街道小学离吕多多家不远,走路过去只几分钟就可以了,吕建民乘着酒意,气哼哼地跑到学校,站在学校的教学楼前,叉着腰,中气十足地爆喝一声:“吕多多,你给我死出来!” 当时正在上课,整个学校都静悄悄的,吕建民一声爆喝,连玻璃窗都给震动了,全校师生都听见了。吕多多正在上作文课,听见这声怒喝,吓得打了个哆嗦。语文老师疑惑地看着吕多多,吕多多举手站了起来:“老师,我爸爸来找我了。” 语文老师也早就听到那一声震山吼了,同情地说:“那你出去吧。” 但是吕多多却不敢动,她知道自己一出去,肯定就是一顿打。吕建民已经在学楼下破口大骂开来:“吕多多,你这个畜生,你还不给我滚出来,等我找到你了,你就别想活了!” 吕多多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走到走廊上:“爸,我在这里。” 这时已经有很多老师被惊动出来了,有老师跟吕建民说:“这位家长,你的小孩在哪个班,你直接去他班上找他,别在这里大喊大叫,影响了其他的学生。” 吕建民瞪着那个老师:“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说完又朝吕多多吼,“赶紧给我死下来!” 吕多多赶紧从楼上下来了,她不敢走到吕建民面前,而是躲在一个老师身后:“爸,你找我什么事?” 吕建民说:“你弟弟没吃饭,你就跑到学校来上学了,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哭,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 吕多多缩着脖子说:“我拿了蜜枣给他吃了,他自己不吃。我上学也叫他了,他自己不来的。” 吕建民鼓起充满血丝的双眼:“他不来,你也别来。我儿子不上学,女儿上什么学,一个赔钱货!走,回家去,退学!不上了,退学!”说着就来揪吕多多。 吕多多赶紧躲到另一个老师身后:“不,我不退学,我不回去!” 老师们赶紧过来阻拦劝说:“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多多眼里都是泪水:“我爸妈今天中午打架,把饭菜都砸了,大家都没饭吃,我弟弟肚子饿,他不愿意上学,我就先来学校了。” 老师们闻言,都觉得吕建民简直不可理喻,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重男轻女的人,说什么儿子不上学,女儿就不能上学。一个老师说:“这位家长,你要讲点道理。孩子不愿意来上学,是因为没吃饭,那是你们当家长的失职,怎么能怪他姐姐呢。她照样也没吃饭,自己饿着肚子来上学,已经非常懂事了,你怎么还能责怪她。这可要不得!” 吕建民瞪着眼珠子:“她是姐姐,难道不该照顾弟弟吗?自己跑来上学,让弟弟坐在地上哭,有她这么当姐姐的吗?你们学校就这么教的?那我还送她上什么学,走,赶紧跟我回去算了。” 大家一看吕建民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好几个老师都摇着头。这时吕多多的堂姑出来了,看见吕建民,连忙过来拉:“三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找多多有事?” 大家一看这学生家长是学校老师的亲戚,都跟吕老师说:“吕老师,你赶紧劝劝你哥,别在这里闹事了,学生还要上课呢。” 吕老师听大家七嘴八舌将事情经过说了,连拉带拽拉着吕建民:“三哥,走,有什么事上我办公室说去,别在这里闹。多多,你也跟姑姑来。” 一场闹剧,在吕老师的劝说下终于收了场。吕多多虽然最终没有退学,但经过这事,她彻底出名了,同情的有之,取笑的有之,还有调皮的男生学着吕建民的口气:“吕多多,你给我死出来!” 幸亏此时吕多多已经上六年级了,她在取笑和捉弄声中度过了自己小学的最后一段时光,以致于毕业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小学母校。 整个暑假,吕多多又要回乡下奶奶家。吕程程和吕玲玲对她去奶奶家非常不满,因为吕多多一走,家里的家务活就都落到她们俩身上了,要做饭、要打扫还要洗衣服,这对两个从小指使惯吕多多的懒鬼来说,是相当痛苦的。 吕程程说:“多多,你走了,谁来洗碗?”她的手是舞蹈家的手,那可是绝对不能沾油污的。 吕多多说:“爷爷病了,奶奶让我去帮忙照顾爷爷,要不你去?”吕多多的爷爷二次中风,已经瘫痪在床了,吕奶奶一个人给老伴翻身困难,所以叫了孙女儿去帮忙。 吕程程想起爷爷奶奶那个阴暗的土坯房,黑洞洞的屋子,前赴后继的蚊子,顿时打消了念头,转头对吕玲玲说:“多多走了,我们俩分工,我做饭扫地,你洗碗洗衣服。” 吕玲玲不干了:“我不!我做饭扫地,你洗碗洗衣服!”论娇贵,从小备受吕建民宠爱的吕玲玲比吕程程更甚。 “不行,我老师说了,我的手不能泡多了水。”吕程程下学期就要上初三,正准备报考本省的艺校。 吕玲玲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吕多多身后一直不出声的吕银凤,顿时眉花眼笑:“多多去奶奶家,银凤不去,叫银凤洗碗。”吕银凤已经快九岁,足够做家务的年纪了。 吕程程也反应过来,赶紧将吕多多身后的银凤抓了过来:“多多去帮奶奶忙,你去干什么?在家里不许去!” 吕银凤脖子一缩,抓紧了吕多多的衣服。吕多多赶紧护着妹妹:“不就洗个碗吗,有那么难吗?你们还是当姐姐的呢,真好意思。”她的两个姐姐一向懒得出奇,从来都是能躲则躲,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去,甚至懒得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愿意洗。 程春兰是个勤快的女人,不是有句话说,家里只要有一个勤快的人,其他的人就会变得很懒,这话基本属实。也有句话说,只要妈妈勤快,女儿基本都会很勤快,这话就没有上句话那么靠谱了,至少在吕家,四个女儿中,只有吕多多是个勤快的人,因为她不舍得让妈妈一个人劳累,总是能帮则帮了。吕银凤比另外两个好点,那是因为她想着要帮吕多多的忙。 吕程程说:“反正你们两个不能都去奶奶家,只能去一个。要不银凤去,你就别去了。” 吕玲玲开口叫程春兰:“妈,我想暑假里给银凤补课,但是多多要带她去奶奶家玩。” 程春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银凤你就别去了,好好在家呆着,二姐教你功课。” 吕银凤无助地看着吕多多,吕多多说:“我也能教她。” 吕程程说:“你不是要去照顾爷爷吗,哪里有时间?再说你的成绩比玲玲好吗?别不会教,教错了!” 吕多多被堵得没话说了,她的成绩确实不如吕玲玲,尤其是数学,她花了很多功夫,都只能维持在中上水平。就这样,吕程程和吕玲玲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听凭差使的苦力,吕多多撇下含着泪水的吕银凤,只身去乡下了。 第6章 爷爷的忠告 吕多多在乡下的这个暑假,过得异常艰难,爷爷二次中风,让本来就行动不便的他彻底躺在了床上,就连说话都变得模糊不清,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这几年爷爷身体不便,活动少,身体也发福了不少,所以瘫痪之后,他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这对瘦小的奶奶来说,搬动他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吕奶奶只有吕建民一个儿子,吕建民赔完车祸款之后,在亲朋的劝说下,终于还是出了门,远去云南谋生去了。吕多多还有三个姑姑,但是在农村,老人养老都是指望儿子的,有儿子,就没有让女儿养老的道理,女儿回来照顾几天是几天,但不可能长期照顾。所以吕奶奶一看孙女儿放假了,就赶紧叫回来帮忙。 夏日天热,爷爷躺在床上很少翻身,背部和屁股上都开始长褥疮了。多多来了之后,每天和奶奶合力将爷爷扶起来,给他翻身,然后给他擦澡,按摩,防止再长褥疮。空闲下来了就陪爷爷说话,虽然爷爷说的话都需要靠猜测才能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多多的贴心还是让老人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得到了一些安慰。 一个暴雨过后的午后,空气变得凉爽起来,吕多多拿着大蒲扇坐在床边给午睡的爷爷扇风,一边扇一边打瞌睡。一声隐隐的闷雷从远处传来,那是积雨云飘到别处后发出的声响。爷爷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多妹儿。”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但是多多却听出来了。 多多惊醒过来:“爷爷,你醒了?热不热?”说着赶紧打扇。 老人摇了摇头:“不热。你爸回来了没有?”后面这句话突然说得异常清晰。 多多吃了一惊:“没有啊,爷爷。你想我爸了?爷爷你的病好了?说话都清楚了。” 老人闭了闭眼睛:“他什么时候回来?” 多多越听越心惊,爷爷是知道她爸去云南的,而且并没有说他要回来啊,他怎么老问她爸呢,便摇摇头:“不知道。爷爷,你是不是想让我爸爸回来?” 老人没有说话。 多多说:“爷爷,你等会儿,我去叫奶奶来。”老人闭了闭眼睛,表示同意。多多突然又想起来,奶奶今天上街去了,还没回来。 多多只好说:“爷爷,奶奶不在家,她到街上去了。” 老人突然眼角渗出浊泪,把多多吓了一跳:“爷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老人猛地抓住多多的手,非常突兀地说:“多妹儿,你爸爸不喜欢你,不要紧,你要对自己好,你是好孩子,会有人喜欢你的。” 多多的心突然觉得有些恐慌,爷爷突然变得口齿清醒起来,而且说的这些话,仿佛在交代什么似的,她慌乱地点点头:“我知道,爷爷。” 老人说完那句话,又把目光转向门口:“你奶奶呢?” 多多拿开爷爷的手,赶紧跑出去找来了隔壁的邻居大爷和伯伯叔叔们,果然,就在大家都赶到的时候,吕爷爷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邻居们都说:“吕爹爹快不行了,大家赶紧准备后事。” 爷爷走得很突然,除了多多,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奶奶当时上街看孙子去了,她感觉老伴身体快不行了,儿子不在家,便想把孙子接回去,让老伴看最后一眼,但是吕金龙并不愿意去奶奶家。奶奶很失望地回来了,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阻在了路上,没来得及赶回来,到家的时候,爷爷已经去世了。 吕爷爷去世的时候非常凄凉,儿孙都有,但是给他送终的却只有他从小带到大的孙女儿。还是自己带的有感情啊,大家都这么感叹。 吕建民接到消息,连夜从云南赶回来奔丧,吕多多的妈妈和姐姐弟弟妹妹都回来了,除了吕多多和吕银凤,其他几个孙子孙女都没流过眼泪,他们跟爷爷没怎么相处,没有多少感情。吕多多哭得最伤心,她知道,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那个疼爱自己的爷爷了。 这个暑假是吕多多人生中挫折最多的一个暑假,先是最爱她的爷爷去世,接着是与自己心仪的学校失之交臂。 吕多多一心想报考本县最好的中学育贤中学,所以毕业填志愿的时候便填了育贤中学。她填志愿之前就打听过,如果考不上育贤中学,也不会落榜,会按片区把她划分到镇上的中学。 成绩出来后,吕多多的成绩离育贤中学的录取分数只相差了一分,但是就算是一分,也是落榜,当然也不是不能上,只要你交上一千块的建校费,就能录取你。一分一千块钱,给重视教育的家庭来说,咬咬牙也就给交了;如果是吕玲玲,她跟吕建民撒个娇,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准也有一丁点可能给交的。 但这事落到吕多多头上,那就别指望了。吕多多知道自己不可能上育贤了,就压根儿没跟父母提过这事。当通知书发下来的时候,吕多多呆住了,她居然被划到了全镇最差的乡中学。 乡中学是镇里一所位于农村的中学,听说那儿的学生都住在教室里,一屋子几十个人,床上都是跳蚤和臭虫;吃的是水煮萝卜和白菜;学生基本都是来自全镇考不上育贤、镇中和县二中初中部的学生,爱学习的没有几个;老师们的教学水平也不能跟别的学校比,每年考上高中和中专的学生不会超过五个。 自从拿到通知书,吕多多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而两个姐姐都有些幸灾乐祸。吕玲玲瘪着嘴说:“自己没那个本事,考什么育贤。我都没敢报呢。这下好了,只能被打到乡里去了。以后爸爸就不用操心她的学费啦,等初中一毕业,就可以出去打工了,赚钱供我上大学吧,等我出息了,我会感激你的。”这事她几乎每天都要念叨几遍,跟刀子似的戳着吕多多的心。吕玲玲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都不肯洗了,让吕多多帮忙洗,说什么“你这个‘桐油罐子’,除了装桐油,还能干啥?将来能有什么出息,现在还不赶紧巴结巴结我,将来等我出息了,才可能会拉你一把”。 吕多多一直咬着牙忍受着冷嘲热讽,她下定决心,就算是在乡中学,也要好好学习,决不让人看扁了。倒是吕多多那个在学校教书的堂姑上了心,她对这个努力上进的侄女印象还不错。吕多多的通知书到了之后,堂姑吃了一惊,她在学校教书,人脉还是有点的,赶紧去找人帮忙,将吕多多的档案提到了镇中学去。这么一来,吕多多就不用去乡中学了。 堂姑将镇中的通知书拿给吕多多的时候,吕多多欢喜得都哭了,这个情,她要记着,就像当初舅舅帮她登记户口改名一样,堂姑也是她的贵人。 吕玲玲看着吕多多的录取通知书,心里非常不平衡,因为她就想看吕多多去乡中学上学,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的优越感来,她撇了撇嘴:“切,你以为是你自己考上的?那是姑姑给你走后门进去的,就凭你,也能考得上我们镇中?”吕玲玲和吕程程都在镇中上学,开学后一个要上初二,一个要上初三。 吕多多不说话,她知道二姐这是心理不平衡呢,其实自己的分数早就过了镇中录取线,只不过没有报考而已。不管是不是走后门的,自己不比镇中的学生差就是了。 镇中学比乡中学好,那是毋庸置疑的,从师资到自然条件都要强,而且就在街上,离家也近,甚至可以不住学校,每天早晚赶去上课,吃饭都在自己家里。一般街上的学生都不住校,因为家里吃的住的肯定比学校要好。但是吕多多的两个姐姐都选择了住校,吕家情况不同,家里没有人专门给做午饭,吕多多上小学的时候,就是自己放学后回家做饭的,顺带照顾弟弟妹妹。 吕程程和吕玲玲为了躲懒,都选择了住校,在学校吃住,就可以不用回家做饭、打扫卫生、给弟弟妹妹洗衣服,有时候觉得学校的饭菜不好吃了,就抽空回家来吃晚饭,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很多时候家里饭不够吃,吕多多和吕银凤都要饿肚子。 临到吕多多上中学了,面临着走读还是寄宿的选择,程春兰说:“多多,你两个姐姐都住校,家里没人帮妈妈了,妈妈要看店,忙不过来,中午没人给弟弟妹妹做饭。你就别寄宿了好吗?妈给你买辆自行车,你骑车上下学。” 吕多多看看妈妈殷切的眼神,又看看妹妹吕银凤渴望的眼神,尽管她那么想逃离吕建民的气息范围,但还是咬咬牙,答应下来了。 结果吕程程和吕玲玲看见吕多多的新自行车,立即觉得不平衡了。吕玲玲大声嚷嚷:“妈你偏心,多妹子上初中,你就给买新车,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怎么没见买车?” 吕多多说:“这车不是我的,是家里的,二姐你如果想走读,那车就给你吧,我寄宿。” 吕玲玲瞪她一眼:“哼,谁稀罕!等我赚钱了,我自己也买得起!” 吕多多不做声了。程春兰说:“玲玲你别闹,这车你要骑,难道还不准你骑?我让你在家住,你非要住学校,现在说我偏心,我到底偏哪儿了?” 吕玲玲瘪了瘪嘴,不说话了,但还是狠狠飞了吕多多一记眼刀子。 第7章 镇中的校草 几经周折,到底还是顺利入学了。吕多多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每天踩着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日晒雨淋、披星戴月,赶到镇子边沿的镇中去上学。镇中原来是在镇中心的,后来为了扩大招生,搬到稍偏远一点的地方去了,离家大约有十分钟的车程,倒也不算很远,但是冬天和雨天就比较难熬了。 吕多多是后来补录的,被安排到了初一六班,也就是初一年级的最后一个班,饶是这样,吕多多也觉得很好了。 新生入学后,学校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校长致辞过后,吕多多听见主持人说:“下面请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有请初三一班的张睿。”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吕多多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瘦高身影走上讲台,睁大了眼睛试图从那张俊朗阳光的脸上找到当年的记忆,但只有那双浓眉和晶亮的眼睛跟当年的记忆还能吻合。吕多多听着台上张睿用标准的普通话发言,只觉得又意外又惊喜,张睿哥哥居然也在镇中上学,真是太好了! 吕多多眼中耳中全是台上的张睿和他的发言,没有察觉到张睿一上台,台下就有不少女生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可见张睿早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回到教室,后知后觉的吕多多终于从同学那儿得知,原来张睿是他们学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不仅长得帅,而且学习成绩也是全校第一名。 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上课,开学典礼结束后,离得近的同学都回家去了。吕多多踩着自行车,和刚认识的同学曾华一起出学校,刚到校门口,便被吕玲玲抓住了自行车后座:“下来,让我骑,你走路回去。” 吕多多被拖得猝不及防,差点就摔了下来,她赶紧刹住车,从车上下来,看见吕玲玲,连忙叫:“二姐。” 吕玲玲昂起头说:“这车是家里的,妈说大家都可以骑,今天我要骑。” 吕多多说:“二姐你骑,你带我好了。” 吕玲玲一竖眉:“不行,我不会带人,会摔的。我骑车,你走路。” “那我带你吧,二姐。” 吕玲玲说:“不行,我要和大姐一起回去,你走路回去。” 吕多多只好眼睁睁看着吕玲玲将车骑走了,同学曾华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吕多多,你家在哪边?我带你吧。” 吕多多说:“我家在北街。” “啊,我家在南街。” 吕多多摆摆手:“没关系,你先走吧,我自己走。谢谢你,明天见!” 吕多多跳上人行道,开始往回走。开学第一天,居然就看到张睿了,也算是一件高兴事吧,所以被吕玲玲抢了自行车的事一点也没影响到她的好心情,走点路算什么,就当看风景了。 吕多多走了几步,看见身边驶过去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吕多多看着那个背影,便忍不住叫了起来:“张睿哥哥!” 那辆自行车骑出一段距离,然后唰地停下了,车上的人以脚点地,撑着自行车,回头来看她,然后皱起了眉头。吕多多赶紧跑上去:“真的是你啊,张睿哥哥。” 张睿看着面前的女生,个子很矮小,扎个马尾,皮肤不算很白,眼睛不很大,呈细长型,眼角微微上挑,倒是充满了笑意,只是这模样确实十分陌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是?” 吕多多赶紧说:“张睿哥哥,我是吕多多。你不记得了?我去过你们家。我爸是张兵叔叔的战友。” 张睿攒起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到点什么:“哦,我记得了,你是吕叔叔的女儿吗,你家是不是有很多姐妹?” 吕多多猛地点头:“对啊,对啊,就是我。张睿哥哥,你也在镇中上学是不是?我今天看见你上台发言了,你真厉害。” 张睿笑了笑:“你也考上镇中了?” “嗯,我在初一六班。”吕多多说。 张睿说:“你寄宿还是走读?” “走读。” 张睿上下打量了一眼吕多多:“你走路?”要是他没记错,吕家比自己家还要远,走回去起码得将近半小时了。 吕多多摆摆手:“不,我有车,今天车被我姐骑回去了,我才走路。” 张睿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那我先走了,你慢慢走啊。” 吕多多朝他挥挥手:“好,张睿哥哥再见!” 吕多多心情非常好,哼着歌儿回到家,大家都已经在吃饭了。吕建民冷哼了一声:“饭都赶不上!” 吕多多缩了一下脖子,没做声,赶紧去拿碗盛饭,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一些青菜,吕多多也不介意,就着青菜埋头吃饭。 吕建民去云南待了没两个月,吕多多爷爷就去世了,他急急忙忙赶回来,办完丧事后,也不想再去了,准备再借钱买辆小四轮来开。程春兰说:“要不暂时别买了,现在买车的人多了,小四轮的生意也不好。我哥说县里正在成立公交公司,在招司机,要不你去开公交车吧。”自己买车要自负盈亏,而公交公司每月工资都是固定的。 吕建民将筷子一拍,鼓着眼睛说:“我一把年纪了,还去给人打工?” “那你就回来跟我卖水果好了。买小车就别买了,要买就买大车。”程春兰说的是事实,如今不比当初了,会开车的人越来越多,司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业,不再是从前的香饽饽。 吕建民说:“那你就去给我借钱来买大车。” 程春兰不说话,一辆普通的货车要五六万,她从哪里找那么多钱给他买车。 吕建民撇嘴:“你自己也只有这么点本事,还想开大车呢。” 程春兰说:“随便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吕建民获了胜,果真跑去张罗了一万多块钱,买了辆崭新的小四轮,买回来后才发现小四轮早就没有了优势,以前盖房子拉石头拉转头拉水泥拉河沙,全都是小四轮的生意,但是现在有不少地方路修好了,大货车也能进了,所以小四轮除了跟同行竞争,还得跟大货车竞争,这一竞争,生意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肯定好不了。 吕建民又成了一个火药桶,程春兰也不敢去招惹他,因为这个男人是真会打人的,不是说着玩的。 吕多多的走读生活过得还不错,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上早自习,早上的饭由程春兰做,吕多多上完早自习后骑车飞奔回家吃早饭,然后赶回学校上课。上午的课结束后,吕多多就赶紧回家淘米做饭,菜是程春兰准备好的,她负责炒好,然后和弟弟妹妹一起吃完饭,又各自回学校。晚上这顿也不需她管,程春兰的店子到下午就关门了,有时间做晚饭,吕多多回去就有热饭吃。 除了中午有些不便,晚上要帮弟弟妹妹洗衣服之外,吕多多觉得走读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骑车上下学的时候,偶尔还能够遇上同样骑车上下学的张睿,这个时候,吕多多便能赶上去同他说说话,这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对于张睿,她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心理,当初的大队长,到今天的中学学霸,的确叫人艳羡钦佩。 吕多多不知道,像张睿这样的男生,一向都是女生千方百计接近的对象,只是张睿的性格有些独行侠的特质,他总是酷酷的,不爱搭理人,对于女生的各种爱慕示好,都显得很漠然,从来没有对谁另眼相看过。所以大家都很默契地将张睿当成了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对象,是大家共同的梦中情人,但是吕多多不知道,她的出现,打破了这种格局。 十二岁的吕多多不算早熟,对男女之事还是懵懂的。她平日里也不是特别积极主动的人,很少主动找人攀谈,但对张睿却是破了例,因为张睿曾在她迷茫的时候点拨过她、鼓励过她,她就觉得张睿是个特别好的人,对张睿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很多事情都愿意跟他分享。 张睿的话不多,但也并不完全拒绝吕多多,在他眼里,吕多多只是爸爸朋友的女儿,一个处于弱势,但是很倔强的小女孩,她可能需要人的鼓励和肯定。所以偶尔在路上遇到的时候,张睿也不反对吕多多和自己同路,偶尔听她发发牢骚,或者说点她遇到的有意思的事。还有一点,张睿不反感和吕多多同行,是因为她除了打听自己的学习,别的都不关心,这让张睿很满意。 第8章 落难的多多 这天下午放学,吕多多跑到车棚去推车,发现车不在原处,她张望了一下,看见了吕玲玲,她正推着车在一旁等着,吕多多跑上前:“二姐。” 吕玲玲说:“我今天也要回家。” 吕多多很自觉地说:“那车给你吧,我走路回去。” 吕玲玲说:“你骑车带我。” 吕多多有些意外地看着吕玲玲,但还是答应了:“好。” 骑车带人,吕多多不是头一回,几乎每个中午,她都要骑车带吕金龙和吕银凤,送他们去上学。吕多多骑上去,吕玲玲跳上车后座,车晃悠了一下,吕多多还是扶住了,她心里纳闷,今天吕玲玲怎么肯让自己带了,她从来都是嫌自己丑,不愿意和自己同路的。 吕玲玲问:“你认识初三的张睿?” “啊?是的。” 吕玲玲说:“你怎么认识他的?” 吕多多说:“张睿是爸爸的战友张兵叔叔的儿子。” “是吗?”吕玲玲的声调一下子变高了,“他没来过我们家吧?他来过我们家吗?”吕玲玲坚信自己以前没见过张睿,否则她不可能不认识张睿,而且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没有早点认识张睿,简直是太亏了。 “没有,有一年我去张兵叔叔家做客,看到他的。” 吕玲玲在吕多多背上用力拍了一下:“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吕多多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二姐你轻点,疼。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是张兵叔叔邀我去的。” 吕玲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突然抓住吕多多猛摇:“快点,前面是张睿,快追上他。” 吕多多被摇得几乎扶不住车龙头,她看了一下,前面果然是张睿,不过离着起码有五十米的距离,她努力踩着自行车,试图追上张睿。但是张睿单骑轻身,车轮子踩得飞快,吕多多载着一个比自己还重不少的吕玲玲,想追上那是相当困难的。 吕玲玲焦急地说:“你赶紧叫他啊,快点啊,离得越来越远了。” 吕多多说:“追不上了,你太沉了,我踩不动。他马上就要转弯了。”果然,张睿的车在前面的路口一掉头,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你说谁沉了?真没用,连个人都追不上!”吕玲玲不甘心地在吕多多腰上用力掐了一把,“原来他家在那个巷子里。” 吕多多说:“二姐,你追张睿干嘛?” “你管我!”吕玲玲的声音尖细尖细,几乎划破了吕多多的耳膜。 路过张睿拐进去的巷子时,吕玲玲说:“我们进去看看。” 吕多多说:“进去干嘛?咱们家又不在这边。” “张睿家在哪儿你知道吗?你不是去过的?”吕玲玲说。 吕多多说:“很久了,都快忘了,好像就是前面那儿,他家是哪套房子我记不清了。” 吕玲玲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了瞅,说:“走吧。”反正以后是有机会去他家玩了,起码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去了。 回到家,吕玲玲缠着吕建民说张兵的事,又旁敲侧击打听张睿的消息,吕建民对张睿知道得不多,只把知道的都说了。吕玲玲说:“爸,你知道吧,张兵叔叔的儿子学习成绩可好了,在我们学校年年第一呢,大家都说他将来能上清华北大呢。什么时候我也去跟他请教一下学习经验吧。” 吕建民对这个乖女儿几乎是言听计从:“是吗?张兵的儿子这么有出息啊,你们几个都要好好跟他学学。”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张兵叔叔家?” 吕建民说:“过阵子吧,我先跟你张兵叔叔打声招呼。” 吕玲玲笑眯了眼:“好,爸爸你快点啊。” 这天晚上吕玲玲临时回家,家里的米饭又不够了,吕多多只吃了半碗饭,正在长身体的肚子才填饱了一个角落,饭下了肚,肚子还咕咕地叫着。她摸了摸肚子,找出两个磕碰得不算太严重的苹果,削削皮啃了,才勉强填饱了肚子。 回学校的路上,吕玲玲依旧表现得非常热情,她依旧坐吕多多的车,路上问了许多张睿的问题,吕多多对于这些多半都是不知道,吕玲玲一没得到顺心的答案,就一巴掌拍在吕多多的背上。泥菩萨也是有泥性的,在被拍了四五下之后,吕多多火了,从车上跳下来:“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怎么还打?我跟他不是很熟!” 吕玲玲没提防,吕多多下车的时候,她正在后座上坐着呢,吕多多一下车,车子的重心就不稳了,吕玲玲一下子从车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膝盖上和手心里都擦破了皮。这一下吕多多点爆了炸药桶,吕玲玲从地上起来,飞腿一脚就踹向吕多多:“多妹子,我今天要杀了你!” 吕多多当时也是气急了,真不是故意要摔吕玲玲的,所以见到吕玲玲被摔出血,也吓得傻眼了,吕玲玲那一脚正好将她踹倒在地,自行车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吕玲玲犹自觉得不解气,扑上去劈头盖脸地猛打吕多多。吕多多吓得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蹲在地上受打,她知道要是自己不让吕玲玲解气,只要她回家一说,吕建民肯定要打死自己去。 一辆从后面过来的自行车停在姐妹俩身边,张睿偏头打量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吕多多?” 吕玲玲听见这声音,抬头一看,一下子石化了,下一秒她“哇”一声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吕多多抬起头来:“张睿哥哥。” 张睿从自己车上下来,拉起吕多多:“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打你?” 吕多多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是我的错,我刚刚骑车不小心,把二姐摔着了。” “她是你姐?”张睿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大哭的吕玲玲,“摔伤了就带她去看医生,学校也有医务室,去拿点药擦擦。” “我知道了。” 张睿看了一眼这对狼狈的姐妹,重新上车走了。吕多多扶起自行车,发现自行车龙头已经摔歪了。她将车支好,伸手去拉吕玲玲,吕玲玲啪一声拍开了她的手:“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今天吕多多害她在张睿面前出丑,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吕多多的。 吕多多不安地看着吕玲玲,踌躇了半晌,也不敢随便将就走。吕玲玲终于从地上起来了,拍干净身上的灰,昂起头,像个骄傲的公主一样走了,走时看都没看吕多多一样。 吕多多心惴惴难安,生怕吕玲玲回去向吕建民告状,这样就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这天晚上的晚自习都上得心不在焉,下了课之后,吕多多骑上车,发现车龙头歪得比想象中厉害,车龙头一直往右拐,根本正不了方向,她不敢骑,只好推着车回家。 小镇上的路灯很少,而且隔三岔五还坏一个,整条路光线非常幽暗。吕多多平时和别的走读生一起走这段路,倒没觉得有多黑,但是今天车不能骑,她推着车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走这条路,突然发现这条路变得格外漆黑。 吕多多加快了速度,赶紧走了几步,突然一只野猫从路边猛地窜了出来,“喵”地大叫一声,吓得吕多多一个哆嗦,也顾不上自行车龙头已经歪了,便跨上车子踩了上去。结果没蹬几下,车子就直直往路边拐了过去,吕多多心急手慌,来不及刹车,便撞上了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幸亏她身手敏捷,扔开车子赶紧跳下去,车摔了,人没大碍,就是胳膊在法国梧桐树干上擦了一下,有些火辣辣的疼。 吕多多心里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透顶了。她伸手抹了一下胳膊上被擦伤的部位,一手的濡湿,肯定是出血了。吕多多将手在树干上抹了一下,弯腰扶起自行车,发现车龙头歪得更厉害了,完全不能骑了,要是吕建民知道,非要打一顿不可,想到这里,不由得呜呜哭了起来。 一辆自行车在她旁边停下了,一个声音响起来:“怎么了?” 第9章 张睿的女友 吕多多抹了一把眼泪:“车坏了,不能骑了。” 车上的人下来了:“我看看。”一边检查吕多多的自行车,“没关系,就是车龙头歪了,正一正就好。” 吕多多才发现这人居然是张睿:“张睿哥哥。” 张睿看了一下,有些意外:“吕多多?”然后又笑了起来,“我以为是谁呢,今天怎么老看见你摔跤啊。” 吕多多抽噎了一下,擦了一把眼泪:“今天是我的倒霉日。” 张睿用长腿夹着车前胎,用力扭了一下车龙头,又就着晕黄的路灯看了一下:“好了,试试看。” 吕多多推着车往前走了一下,果然正常了:“谢谢!” 张睿点了下头,推上自己的车:“你姐先回去了?” 吕多多说:“她们不回家,住校。” “为什么?”张睿不明白,多少人想在家住却住不了啊。 吕多多说:“因为回家住要煮饭、做家务。” 张睿点点头:“她们不愿意是吧?” 吕多多没有说话。张睿骑上车:“那你快回去吧,挺晚了。” 吕多多点点头,骑上车:“谢谢张睿哥哥。” “再见!”张睿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吕多多突然觉得,今天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很快,学校便有了传言,说校草张睿有女朋友了,是初一年级的女生,长得还很丑。有神通广大的,居然还跑到吕多多班上去找人去了。 班里有女生神秘地问吕多多:“你和初三的张睿很熟?” 吕多多看着对方:“不算很熟。” 对方诡异地笑了一下:“你听到外面的传言的没有,说张睿的女朋友是初一年纪的,有人说就在我们班。” “啊?谁啊?”吕多多一头雾水。 对方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 吕多多心说,张睿哥哥有女朋友了吗?不是说中学生不准早恋么。吕建民也在家里说过,要是谁不好好读书,在学校搞这些歪门邪道,要打死去,书也别想读了。 不几天,吕多多发现班上同学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自己的同桌平时很喜欢和自己讨论功课的,现在也不找自己讨论了。每次吕多多拿着作业和他讨论的时候,他也爱理不理的,推说自己不知道。前排收作业的小组长,收到吕多多这里的时候,也不会主动问她要,有两次吕多多都忘记了交作业,被科任老师骂了一顿。 吕多多觉得这很奇怪,自己不是故意不交作业的啊,确实没有人提醒她,所以给忘了。这天放学的时候,她推着自行车出了车棚,跟一路上下学的走读生曾华叫屈:“我今天真倒霉,英语作业我昨天晚上就做好了,当时去交的时候,组长说先不收,等收的时候再交,后来交的时候,她又没跟我说,我给忘了。结果我被老师骂了。” 曾华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他们都在传言,说你是走后门进的镇中。” 吕多多的脸一下子红了:“这大家都知道了?” 曾华说:“这是真的?” 吕多多红着脸说:“我原来报的是育贤,差了一分没进,然后就被分到乡中学去了。我姑姑帮了我的忙,我才到镇中来的。” 曾华惊奇地看着吕多多:“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你也考上镇中了啊。那些传言说你成绩特别烂,因为家里有关系,才能上镇中的。还说” “还说什么?” 曾华看着吕多多,压低了声音说:“我还听他们说,三年级那个张睿的女朋友,就是你。” 吕多多吓了一跳:“别乱说,这话传到我爸爸耳朵里,我就惨了。”她才上了一个月多的初中,要是传到她爸耳朵里,别的不说,一顿打是少不了的,搞不好真会没书读了。张睿的女朋友,这开什么国际玩笑,那怎么可能会是她呢,她也没跟张睿说过几句话啊。 曾华说:“你是不是跟张睿很熟?” 吕多多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爸和张睿的爸爸是战友,以前去过他们家,认识他而已。平时碰到了,就打个招呼,谁说我是他女朋友了?”这要是换做别的女生,就算是误会,可能虚荣心也要小小满足一下。但是对吕多多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噩耗,毕竟她两个姐姐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万一听说了什么回去跟她爸那么一说,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吕多多越想越恐怖,最后跳上自行车,说:“我得赶紧回去了。”脚下的车轮踩得飞快,像是要逃离那些谣言似的。 她埋头拼命踩单车,没注意路边的情况,正在前面骑车的张睿回头看见她,以为她在追自己,便放慢了速度,等她过来,但是吕多多根本没看见他,唰一下从他身边冲过去了,张睿心想,她家里出事了?便开口叫她一声:“吕多多!” 吕多多浑身一僵,听出是张睿的声音,她低下头,装作没听见,逃也似的飞奔离开。张睿看着她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没听见吗,还是家里出事了? 从这天起,吕多多见了张睿,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一看就躲了,生怕跟他走得近了点,被人再添油加醋说的什么。 周末的时候,吕程程和吕玲玲从学校回来,扔给吕多多一大堆衣服:“帮我们洗了。” 吕多多不说话,只看着她两个姐姐。吕程程一挑眉,笑道:“不愿意帮我是吧,我在学校听人传言,说某个人在学校谈恋爱,如果我把这些话跟爸爸说了,爸爸会怎么样?” 吕多多浑身一凛,赶紧说:“我帮你们洗就是了。”吕建民这个火爆性子,只要脾气上来了,从来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再说自己简直就是他的眼中钉,只要得到机会,非打死不可去。 吕程程冷笑:“识相就好。吕多多你听着,你要是在学校里不安分读书,专门搞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浪费爸妈的钱,那就别怪我大义灭亲。” 吕多多连忙点头:“姐,求你们别跟爸爸说,我真的没有谈恋爱,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没有就好。赶紧去帮我们洗衣服,洗干净点。”吕程程说。而吕玲玲,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吕多多说过一句话,她还在记恨上次摔了她以及在张睿面前出丑的事。 吕多多在躲自己,这点连张睿也发现了,虽然他很少把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但是吕多多好几次都骑着车从自己面前逃也似的跑走了,好像没看见自己,次数多了,就看得出来这是故意的了。张睿想了想,大概跟最近学校的流言相关,吕多多为了避嫌,故意不跟自己说话的。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就当少个朋友。 每年秋天,学校都会举行隆重的秋季运动会,每个班都会派学生代表出场比赛。吕多多觉得有些奇怪,她不明白班干部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自己很会跑步,居然把1500米和3000米的长跑项目全都派给自己了。 吕多多找到体育委员:“体育委员,我跑不了3000米的,我从来没有跑过啊。” 体育委员说:“你没跑过,难道别人跑过?你跑不动,就更加没人跑得动了。这是班上的任务,如果不参加,就会扣分的,我们不要求你取名次,只要求参加比赛就可以了。” 吕多多说:“那也不能1500和3000米都让我一个人跑啊。”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同一天比赛,跑完1500米,休息一晚上就可以了,第二天跑3000米。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去参加训练了,早上不用上早自习,下午第七节课也可以去训练。”体育委员面无表情地说。 吕多多看了一下体育委员,心里的愤怒几乎无法遏制,心想既然那么容易,你怎么不自己去跑。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自己,就因为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吗?为什么别人可以在教室里上课复习,准备期中考试,自己就要去参加训练准备运动会。 第10章 比赛 吕多多打定主意不去参加比赛,也不去训练,早上到了学校,她就坐在教室里读书。体育委员来叫她训练,吕多多坐着不动,班长也跑来劝她,吕多多也不愿意去。班长严肃地说:“吕多多,你这是完全无视集体荣誉啊,你既然来到镇中,分到我们初一六班,大家都接纳你为班集体的一员,你应该要跟大家团结友爱,积极踊跃为班集体做贡献,这样才能融入到班集体中。你看我,虽然从来没搞过体育,我也报名参加了200米和400米。”不愧是班长,说的话官腔味十足。 吕多多看着义正言辞的班长,有些哑口无言,她此刻无比痛恨自己这种身份,倒不如当初就去乡中学好了,起码不会这么被人看不起。吕多多犹豫了一下:“好吧,我去训练。我尽力而为,不能保证拿名次。” 班长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我们也没想你会拿名次,重在参与。” 从这天起,吕多多每天早自习和第七节自习课,都去参加体育训练,就算是没有效果,样子也要做做啊,至少说明自己努力过。 期中考试结束之后,成绩还没出来,运动会就开始了。临到最后,体育委员又找到吕多多,给她加了一个4x100米的接力赛。吕多多心想,既然3000米都跑了,100米算什么,跑吧。 1500米是运动会第一天的下午举行的,预决赛一次性进行,每个班仅有一个参赛代表,场上一共有18个女生,吕多多是所有参赛选手中个子最矮的,所以也格外引人注目。 刚跑完男子1500米拿了冠军的张睿站在场边休息,他正拿着瓶矿泉水在喝水,往女子1500米阵容扫了一眼,看见了吕多多,猛地一呛,立即咳了起来。旁边的女生赶紧递上纸巾,他随手接了,说了声谢谢,就往跑道边走去,想去确认个清楚。 吕多多穿着t恤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白布鞋,还不是专业的运动鞋,她的号码是212号。枪声响了,一群人跑了出去,吕多多跑在最后。400米的标准跑道,1500米将近四圈,多多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也没指望拿奖,能跑完就不错了。 第一圈时,吕多多没有掉队,一直缀在队伍的最后一批,第二圈结束后,吕多多居然还没有掉队,她已经到队伍的中游了,比不上前面跑的五六个人,但也在第二梯队中。张睿虽然站在远处没动,但一直静观着场上的比赛,看样子吕多多的体能还可以。 第三圈时,吕多多还在九、十名的位置,她的同学跟着她,努力为她加油。虽然大家都看不起吕多多,但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把她当成了自己班的符号和荣誉,也都不计前嫌了。 吕多多只觉得呼吸很困难,心跳非常快,同学们的催促声让她加快了脚步。这时一个声音突然说:“别着急,还有一圈多,稳住节奏,保存体力,最后一圈时再加速。” 说话的是张睿,吕多多没有分神去看是谁在跟她说话,她记住了对方说的,稳住节奏,最后一圈再加速。 张睿的话一出口,围观的女生都哗然了,张睿在跟谁说话,跟他自己班的女生吗?但是张睿班上的人知道,他们班的女生一直跑在第一梯队,张睿显然不是跟自己班的女生说的。 最后一圈的时候,吕多多还是第十名的位置,大家都有些体力不支,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但是跑在最前面的三位并没有减速,那是几个体育生,其中就有张睿班上的女生,整个操场都沸腾起来了,呐喊助威的、带跑的、看热闹的,大家都随着运动员的奔跑涌动着。张睿没有去看自己班的女生夺冠,而是一直关注着吕多多的进度。 吕多多显然跑得十分吃力,但是她咬着牙坚持着。还剩下两百米的时候,张睿说:“吕多多,可以加速了,加油!” 这一次,他是点了吕多多的名字说的,大家都听清楚了,张睿果然跟一年级的吕多多关系匪浅啊,正好证实了前阵子的那个谣言。 吕多多跑得两只耳朵里就剩下了咚咚的心跳声,还是没有分辨出是谁在跟她说话,她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努力朝终点跑去。最后她超越了前面的两个人,取得了第八名,这是获奖名次中的最后一名,不仅有班级积分,还有一点点奖金。 吕多多腿脚发软,被曾华和另一个同学架着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坐下来休息。曾华说:“多多,你真行,居然还能得名次。” 吕多多大口地喘息着:“真是拼了老命了,要死了。” 曾华说:“刚刚张睿还来给你加油了呢。” 吕多多吓得一个激灵,气也不喘了:“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就是他在提醒你加速啊。”曾华奇怪地看着吕多多。 吕多多欲哭无泪:“大家都看见了?” 曾华点点头:“对啊,他还叫你的名字了。” 吕多多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吕多多站起来:“我今天没有比赛了,我要回去了。” 曾华说:“等一下啊,还没有领奖呢。” “还有奖状的?” “听说还有奖金,你等会儿吧,拿了奖再走。” 吕多多坐在主席台旁边的台阶上等待颁奖,不少等待颁奖的同学都在那儿。吕多多将头埋在膝盖上,想着今天的事态会不会被扩大化,万一被吕程程和吕玲玲回去那么一说,自己就死定了。 张睿也在主席台上坐着,他看见吕多多在台下坐着,本来想去找她说说话的,想一想还是算了。吕多多领完奖,就一溜烟跑回去了,说是明天要跑3000米,要回去好好休息。 这天吕玲玲也回来了,她只跟吕多多说了一句话:“屡禁不止,等爸爸回来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吕多多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争辩说:“我真的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我要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天打五雷轰。” 吕玲玲瞟了一眼,冷哼了一声。 这天晚上吕建民没有回家,吕多多安然无虞地度过了一晚上,但是睡梦中全是吕建民抓着她拳打脚踢的场景,打了一整个晚上,吕多多哭得枕巾都湿了。 第二天起来,吕多多想到那个梦,还是忍不住打哆嗦。没精打采到了学校,体育委员非常热情地拍吕多多的肩:“吕多多,我说你能跑吧,昨天的1500米就拿到名次了,今天的3000米,也争取能拿个名次啊,这样你就是班上的英雄了。” 吕多多苦笑了一下,没有做声,3000米,别说拿名次了,她能跑完就不错了。 体育委员说:“你今天早上还去不去训练?” 吕多多摇摇头,她现在没精打采的,还去跑步,等到跑3000米时,不知道还能不能跑得动呢。上午的比赛,先进行4x100米接力赛。吕多多跑第二环,发挥得中规中矩,他们班的同学水平也不高,没有进决赛。 长跑被安排在最后,先是男子3000米,最后才是女子3000米。吕多多坐在看台上,发现张睿又在长跑队伍当中,他一直都保持在第一名的位置,比那些体育生都要快,身体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台上台下为他加油的声音几乎都震翻了天,看得吕多多羡慕不已,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优秀出色就好了。 张睿最后顺利拿下3000米冠军,跑完后,好多女生跑上去搀扶、送水递毛巾,张睿拿着一瓶矿泉水,推开前来搀扶的同学,没事人一样往前走着。 吕多多此刻已经到了起跑线上等待比赛开始了,张睿往备赛的人群中一看,又看见了212号吕多多,不由得伸手扶了一下额头,她还真是不怕死,3000米都敢跑。 第11章 飞来的横祸 起跑令响了,吕多多机械地跟着大家跑动起来,今天的状态完全不能和昨天相比,所以她很清楚,今天是跑不完3000米了,不过班长说了,就是走也要走完,实在不行,那就走吧。 3000米,那就是七圈半,吕多多跑了两圈,就已经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但是她班上的同学还在给她加油,他们认为她昨天拿了奖,今天肯定也不会太差。但是他们不知道1500米和3000米的差别,也没发现吕多多身体状况不如昨天,只是一味地给她加油。 张睿本来是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想等最后冲刺的时候再去看看的,但是刚过了三圈,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赶紧拿了瓶水从看台上下来了,他拧开了瓶盖递给正在机械地迈步的吕多多:“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吕多多接过去,一边跑一边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张睿又替她将水瓶接过去了。“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别跑了。” 吕多多摇摇头,她脑袋已经有些发晕了,眼前的跑道一直在上下翻滚颠簸,脚也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她要坚持跑完,就算跑不完,那走也要走完。她跑一段走一段,耳边传来同学拼命的加油声:“吕多多,加油!吕多多,加油!” 后来内容声变成了:“快跑啊,吕多多,别人就要超过你一圈了!” 汗从她的额头上滚落下来,迷住了眼睛,她抬手擦了一把眼睛上的汗,加快了脚上的节奏,后面的第一梯队的队员已经追上了吕多多,跑在前头那个速度一直不变,脚步沉稳有力。吕多多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便下意识地想给对方让道,对方本来要赶超她的,见她在前面,便也想绕过她,结果两个人都往旁边跑,撞一块了。 吕多多被对方一冲,猛地扑在了地上,对方也被绊了个趔趄,但是没有倒,赶紧稳住了,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继续往前冲,还在比赛呢,赛场上撞倒人是很正常的,只要不是故意的就不算犯规。 吕多多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她的同学发出一声惋惜的惊呼,吕多多怎么能被别人超上一圈呢,而且还摔倒了,这名次就别指望了,估计连跑都跑不完了。曾华赶紧去扶地上的吕多多:“多多,多多,你要不要紧?” 吕多多被曾华扶起了上半身,她这一跤摔得确实狼狈,结结实实一个狗啃泥,脸上都是跑道上的煤灰,连嘴里都是泥灰,围观的许多人都忍不住偷笑起来。吕多多脸色惨白不已,眼睛紧闭,完全没有反应。 张睿赶紧上来:“别动她,将她放平,可能是休克了。”他小心地将吕多多翻转身来,让她平躺在跑道上,“你们散开点,别挡住空气了。”说着将她的头往边上侧,伸出手掐住吕多多的人中。 这时体育老师也赶过来了,赶紧帮着按压胸口,按压她头顶的百会穴,又掐她的虎口,过了一阵子,吕多多终于醒了过来。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体育老师说:“赶紧送到医务室去。” 张睿一弯腰,将吕多多打横抱了起来。周围一片沉寂,吕多多终于回过神来,看见抱着自己的是张睿,她猛地挣扎起来,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不用去医务室,我3000米还没跑完。” 张睿脸色非常难看:“你这样子,还想继续跑步?” 吕多多说:“我们体育委员说了,跑不完也要走完。” 体育老师严厉地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再跑,赶紧上医务室去检查。你们班的体育委员呢,赶紧去找医务室的老师来。” 张睿不由分说抱着吕多多往医务室跑去。吕多多放声惊叫起来:“你放开我,我自己去。” 但是张睿充耳不闻,继续迈大步往前走。大家簇拥着他们往医务室去,场面非常壮观。3000米比赛还在继续,但是已经没几个人去关注比赛的结果了,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张睿和他臂弯里的吕多多吸引去了。 吕多多此刻已经哭得成了个大花猫,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将有什么样的遭遇了,今天这事一发生,她爸那顿打绝对是少不了了。没准,还会被退学。 一路跟着跑的曾华连忙安慰她:“多多,是不是很痛?你的膝盖出了很多血。”曾华发现她两个膝盖处都被鲜血渗透了。 吕多多被恐惧深深攫住,哭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睿浑然不觉自己就是吕多多哭泣的原因,还以为她是痛的,便加快了步伐,尽快将她送到医务室去诊治。 吕多多不知道怎么跟张睿解释,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好在张睿并没有停留很久,把她送到医务室,就马上离开了,留下她的同学照顾她。吕多多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医务人员帮她处理伤口,吕多多借着伤口的疼痛,毫无保留地嚎啕大哭。 当天晚上,她直着两个烂膝盖,艰难地推着自行车蹒跚地往家走。因为腿伤,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步行速度慢了一半,估计回到家的时候,学校的晚自习已经开始了,所以这天晚上的晚自习她干脆请了假,不去上课。 她还没到家,就已经碰上从家里吃了饭返回学校的吕程程和吕玲玲,这两姐妹冷冷地看着吕多多,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吕玲玲冷笑一声:“今天真是出风头啊,回家有你好看的。” 吕多多打了个哆嗦,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企盼吕建民没有回来。幸运之神仿佛眷顾了她,吕建民比她要回得晚。吕建民看见吕多多在家里没去上学,皱起眉头:“怎么不去上课?” 吕多多打了个哆嗦:“我、我请假了。” “为什么?” 吕多多说:“今天运动会,我跑步摔伤了。晚上请假。”当然受伤不是回家不上学的主要原因,而是她急于逃避那个让她不知所措的学校,但是她显然把家里这个大炸弹给忘记了。 吕建民也不问吕多多摔哪儿了,瞪着眼珠子:“多大个事,受了一点伤就逃学,你还上什么学,回家来歇着好了!” 吕多多低着头,小声地争辩:“我明早就去上学。” 吕建民冷哼了一声,摔门进屋去了。吕多多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她早早地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仿佛这样会得到更多的保护。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吕多多被一阵吵骂声惊醒了过来,屋里的灯亮了,吕多多睁开眼,只见吕建民怒冲冲地冲到床边,抓起自己胳膊就猛地往下拖,吕多多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吕建民怒火更甚,他抓住吕多多的衣领,用力一扇,吕多多的脑袋往床边一撞,直接撞断了一颗门牙,嘴巴也被磕破了,顿时间满嘴都是鲜血。 吕建民破口大骂:“你这个小****,小小年纪就到处去骚男人,给老子丢人现眼,老子今天就打死你算了。” 吕多多泣不成声:“我没有” 吕建民的拳脚马上招呼上来:“还说你没有,你还敢狡辩。” 与吕多多同睡一张床的吕银凤看见自己最喜欢的三姐被打成那样,也吓得哇地大哭起来。程春兰连忙跑进来,伸手抱住吕建民:“建民,建民,你别打了。” 吕玲玲站在门口冷眼瞧着屋里上演的全武行,闲闲地说:“什么没有?今天那个男的抱着她都跑遍了学校,全校的师生都看见了。” 吕建民听见这话,更是火上浇油,腰被抱住了,便抬腿去踢吕多多。吕多多爬起来往那头躲。吕建民对着她骂:“你这个小****,书不读,尽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看你干脆就不要去读书了。明天就去退学!这么点年纪就在学校找男人,还读个屁书!退学,退学!” 吕玲玲站在门口冷笑了一下,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打死活该,也不看自己丑成什么样,还想勾引张睿呢。 “咳、咳!”吕多多将打断的牙齿咳了出来,牙齿和着鲜血,看起来非常恐怖。 程春兰看见吕多多吐出一口血,吓得脸色惨白:“吕建民,你要把她打死了,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第12章 陌路的父女 吕建民看见吕多多吐血,终于不再动手,站在那里破口大骂:“你这个贱货、畜生,也不去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这么小就想找男人,我就成全你,你就留在家里专门找男人。书别读了!” 吕多多跪在地上大哭:“我没有那是学校的同学。我今天跑步摔了一跤,休克了,人家送我到医务室里去。我没有在学校谈恋爱!我不退学!” 吕建民喝道:“你还在狡辩!你姐姐说了,那个男的就是你男朋友!你们是不是上学放学都一起走?” 吕多多不知道吕玲玲是怎么跟吕建民说的,哭着说:“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那是张兵叔叔的儿子,我去他家的时候认识的,我们就是有时候碰到了说说话,他今天真的只是在帮我。我知道爸妈不准我在学校谈恋爱,我不敢!” 程春兰看着女儿哭得实在可怜,对吕建民说:“建民,你看是不是有些误会?多多不会这么不听话的,她一向都很懂事。” 吕建民岂会相信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听她胡说八道。玲玲从来不会撒谎,她说了,全校的同学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今天她亲眼看见了,才来告诉我的。” 吕多多盯着吕玲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二姐,谁要是喜欢张睿,谁就遭天打五雷轰!” 吕玲玲看着吕多多的眼神,狠狠打了个哆嗦,气势微弱地说:“你真不是和他谈恋爱?不喜欢就算了,也用不着发这么毒的誓啊。” 吕多多伸手擦了一下嘴巴,弄得下巴和手背上全是血,她浑然不觉:“我自己没干过的事,我当然不怕。” 程春兰赶紧说:“既然真没有,那就是场误会。多多,走,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病。” 吕多多牛脾气上来:“不去!死了算了,反正这个家里我就是多余的,谁都看我跟眼中钉一样。” 吕建民一听又火了:“嘿,你还来脾气了是吧,我今天就打死你算了,这个畜生,白养了你十多年。” 吕多多用手擦了一把眼泪,整个脸上都是血,红通通的,像厉鬼一样,十分恐怖吓人:“你算是什么爸爸,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除了打人,你还会干什么?你放心,我吕多多绝对不会占你的便宜,我用了你多少钱,吃了你多少饭,将来我一定双倍还给你。” 自从上次打伤吕多多后,吕建民就再也没听她大声说过话,今天吕多多这样咬牙切齿,把他也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大声喝骂道:“我打你怎么了?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打了就打了,你想怎么样?” 吕多多只是冷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吕多多最后还是没去医院,她被吕建民打得在床上躺了一天,最后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除了掉落的那颗门牙,似乎别的什么都没损失。但是吕多多却知道,她失去了很多很多。 吕建民因为吕多多那席话,没有再让吕多多退学,但是也没有跟吕多多道过歉。这很正常,这个年代的父母,骨子里一直还保留着那种做父母的绝对权威感,只有不对的子女,没有不对的父母,道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吕多多从此后再也没有开口叫过一声爸爸,父女俩几乎谁也看不见谁。 吕多多从那以后便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因为一开口,便会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看见的人不是要笑话几句,就会问一声,那牙齿是怎么回事,掉了还是一直都没长。一提起来,就是伤心往事,所以干脆不给人提的机会。掉落的那颗牙齿再也没有长出来过,那儿就一直空着,程春兰也没想过要去给女儿补牙齿。掉了一颗门牙,吕多多吃东西的时候,也很少用到另一颗门牙,因为缺少束缚,那颗门牙也开始往外长,磨损得少,这颗牙齿慢慢地就比别的牙齿都长了。 本来就长得不算漂亮的吕多多,因为那一口牙齿,就完全跟漂亮扯不上关系了。吕多多以后就更加不爱说话了,就算是笑,那绝对是要用捂住嘴巴的。刻薄的人见了,便不冷不热地嘲讽一句:掩口葫芦,故作斯文。 张睿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心,给吕多多带来了那么大的灾难,他只是发现吕多多再也不跟自己打招呼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也没了笑意,总是面无表情地独自风里来雨里去。张睿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放在心上,他很忙,完全无暇分心,马上就要中考了,他准备考市四中,那是全市最好的学校,省重点。 吕多多的同学发现,吕多多虽然是走后门进来的,但是成绩却比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要好,全班六十多个人,期中考试吕多多居然还是全班的第八名。学校关于张睿和吕多多的谣言慢慢消散下去,因为吕多多和张睿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因为吕多多的毒誓,吕玲玲也没有再提去张兵叔叔家的事,似乎真怕自己喜欢了张睿,会遭天打五雷轰。姐妹之间的隔膜本来就不薄,现在是变得越来越厚了,吕玲玲倒是不记仇,还像从前一样,呼来喝去让吕多多帮她做事。但是吕多多却对这个二姐完全漠视了,家里常常听见吕玲玲的尖叫声、谩骂声、告状声。吕多多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长大,离开这个家,离开让她觉得窒息恐惧的家。 从初一下学期开始,吕多多就开始住校,因为这样可以避免见到吕建民。家里没了人做饭,程春兰只好将婆婆接了过来,吕奶奶本来是不愿意来的,爷爷去世,奶奶对自己的儿孙多少都是有成见的,老伴是带着遗憾走的,自己因为耽误,也没能送上老伴最后一程。 所以在多多爷爷去世之后,程春兰是想过把婆婆接过来照顾儿女的,但是老人拒绝了。后来又出了多多挨打的事,老人家舍不得孙女再受苦,还是来了这个让她心里有疙瘩的家,她觉得自己要是在,吕建民打多多的时候,自己能护着她,孙女就不会受罪了。 眼里充满疼爱和期望的奶奶,是这个家里吕多多最大的牵挂。因为奶奶和妹妹银凤还在那个家,所以每周吕多多还从学校回家一趟,否则她还真不愿意回去。 吕多多现在的状态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圣贤书,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读书,为自己挣一个美好前程。相对于同龄人的懵懂和浮躁,吕多多对自己的现实认识得非常清楚,除了好好学习,靠读书出路,别无他法。所以初中三年里,她保持着一颗最沉静的心,埋头苦学,虽然她并不是最聪明的,但她是班上最勤奋的学生,初中三年,她始终保持着全班前几名的成绩。 这三年里,吕多多交到了唯一的一个朋友,便是曾华,这个女孩知道吕多多的所有不幸遭遇,对吕多多既同情又钦佩。 第13章 蜕变的多多 中考填志愿的时候,程春兰跟吕多多说:“多多,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你大姐上了艺校,你二姐上了高中,将来还要上大学,学费实在是太贵了,你要不就考师范吧,早点出来工作,替妈妈减轻一下负担。”这几年吕建民的小四轮最后还是没能换成大卡车,依旧还是小四轮,过着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日子,家里收入来源主要还是依靠程春兰的水果铺子。家里八张嘴,五个孩子上学,负担不可谓不重。读师范的学费少,而且还有补贴,比上高中还有以后上大学的负担确实轻松不少。 吕多多看着程春兰:“妈,我想上高中。” 程春兰看着女儿:“多多,你一向最懂事听话,你弟弟妹妹也要上学,实在供不起啊。” 吕多多摇头:“妈,我不读中专,现在中专已经不分配了,出去找工作都难找。我要读高中考大学,钱要是不够,你就去帮我借吧,将来我自己赚了钱再去还。” 吕奶奶听见母女俩的对话,走到自己住的屋子,摸出一个塑料包,走到外面来:“多多,你上高中缺钱,奶奶给你。”说着就将塑料包塞到吕多多怀里。 吕多多抓着奶奶的手:“奶奶,我不要,你的钱你留着。” 程春兰也赶紧说:“妈,你别这样。我们小辈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多多只要考得起,我肯定会想办法送她去读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送她上的。” 吕多多将奶奶推回屋里:“奶奶,你把你的钱收起来,自己留着慢慢用。我妈会给我想办法的。”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大姐二姐都能上自己想上的学校,我也要上。奶奶你不必替我担心,我以后会还得起的。” 吕奶奶摸着多多的脸:“多多,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奶奶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这钱也不多,就算是奶奶的一点心意,好吗?乖孩子,拿着。” 吕多多拼命摇头:“奶奶,我不要,你自己留着用。” 祖孙俩推来搡去,最后吕多多还是没要奶奶的钱。老人家没了收入,钱来之不易,自己做小辈的,没法给奶奶钱就不说了,怎么还能要奶奶的钱呢。 吕建民为吕多多考高中的事也发了一通脾气,早些年他为了生儿子,不停地生、生、生,结果生出来个篮球队,他还挺自豪,跟人说,养大个孩子,不就是锅里加瓢水的事情。现在他知道了,养大个孩子,不仅仅是一碗粥就能打发得了的。 孩子们都上学了,吕程程还上的是最烧钱的艺校,五个孩子的学费,还有吃的穿的,就像个黑洞,怎么填也填不满。而且吕建民这两年不走运,小四轮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折旧卖出去吧,连当初三分一的钱都拿不回来,他现在后悔了,当初还不如咬咬牙买个大车呢。 生活不如意,脾气就不可能好。他就想,一屋子的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啊,都不要读了,出去打工赚钱,还能给弟弟妹妹补贴一些呢。所以吕多多就首当其冲,撞吕建民枪口上了。 “上什么高中!一个多余的丫头,有书给你读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不知道老子的辛苦,就知道吃老子的肉、喝老子的血。赔钱货!”吕建民如是骂。 吕多多自从被打落牙齿之后,吕建民的父亲威信就在她心中彻底消失了,他就是个冷血、暴力、不明是非的人,所以她心里除了有点忌惮他的拳脚,别的还真都不怕。她说:“你以为是我自己愿意生出来的?你不生我,大家就都没有烦恼了。你既然生了我,就要负责。你放心,钱算是我借你的,我以后一定加倍奉还!” 吕奶奶就骂儿子:“你这个鬼崽子,孩子上学你还不给上?她考得上,就要读,你不送,我来送!” 吕建民再横,对自己老娘还是有些忌惮敬重的,瞪了吕多多一眼,走到一边去了。 吕多多知道这些事跟吕建民说不清,只能去找程春兰,程春兰还算是个讲道理的母亲,对于吕多多,她还算是做到了一个普通母亲应该做的,毕竟比较起其他的几个子女,多多是最勤快懂事的,从来没让她作过难。吕多多要读高中,那就读,不行就去借钱,娘家的几个兄弟姐妹的经济条件要比自己家里好不少。 中考结束后,吕多多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县一中。吕玲玲看到吕多多的通知书时,撇了撇嘴,非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个丑八怪,居然也上了一中,千万别让别的同学知道了这是她妹妹,要不然说出去太丢人了,长得那么丑,哪里跟她吕玲玲有半点相似之处。 吕多多长得绝对不丑,她的皮肤褪去了小时候的黝黑,虽然不是非常白皙,但也非常漂亮,有点接近于象牙色;她的眉毛不粗,但是很浓黑;她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非常有神,眼睛的形状很漂亮,呈细长型,内眼角往内朝下,外眼角微微上挑,就是传说中的丹凤眼。但是她戴着一副宽边黑框眼镜,将眼睛的优点全都遮去了。这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牙齿太难看,如果戴了眼镜的话,别人第一注意力就不会在她的牙齿上了。 吕玲玲的相貌是继承了吕建民的浓眉大眼、高鼻梁,吕建民年轻时算得上一个帅哥,吕玲玲也就是个典型的大眼美女,她又很聪明,就算是她比吕多多少花许多功夫,成绩也要比吕多多好。吕玲玲觉得自己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而且又有天生的靓丽容貌,是班里甚至整个学校的男生都趋之若鹜的对象,父亲的宠爱,老师的偏爱,还有男同学的喜爱,使得她的自信心简直有点爆棚。 吕多多上高中的时候,吕玲玲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追求她的男生简直有一个加强连那么多,但是吕玲玲却骄傲得很,她从不当面直接拒绝男生,表示只能跟他们做朋友,但是不能做男女朋友,因为父母强烈反对读书期间谈恋爱。这种暧昧的态度让男生们却很受用,几乎没有人为求爱不成而恼羞成怒的,吕玲玲的男性朋友因此非常多,而且相处得非常好。 吕玲玲早就在家里说了,吕多多不能说是她的妹妹。吕多多自然懒得去认这个亲,她不来找自己麻烦,自己还避犹不及呢。这一对姐妹,虽然在一个学校里,却形同陌路。 但是这件事是瞒不了的,镇中考一中的学生数量很不少,总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吕多多就是校花吕玲玲的妹妹。便有一些追求吕玲玲却无法得其门而入的男生曲线救国,来找吕多多求助。 吕多多发现老有男生来找自己,不是让帮忙带信,就是跟她交朋友套近乎,其目标无一不是吕玲玲。吕多多每次都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不认识吕玲玲,难道姓吕的全是一家人?吕布难道还是我祖宗?” 被烦的次数多了,吕多多就干脆在教室里跟班上同学说:“拜托大家一件事,以后只要有男生来找我,就说我不在。多谢!” 县一中的同学比镇中的好,起码没有人因为吕多多是走后门进来的而歧视她,而且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比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有主见多了,不会轻易被谁牵着鼻子走。也不会被人随意一煽动,就涌上来攻击你。最关键的是,镇一中没有一个叫张睿的人,除了学习,大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相处起来自然比较容易。 最让吕多多开心的是,她的好朋友曾华也考上了县一中,虽然她们没有分在同一个班,但是在隔壁班,教室和宿舍都在隔壁,下课和休息期间都可以在一起玩。 吕多多说这话的时候,台下有个同学问:“那个美女吕玲玲你到底认不认识?” 吕多多摇头:“不认识,我跟她没关系。”这不仅是吕玲玲自己要求的,而且也是吕多多自己希望的。 吕多多又说:“吕玲玲是个大美女,大家看我的样子,你们觉得一个爹妈会生出差别这样大的子女来吗?” 大家都哄然大笑。吕多多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第14章 虚荣的二姐 吕多多上了一中,只觉得心情舒畅,连带性格也开朗不少。大家对其貌不扬的她有些同情,但同事又很钦佩,吕多多是个很勤快的人,班上搞卫生时,碰上脏累的活,别人都有些躲闪,但是她却无所谓,别人不做,她就做。吕奶奶是个极其爱整洁和干净的人,她老人家见不得家里脏乱,以前住在乡下的时候,她家的土坯房泥土地都给她收拾得有种纤尘不染的感觉,吕多多跟着奶奶耳濡目染已久,所以也很爱收拾,见不得脏乱。 收拾一下、打扫一下,花不了多少工夫,却让自己和大家有个干净舒心的环境,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吕多多还被班上的同学推荐为了劳动委员,她估计是整个一中唯一的一个女劳动委员。吕多多也觉得没啥,能干咱就干。 不管吕多多再怎么跟吕玲玲形同陌路,但是一中只有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吕玲玲又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所以难免会碰到。吕多多发现吕玲玲就像个骄傲的公主,她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衣着打扮也很漂亮入时,吕多多不知道她哪里有那么多钱去买衣服,妈妈给他们的生活费每个月是20块钱。 这20块钱,就只能拿来买一点生活用品了,是不可能去买衣服的,那么她的钱就应该是吕建民给的了。吕玲玲最讨吕建民喜欢,会给她买衣服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吕多多也有点不大能理解,吕玲玲的衣服至少不下于五套,而不像自己,就算是穿吕程程的旧衣服,也勉强只有三套换洗衣服,吕建民会给她那么多钱买衣服吗? 这个月放月假的时候,吕多多发现奶奶在她自己的小屋里翻找什么东西,吕多多赶紧跑去帮忙:“奶奶,你找什么呢?” 奶奶看见孙女儿来了,便说:“没什么,年纪大了,总爱丢三落四的。我明明记得上次我把那个袋子放在这里的,怎么会没看见了呢。”吕奶奶掀开从老家带来的木头箱子,箱子里都是奶奶自己的衣服,还有一些老土布、一些旧棉纱。 “奶奶,你找什么,我来帮你的忙。”木头箱子上面还有个藤条的小箱子,没有搬开,所以木头箱子只能掀开一道能进手的缝隙,奶奶一只手抬着箱子盖,一手往里头摸。吕多多连忙帮着奶奶将箱子掀起来。 奶奶摸了一气,还是没找到自己的东西,便对吕多多说:“多多,你帮奶奶把上面的箱子搬下来,奶奶打开箱子看看。” 吕多多听话地将藤条箱子搬下来,奶奶将木头箱子盖掀开然后,一件一件地开始往床上清东西,清出来还抖一抖。吕多多想去帮忙,被奶奶拦住了:“奶奶自己来,别搞乱了。” 吕多多说:“奶奶,你到底找什么呢?” 吕奶奶压低了声音说:“奶奶上次拿给你的钱不是没要嘛,奶奶就收起来了,放在这个箱子里,今天银凤说想要一盒蜡笔,你爸骂了她一顿,她哭得很伤心,奶奶就想拿钱去给她买一盒。结果来拿装钱的袋子,一直都没找到。不知道放哪儿了,不过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这个箱子里的。” 吕多多说:“奶奶,你要不多找找?总共有多少钱啊?” 吕奶奶压低了声音说:“有七百块。” 吕多多说:“我帮你在别处找找看吧,奶奶。” 吕奶奶点点头:“好。” 祖孙俩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还是没找到那个钱袋。吕奶奶急得眼角都盈满了泪水,她喃喃地说:“我到底放哪儿去了呢。那里面还有你爷爷给我的一枚金戒指,我怕做事弄丢了,一直都没舍得戴。” 吕多多看着奶奶这样,心里特别难受:“奶奶,你上一次拿钱是什么时候?” 吕奶奶说:“就是上次你说要考高中,我拿给你,你没要,我就把它放回去了,再也没去看。我平时很少用钱的,菜都是你妈买好的,我身边原来有些零钱,都花没了,今天才想起来去拿钱,谁知道竟然不见了。” “我去跟妈妈说一声,问问家里谁看到了,或者是捡到了。”吕多多觉得有些不安,奶奶的钱不见了,那肯定是家里谁偷走了,到底是谁呢。 吕多多把奶奶丢钱的事跟她妈程春兰说了。程春兰看着女儿:“你问我干啥?难道还是我拿了不成?” “妈,你怎么这么说?谁怀疑你了?你是一家之主,奶奶在咱家丢了东西,难道不该告诉你吗?”吕多多看着她妈,非常不理解她妈这种想法。吕多多不知道,这两天她妈和她奶奶正闹了点小矛盾,所以说到丢钱的事,在婆媳之间是非常敏感的。 程春兰叹了口气:“知道了,这事我问问。” 事情过得太久了,中间已经隔了好几个月,这要查起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程春兰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审问了几个在家的子女,都说没有看见。吕程程在市里上学,不在家,没法问。也有可能是外面来的贼偷的,但是过了这么久了,恐怕是个谜案了。 本来以为这事会不了了之,但是吕多多临上学的那天下午,收拾行李时,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看到了一枚金戒指。 吕多多赶紧拿着戒指去找奶奶:“奶奶,你看这戒指,是不是你的?” 吕奶奶接过戒指,在手里摸了摸,连忙点头:“对,对,就是这个,这是你爷爷给我的戒指,戒指里面有个小坑,我一摸就知道。多多你在哪儿找到的?” 吕多多压低了声音说:“我在我的枕头下面找到的。” 吕奶奶一时间想不明白:“怎么会在你的枕头下面?” 吕多多说:“可能昨天晚上妈妈在家里说了,谁就将戒指放到我的枕头下面来了。但是没有钱。” 吕奶奶张大了嘴,这不说明贼在家里?“这、这到底是谁拿的呢?” 吕多多摇摇头:“奶奶,我去告诉我妈一声。” 吕奶奶叹了口气:“算了吧,钱丢了就丢了,戒指回来了就好了。别跟你妈说了,她忙得很,说多了她也烦躁。” “奶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现在在自己家里偷,将来可能就会在外面偷,要是被抓了怎么办?”吕多多觉得这是个大问题,偷钱的人还将戒指放在自己枕头下面,这难道不是想栽赃陷害? 吕奶奶说:“他肯把戒指还回来,说明他就只想要点钱,还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吕多多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说才好,好几百块钱呢,老人家省吃俭用不知道攒了多久,现在就丢了,却又担心孙子孙女受责罚,想不了了之,但这样的事情能够轻饶吗,这根本就是原则性的问题啊。 最后吕奶奶提醒了一句:“多多你不是要去上学吗?” 吕多多才想起来这茬,也不跟奶奶说了:“奶奶我先走了,我觉得你还是跟我妈说一声,把事情弄清楚才好。” “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一会儿赶不上车了。”吕奶奶摆摆手,送走了孙女。 最后这事吕奶奶还是跟程春兰说了,但大家都不是侦探,谁要故意隐瞒,也确实查不出来,去派出所报案吧,丢这点钱估计也不会受理。后来吕奶奶说自己想念老家了,孙子孙女们也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她想回老家去住,那边房子宽敞,住得舒坦。 按说吕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种不了田,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确实得靠儿子来养老。但是吕奶奶跟程春兰性格不合,倒不是说谁不好,两个都不是坏人,但是就是在行为处事方式上不能统一,小矛盾一直不断,吕奶奶要回去,程春兰自然也不会挽留。吕建民倒想留着自己的老娘,但是有心无力,这两年什么都不顺,除了脾气见长,别的都短了,连家庭地位都有些下降,说话的底气也不那么足了,只能让老娘回去了。 吕奶奶虽然年纪大,但是身体还算硬朗,回家能种点菜,除了自己吃,还能摘点上街卖,子女给一点,也能够维持自己的生活了。只有吕多多不舍,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乡下,寂寞又辛苦,万一有点病痛什么的,儿孙都不在身边,要如何是好。 但是奶奶一个劲地劝孙女:“多多,奶奶这样还好些,一个人住着,清净自在,想去哪去哪,真的。你放假了,有时间就来看看奶奶,奶奶就高兴了。” 吕奶奶回去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吕建民每月要给自己老娘赡养费,终于迫得他卖了自己的破四轮,去公交公司上班了。一个月拿着固定工资,虽然不多,但是收入稳定了,每个月都能拿得出钱来,底气渐渐也就足了,一家之主的地位又得到了巩固,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第15章 偷衣服的贼 吕多多跟吕玲玲井水不犯河水,在一中平安无事相处了一年多,眨眼到了高二下学期,还有几个月,吕玲玲就要参加高考,离开一中了,吕多多觉得自己快要摆脱吕玲玲的无形压力,心里不由得有些期待。 高中课程繁重,这两年吕多多完全无暇分|身去注意别的事,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她只有卯足了劲去学习。吕多多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但是她勤奋,心静,一直努力总结学习经验,所以在全校一直保持着前五十名的水平,根据一中的升学率,这样的成绩,考一本的问题不大。 到了四月底,天气开始热起来,不少爱美的女生开始穿裙子了。虽然是高中生,也有一些女生比较关注时尚,打扮得紧跟潮流,这年流行泡泡袖格子衬衫,下面配一条百褶裙,穿起来非常青春靓丽。吕多多宿舍里,就有两个家境比较好的女孩一起去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裙子,蓝白色格子衬衫,黑色百褶裙。 这天傍晚,天气非常明媚,吕多多从食堂吃完饭回到宿舍,准备收拾自己的衣服毛巾去洗澡。刚进了屋,便发现大家都围在一起说什么,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舍友叶小凡告诉她:“丢东西了。唐敏的衣服和裙子丢了。” 只听见唐敏说:“我昨天将衣服从家里穿过来的,下午洗了澡后就晾在外头了,刚刚准备去收衣服洗澡,发现我的衣服不见了。晓雯的那套还在。我总共还没穿过几回呢。” 王晓雯说:“就是啊,那套衣服我和唐敏一起去买的,颜色还是一样的呢。我的那套昨天也洗了,我的还在,唐敏的却不见了。” “谁那么缺德,连衣服都偷,真是太不要脸了。”唐敏咬着牙说,“这人最好别让我逮住了,不然有她好果子吃。” 大家都纷纷感叹了几句,然后各自散了,这大概就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吕多多感觉世风日下,但也无能为力。唐敏和王晓雯却并没有放弃,她们一直在暗地里观察着,看谁会不会穿了那套衣服出来。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唐敏兴奋地回到宿舍来给大家报信:“姐妹们,走,帮我抓贼去,我找到偷我衣服的贼了。” 吕多多当时正在宿舍,被叶小凡一起拉着去了,她们一起上了宿舍四楼,那是高三年级的女生宿舍,因为吕玲玲在,吕多多从来没上去看过。唐敏和王晓雯带着一群女生,走到了403号房,她敲了敲门:“吕玲玲在吗?我找她。” 吕多多心里一惊,这事跟吕玲玲有关?吕玲玲正好洗完头发,正低着头在用毛巾擦头发,她听见有人找她,将凌乱的长发往后一甩,站了起来:“谁找我?” 吕多多看见吕玲玲身上穿的,就是跟王晓雯身上一模一样的蓝白格子泡泡袖衬衫,黑色百褶短裙,露着两条长腿,端的是漂亮。 唐敏说:“你偷了我的衣服。” 吕玲玲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露出了高傲的神色,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唐敏:“你说谁偷了你的衣服?” 唐敏冷笑一声说:“就你身上这衣服,我跟我同学一起去买的,她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我那套被你偷去了。” 吕玲玲抬起手就朝唐敏扇过去:“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了你的嘴。你以为这衣服就你买了有,别人买不到?” 唐敏躲开巴掌,冷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贼这么嚣张的,偷了我的衣服还来打我。吕玲玲,别以为你很有名,你就不是贼了。我的衣服我自己做了标记的,所以我认得。” 吕玲玲高傲的脸上顿时显出一丝破绽的,但很快镇定下来:“你说你做了标记的,你倒是找找这衣服有没有。” 唐敏指着吕玲玲的衣服领子说:“这衣服本来有标签,但是为了和晓雯的衣服有区别,我把衣服标签给剪了。” “就你一人会剪标签?我嫌标签刺人,我也给剪了。”吕玲玲说。 唐敏说:“当时我不小心,将标签那儿剪破了一个三角形的小口子,你看看是不是?还有裙子,裙子的腰上本来有皮带扣的,但是我穿着正好,不用系皮带,就把腰两侧的皮带扣给剪掉了,你给大家看看你身上那裙子是不是剪了几个皮带扣?不要说你也正巧把那几个皮带扣给剪了。” 吕玲玲顿时不再说话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环视了一周,然后看见了吕多多,眼神顿时凌厉起来:“吕多多,你竟然伙同外人来栽赃陷害我,看我出丑是不是很高兴?” 吕多多的同学都有些好奇地看着吕多多,吕多多无辜地说:“这关我什么事?!” 唐敏看看吕玲玲,又看看吕多多,不知道吕玲玲搞什么鬼,但这事确实跟吕多多毫无关系:“吕多多是我的同学,她完全不知道谁偷了我的衣服,只是跟上来看热闹的。吕玲玲,你偷了我的衣服,承认不承认?” 吕玲玲怒道:“我没偷你的衣服!这是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花钱买的。” 唐敏说:“那好吧,我们去找老师,让老师来评理。我还忘了告诉你,我的衣服上有个很不显眼的地方,被我做了个小标记,咱们去老师那儿再揭晓吧。” 吕玲玲顿时不再狡辩了,她伸出手抓住唐敏的胳膊:“别,别去老师那儿。”她脸上露出仓惶哀求的神色,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看起来像个女鬼。 吕多多看她这样,心里顿时百般不是滋味,便拉着叶小凡说:“我们走吧。” 后来事情到底怎么处理的,吕多多不知道细节,只是听说吕玲玲苦苦哀求,说她马上就要参加高考,如果被告发了,她就参加不了高考了,一辈子都毁了,她只是一时糊涂才犯的错,又跟唐敏说,她是吕多多的姐姐,希望看在吕多多的面子上不要告到老师那儿去。唐敏将信将疑,并没有告到老师那儿,只是拿回了自己的衣服,那衣服,她自己也没再穿过就是了。 事后,唐敏问吕多多:“吕玲玲真是你姐姐吗?” 吕多多看着她:“谁说的?” “她自己。” 吕多多不置可否。 唐敏说:“你为什么说她跟你没有关系?” 吕多多叹了口气:“假如你有个我这样的妹妹,你会不会觉得很丢人?” 唐敏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不会啊,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妹妹,我会很高兴。” 吕多多感激地笑了一下:“谢谢你。但是有人觉得会丢人,反正我跟她长得一点也不像,说不是姐妹,谁也不会怀疑。” 唐敏点头:“确实一点也不像。不仅长得不像,连性格也完全不一样。你们是不是同一个爹妈生的啊?” “当然是。不过她一直比较受宠,大概被宠坏了。” 唐敏笑了一下:“我说呢,你比她好多了,好像根本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吕多多有些诧异地看着唐敏,然后说:“谢谢你。” “谢什么?” “没有告到老师那儿去。” “她都对你那样了,你还帮她说话。” 吕多多笑笑:“我就是觉得要是把这事闹大了,我妈会觉得很难堪。再说,要是她参加不了高考,我估计以后倒霉的还是我,所以谢谢你愿意息事宁人,也算是帮我息事宁人了。” 唐敏拍拍她的肩:“对你深表同情,有这样一个姐姐。” 尽管吕玲玲偷窃的事没有告到学校去,但是在学生中还是传播开来了,很多人都知道了,那个长得非常漂亮、学习成绩非常好的校花,其实是个小偷。吕多多不由得想到奶奶丢钱的事,没准也是吕玲玲偷的。这事要是给吕建民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这事不算完,吕玲玲还是主动来找了吕多多,她将吕多多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非常严肃地说:“这事要是你跟家里透露半点风声,我饶不了你。” 吕多多说:“怎么从你的语气中听出来偷东西的人反而是我一样?” “你!”吕玲玲气得脸都扭曲了,“你这个丑人多作怪,绝对是你告的密,不然她怎么会找到我来?你巴不得看我出洋相是不是,看我丢脸是不是?” 吕多多说:“小姐,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怎么知道你偷了东西?难不成当初奶奶丢的钱也是你拿的?” 吕玲玲连忙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有偷奶奶的钱。” 吕多多看着她,吕玲玲收了视线不敢跟她对视,她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没有半点悔改的心,反过来还责骂我。我看你还是醒醒吧,以后要是再干这事,可能就不是这么轻松简单了。奶奶说过了,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还有,别说你是我姐姐,我觉得有你这样的姐姐很丢人,真的。”一边说一边退着走,说完转身就走。 吕玲玲气得直跺脚,简直想把吕多多撕碎。 第16章 意外的相遇 高考终于结束了,吕多多简直要给佛祖烧香了,这样一来,她终于可以摆脱吕玲玲的阴影了。整个暑假,考完高考的吕玲玲都在外面参加各种同学聚会,接受同学的邀请,跑到同学家去玩,很少在家。 成绩出来后,吕玲玲在家窝了三天,她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只考了一个普通本科,离一本还差了十几分。吕多多觉得,按照吕玲玲原本的成绩,上个重本是轻而易举的,估计偷衣服那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影响了她的高考。吕玲玲看到成绩后,大哭了一场,但也只伤心了三天,就出去会朋友去了。 吕多多只有一个月的暑假,八月份她就要回学校参加高三补课。她去补课的时候,吕玲玲的通知书还没有收到,等她结束完补课,回到家的时候,吕玲玲已经在准备去上学了。她考取了本省的一所商学院,学的是商务英语,据说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专业,但是学费也跟它的前途成正比,一学年学费一万三,还不包括住宿费和生活费。 吕玲玲是吕家第一个大学生,吕建民喜得简直是见牙不见眼,逢人便夸自己的二女儿有出息,考上大学了,还是本科,真给他长脸。学费贵,那也要上啊,砸锅卖铁都给上! 吕玲玲第一年的学费加上住宿费和杂七杂八的费用,足足交了一万五,生活费还得另外给。程春兰说家里经济困难,让吕玲玲省点用,每个月给四百块生活费。四百块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当下大部分大学生的标准生活费,像他们这样困难一点的家庭,四百块每月,其实已经不少了。但是吕玲玲不依不饶,最后跟吕建民撒娇卖萌,最后将生活费要求到了五百块每月。 因为吕玲玲上商学院,吕多多差点又失学。为了给吕玲玲上大学,程春兰去自己大哥家借了一万块钱,才勉强将吕玲玲的学费和生活费凑齐。到吕多多上学的时候,两千块的学费程春兰怎么也拿不出来了。 吕多多没办法,自己跑到舅舅家去,跟舅舅舅妈借了两千块钱,总算把自己的学费交上了。她意识到一个问题,等明年自己上大学,估计学费也会是个大问题,自己要考个学费比较少的学校才行,听说师范类院校学费便宜,而且每月还有生活补贴。 高三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年,文理科分班,吕多多选择了理科,她的好朋友曾华则选择了文科,这让吕多多稍微有些遗憾,不过也没关系,将来也还是有可能考一个学校的。吕多多很注意劳逸结合,每天下午吃完饭后,她就会和曾华到校园里去散步,这是她一天中唯一可以休息放松的时候。 这天傍晚吕多多和曾华在操场上散步,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一个篮球从天而降,朝吕多多和曾华直砸过来,两个女孩都有点吓蒙了,忘记了往哪边躲闪。电光火石间,那球已经砸到了吕多多头上,吕多多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 曾华吓坏了:“多多,你要不要紧?” 吕多多手扶着额头:“头有点晕。” 立即有人从球场上跑了过来了,弯腰捡起了球:“对不起!没有受伤吧?” 吕多多将手放下来,摘下眼镜看了看,还好,眼镜没有坏,便摇摇头:“没事。”一边说,一边将眼镜又戴上了。 道歉的人将手里的球往球场上一扔:“你们打,我不来了。” 曾华突然拉住了吕多多的胳膊,激动地说:“多多,是邹鹏、邹鹏诶。” “谁?”吕多多问。 曾华来不及说什么,叫邹鹏的男生走了过来,说:“真对不起啊,砸到了你,我请你们喝水吧,算是赔礼道歉。” 吕多多连忙说:“不用,不用了。” 与此同时,曾华兴奋地说:“好啊好啊。” 吕多多拉了朋友一把,曾华一脸兴奋,小声地说:“多多,让他请吧,我想他请。” 邹鹏笑了起来:“走吧。” 曾华拉着吕多多跟上邹鹏的脚步,曾华兴奋地说:“我认识你,你是三班的吧。你的球打得非常好。” 邹鹏笑了一下:“谢谢,过奖了。你们也都是高三的吧。” 邹鹏在学校的小卖店里买了三瓶冰可乐,每人一瓶,吕多多接过来:“谢谢。”拿在手里,也不喝。 曾华像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吕多多这才知道,原来邹鹏是他们年级的篮球高手,在全校都小有名气,只不过她从来不关注那些,所以完全不熟悉。 邹鹏问两个女孩:“你们都是哪班的?” 曾华说:“我是八班的,我叫曾华。这是我的好朋友,她叫吕多多,是一班的。” 邹鹏笑起来:“吕多多你平时看打球吗?” 吕多多被点了名,抬起头看了一眼邹鹏,摇摇头:“不看,我不怎么懂篮球。” 曾华笑着说:“多多很爱学习,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 邹鹏露出一副愁苦相:“我要是像你这样爱学习就好了,但是我一看到书就头痛,一摸到篮球就兴奋。” “你是体育特长生吧?我们又没有任何特长,除了读书就没别的出路了。”曾华说。 邹鹏笑笑:“你们的出路比我的宽多了,将来我就只能去考个体校或者师范,出来当个体育老师,否则就只能去苦力了,比如搬运工。”说着还展示了一下自己强壮有力的胳膊。 这话把吕多多和曾华都逗乐了,也让吕多多对这个邹鹏有了一些改观,这个男生不像大部分体育生那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张狂,自信心没有爆棚,还是有点有自知之明的。 邹鹏又说:“我这样子,将来体校未必都能考上,所以只能去当苦力了。” 曾华却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便乐得花枝乱颤,大家都传说邹鹏的家世很好,无论如何也沦落不到去做苦力的。吕多多却不知道好友为什么笑得这样开心,只说:“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谢谢你的可乐。”说着就往教学楼走去。 曾华赶紧跟上好友的脚步,还不忘跟邹鹏打招呼:“拜拜!” 等到两个女孩转到教学楼楼梯间了,曾华搂住吕多多兴奋地尖叫起来:“多多,多多,我们今天赚大发了,邹鹏居然请我们喝可乐!今天算不算是一桩艳遇?” 吕多多将自己手里的可乐塞到曾华手里:“这个也给你吧,我不爱喝这个。” 曾华拿着可乐:“真不要?” 吕多多点点头:“你喝吧。” “那好,我爱喝,给我吧。”曾华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她的大脑皮层一直处于兴奋中,所以没注意到好友的反应跟自己完全不一样,而且吕多多一向淡定,从来不追星,就算是不一样也正常。 吕多多发现自己遇到邹鹏的次数多了,每次去操场散步的时候,几乎都能看到,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自己之前不认识这个人,所以没注意到。当然也不是她注意到的,而是曾华发现的,每次看见邹鹏的时候,她都要兴奋地叫自己去看,所以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邹鹏不是在篮球场上打球,就是在跑步,要不就是和几个男生在一起聊天。 有时候邹鹏还会跑过来跟她们打招呼。曾华总是激动难耐,邹鹏算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人长得高大帅气,家境也好,又非常吃得开,这样的男生,看起来跟她们的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却主动跟她们打交道,这不能不令怀春的少女胡思乱想。 操场边的看台上,吕多多和好朋友曾华并排坐着,曾华捧着脸,一脸梦幻地望着天:“多多,你觉得邹鹏这个人怎么样?” 吕多多说:“什么怎么样?” 曾华兀自说:“他那么高、那么帅,球又打得那么好,我以前以为这样的人肯定很酷很凶,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平和亲切,简直就是梦中情人的典范。” 吕多多推推好友:“诶,你做梦呢?” 曾华转过头来,看着好朋友:“嘿嘿,偶尔怀一下春嘛。” “我觉得,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吕多多觉得,这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为了高考,任何一切都应该放到一边去。 曾华说:“多多,你偶尔把精力放到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去嘛,你才17岁,哪个少女不怀春啊,你都快赶上我们班的小老太太了。”小老太太是曾华的班主任,才29岁,但是非常严厉,总是板着一张脸,所以大家私下里都管她叫小老太太。 吕多多伸手挠好友的胳肢窝:“你说谁是小老太太,看我不挠死你。” 曾华被挠得咯咯咯直笑,整个人都趴在了吕多多身上,哎哟哟直叫唤求饶:“多多,饶了我吧,我再也不叫你小老太太了。” 吕多多松开曾华,叹了口气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可不想再掉一颗门牙了。” 曾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伸手摸了摸吕多多的肩膀:“对啊,我对你深表同情。再熬一熬吧,等明年上大学了,就谁也管不着啦。” “嗯,所以我要加油!”吕多多捏了一下拳头。 第17章 爱情无间道 这天中午吕多多吃了饭回教室,突然听见校广播里传来:“高三一班的吕多多,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生日,你的朋友邹鹏为你点播一首十七岁的雨季,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认识你是我的荣幸。祝你在新的一岁里快乐地成长,心想事会成,生日快乐!” 吕多多一下子愣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邹鹏给自己点歌?他怎么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谁告诉他的?这可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不知道这天中午有多少人听到学校的广播,她可不想出这种名啊。 吕多多强抑着内心的不安,在教室里做题,曾华跑来找她了,将她拉了出去,有些兴奋地说:“多多,你听到了没有,今天中午邹鹏给你点歌诶!” 吕多多看着曾华:“是你告诉他我今天过生日的?” 曾华摇摇头:“没有啊,我没跟他说过这事。” 吕多多诧异道:“那他怎么知道?我跟他完全不熟,为什么他会给我点歌!”她直觉这事非常怪异,知道她过生日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曾华了。 曾华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他都是挺有心的。” 吕多多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到了傍晚的广播时间,吕多多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次还是邹鹏点的歌,不过歌曲却变成了梁静茹的勇气。这歌一出来,全校哗然,吕多多这次真出名了,邹鹏太浪漫了,勇气可嘉。不认识的人都纷纷在猜测,这个吕多多到底是何方神圣,认识的人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吕多多当时正和曾华在操场上散步,曾华听见广播,兴奋得大喊大叫:“多多,多多,邹鹏他在向你表白!” 吕多多简直欲哭无泪,她看着曾华,斩钉截铁地说:“这绝对是个阴谋!曾华,你觉不觉得很奇怪,我跟邹鹏顶多算得上认识,除了第一次被球打到的那次,以后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你觉得他会看上我?就凭我这幅尊容?”她实在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这副尊容,实在想不出有哪点会被这个叫邹鹏的关注到。 曾华看着好友,摘了她的眼镜:“虽说你长得难看了,摘了眼镜,不说话,其实是个小美女啊。不过你戴上眼镜,又用头发遮着了,确实很难被人发现优点。你说他不喜欢你,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耍我玩,看我出洋相。”吕多多说。 曾华突然又说:“多多,没准是你桃花来了,真有什么地方吸引到他了。” 吕多多无语地看着好友:“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为什么还这么高兴啊。” 曾华摆摆手:“安啦,邹鹏是大众情人,我只是比较欣赏他罢了。如果他喜欢的是我的好朋友,总比喜欢别人强吧。” 吕多多有些不理解朋友的奇葩思维,一般人不是宁愿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也不愿意他喜欢自己最亲密的人么? 曾华又说:“如果邹鹏真的来找你表白,你怎么办?” “这可能吗?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讨厌我,假冒邹鹏的名义来给我点歌?”吕多多坚信这是个阴谋,肯定是哪个讨厌自己的人在耍着自己玩。 曾华说:“你是不是得了那个什么,被迫害妄想症?你姐不是早就毕业了么?还有谁会陷害你?再说邹鹏自己也能听到啊,谁不想活了,得罪他。” 吕多多摇摇头,有点理不明白,除了吕玲玲,她还真想不明白谁会这样戏弄她。 晚上下自习的时候,邹鹏居然找到教室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小蛋糕,还有一支玫瑰花。学校的校规虽然说明了不准学生早恋,但是谁能禁止人类爱慕他人的心呢,总有一些胆大罔顾规矩的人挑战学校的权威,比如邹鹏就是。 还有三分钟下晚自习课,学了一天的同学们都急不可耐地要休息了,老师们也都懈怠了,大多都走了。所以邹鹏一进教室,正在收拾东西、打哈欠、窃窃私语的同学们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全都看向了邹鹏。 邹鹏走到吕多多课桌前,蹲了下去,递上玫瑰花:“吕多多,做我女朋友好吗?” 吕多多一下子懵了,头脑停止转动三秒、全班哗然,不少男生都鼓起掌来:“答应吧,答应吧!”当众示爱,这样的场景只有电视里才有的,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说不兴奋那是假的。女生有惊讶的、感叹的、羡慕的、嫉妒的,平时这个从不显山露水的吕多多,居然会被邹鹏追。 吕多多反应过来,说:“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玩。” 邹鹏抬头望着吕多多,诚恳地说:“我不是开玩笑,做我女朋友好吗?” 男生鼓噪得更厉害了,有节奏地顾着掌,齐声喊:“答应!答应!” 吕多多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邹鹏,我跟你根本不熟,你别耍我玩了。这事一点都不好玩!”正好下课铃响了,吕多多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邹鹏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受伤,但是也没有追上去。 这一次,吕多多彻底出名了,学校传出了无数个邹鹏求爱的版本。吕多多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甚至连班主任老师都把她叫去谈话了。吕多多跟老师赌咒发誓,说自己没有早恋,这全都是邹鹏一个人搞出来的。 幸而她一向行为良好,成绩也还不错,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班主任老师带着将信将疑的口吻说:“是这样吗?没有就最好了,你现在处于最关键的时刻,要是为这事分心了,成绩肯定会受影响,本来是可以上一本的,到时候可能连本科都考不上。我带的上上届的一个学生,……”班主任老师说着噼里啪啦给她列举了许多个类似的案例,谁谁成绩优异,本来可以上清华,后来因为谈恋爱,结果只考上了一个专科;谁谁又因为谈恋爱,结果连大学都没考上。……总而言之,早恋绝对是一个吞噬人类心智的魔鬼,让一众年轻男女沉迷于短暂的快乐中,结果留下终身的遗憾。 吕多多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被班主任训了一节课,她心里隐隐抓到点什么,但是又不能确定,最后非常严肃而诚恳地跟班主任老师表示,她会处理好这件事,不会让这事影响到自己的学习和生活。 然而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吕多多毕竟是个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饶是她再怎么专注于学习,再怎么意志坚定,但也无法忽视邹鹏的存在,也无法忽视四面八方而来的异样而玩味的目光。 邹鹏变得非常殷勤,虽然上次吕多多拒绝了他的求爱,但他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有种越挫越勇的架势。不仅他变得殷勤了,还发动他那帮搞体育打球的兄弟们也来献殷勤,那些痞子相的男生见到吕多多,就会大声叫“大嫂”,搞得吕多多干脆就不去操场散步了。 这件事成为了本年度全校最轰动最受关注的事件,全校的同学对这个话题都津津乐道,甚至还有不少低年级的学弟学妹跑到高三一班去见识吕多多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每个看了回来的人都极其失望,俊帅的邹鹏几乎全校人都认识,但是吕多多的尊容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她那副大黑框眼镜一遮,让人都不知道她是否还有眼睛,她不说话不笑的时候,别人还觉得她像个人样,但是她只要一开口,那一缺牙兼龅牙让她瞬间变成了野兽。人们猜想,邹鹏大概是有被虐倾向,他有没有想过,万一吕多多答应了他,他们怎么接吻。有些爱开玩笑的学生表示,这是反串版的女卡西莫多和男版艾丝美拉达,这回是艾丝美拉达爱上了丑陋的卡西莫多。邹鹏到底看上了吕多多哪一点,人们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吕多多本人,邹鹏这样取笑捉弄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事态发展得越来越疯狂,邹鹏追吕多多,在全校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就连很多老师都注意到这事了。曾华终于也觉得这事不对劲了,她露出深思的表情:“多多,我现在同意你的看法了,这绝对是个阴谋。邹鹏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弄得全校人尽皆知,好让你没法安心学习吧。哪有这样追女孩子的!” 吕多多垮下肩膀,垂下头:“谁到底那么缺德啊,想害我考不上大学吧。” “你想一想,你曾经得罪过什么人?还有,最不想你考上大学的人是谁?”曾华露出侦探一样的表情。 吕多多皱起眉头,冥思苦想:“我在学校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最不想让自己上大学的人,应该是我爸吧,可是我爸不可能认识邹鹏。再有不想让我上大学的人,那可能就是我二姐吕玲玲了。” “宾果!没准真给你猜中了,邹鹏极有可能是你二姐指使来的。”曾华兴奋起来,开始推测起来,“邹鹏喜欢吕玲玲,然后吕玲玲又讨厌你,你不是说她只考了一个一般本科吗?她不想你比她考得好,然后就指使邹鹏来干扰你,让你也考不上好大学,这样她心里就平衡了。对,肯定是这样!” 吕多多看着曾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以为这是无间道呢?” 曾华伸出胳膊,揽住好友的肩膀:“相信我,没错的!” 第18章 鲜明的对比 吕多多的老师又找她谈了次话,非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通,什么女孩子要自重,要自爱,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就做出让将来后悔不已的事。 吕多多非常无辜地说:“老师,这事您觉得正常吗?” “什么?” “我是说,假如老师是邹鹏,您会看上我这样的女生吗?” 吕多多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吕多多,摇摇头,非常诚恳地说:“从男性的角度来说,一般是很少注意到你这样的女生的。” 吕多多耸耸肩:“所以,我觉得邹鹏绝对是在戏弄我。他不是想追我,而是想通过这事来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和学习。老师,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班主任老师有些诧异吕多多这种认知,一般来说,女孩子被这么帅的男生追求,通常都会羞涩而兴奋吧,而不是像吕多多这样冷静。“什么事?” “能不能请老师去和邹鹏谈谈,或者您跟邹鹏的老师谈谈,让他别再闹事了?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玩,我考不上大学,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吕多多说。 班主任老师点点头:“好,这事我试试。” 吕多多决定把这些谩骂、嘲笑、骚扰都当成苍蝇,嘤嘤嗡嗡的,吵人又恶心,不过小小的苍蝇,怎么能够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呢。 吕多多在一次班会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最近由于我的事,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来班上捣乱,他们大概是来看恐龙的,我是长得很像恐龙,但是不是真的恐龙,所以也观瞻不出什么有用处的东西来。对此我深表歉意。我认为这件事就是一个闹剧,它迟早会有谢幕的一天,所以大家不要为我的事浪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也不需要用怪异的眼光看我,我跟邹鹏完全没有关系,他当然不是喜欢我。让我分神没法安心学习考大学,这大概就是他的目的。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吕多多在班会上说过这席话之后,她在班上的生活总算是正常了,不会有同学老是聚在一起窃窃偷笑,然后又集体扭头来用怪异的目光看自己了。 等到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放了假,剩下的都是补课的高三学生,大家都被教室后头的倒计时鞭策着,少了很多无聊的人,这事才慢慢平息下来。 吕多多补完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马上要过年了,在省城上艺校和大学的吕程程和吕玲玲早都回来了。省城到底是大城市,姐妹两个受过大城市的熏陶,都变成了真正的城里人,打扮得既时髦又洋气,人本来就底子好,明眸皓齿,亭亭玉立,往哪一站,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看得周围邻居艳羡不已,纷纷对吕建民夫妇说:“老吕真是有福气啊,生了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将来肯定不愁吃不愁穿,老吕两口子也跟着享福啊。” 吕建民乐得合不拢嘴,但还是很虚伪地跟人说:“哪里哪里!这两个丫头都是烧钱货啊,每个的学费都是一万多,简直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喽。” “学费贵怕什么,现在花这点钱,到时候一年十万百万的赚回来,拿回来数得你手软。”邻居笑哈哈地说。 吕建民乐得简直都有点找不着北了,仿佛金山银山就真送到他面前了。 跟两个姐姐一比,吕多多就逊色多了,虽然她长得比两个姐姐还要高一点,身材也算得上亭亭玉立,但是就没有两个姐姐的花容月貌了。用调皮点的话来说,吕多多那是从后面看想犯罪,从侧面看想流泪,从正面看想自卫。她总是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头发将脸遮了个严实,好像见不得人似的,又总是板着脸,没点笑模样,开口的时候能把人都吓着,这个样子,跟两个姐姐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 有两个漂亮女儿做对比,吕建民觉得,这个多出来的三丫头简直就是他吕建民制造出来的失败品。况且这个死丫头跟他最不对付,从来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说过一句好话,这么多年,给她吃给她穿还给她上学,连叫都没有叫过他一声,完全没有将这个爸放在眼里,活生生一个白眼狼,简直就是浪费钱。 吕多多回家之后,发现家里高朋满座,气氛和乐融融,都是吕程程和吕玲玲的朋友同学,男生女生都有,一问,原来他们在自己家搞初中同学聚会呢。大家看到吕多多,都感到很好奇,一问,才知道是他们家在上高三的老三,都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老三长得跟吕家其他姐弟完全都不相似啊,吕金龙和吕银凤虽然不似两个姐姐那么出色,但也看得出相似的轮廓,唯独这个吕多多,就像个另类似的。 有人开玩笑说:“玲玲,你们家老三确信不是捡来的?” 吕玲玲冷笑:“我爸倒是巴不得她是捡来的,可惜不是。她长得有点像我奶奶,但是据说我奶奶年轻时是个有名的美女,可惜同样的五官在她身上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效果。”说完还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吕多多放下自己的东西,走到厨房去帮她妈的忙。女儿的同学要来家里聚会,吕建民觉得这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特意嘱咐程春兰不开店,在家给大家做饭。程春兰十分不愿意,因为临近过年的时候,生意特别好,一天能赚几百块呢。但是架不住两个女儿软磨硬泡,吕建民大手一挥:“少赚一天钱有什么关系。女儿的同学来家里聚会,这是人家看得起咱们,现在多联系下感情,将来办什么事都方便,这叫投资。” 于是吕程程和吕玲玲在堂屋里用家里的水果招待客人,所有的同学都围着他们姐儿俩聊天,跟众星捧月似的。程春兰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吕多多进了厨房:“妈,我回来了。” 程春兰回头看了一眼三女儿:“哦。回来了啊。” 吕多多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程春兰说:“这里不用,你去店里看看,我怕金龙和银凤忙不过来。”原来程春兰还是舍不得这一天的收入,打发两个小儿女去看店,他们也有十四五了,平时银凤是经常跟着她看店的,倒是知道价格。担心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叫了吕金龙去帮忙,吕金龙自然是不乐意去,程春兰许了很多好处给他才肯去。 吕多多看着满厨房的菜:“妈,你让他们自己弄啊,或者叫他们自己去外面吃。干嘛来我们家啊?” 程春兰叹了口气:“你两个姐姐说外面的不卫生,非要在自己家里吃。就知道折腾老娘!”心里不无怨气。 “你就惯着吧,受累的还不是你自己。”吕多多瞟了一眼在外面相谈甚欢的人群,叹口气走了。 到了水果店,看见妹妹正在忙,买东西的人果然不少。一见到自己,吕银凤便上来告状:“多多姐,金龙他不帮我看着,还丢了一箱橘子。” 吕金龙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机,正在玩俄罗斯方块,头也不抬地说:“你也在,怎么没看着?” “我在卖东西,称秤、收钱,你在干什么?就知道玩游戏!”吕银凤也火了。 吕金龙抬腿踹了一脚纸箱:“行了,吕多多来了,我走了!烦死了,鬼才给她卖东西!” 吕银凤说:“你走吧。我要跟妈妈说,你什么忙都没给我帮,那十块钱你别想要了。” 吕金龙转过头来,鼓着眼珠子瞪着吕银凤:“你敢说,你敢说我就弄死你!” 那恶狠狠的神情像极了吕建民,吕银凤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还不满地小声抗议了几句。 这时有客人来买苹果,吕多多赶紧去招呼去了,吕金龙看她们忙,就趁乱走了。姐妹俩一起卖东西,吕银凤对姐姐的到来非常满意,三姐可比吕金龙靠谱多了。 姐妹俩一直忙到午后两点,程春兰还没有来,吕多多想着回去吃饭也不现实,便说:“银凤,饿了没有?咱们去买两碗米粉来吃吧” 忙了一个上午,又是搬东西又是收钱的,姐妹俩早就累得饥肠辘辘了,吕银凤高兴地点头:“好啊。我去买吧。” 姐妹俩买了两碗米粉对付了一下,又继续做生意。直到三点多钟,程春兰才来到店里,看着两个女儿满脸疲惫之色,心里十分心疼:“多多,银凤,你们吃饭了没有?” “吃了,我们一人吃了一碗米粉。”吕多多说。 程春兰想着今天中午自己做的两桌子丰盛的饭菜,两个大女儿和她们的那群朋友吃得摇头晃脑,两个小女儿却在这里吹冷风干活,只吃了碗米粉,越发觉得愧疚了。“好了,妈妈来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吕多多摇摇头:“不用,我们在这帮你。”说实话,就算是在这边吹风,也比回家跟吕程程和吕玲玲大眼瞪小眼强。吕银凤自然也不愿意回去,也跟着留下来帮妈妈。 这天忙到下午五点多,天快黑了,母女三个才关上店门回家。回到家,吕多多发现吕程程和吕玲玲都以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自己,吕建民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子边,眼神如刀子一样森寒地射向她,阴恻恻地说:“吕多多,你给我死过来!” 第19章 破败的阴谋 吕多多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不动,不知道这群闲人又发什么神经。 程春兰不高兴地说:“又干嘛呢?她怎么招惹到你了。” 吕建民冷哼一声:“你问她自己!” 程春兰转头看着吕多多,吕多多耸耸肩:“我不知道!” 吕玲玲阴阳怪气地说:“那男的都追到家里来了,你还说你不知道?你以为没人和你在一个学校了,家里就不知道的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爸,你说过了,谁要是在读书的时候早恋,就要退学,让她退学吧,她已经高中毕业了,可以去打工了,你也没那么辛苦。” 吕多多皱起眉头,难道邹鹏还跑到自己家里来了,他是怎么找到自己家的? 吕建民继续冷哼:“我看是有几年没紧她的皮,又忘了痛了,金龙,拿竹片来。” 吕多多说:“你敢打我,我就去派出所报案去,告你虐待!我就算是个杀人犯,也要让我死得明白吧。” 吕建民喝道:“好,就给你个机会,你们两个,来告诉她,我为什么要打他。” 吕程程说:“今天有个男的来找你,说是你的男朋友。” 吕多多笑了一声,反问一句:“大姐,你有男朋友没有?” 吕程程被问住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吞吐着说:“没、没有!” 吕多多又问吕玲玲:“吕玲玲,你有男朋友了没有?” 吕玲玲哼了一声:“当然没有。” “你们两个长得这么漂亮,都没有男朋友,那些男的眼睛瞎了,会看上我?”吕多多冷笑着说。 吕程程和吕玲玲都被反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那人家还跑到我家里来了,你怎么解释?”吕建民说,“我家的脸全被你丢光了!” 吕多多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有谈过恋爱,我还是那句话,谁要是在谈恋爱,谁就遭天打五雷轰。”说着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正好刚从学校回来,行李都没拆呢,拿上就可以走。 吕银凤跟进去:“三姐,你要去哪里?” 吕多多说:“我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有多少人看着我都觉得是个眼中钉,所以我还是走吧。我去奶奶家过年。” 吕银凤赶紧说:“那我也去,你等等我。” 程春兰站在门口说:“多多,你这是干嘛呢?你没做过就没做过,妈相信你,现在天都快黑了,你要去哪里?” 吕多多说:“妈,谢谢你信我。我去奶奶家过年,她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 “可是我准备过两天将你奶奶接过来过年的。”程春兰说。 吕多多摇头:“奶奶她不会来的,去年就没来不是吗?我去陪奶奶,银凤也跟我一起去。我不在家,家里太平一些,你也少操些心。” “这天都要黑了,要去也明天去。”程春兰说。 “没事,妈,骑车很快就到了。”吕多多将自己的书包背在身上,吕银凤也背着包紧跟在她后面,吕多多说,“妈,我走了。” 吕金龙在外面叫:“妈,还不做饭,我饿死了!” 程春兰也火了:“一屋子人不会做饭,都是死人?我活该伺候你们一家老小?” 吕程程和吕玲玲不动,只是横了一眼吕多多,认为妈妈这是迁怒到她们身上的。 吕建民在桌上一拍:“行了!赶紧去做饭,爱死哪里去就死哪里去,不在家最好,省得看着心烦。”吕多多就是他的眼中钉,不在他面前晃悠,他就舒坦了。 吕多多将自行车推出来,吕银凤跟在后面,程春兰追出来:“多多,拿个手电筒去,路上小心点。” 吕多多接过来,放在书包里,骑上车,载着妹妹冒着十二月的寒风离开了家。吕银凤坐在吕多多身后,抱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姐,大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吕多多的自行车龙头弯了一下,她赶紧扶稳:“当然不是。你觉得我有精力去谈恋爱吗?我现在唯一的心思,就是考大学。” 吕银凤说:“我也觉得不会。” “当然不会。”吕多多斩钉截铁地说,“银凤,我特别特别想离开这个家,在离开这个家之前,我不会做任何有违这个目标的事。” 吕银凤的情绪却低落下去:“可是我不想三姐离开。”三姐是这个家里最关心她的人,她走了,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吕多多腾出手拍了拍妹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银凤你也加油,再过两三年你也可以离开家,到时候你来找我。”吕银凤已经初三了,再坚持坚持,顶多还有三年多,也可以离开家了。 “嗯。”吕银凤说,“姐,我想学美术。” “可以啊。”吕多多说。 “可是爸他不会同意的,他连买铅笔的钱都不给我。”吕银凤说。 “等以后我读大学了,我支持你学美术。”吕多多说。 “真的吗?” “嗯。” “谢谢姐。” “要一起加油!” “好!” 姐妹俩在乡下奶奶家过了一个平静的年,虽然不富足,但是却很快乐,奶奶也觉得很欢喜,多多都待得不愿意走。高三提前开学,年初八就上课了,初七这天,吕多多才带着妹妹从奶奶家回来。到家那天,家里没有人,不知道都干嘛去了,吕多多松了口气,不在家最好,明天就上学了,就省得跟那群人碰面了。 吕多多说:“走,银凤,给你买画板去。”程春兰每个月给吕多多20块钱零花钱,她除了生活必需品,其他的花费很少,所以一个学期下来,也能节省下几十块钱,在奶奶家的时候,她答应了给银凤买画板和铅笔。 姐妹俩一起去逛街。年还没过完,街上的年味儿还没有完全消散,家家户户门口依旧还张挂着春联和灯笼,孩子们还在街边嬉戏放鞭炮。吕多多和吕银凤一路走一路看,心情倒也不错,姐妹俩进了新华书店旁边的文具店,选好了画板和铅笔,吕多多又拉着银凤去隔壁的书店。刚想进大门,猛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吕银凤也看见了,小声地说:“是二姐。” 吕多多拉着吕银凤退了一步:“咱们别去了吧。”出门逛个街也能遇到吕玲玲,她实在不想跟她打照面。 吕银凤说:“三姐,你看二姐跟谁在一起呢?” 吕多多这才注意到和吕玲玲站在一起的那个人,这一看,便愣住了,这人不就是最近在学校搞得自己焦头烂额的邹鹏吗,他居然和吕玲玲在一起,而且看起来还非常熟的样子。吕多多拉着吕银凤赶紧进了书店,在一排书架后面藏了起来,她嘘了一声:“别做声,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吕多多从书的缝隙间往那边看过去,邹鹏拿了本书凑过去跟吕玲玲在说什么,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极为熟悉,他们看了一会,吕玲玲点了下头,邹鹏拿着书去结账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出了书店,吕多多拉着吕银凤悄悄地跟上去,远远地缀在后面。 然后那两个人又进了一家精品店,进去了一会儿又出来了,吕玲玲手里有多了个小袋子,脸上笑得跟花一样。 吕银凤不解地说:“三姐,那个男的是谁?” 吕多多冷笑了一下:“你等着看好戏吧。”然后也不躲闪了,拉着吕银凤走了过去,大声叫了一声,“二姐!真巧啊!” 这一声喊,使得吕玲玲和邹鹏都扭头一看,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第20章 考取医科大 吕多多笑盈盈地说:“二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吕玲玲看了邹鹏一眼:“不是,我不认识他。”说着板着脸走了,将邹鹏一人留在原地。 吕多多收了笑脸,看了一眼吕玲玲的背影,转过脸看着邹鹏,冷冷地说:“真是难为你了,邹鹏。我二姐很不好追吧?把精力放她身上吧,别来骚扰我了。我一直觉得你这人四肢发达,头脑并不简单,但是没想到会做这么蠢的事。” “对不起。”邹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什么话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吕多多站在原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吕银凤很少看见吕多多动怒,有些担忧地叫了一声:“三姐。” 吕多多说:“没事了,走吧。” 吕银凤跟上她的脚步,还是忍不住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吕多多想了想,说:“刚才那个男的,应该就是他们说的我的男朋友。” “啊?”吕银凤愣住了,小脑瓜有点转不过弯来,“那他怎么又和二姐在一起。” 吕多多不知道怎么和妹妹解释这复杂的情况,就说:“其实那人是追吕玲玲,并不是追我。” “哦,我明白了!那二姐把这个嫁祸到你身上?”吕银凤说。 吕多多笑笑:“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事虽然挺让人气愤的,但是真的是应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是个阴谋。这样一来,邹鹏他也没脸皮再给自己制造麻烦了吧。吕多多觉得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吕玲玲并没有回来,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听说去朋友家玩去了。吕多多冷笑一声,躲吧,看你躲到什么时候。不回来正好,省得堵心。 吕多多回到学校上课,邹鹏果然不再来骚扰她,那些谣言也不再传播了,她觉得世界都清静了。吕多多将自己遇到邹鹏和二姐一起逛街的事跟好友曾华说了,曾华睁圆了双眼:“我天!邹鹏其实喜欢的是你二姐,他听从你二姐的命令过来追你?真是无间道?这简直是太像电视剧了。” “可不是!”吕多多撇撇嘴。 “那她到底是为什么啊?就是为了让你爸打你一顿,让你没法好好读书?这也太阴险了吧。真没见过这样的姐姐。”曾华想不通,这真是吕多多亲姐吗。 吕多多苦笑一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们这样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姐妹恰恰还有。吕玲玲因为偷衣服被抓影响了高考,肯定不会允许自己比她考得更好,所以才用了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报复自己。她耸耸肩:“算了,反正以后邹鹏也不会来骚扰我了,我可以安心准备高考了。” 曾华摸摸她的脑袋,同情地说:“你在这样一个家庭还能顺利长大,我觉得你是一朵奇葩。加油,多多!” 吕多多点点头:“嗯,谢谢。一起加油!” 出于学费考虑,吕多多本来一门心思打算报考师范院校的,但是奶奶的病让她改变了主意。过完年没多久,身体一向硬朗的吕奶奶突然病倒了。这场病来得突然又蹊跷,奶奶的肚子一天天鼓胀起来,而且疼痛难受,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肠胃胀气,住院治疗了一阵,不仅不见好转,又出现了别的症状。家人只好又将奶奶送到市医院去检查,医院说是胃癌晚期,余日无多,让家里人将老人接回去,好吃好喝伺候吧。 这简直就是个重磅炸弹,将吕多多的生活炸得面目全非,那么和蔼可亲的奶奶,唯一一个毫无保留不带偏见爱她的奶奶,难道也要离她而去吗?有阵子奶奶在县医院住院,吕多多是生活就变成了两点一线,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她的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了医院,有时候连晚上都住在医院里。 看着奶奶虚弱地躺在那里,无助地呻吟着,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见惯了生老病死,对这些全都麻木了,小地方的医生,谈不上什么服务意识,有时候病人痛得难受,三请四请都叫不来人。吕多多看着痛苦中煎熬的奶奶,束手无策,恨不能代她受过。她觉得要是自己有能力就好了,可以自己为奶奶治疗,就不会让奶奶这么受苦了。于是她萌生了一个念头,考医学院当医生。 吕奶奶出院之后,儿子媳妇将她接到了自己家里,老人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尽量满足。但是老人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吃不香睡不香,人日渐消瘦下去,只余下一个胀鼓鼓的肚子。 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吕多多清一色填的都是医学院。她只盼着自己赶紧毕业,快点上大学,能够给奶奶治病。然而奶奶的病并没有拖得太久,吕多多高考前夕,奶奶去世了。吕奶奶去世前,揪住儿媳的手喊:“多多,多多!” 凄厉的呼唤声让人心碎,程春兰含着泪:“妈,我这就去把多多叫回来。” “不不要告诉多多。”老人双眼已经失去焦点,唯独那点意识还清明,“她要考试了,别告诉她,别告诉她!” 奶奶自病后,唯一牵挂的事,便是孙女儿的学业,多多放假回来时,祖孙俩说得最多的,除了多多小时候的事,就是多多的将来。奶奶知道孙女儿六月份要高考,考完了,就能够回来陪自己了,考完了,孙女儿就可以上大学了,将来还会做医生,给自己看病。日子老人家都掐着呢,但是还没等到孙女儿高考,她的身体便不行了。 吕多多考完试那天,妹妹吕银凤来接自己回家。满脸轻松神色的吕多多一见到银凤的神色,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银凤,家里出事了是不是?” 吕银凤一看到吕多多,就忍不住抽噎起来,她抬起手抹眼泪:“姐,奶奶没了。” “啊?!”吕多多扔了手里的东西,伸出手来抓住吕银凤的胳膊,“什么时候的事?快告诉我。” 吕多多不知道自己已经抓痛了吕银凤,吕银凤咬着下唇说:“就是前几天,昨天已经下葬了。” 泪水模糊了吕多多的眼睛:“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居然都瞒着她。 吕银凤抽噎着说:“奶奶怕影响你的考试,不让家里告诉你。” 吕多多扔下所有的东西,拔腿就往家跑。吕银凤看着三姐的行李,有些束手无策,三姐走了,这些东西怎么办。吕多多跑出好一段,终于从伤心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掉头过来提自己的东西。吕银凤一手提着桶子,一手抱着被子,还有一堆书不知道怎么办。 吕多多走过去,将捆好的被子背在肩上,将两捆书提起来,吕银凤背着背包,提着桶子,拿着席子,跟在吕多多身后。姐妹俩什么话都没说,吕多多一边走,一边哗啦啦流眼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考砸了。吕银凤也跟在后面流眼泪。 虽然是骄阳似火的夏天,吕多多却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阴冷的日子,世界上最疼她的那个人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来鼓励她护着她了。吕多多进门,便看见奶奶的慈祥笑脸将自己迎进门,只不过那笑容永远定格在了一张放大的黑白相片里。吕多多手上的东西落在地上,她跪在地上,膝行到遗像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奶奶!多多回来了……”说完便泣不成声了。 这个暑假,吕多多一直被阴影笼罩着,虽然她考取了理想的大学,被外省的一所医科大学的临床专业录取,但是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家里人高兴起来,应该说这对家里某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首先不高兴的就是吕玲玲,重点大学应该是自己去读的才对,结果却便宜了那个丑八怪,简直想让人把这丑东西的通知书都给撕了。其次不高兴的是吕建民,吕程程刚刚艺校毕业,才卸下这个大担子,本来以为可以轻松些了,没想到那个催命鬼老三又考上医科大了,五年啊,每年五六千的学费,再加上生活费住宿费,那又是上万块的开销,而且还是五年,这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吸血鬼,要把他这个老骨头榨干了。而且这个死丫头,都已经有五六年没开口叫过他一声爸了,这样的白眼狼,养来干什么! 程春兰倒是高兴的,对她来说,每个子女都差不多,只要有出息,不管是谁,她都高兴,觉得有面子。多多是最听话懂事的孩子,她虽然长得是几个孩子中最不起眼的,却是最有出息的,家里的第一个重点大学生,她这当妈的,能不高兴吗。所以她认为,家里再苦再难,也要送孩子去读。 而吕多多很清楚地知道,他们这个家,确实已经被他们姐弟几个掏得差不多了,为了他们的学费,家里已经负债累累,自己选择的学校和专业,收费也相当不低,比自己最初预想的师范专业多了三分之一左右。学费,是吕多多目前面对的最大难题。 第21章 上大学了 吕多多上大学这年,吕金龙和吕银凤都上高中了,银凤是自己考上的,吕金龙则没有考上。如果银凤这次不是自己考上的,那么面对她的,将是永远离开学校,跟着邻居南下广东打工的命运。 吕建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个小女儿,一向也是个多余的,不过她比吕多多乖巧些,不惹事些罢了,她要是考不上,那就出去打工,正好为他减轻一些负担。作为家里的第四个女儿,自小看见三姐被哥哥姐姐们排挤,吕银凤有着深切的物伤其类的感触,她的危机意识非常强烈,所以学习很努力,成绩虽然不是特别好,但还是考上二中了。 吕金龙落榜了,但是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就算是落榜,加委培费,吕建民也是要送的。所以吕金龙这一开学,就交了五千块的委培费,几乎相当于吕多多的学费了。吕多多对这个弟弟恨铁不成钢,但是也只能私下里埋怨,当面是说不得的,十几岁的青春期少年,叛逆得一塌糊涂,时常把弄死你踩死你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要挥拳相向,活脱脱第二个吕建民,谁也不敢招惹。 因为吕金龙的委培费,吕多多是完全指望不上家里给自己拿学费了,幸好还有一个助学贷款可以帮忙解决问题。程春兰对这事有些歉意,两个大女儿的学费再多,也是他们从亲戚朋友那儿借的,没让她们自己操过心,而多多的学费却是从银行贷款的,将来还得她自己还。 “妈,没事。反正将来都是要还的。”吕多多安慰妈妈,如果说这个家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那就是妈妈和妹妹了,妈妈虽然谈不上多少关爱,但总还是让人感觉到一些温暖和温情。 程春兰知道自己亏欠女儿良多,她红着眼眶:“多多,去了学校好好念书,妈没能力,帮不上太多忙,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妈,谢谢。”吕多多展开双臂,第一次拥抱了妈妈,她愕然发现,那个在她心目中一直高大的妈妈,其实比她想象的要瘦弱得多,吕多多真正理解到妈妈的不易,她这么瘦小,却一直在默默地忍受付出,抚养五个子女,还要应对狂躁的丈夫,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女人。 程春兰将已经比自己高了的女儿抱在怀里,良久都没说话。 吕多多离开家去学校,没有人送,程春兰走不开,去吕多多的学校,来回起码要三天,店里的水果不能放。吕建民开公交车,其实可以请得出假,但他没说要去送吕多多,吕多多也没有开口让他去送,一两个包,自己还是看得住的。大舅倒是说要送自己过去,吕多多想了想,还是算了,大舅也要请假才有时间去送自己,太麻烦他了。学费反正都是存在银行卡里的,到了学校那边再去取就好了。 秋风初起的九月,吕多多背着行李,踏上了去学校的旅程,也踏上了她人生的一段新的旅程。从此以后,她就可以离开那个家了,虽然还有妈妈让她牵挂,还有妹妹让她挂怀,但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别人的眼中钉了。 吕多多的想法是很美好的,但是大学并不是世外桃源,更不是一个象牙塔。吕多多发现,她刚到学校,才住进宿舍,就被人鄙视了。 吕多多报完名之后,被大二年级的学姐送到宿舍,她到得比较晚,坐的那趟火车到学校所在的城市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等她取了钱办好手续,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宿舍里其他五个同学都已经到了,并且收拾好了东西,正聊得热火朝天。见她进来,都好整以暇地停下来打量着她。 接待吕多多的学姐看她一个人来的,挺好心的帮她将行李送到了宿舍。宿舍里只余下门口边的那张床是空的了,一个比较开朗的女生说:“呀,来了,我们宿舍最后一个同学。应该是叫吕多多,对吧?” 吕多多没说话,她点了点头,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开始收拾东西。那个开朗的女生又说:“吕多多你一个人来的吗?” 吕多多这才说:“是的。” “你爸妈都没送你?你家是哪儿的?”对方还是不死心地问她。 吕多多说:“我家是x省的,我爸妈工作都忙,没时间送我。”说完又去拿桶子去打水擦床,她看见防盗护栏那儿挂着一条抹布,便问:“这是谁的抹布,借用一下可以吗?” 一直问她话的那个女生说:“你随便用呗,一块抹布而已。” “谢谢啊!”吕多多拿了抹布去擦床。 正擦着呢,突然听见有个尖锐的声音说:“谁拿了我的抹布?放栏杆上晾着的那块?”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看向吕多多,吕多多手一抖,小声地说:“对不起,是不是这一块?” “我用来擦桌子的,你居然拿来擦床,你不知道床板有多脏啊!”那个女生大声说。 吕多多的手尴尬地停在那里:“我一会儿给你洗干净好吗?” 那个女生一摆手:“不用了,我不要了。”然后小声地说,“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了。” 吕多多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只看到了那个女生束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穿得非常时髦,紧身横条纹上衣,下面穿白色短裙,但是具体什么模样却没看清楚。 那个女生走了,吕多多跪在床板上,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那个开朗的女生说:“别理她,吕多多,你擦你的,一块抹布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要做五年的同学呢。” 一个女生小声地附和:“就是。” 吕多多迅速擦完床,铺上棕垫,垫被、席子,然后将被子放到床上,拿着抹布去后面洗,倒上洗衣粉,用力地搓洗,洗得干干净净的,依旧挂回原处。那块抹布挂在那里,吕多多再也没有用过,原来的主人也没再动过,宿舍里其他的人也没去动过,完全变成了一块无人要的抹布。 这天晚上吕多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听见宿舍里的同学几个在说话。开朗的那个女孩说:“我老乡是学护理的,她们住在二区,那边是老宿舍楼,我去看了,条件比我们这里差远了,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厕所和澡堂都是公共的,不过也便宜,才六百块一年。但是我觉得还是住这个好,虽然一千块一年,但是多方便啊,房子也是新的。”这个开朗的女孩叫刘欢,跟大歌星刘欢名字一样,这个女孩非常瘦小,典型的南方女孩,说话的嗓门却不小,中气十足,足见精力也十分旺盛。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我报到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问了,问可以不可以换到一千块的公寓宿舍。”一个女生附和说。 吕多多听得心中一动,她之前不知道这个信息,如果可以换宿舍的话,她住六百一年的,那样就可以少交四百块钱了,可以省下一个多月的生活费来,妈妈卖水果,赚四百块钱要卖好几百斤水果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请问,如果想去住六百块的宿舍,只要去申请就可以了吗?” 她这一句话,让宿舍里所有的同学都安静下来了,大家都用怪异的目光盯着她看,就四百块钱的差价,别人想住都住不进来,哪有住进来还想出去的。大家心里都有了相同的看法:这个吕多多,一个人来报到,穿得也普普通通,脸上还戴那么大一眼镜,头发遮了半张脸,长得也不怎么讨喜,看样子还是个穷酸。 刘欢说:“这就不知道了,你去问问班主任吧。”然后话题一转,和舍友们聊别的去了。 吕多多想着新到了一个地方,尽量和大家搞好关系吧,便想参与到话题中去,发现他们聊的都是暑假去哪里旅游了,看的什么漫画书,考上大学家里给买了什么礼物等等,这些话题吕多多都参与不进来,她就知道水果卖什么价。高三这个暑假,因为奶奶去世了,她再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家待着,为了不跟吕玲玲大眼瞪小眼,她便天天守在妈妈的水果店里,空闲的时候便去隔壁的租书铺子借武侠看,倒是把金庸、梁羽生、古龙几乎翻了个遍,但是似乎没有人聊武侠的。 吕多多把换宿舍的事放在了心上。晚上开班会的时候,大家都挨个上台自我介绍了一番,吕多多惦记着要和老师说换宿舍的事,所以班上同学说什么,也没有十分留意。等到班会结束之后,吕多多赶紧跑去拦住了正要离开的班主任老师,结果班主任老师听她说完,便说,为了便于管理,学校都是统一安排宿舍,不让随意调动的,大一是必须住校的,大二便可以申请不住校了。 吕多多得到这个消息,略有些失落,班主任老师关切地问:“怎么?经济有困难吗?”班主任老师也是吃过苦出来的,所以对经济条件差点的同学格外关注一些。 吕多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家里条件不太好,想着能省点则省点。” 班主任老师说:“这个也不用担心,咱们学校是鼓励勤工俭学的,你可以去助学中心报名,可以帮你联系适当的工作。” “谢谢老师。”吕多多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第22章 意外的相救 回到宿舍,刘欢问:“吕多多,你是不是去问老师换宿舍的事了?怎么样,让换吗?” 吕多多摇摇头:“不行。” “不换就不换呗,也差不了几个钱。”一个女生满不在乎地说。 “嗯,不换了。”吕多多笑了一下,看见一个女生倚靠在桌子边,两条腿不断地交换着,脸上神情相当的不耐烦,时不时朝后面的卫生间望过去。她看了一下,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响着哗啦啦的水声,吕多多也没多问。 这时候刘欢说话了:“那个杨茜也太过分了吧,这都进去多久了,洗个澡要洗出花来,不知道别人等着用厕所啊。” 吕多多明白过来,有人在厕所里洗澡呢。等着用厕所的女生叫刘弋,因为和刘欢一个姓,又是同省份的老乡,所以关系非常近。刘弋等不及了,跑到卫生间去敲门:“杨茜你能不能快点,我要上厕所!”因为着急,语气非常不好。 里面的水声一下子停住了:“急什么,快好了。你要是真那么急,就去隔壁借一下会死?”回话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吕多多听出来这就是傍晚时说自己拿了她抹布的那个女生。 刘弋气得要死,这才开学第一天,就碰到这样的事了,这样的同学,以后要怎么相处。大概又过了三分钟,吕多多看见一个裹着浴巾的高挑女生出来了,头上还缠着白毛巾,看那装扮,就跟电视里演的那样,十分洋气。那个女生长得明眸皓齿,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看起来十分漂亮,原来她叫杨茜。 开学第一天,吕多多就被宿舍的舍友贴上了一个穷酸的标签,而杨茜,也被舍友贴上了高傲难处的标签。吕多多刚安顿下来,便忙着去勤工助学中心报名找工作,等她忙完这些,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一份家教后,发现自己被舍友们孤立起来了。那几个舍友上课,参加会议、活动之类的,都是成群结队的,从来都不会主动叫她。她也发现,宿舍里那个叫杨茜的女生,也同样被大家孤立了。 吕多多也并没有特别难过,毕竟这只是同学,他们不喜欢自己,但到底还是能和平相处,不比自己家人,明明是亲人,却还要拿着刀子往你心上扎。 同样被孤立的两个人,却没什么交集,大概杨茜不屑于跟吕多多交往,而吕多多对杨茜则避犹不及。杨茜就住在吕多多的隔壁,开始吕多多还挺担心的,怕跟人相处不好,但是时间稍长一点,吕多多便发现杨茜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并不是特别难相处的人,就是有洁癖,比如她的东西,你别碰别靠,不进入她的范围之内,这样就会相安无事。 大学的生活是非常忙碌精彩的,刚上大学的新鲜人是非常快乐的,没有了父母的约束,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大家热衷于各种社团活动,热衷于各种联谊交友活动,热衷于探索这个初来乍到的城市的名胜古迹和美食小吃等等。 吕多多也很忙碌,她忙着上课,适应新课程,忙着赚钱。她找的那份家教,只在周日上一天课,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教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孩数学和语文,一共六十块钱,非常便宜的收费,但是吕多多却觉得挺满足了。这样一来,一个月就有二百四十块收入,家里一学期给了一千块生活费,加上自己赚的,已经足够开销了,节约一点,还能省点钱呢。 不过吕多多还想再找一份兼职,这样就能有一点盈余,可以补贴一下妹妹学美术,自己还能存点钱,早日去把牙齿给矫正了。吕多多的生活非常忙碌,也非常充实,觉得生活特别有奔头。 这个星期天,吕多多从学生那儿做完家教回来,领到了两周的工资,一百二十块钱,她兴奋极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赚钱呢。她花了四块钱,去买了一大袋子苹果犒赏自己,就是那种用塑料袋包装好的硬苹果,苹果很小,口感也一般,胜在便宜,一袋子有十几个。 回到宿舍,吕多多高兴地请大家吃苹果,但是话刚落音,便发现宿舍里气氛非常怪异,大家都把眼睛看着她。吕多多说:“怎么了?” 刘弋说:“我丢了四百块钱。” “啊?”吕多多吃了一惊,宿舍里有贼?不能吧。“是不是真的啊,你有没有都找找?” 刘欢抱着胸,靠在桌子旁:“都找过了,没有,是丢了。” 吕多多不说话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刘弋说:“我前天中午去拿钱的时候还在的,今天就不见了,就是这两天丢的。宿舍里有没有来过外人?” 刘欢说:“反正我是没看到外人来。” 这意思很明显,没有外人,那就是内贼了。一时间屋子里气氛都紧张起来。 刘欢说:“咱们几个人中,谁单独在屋里待过?我和刘弋一直是一起进出的。” 叫王晓丹的女生也说:“我和张倩也一直是一起进出的。” 那就只剩下吕多多和杨茜了,杨茜是本地人,周五下午上完课回了一趟宿舍就回家去了,当时宿舍确实只有她一个人,而吕多多是昨天晚上一个人在宿舍,其他人都去看电影去了。 杨茜咔嚓咔嚓地嚼着苹果,一只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手翻着时尚杂志,漫不经心地说:“宿舍里又不是二十四小时有人,凭什么说是宿舍里的人偷的?” “谁是贼谁心里清楚!”刘弋没好气地说,又补充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吕多多沉默着不说话,看样子她们是怀疑自己了,不过她也不打算争辩,这种事,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杨茜没当回事,拿着自己的饭盒下楼去吃饭去了。宿舍里气氛怪异,吕多多也呆不住,拿着饭盒去食堂了。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吕多多发现,宿舍里的几个舍友看自己的眼光就像看贼一样,说话的时候,也会含沙射影地说到人穷志短这类的话。她心里觉得很憋屈,自己是穷,但是穷人有穷人的尊严,你就是施舍给自己自己都不会要,更何况是去偷呢。她在图书馆里发了一个晚上的呆,将这个事想通了,让自己平复下来,就当是考验吧,自己心里坦荡,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污蔑,自己被诬蔑的次数还少吗?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想通这一切,吕多多又恢复了斗志,每天热情满满的奔波在路上。 大学新鲜人最热衷的事,应该就是谈对象找朋友了。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荷尔蒙分泌旺盛,对异性自然格外关注一些,又少了家长的约束、学校的禁令,所以恋爱之风格外盛行,而且是长盛不衰。 开学不到两个月,班里就有不少人出双入对了。杨茜不仅是他们临床三班的班花,也是整个临床医学系的系花,她就像一朵怒放的玫瑰一样吸引了众多的蝴蝶,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往她身上抛,如果目光也有重量的话,估计杨茜早就被压死了。 不过她的男朋友也换得够勤快的,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换了三个了,很多女生都背地里说:“这正是应了她的姓,水性杨花的一个女人。”说这话的,多少带有点酸意。 吕多多对这些毫无知觉,她只管埋头做自己的事,除了上课,就是兼职赚钱,因为舍友的排斥,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自然对班里的八卦新闻知道得非常少。 宿舍里总共才六个人,就成了三派,吕多多和杨茜自然是没有交集的,各自为政,是两个独行侠,另外四个人总是一起活动,上课、逛街、出去玩,都是一起的。 到了十一月,下过几场秋雨,天气就渐渐地冷了。x省的冬天以潮湿阴冷闻名,十一月里便能初见端倪。这天是周六,吕多多找了一份方便面促销的临时工,下班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促销的超市离学校不远,大概就是三四个站的距离。吕多多看了一下路灯绰约的街道,决定走回去。 其实坐车回去也就是一块钱的事,但是吕多多不舍得花钱,早上去上班就是走路去的,下班又走路回来,一来一回可以省两块钱,就是一顿饭钱了。这两天刚好有一股寒流从北面下来,第一次降温,人们的身体机能没能适应这种寒冷,所以就感觉格外冷一些。路上的行人似乎全都被寒风刮走了,吕多多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低着脑袋往前冲,寻思着是不是要去买件棉袄了。 她走到学校后校门附近的时候,突然听见隐约的呼救声,是一个女声,吕多多犹豫了一下,站住侧耳倾听了一下,似乎是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的。吕多多看着幽黑的巷子,心里有些打鼓,但是呼救声又更急切了些,但是声音却非常小,吕多多心里急得要死,巷子里没有路灯,巷子外面的店子不知道怎么这么早就关了门,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吕多多急中生智,从路边的花坛便捡了半块段落的砖,往路边停着的一辆车上猛地一砸,那车受到攻击,猛地发出警报声。吕多多大声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不多时,便听见巷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吕多多不知道对方是些什么人,会不会掉头来报复自己,心里怕得要死,赶紧躲到车后去藏着。这时楼顶上的窗户开了,有人探头下来骂:“谁在那砸我的车?你等着!”说着就往楼下冲。 吕多多如获大赦,放大了嗓门喊:“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有人抢劫啊!” 只见三四个男人从巷子里跑了出来,看到躲在车后的吕多多,脚步都停顿住了,吕多多赶紧对着楼上喊:“就是他们,他们在抢劫!” 楼上不少窗户打开来,有人探出头来,那几个人不再停留,赶紧跑了。吕多多犹豫着要不要进巷子去看看,她站在巷子口等了片刻,便看见有人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出来了,是一个非常狼狈的女生。吕多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那个女生扶着墙喘息了许久:“麻烦扶我一把。” 吕多多赶紧走过去,将对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扶着她出了巷子,在昏暗的路灯下,吕多多看清了自己扶着的人:“杨茜?” 杨茜打了个哆嗦,似乎没料到会是熟人:“谁?” “我是吕多多。”吕多多小声地说,“你要不要紧?” 杨茜镇定下来,虚弱地说:“没事。” 第23章 怪人赵宁肃 这时被砸了车的车主人开了门出来:“谁砸我的车?咦,真有人抢劫?” 吕多多一边扶着杨茜,一边抬眼看了一下车主:“对不起,我听见有人呼救,情急下砸了你的车,不知道砸坏了没有。” 车主走过去看了一下,似乎没有大碍:“算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这大晚上的,你们女孩子家在外头不安全。” 吕多多如获大赦,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让自己赔钱。结果听见杨茜说:“大哥,求你帮个忙,能不能送我们去个地方,我给你钱。”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我这不是出租车。” “我知道,但是这儿太偏了,我们找不到车,走出去又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大哥你好人做到底,就送我们一程吧。”杨茜哀求着说。 吕多多从来没有听见杨茜低声下气过,心里不由得有些同情,便也跟车主说:“大哥,你帮个忙吧,我们就是医大的学生。” 车主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 上车的时候,杨茜示意吕多多从车后绕了一圈,从另一侧上了车。上车后杨茜就靠在了车座上,然后报了个地址,吕多多听着那地址,并不是她们学校,不由得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杨茜。杨茜跟她说:“我回家,不去学校。”声音非常小,听起来十分无力的样子。 吕多多明了,杨茜一向要面子,她这么狼狈的样子要是被同学看去了,这比要她死还难受。杨茜又在吕多多耳边轻轻报了串数字:“记住了,这是这辆车的车牌号。” 吕多多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杨茜说的地址虽然不是他们学校,但是离学校并不远。车开了几分钟就到了,但是人走过去,起码要个把小时,这就是速度的差别。杨茜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那个车主:“谢谢大哥,你是个好人。” 吕多多看着那一百块钱,就觉得肉疼,她今天忙了一整天,也才赚了三十多块钱而已。杨茜下了车,吕多多只好跟着下来,杨茜说:“四楼。” 吕多多扶着她慢慢爬楼,这楼有点老旧了,没有电梯,爬楼的时候,杨茜非常吃力,一手抓住楼梯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吕多多的肩膀,半边身子都压在吕多多身上。虽然刚刚在车上杨茜一个劲地说自己没事,吕多多知道,其实还是有事的。 四层楼好像有十四层楼那么高,总算爬到楼上了。这种天气,吕多多背心都有点冒汗了。杨茜有气无力地说:“401。” 吕多多扶着她过去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看见她们就叫了起来:“茜茜你怎么了?” 杨茜看见熟悉的身影,全然放松下来,人也就晕过去了,一下子倒了下去,压得吕多多差点没扶住。 男生赶紧伸出胳膊,猛地将人扶住了,连拉带扯地拖进了屋里,伸出手用力拍打杨茜的脸:“茜茜,茜茜,你醒醒。” 吕多多嘴角抽了抽,人还伤着呢,这么粗暴。她站在门口没进去,自己现在可以回去了吧。屋里那人喊了起来:“进来把门带上。” 吕多多只好进去,看见那人把杨茜放在沙发上,低头检查杨茜身上的伤,一边看一边不停地说:“这是跟人打架去了吧,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操,不是打架,是被打了吧。这谁他妈的那么狠心,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越往下看脸色越铁青,然后抬起头,盯着吕多多,“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吕多多被那凌厉的眼神吓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想起来这不关自己的事,干嘛要畏缩,便直起了脖子,说:“我在路上遇上她被人抢劫。”好几个男的把一个妙龄女子堵在死胡同里,说是抢劫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但是除了抢劫,吕多多似乎不知道还有什么词语更合适。 “然后你救了她?”对方站起来,抱着胸居高临下看着吕多多,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这女生看起来瘦瘦小小,比自己足足矮了一个头,她有那么大的勇气和本事? 吕多多点了下头,又摇了摇:“我就帮着喊了下人,还、还砸了人家的车。”吕多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畏惧这人,大概是他长得太高大,表情太严肃,所以感到有股威胁感,便竹筒倒豆子一样都老实交代了。 对方挑了挑眉:“你砸了别人的车?” 吕多多低下头:“没有人在外面,我砸了车,车就响了,车主人就出来了。” 对方颔首,然后指着杨茜问:“你不认识她?” 吕多多点头:“认识,我们是同学。” 对方拍了下手:“好,你来给她解衣服检查身上的伤吧。” 吕多多站着不动。对方转过头来:“你不会?” 吕多多不知道怎么说,杨茜是个有严重洁癖的人,她晾的内衣内裤,只要被别人的衣服碰到了,她就会扔掉不要,自己怎么敢给她脱衣服。 那个男的说:“你不是医生吗?救死扶伤难道不是你的职责?” “我还只是个大一的学生。”吕多多说,“我什么都还没学。”这是真话,她现在学的还都是基础学科,根本就没学过怎么急救。 男生说:“人体解剖学过吧?小心避开重要部位就好了,死不了人,赶紧过来,不然就真出事了。” 吕多多说:“要不,还是送她去医院吧。” “到我这里来了,还去什么医院!”对方瞪了她一眼,“赶紧给她检查,我好对症下药。” 吕多多只好走上来,心里说既然你是医生,为什么不自己给她检查呢?而非要拖上自己。对方也不看吕多多,进房间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将一床毛巾被扔在杨茜身上,一边问:“胸部和腹部有没有什么异常?” “胸部有抓痕,右腹上部有淤青。”吕多多看得有点心惊胆战的,看着情况,确实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杨茜不是被抢劫,不,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劫的,不是财,而是色。 对方沉吟了一下,说:“你看看她下身有没有异常。” 吕多多的手顿住了,他这是在想检查杨茜有没有被性侵吧。她抬起头说:“她的皮带完好,并没有被解开,我认为不用看了。” 对方瞟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要和任何人说起,这事关她的名誉。” 吕多多点点头:“我知道。我可以走了吗?” 对方弯腰在一个急救箱里翻找东西,听见她这么说,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回学校?又跟杨茜一样被人打劫?” 吕多多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被人打劫的对象,她说:“我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对方说:“对某些禽兽来说,美丑不是问题,只要性别对了。” 这话说得吕多多站住了,内心天人交战,她无措地打量着整个房间,房间不大,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自己要是不走,住哪儿,难道坐一晚上? “我叫赵宁肃。” 吕多多反应过来,连忙说:“我叫吕多多。” 赵宁肃拿出消炎药,抽进针管里,示意一下吕多多:“会打针吗?” “不会,还没学。”吕多多连忙摇头。 赵宁肃哦了一下,没说什么。 吕多多问:“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赵宁肃说:“应该是被人注射了筒箭毒碱,这他妈绝对是医大的人干的。你看清那些人的样子没有?” “没有。箭毒?”吕多多觉得有些心惊,有人给杨茜下了毒? “筒箭毒碱,是一种从植物里提炼的肌肉松弛剂,使人浑身无力,用于外科手术。”赵宁肃说。 难怪杨茜上楼的时候浑身无力,差点连脚步都提不上去,原来是被人下了药,吕多多看着杨茜的时候,不由得分外同情,长得太漂亮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居然这样被人惦记。 不一会儿,赵宁肃忙完,将急救箱合起来,又去洗了手,倒了杯水出来:“今天谢谢你。请坐,喝水。” 长沙发上躺着杨茜,吕多多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赵宁肃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坐了,远远地打量着吕多多。吕多多端着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感觉非常不自在。 赵宁肃突然说:“张嘴。” 吕多多慌忙抬头看了一下对方,有些不明就里。赵宁肃又说:“你张开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 吕多多抿紧了唇,甚至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嘴。赵宁肃长腿一跨,两步便到了吕多多身前,抓住她的手扔开,伸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捏着她的鼻子,使她的嘴打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然后又说:“呲牙!” 吕多多简直觉得这个人就是个神经病,用力扭动着脑袋,用手去推对方的手:“放开我。” 赵宁肃的手劲非常大,捏着下巴的手纹丝不动,兀自看着吕多多的牙齿,说:“断了一颗门牙,牙根还在,另一颗门牙长长了些,也有些往外龅,可以给断牙做根管治疗,然后套假牙,旁边那颗需要磨一磨,然后再戴个牙套。” 吕多多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然后不再挣扎,愣愣地听赵宁肃说完。赵宁肃放下手:“牙齿断了多少年了?” 吕多多觉得他就像个大夫,不由自主地答:“六年了。” 赵宁肃抬抬好看的左眉:“你家里都没带你去矫正?另一颗牙都长歪了。” 吕多多不说话了。 赵宁肃也不再追问。 第24章 龟毛的兄妹 过了一会儿,赵宁肃站起来,说:“可不可以帮个忙?” “啊?”吕多多看着赵宁肃。 “你帮她洗个澡好吗?”赵宁肃看着吕多多的眼睛。 吕多多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 赵宁肃说:“你也知道她有洁癖是吧,如果今天晚上不洗澡,她明天起来,必定要发疯的,我可不想忍受她的狮子吼。” 吕多多犹豫着说:“你也知道她有洁癖,我要是帮她洗澡,那明天她知道了,我会死得很惨吧。” 赵宁肃笑了起来,他本来长得十分俊朗,这一笑,使得他整个人像一束温暖的阳光,几乎把屋子都照亮了,吕多多不敢多看了,低下头去,只听见赵宁肃说:“你就把你自己当成医护人员,把她当成病人照顾。我给你找一双手术手套,你给她洗。”说着将杨茜打横抱了起来,送到卫生间,还不忘回头很吕多多说一声,“帮我把那两张椅子搬过来。” 吕多多看着赵宁肃的背影,几乎要暴躁了,杨茜一个人事不省的病人,为什么还要洗澡,怎么洗嘛!但是她没有办法,只好拎着两张椅子进去了。赵宁肃抱着杨茜倚在墙边等着,指挥着吕多多将椅子放好,这才将杨茜放下:“好了,你帮我扶一下,我去给她找两件衣服来。” 吕多多被赶鸭子上架,杨茜坐都坐不住,还要洗澡,这不是折磨人吗,自己今天到底走了什么运啊,居然碰上这样两个人。 赵宁肃将一个袋子递过来:“这是她放在我这里的衣服毛巾,今天正好用上。”又递了一副手套过来,“给你把浴霸开上,我这里没有浴缸,麻烦你了。” 吕多多面无表情地接过手套,关上门,站在浴室里犹豫了十分钟,这才开始给杨茜脱衣服,要死就早点死吧。 半个小时后,吕多多带着一身湿气抱着杨茜出现在门口,客厅里居然没有人,没有知觉的杨茜死沉死沉的。吕多多无力地喊了一声:“洗好了,人呢?” “好了,来了来了。”不一会儿,赵宁肃从卧室出来了,赶紧跑过来,将杨茜接了过去,然后抱起来往卧室里去。 吕多多倚在卫生间门口,木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湿了大半截的牛仔裤,外套袖子和衣服下摆也都湿透了,这要怎么办? 赵宁肃出来了,看着门口发呆的吕多多,忙说:“不好意思,辛苦了,你也去洗个澡吧,我找衣服给你换。” 吕多多看了一眼赵宁肃,点了点头。 结果赵宁肃跑回屋,翻出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衬衫,看那尺寸,绝对是他自己的。吕多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不再动了,赵宁肃嘴角挂上笑容:“茜茜的衣服只有那一套,没有别的了。只有我自己的衣服,希望不要介意。这毛巾是新的,你用吧。” 吕多多说:“要不,你送我回学校吧,杨茜反正现在也没事了。” 赵宁肃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现在学校宿舍已经关门了,进不去了。” 吕多多只好抓过赵宁肃的衣服,将浴室门关上了。 吕多多出来的时候,赵宁肃裹着被子躺在沙发上,说:“你进去和茜茜一起睡吧,我睡沙发。” 吕多多想了想:“你和杨茜是什么关系?” “哦,忘了介绍,杨茜是我表妹,我姑妈的女儿。” 吕多多心说:这兄妹俩都龟毛得有得一拼。折腾了大半晚上,吕多多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了,她小心地上了床,在离杨茜二十公分远的地方躺下了。睡在陌生的床上,嗅着陌生男人的气息,吕多多心里那个别扭啊,恐怕是此生最盛。 然而事情还没有过去,睡到后半夜,杨茜发烧了,浑身滚烫,像个火炉子一样把隔得远远的吕多多都烤醒了。吕多多赶紧起来,胡乱抓了件衣服套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赤脚跳到地上,开了门去喊赵宁肃:“快来,杨茜发高烧了。” 赵宁肃从沙发上爬起来,按亮了客厅的灯,又打开了卧室的灯,看见吕多多穿着自己的外套,光着脚丫站在地上,一脸惊惶地看着自己,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来不及多想:“你赶紧把鞋穿上。”然后跑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杨茜的额头,滚烫得吓人。他也随手拿了件衣服披上,然后对吕多多说,“你去帮我打水来给她冷敷,我给她打针。” 吕多多忙点头,跑到卫生间端了盆冷水过来,搓了毛巾,给杨茜的额头、脖子和胳膊都擦了一遍,毛巾变得非常烫,吕多多又赶紧搓了一次,给她肚子擦了一遍。赵宁肃熟练地用剪子敲破药瓶,用针管抽取药水:“来帮她翻一下身,我给她注射。” 吕多多点点头,爬上床,将杨茜扶起来,替她拉下一点裤子。赵宁肃熟练地给她扎了两针,然后舒了口气:“继续给她冷敷降温。” “肯定是洗澡着凉了。”吕多多说。 赵宁肃扭头看着吕多多。 吕多多板着脸:“这么冷的天,就不该给她洗澡的。” 赵宁肃看着吕多多,她没有戴眼镜,长长的刘海和蓬松的头发衬得她的脸小小的,紧抿着唇,细长的眼眸散发出严肃的光芒,原来还是个挺端正的女孩,他望着吕多多好一会儿,然后点头:“我赞成你。但是错已经铸成了,现在再说也没什么用了,幸亏你发现了,要是你今晚上不在这里,她肯定要烧到明天早上了,我睡着了是不会醒的。谢谢你,吕多多。” 吕多多将很快就滚烫的毛巾拿下来,然后搓了帕子又给杨茜敷上,赵宁肃抽出杨茜的温度计,已经烧到398c,真危险。 吕多多去换了盆冷水过来,然后问:“你这有鸡蛋吗?” “啊?”赵宁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饿了?” “我问你这里有没有生鸡蛋。” 赵宁肃摇头:“没有,我这里不开火,不过零食还是有的。” 吕多多摇头:“不用了。我想用生鸡蛋给杨茜降温,我小的时候生病发烧的时候,我奶奶就用生鸡蛋给我揉肚子,这样温度就降下来了。” 赵宁肃突然想起来:“我都急糊涂了,我这有医用酒精,我来给她身上擦酒精。” 于是两个人一边给杨茜冷敷一边给她擦酒精,总算是把温度给降下来了。吕多多打了个哈欠,突然又打了个喷嚏,赵宁肃转过头看着她:“你不会也感冒了吧?” 吕多多揉揉鼻子:“不知道,应该不会吧。”要是感冒的话,那也太倒霉了吧。 赵宁肃说:“你赶紧上床睡吧,茜茜的体温也降下来了,你捂着睡一会儿,到早上应该就好了。”他是医生,知道药物的副作用,尽量不建议用药。 吕多多点点头,脱了鞋子上床,赵宁肃帮忙关上灯,拉上门出去了。 吕多多这一觉睡到八点多才醒来,听见耳边传来虚弱的呻|吟声。吕多多惊醒过来,伸出手去摸杨茜的额头,还好,已经不烫了:“杨茜,你感觉好点了吗?” 杨茜睁开眼睛,看见吕多多的脸在自己眼前,她眨了眨眼睛:“嗓子疼。” 吕多多起来:“我去给你弄点水来喝。” 吕多多起来。拿起放在床头的自己的衣服裤子,晾了一宿,虽然没有全干,也比昨晚好多了,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来穿上了。 吕多多开了门,发现赵宁肃还在沙发上躺着,她环顾了一下屋子,看到一个饮水机,去拿个杯子接了点热水,然后端到卧室:“杨茜你喝水,昨晚上你发高烧了。” 杨茜接过杯子,用手肘撑在床上起来喝水,看了一眼吕多多:“谢谢你照顾我。” 吕多多笑了笑:“不用客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的事我不会乱说的。等下我就先回去了,你在这边休息吧。” “好,谢谢你。”杨茜真诚地道谢。 吕多多将水杯拿到桌上,然后出了卧室,赵宁肃已经不见了,卫生间的门也是开着的,不像是在厕所里。吕多多推开卧室的门和杨茜说:“你表哥不在家,我先走了啊。” 杨茜点了点头,又叫住她:“你出了小区的门,往左边走,大概有五百米,就看得到我们学校了。” “好,谢谢。好好休息。”吕多多拉上门,出去了。 吕多多背上书包开门下楼,在楼梯上遇上了正上楼的赵宁肃:“你要走了?没有感冒吧?” 吕多多点点头,又摇摇头。赵宁肃扬了一下手里提着的两袋包子和三杯豆浆:“我买了早餐,吃了早饭再走吧。” 吕多多想着自己还没刷牙呢,便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赵宁肃将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放到吕多多手里:“拿着,昨天辛苦你了,谢谢帮忙。” “不用了。”吕多多推辞。 有人从楼下上来,看见他们两个站在楼梯上说话,那人吹了声口哨,怪笑了一声:“赵大夫,你现在也太饥渴了点吧,怎么是个女的就都要了。” 赵宁肃转过脸去啐了那人一口:“滚,王新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我妹的同学!” “哟哟,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一向不都喜欢吃窝边草的么。”对方已经到了楼上,却还要回头来讽刺挖苦一番。 吕多多听得脸上发红,趁他们说话的当儿,已经绕过赵宁肃下楼去了,赵宁肃追上来,还是将豆浆和包子塞给了她:“对不起,那是我同学,嘴特别损,你别往心里去。我请你吃早饭,算是代茜茜表达谢意吧,不要嫌弃。当然,这早饭有点寒酸,等下次再请你吃饭。”说完就转身走了。 吕多多看着手里的豆浆和包子,回头看了一眼赵宁肃的背影,然后快步离开了这个小区。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他们学校附属医院的职工宿舍。 第25章 铿锵二人行 吕多多回到宿舍,几个舍友都还没起来,周末的早晨,天又这么冷,正好睡懒觉,谁爱起来啊。刘欢听见动静,从被窝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吕多多。吕多多换了一身衣服,赶紧背着包出门去了,今天她还有家教呢。 吕多多刚出了门,刘欢就大呼小叫起来:“诶、诶,吕多多回来过了,还换了衣服,你说昨天晚上她干嘛去了?”八卦心人人有之,夜不归宿,虽然对某些女生来说很正常,但是对吕多多这样规规矩矩的女生来说,却十分引人猜想的,毕竟这个学期以来,她从来没有外宿过。 王晓丹说:“我也发现了。她交男朋友了?” “就她也能有男生看上?那真是眼瞎了吧。没准她去搞什么援助交际去了,那些大叔你懂的,不计较美丑,只要年轻就行。”说话的是刘弋,语气不无轻蔑,自从上次她丢了钱,就认定是吕多多偷了她的钱。 只有比较本分的张倩说:“不能吧,我觉得吕多多不是这样的人。也许是遇到什么老乡了,在老乡那儿借宿了。” “切,你几时听说过她要去找老乡的?她这人一个朋友都没有,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刘欢立即否决了这点。 “你说她不是这样的人,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人穷志短,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刘弋凉凉地说。 “……” 吕多多当然不知道她的室友们在背后这样议论她,她做完家教,从学生家出来,想着杨茜不知道好了没有,又想到她的遭遇,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这样捉弄,居然还给注射筒箭毒碱,要是自己没有打那经过,那她岂不是……。想到这里,吕多多不敢再乱想了。 回到学校,吕多多发现杨茜还没回来,她看着杨茜的床,心想,她现在在她表哥那儿,应该不会有事吧。到后面去洗手的时候,正在水槽边洗东西的刘弋看见她来,将自己的东西往边上挪了挪,仿佛在避开什么似的。 吕多多从镜子里发现刘弋的神色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去问。张倩从外面提着水壶进来了:“吕多多,昨天我洗澡,用了你壶里的水,现在给你打好了,谢谢啊。” 吕多多回头:“不用客气,你用吧。” 张倩问:“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吕多多迟疑了一下,说:“遇上我的一个老乡了,她拉着我去上网去了,上了一通宵。” 刘弋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张倩也有点不信,吕多多几乎从不上网,更何况还是通宵上网。张倩说:“那你申请了qq没有,可以加一下我啊。” 吕多多笑了笑:“好啊,你把你的qq号告诉我,下次我上网的时候再加你。” 张倩看着吕多多,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杨茜没有回来。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吕多多独自在第一排坐着,大学里,喜欢坐第一排的人很少,因为不能开小差。吕多多喜欢坐第一排,这样除了老师,她就看不到别人的目光了。老师还没来,关着的前门被推开了,穿着白色风衣的杨茜站在门口,她长发披肩,头顶的发用一个小卡子卡一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不施粉黛,却明艳逼人,班里的男生都看直了眼。杨茜在教室里扫了一眼,然后走到吕多多旁边坐下。 吕多多转头看了一眼杨茜,她的脸色还有些憔悴,不过看起来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朝杨茜笑了一下,杨茜也回了个微笑。 直到下课,两人都没有交流,下了课,杨茜站起来收拾课本:“下堂课是在电教室吧?” 吕多多点点头:“是的。” “一起去吧。” “好。” 出了教室,吕多多小声地问:“身体好点了吗?” 杨茜嗯了一声:“好了,多谢啊。” 吕多多说:“举手之劳。” 杨茜笑了一下:“谢谢!”不是谁都愿意抬这个手的,那种情况,她也是个单身弱小的女生,亏得她机智,否则估计两个人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下面两节课是组织与胚胎,在电教室里授课。吕多多发现杨茜上课非常认真,笔记也做得非常漂亮,还会时不时跟老师提问,提出的问题很多都是吕多多没有意识到的,不全是课本上的理论知识,有不少是实操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杨茜在功课上的理解比她这个医学基础几乎为零的人要深不少。 下了课,杨茜说:“一起去吃饭吧。” 吕多多点点头:“好。” “二食堂好不?比较近一点。” 吕多多犹豫了一下,二食堂的伙食是他们学校最好的,但相对也是最贵的,她一向都在比较便宜的三食堂吃饭。“好。”她还是答应了,偶尔吃一顿也没什么。 打菜的时候,杨茜买了一份红烧肉,一份茄子豇豆,还有一条煎鱼,吕多多则打了一份黄豆芽,还有一份豆角肉末。杨茜看着她的餐盘:“我最爱吃黄豆芽了,咱们换换吧。我用红烧肉跟你换好吗?红烧肉太肥了,虽然好吃,但是不能多吃。”说着就开始往吕多多的餐盘里夹肉。 吕多多看着杨茜,杨茜笑着说:“放心,我还没吃的,筷子是干净的。” 吕多多连忙说:“好了,够了,你爱吃豆芽菜就夹去吧。”她其实想说的是,那边还有很多豆芽,才五毛钱一份,可以自己去打的。 杨茜将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三分二给吕多多,然后自己夹了她一半豆芽菜:“好了。” 吕多多默默地开始吃饭,杨茜说:“我哥说那天晚上我发高烧快四十度了,是你帮我冷敷降温的,谢谢啊。” 吕多多摇头:“不用客气。” 杨茜看着吕多多:“你怎么那么不爱说话?” 吕多多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杨茜,抿嘴笑了一下。 杨茜说:“是不是牙齿的问题?我小时候特别爱吃糖,牙齿全都被虫蛀了,全都黑麻麻的,我上小学的时候,那些小男生就取笑我。我那时候开始懂得爱美了,所以牙齿没换好之前,我都有一两年没怎么开口说话,吓得我爸妈还以为我得自闭症了。后来牙齿长好之后,我才开始跟人交流。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吕多多听见杨茜的话,不由得笑了。 杨茜说:“我哥是牙医,今年刚考取执业资格证,现在在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上班,要不让他给你看看?” 吕多多想起赵宁肃捏着自己的下巴给自己看牙的情景,原来是职业病啊,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我在存手术费,等我存够钱再说吧。” “我替你去问问我哥,看你的牙需要多少钱。让我哥给你做,可以给你打折。”杨茜说,“不过要你能信任他的技术才行。” 吕多多觉得有点脸发热,自己就是出手救了一下杨茜而已,现在该受这么大的恩惠吗?不过要是真能打折,那么自己的经济压力就会少一些:“谢谢啊。” 杨茜嘻嘻笑:“不用客气,对我来说,这就是假他人之慷慨,借花献佛罢了。” 从这天起吕多多的宿舍从三派人变成了两派,另外四个女生一派,吕多多则和杨茜成了一派。吕多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杨茜走到一起了,大概是杨茜主动的时候比较多,上课的时候坐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也一起,做作业的时候也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去食堂,杨茜为了将就吕多多,还特意转战到三食堂,跟她一起同甘共苦。 宿舍里另外四个人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两个人终于拉帮结派成一伙了,他们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吕多多平时好欺负,平时拖个地、丢个垃垃圾什么的,基本上都是吕多多给做了。但是自从她和杨茜关系融洽之后,杨茜就不让他们欺负吕多多了:“多多,别管了,今天又不是你搞卫生,值日的人有手有脚的,又不残废,干嘛要帮她扔垃圾啊。”把本来这天做值日的刘弋气得脸色铁青。 吕多多看一眼杨茜,然后停下了提垃圾的手。杨茜拉着吕多多:“你不是说想去买衣服吗,走吧,我领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衣服特别便宜,我们本地人都爱在那里淘货。” 吕多多背上书包,跟着杨茜走了。说实话,跟杨茜处好关系确实有很多益处,她出生于医生世家,在课程上的领悟力要比吕多多强不少,所以吕多多能从跟她的交流中获益不少,再者她是本地人,熟悉这个城市,她会告诉她,哪里的东西好吃又便宜,哪里的服装便宜又时尚。有这样一个本地向导,吕多多的生活质量都要提高不少。 于是整个临床医学系,甚至可以说整个学校,杨茜和吕多多的组合很快出了名,毕竟这一美一丑的组合对比实在太过强烈,让人过目难忘。甚至有人不怀好意地揣测,杨茜这女人心思真够恶毒的,为了衬托自己的漂亮,居然拉上吕多多来给自己作陪衬。立即就有人反对,这也是吕多多这女人不自爱,明知自己那么难看,还要送上去做陪衬,难道不是想借此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总而言之,在众人眼中,吕多多就成了杨茜的跟屁虫。有一回杨茜开玩笑地说:“多多,他们说你是我的小跟班。” 吕多多满不在乎地笑笑:“随便怎么说吧,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自小到大,受惯了流言蜚语、恶意中伤,这点段数的诋毁还真是无伤大雅。吕多多发现自己越大,脸皮就越发厚了,以前还会为别人的中伤难过,到现在却能够置之不理,这不能不说要归功于家里那一群不遗余力伤害她的家人。 杨茜和吕多多出了校门,准备坐地铁去河西的服装商城买衣服,在校门口遇到了一辆白色的小车,杨茜拉着吕多多奔跑上去,拦在车前,双手撑在车前盖上,笑嘻嘻的:“哥,难得这么巧,送我们去河西服装商城呗。” 吕多多抬头看车里,里面坐的赫然就是赵宁肃,他旁边的副驾驶上,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 第26章 司机赵宁肃 吕多多心想,人家这是要去约会呢。便悄悄地拉了一下杨茜的胳膊:“杨茜,我们自己去吧。” 杨茜一甩长发,走到车后座,拉开车门:“上车吧,多多。我哥特别乐意当我的司机,对吧,哥?” 吕多多注意到前排那个女生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是赵宁肃并没有反对:“上来吧,我先送你们去河西。” 吕多多被杨茜拉上了车。吕多多觉得,杨茜平时是个挺稳重的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咋咋呼呼的,自己都看出来赵宁肃是准备去约会的,她怎么还故意往上凑呢。 杨茜趴在两个座椅之间和赵宁肃说话:“哥,你不是说医院忙得连拉屎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居然有工夫出来约会!我平时叫你给我当司机,你都推三阻四的,都是借口吧。陪美女就有时间,合辙我不是个美女?” 赵宁肃就赔笑:“杨茜茜同学,你当然是美女,超级大美女还不行么。我是真忙啊,好不容易才排出一天假期来,结果还被你逮着了。” 杨茜往车后座一靠,得意地笑:“这说明我是如来佛,你是孙悟空,再厉害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好,好,你法力无边,小妖精。”赵宁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吕多多,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抿着嘴微微笑。 坐在赵宁肃旁边的美女脸色就不好看了,但是赵宁肃不给她介绍杨茜,杨茜也不问她的姓名身份,简直就把她当空气一样,她咬着下唇,话到嘴边,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杨茜则不理会前面的那对男女,拉着吕多多给她介绍沿途的风景和特色建筑,还时不时加上那些地方背后的故事,吕多多听得津津有味,赵宁肃也偶尔****话题来补充几句。前排的女生估计不是本地人,也插不上话,所以车内气氛一片和谐融洽,却独独把她排除在外。这点吕多多也察觉到了,她觉得有些抱歉,杨茜和自己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啊。 过了河,杨茜拉着吕多多下了车,弯腰对车里的赵宁肃说:“哥,等我们逛完了,你还来接我们呗。” 吕多多连忙补充说:“不用了吧,杨茜,我们去坐地铁,我还想去别处逛逛。” 杨茜听吕多多这么一说,便跟赵宁肃摆了下手:“好了,你解放了,赵宁肃同学,逍遥快活去吧。” 赵宁肃朝吕多多点了下头:“玩得开心点。”然后开着车走了。 吕多多目送车辆离开,转过头来看着杨茜:“刚刚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把你哥的女朋友给晾着了。” 杨茜撇撇嘴:“谁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没准就是个****。” 吕多多第一次从人嘴里听到****这个词,诧异道:“什么叫****?” 杨茜将手掩在嘴前:“罪过,罪过,我忘了多多是个纯洁的孩子了。没啥事,我的意思是她未必就是我哥的正式女朋友,所以我哥他自己都没给我介绍不是吗?走吧,我们去买衣服。” 吕多多有些懵懵懂懂地跟着杨茜进了服装商城,里面的衣服还真不少,杨茜似乎也很熟悉这边,她拉着吕多多专往那些小角落里钻:“这边有家店,我常和朋友来这里买衣服,店子偏得很,但是生意好得很,老板眼光不错,所以来的都是回头客。放心,价钱尤其公道。” 吕多多听见最后那句,便放了心。杨茜带着她找到那家店,店里果然有许多打扮入时的女孩在挑衣服,杨茜跟老板打招呼:“老板,我又给你介绍生意来了。”说的是他们本地话,吕多多在这边呆了几个月,虽然不大会说,但是也都听得懂了,在语言上,她还是有点天赋的。 老板打了声招呼,让他们自己选,便去忙去了。 杨茜跟吕多多说:“多多,你自己看看,有哪件喜欢的,然后就拿去试穿。” 吕多多把注意力放到墙上挂的衣服上,那些衣服都是花花绿绿的,感觉颜色非常大胆,这要是给吕多多自己来买衣服,这样的店她绝对是扫一眼就过去了,她最喜欢灰色、黑色、蓝色的衣服,不引人注目。 杨茜指着一件很亮的玫红色棉袄,说:“这件怎么样?你皮肤白,穿这个压得住,很好看的。” 吕多多犹豫了一下,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亮色的衣服呢,便说:“能不能要件素点的?” 杨茜看着她:“等你当医生了,天天都穿着白大褂,你想穿件亮色的都不能了。趁着还能穿,就赶紧穿。我给你挑一件毛衣和裤子来配。” 杨茜迅速地从一堆裤子中挑出一条白色的牛仔裤,又拿了一件非常粉的毛衣过来,全都塞到吕多多怀里,替她将书包拿过来:“去试试看。” 吕多多吁了口气:“好吧。”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吕多多终于穿戴好出来了,她的脸有些红,感觉有些怪怪的,杨茜眼前一亮,将她推到镜子边:“你看,是不是年轻靓丽多了,一会儿我们再去买双鞋子,帆布鞋就好了。这样就完美了。” 吕多多看着镜子里那个朝气蓬勃的自己,不由得羞涩笑了一下。杨茜说:“最好还去弄个头发,刘海不要这么长,然后去换个眼镜,把你的额头和眼睛都露出来,保准让大家都跌破眼镜。” 吕多多将手放在额头上,小声地说:“还是算了吧,我不剪头发。” 杨茜会意过来:“好,等你矫正好牙齿再说。”杨茜跟吕多多接触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现她其实是个特别好的女孩,特别自尊自爱,勤快又善良,又善解人意,唯一不足的,就是缺了点自信,大概是她的牙齿让她有点自卑,她曾经跟吕多多提过,自己可以借钱给她去矫正牙齿,但是被她拒绝了。 对吕多多来说,不到上不起学、吃不起饭的地步,她是不会跟人借钱的,至于牙齿,那不是生活的必须,可以推迟一些,尽管她也非常想把自己的牙齿尽快矫正好。 吕多多对这一身衣服,还是有点犹豫的,衣服太抢眼了,这会令自己引人注目,然后别人会不会说她丑人多作怪呢?杨茜在一旁鼓动:“买吧,多多,很漂亮的,衣服也很便宜。” 价格确实不算贵,在吕多多预计范围内。吕多多犹豫着:“这样太扎眼了。” 杨茜挑眉:“扎什么眼,别人想扎眼还扎不了呢。听我的没错,买了,而且就这么穿着,别脱了。” 吕多多犹豫了一下:“好吧,买了。但是不穿回去,先换下来。” 杨茜又帮着选了另外一些衣服,然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从服装城出来。杨茜带着吕多多去吃饭,找到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店,如果不是杨茜带路,吕多多这辈子估计都找不到这里来。就算是走到这里来,看见这个小店,也不会进来,因为这个小店从外面看,一股黑漆漆的沧桑感,让人感觉里面就该是油腻腻的,叫人望而却步。其实里面并不脏,但是东西都老旧了,所以看起来有点脏。 杨茜用纸巾擦着凳子,说:“别看这店子其貌不扬,其实东西特别地道,保准你吃了还会再想吃的。” 吕多多有些不明白杨茜的想法,杨茜的妈妈是个医生,还是他们学校附属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她爸在省政府上班,家里条件绝对在中产以上,怎么会找到这个小巷子里的小餐馆来吃饭。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杨茜她是有洁癖的啊,她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店子。 两人坐定了,点好菜,等着上菜,杨茜的手机响了,这手机是新换的,最新款的彩屏手机,之前那个手机在遇劫那天晚上丢了。她接通电话,嘴角挂着笑容:“喂,悟空啊,怎么舍得联系我了?不约会啦?嗯,我们买好东西了,在和风巷的罗记吃饭呢,你也要来?你们约会连饭都没吃,你也太逊了点吧,这不像你的作风啊。好了,好了,那你过来吧,你想吃什么?还是醋溜肥肠,行!我给你点上。” 杨茜挂了电话,跟吕多多笑嘻嘻地说:“我哥要过来吃饭,等一下他吧。”然后又跟老板说,“老板,我要加几个菜。” 吕多多说:“要不让老板等下再上菜吧,天气有点冷,等会儿你哥来了,菜都冷了。”她这么说,纯粹是出于礼貌。 杨茜点头:“也好,反正是他买单。老板,你等会儿再给我们上菜,我这边还有人没来。” “好叻。”老板笑嘻嘻地答应了。 杨茜说:“你肯定觉得我会来这里吃饭很不可思议是吧,其实我也没想过,我这辈子会进这么一个地方吃饭,而且还会来这么多次。以前我和祁衡经常跟着我哥一起来这里吃饭,老板做菜有秘诀,菜的味道特别好,我哥很喜欢,祁衡也喜欢。后来祁衡出国去了,我哥也不爱陪我来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偶尔来一次了。”杨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淡淡的伤感。然后换了种语调,开始跟她说起以前在这里吃饭的经历来。 第27章 兄妹的秘辛 吕多多安静地听着不说话,杨茜笑着说:“我跟你说过没有?祁衡是我发小,那家伙有一个非常发达的大脑,智商高达140,我经常笑他,吃的全都被大脑吸去了,只长智力不长个子,那家伙身高才1米68,死活也长不上去了。每次站在我面前,他都要自卑。我估计啊,他就是觉得站在我面前自卑,所以跑到美帝去逍遥快活去了。”杨茜说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那个没良心的家伙,美帝的女人比我高的海了去了,看他怎么找得到老婆。” 吕多多笑了起来,杨茜的身高有1米7,比自己高了6厘米,在这个不南不北的城市,女生这个身高是鹤立鸡群了。杨茜又说起她和祁衡的很多事,一起长大的各种趣事糗事,吕多多是一个很合适的听众,她虽然话不多,但是会适时搭个话,捧个哏,所以两人相淡甚欢。 吕多多有些羡慕杨茜,她有着丰富的生活经历,有着美好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她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多彩人生吧,不像自己的,乏善可陈,回忆里除了压抑的灰色,就是灰色。她想起了张睿,那个曾让她生命中闪亮过一瞬的男孩,本来是段很美好的回忆,但是后来却变成了那样,那些人不遗余力地将最好的东西都给破坏了,苦涩得叫人不愿意去回想。 吕多多发现,杨茜说到她和祁衡的故事时,很多次都提到了这个小饭馆,大概真正吸引杨茜来这里的,饭菜味道不是主因,而是留在这里的回忆吧。 两人等了大概一二十分钟,门外过来了一辆车,吕多多回头一看,是早上那辆白色的车子,赵宁肃推开车门下来了。杨茜笑嘻嘻的:“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还有一股子酒味,不是在用酒洗头发吧?”说着站起来,坐到吕多多旁边去。 吕多多抬头看了赵宁肃一眼,他的头发是湿的,身上好像也有水渍,样子看起来有点狼狈。 赵宁肃用手拨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别提了,晦气得很,饭都没吃完,就被泼了一身。点菜了没有?” “早点好了,本来我都想早点吃了,但是多多非说要等你才行。老板,给我们上菜。”杨茜扯了点纸巾递过去,“赵大帅哥,你这是第几次被泼了?” 赵宁肃看着吕多多:“谢谢啊。”又对杨茜说,“你看你同学多体贴懂事,你这丫头片子,每次就知道挤兑你哥。” “那是因为我哥经常做些不靠谱的事。”杨茜皱皱鼻子。 吕多多插不上话,她默默地端起茶壶给赵宁肃倒了一杯热茶,赵宁肃用两根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谢谢。” 菜很快就上来了,杨茜拿起筷子:“吃吧,饿死了。” 赵宁肃一边吃一边说:“听说我老妹在整个临床系都出了名?” 杨茜用筷子夹松仁玉米里的松仁吃:“再出名也没你出名。我不就在三个月内甩了三个男的么?你可是一个星期都能换三个啊。” 赵宁肃被杨茜揭短,当着还不熟的吕多多的面,微有些不自在:“你别太夸张了,损害我名誉。” “噗!”杨茜笑了一声,“我哪里说错了?你还有名誉吗?” 吕多多埋头吃饭,就当什么也没听见。这店里的菜炒得还真不错,难怪杨茜会老惦记着。 赵宁肃说:“昨天我和祁衡联系了。” 杨茜笑不出来了,抬头看着赵宁肃,咬着筷子说:“你跟他说什么了?” 赵宁肃说:“我说你夜夜笙歌,快乐得都没边了。” “去死吧!赵宁肃。”杨茜火了,“你才夜夜笙歌呢。” 赵宁肃摇了下头:“你这么在乎干嘛?你本来不就是为了报复他才不断交男朋友吗?” 杨茜的嘴角耷拉下去,看起来有点委屈:“对啊,我才不在乎呢。” 吕多多的小心肝怦怦跳,自己这么明目张胆听这对兄妹的秘辛,是不是不大合适啊。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能走吗? “那不就结了。”赵宁肃说,“不过我说你也换人换得太勤快了些,对自己影响不好啊,你一个女孩子呢,将来怎么嫁人?” 杨茜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我不嫁人,自己养活自己还不成啊。”然后撅着嘴,“那些臭男人,一个个都脏得要死,叫人怎么去忍受。” 赵宁肃:“……” 杨茜又说:“哥,你别说我,我就算是换男朋友换得勤快,但是从不乱来,你自己小心吧,小心哪天不小心感染上什么淋病、梅毒的,多恶心啊。” 赵宁肃伸出手去掩她的嘴巴:“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恶心啊,我们这都还是在饭桌上呢?你不怕恶心自己,难道不怕恶心你朋友?” 杨茜看着吕多多,然后笑了:“多多,我跟你说啊,男人长得帅的,没有一个靠谱的,全都给被女人宠坏了,所以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挑忠厚老实的,像我哥这样的,一定正眼都不能瞅,可花了。” 吕多多点头:“我明白,男人长得好看,其实也都是祸水。”她自己就深受其害,所以打定主意看见帅哥就绕道走了。但是就算是这么避着,还是会遇上,比如这个赵宁肃,这人应该跟自己没有关系吧,吕玲玲不在这里,吕多多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扭头看了一下四周,真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风声鹤唳啊。 赵宁肃不满意了:“嘿,嘿!小丫头,你说谁是祸水呢?” 吕多多闭着嘴冲赵宁肃笑,因为闭着嘴,笑起来的时候鼻子就皱了起来,看起来还有点小可爱。赵宁肃心想,要是她的牙齿给矫正过来了,这丫头起码还能打七十分吧。 在赵宁肃心中,女人都是要打分的,比如他妹杨茜,那起码是超过九十分的大美女,而他自己交往过的女朋友,也几乎都是在八十分以上的,所以吕多多这样的,就算是矫正了牙齿之后,也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他也只是把她当个小妹妹看待,一个还有点意思的小丫头。 吕多多吃饭有一个习惯,就是不会剩饭菜,碗里吃得干干净净的。所以杨茜早就放下筷子了,她还在吃,赵宁肃也在吃,毕竟他是个男人,饭量大。吕多多吃下了第三碗米饭,已经非常饱了,但是看着桌上还剩下不少菜,犹豫着要不要吃第四碗。 赵宁肃说:“老妹,你就该学学你同学这样,放开肚皮吃,别闹什么节食,那全都是虚的,吃到自己肚子里东西,才是实的。”然后又掉头对吕多多说,“看不出你战斗力还挺强,都快赶上我了。” 吕多多将筷子放下了,想了想说:“浪费,不好。” 杨茜将手放在好友肩上:“剩下的菜哥都你吃了吧,别浪费。” 赵宁肃打了个饱嗝,然后盛了第四碗饭,说:“其实从医学的角度来说,暴饮暴食不利于健康。吃到八分饱就行了。” 吕多多从小很多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懂什么八分饱的养生之道,爷爷奶奶从小告诉她惜物,小学一年级就学悯农,她就知道,不能浪费。所以听到这话,她心里默默地说,你知道不能暴饮暴食,那你干嘛还吃。 杨茜说:“我特别羡慕多多,她平时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的,绝对比我饭量多了三分之一,但是却从不长胖。这样的人有口福,什么都能吃。” 赵宁肃说:“其实女生胖一点好,有肉感,抱起来比较舒服。” 吕多多的脸就发烧了,这人真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说啊。 杨茜撇一下嘴:“什么话都是你们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赵宁肃就笑:“你去问祁衡,他保准也这么说啊。” 杨茜的脸难得红了:“你和祁衡联系了,都说了些什么啊?” “还能说什么,跟我打听你的消息呗,圣诞节时,他应该会回来。”赵宁肃说。 杨茜激动得眼睛都圆了:“他回来做什么?” 赵宁肃说:“我把你遇劫的事告诉他了。” 杨茜就急了,伸出拳头砸赵宁肃:“赵宁肃,你这个王八蛋,这种事怎么能告诉他?!我今天跟你没完。” “我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幸亏是没有事,要是有一点闪失,我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他自己要是在的话,这种事还可能发生吗?”赵宁肃难得严肃地板起脸。 杨茜塌下腰,低下头不做声了,吕多多敏锐地感觉到朋友的情绪低落下来了,这话估计她很早就想问的,但是后来却岔开了,一直留到饭后再问。那个叫祁衡的,估计和杨茜有点什么。“我的事不让他管。”杨茜吸了一下鼻子。 赵宁肃说:“那你就别在学校惹事,这事我没告诉姑父,否则你看他会不会派个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杨茜把脸转向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回头来问吕多多:“多多,今天几号了?” 吕多多说:“今天7号。” 杨茜点了点头,看向赵宁肃:“你吃完了没有?今天就算了,最后一次浪费,下不为例,下次不点这么多菜了。” 赵宁肃说:“你们还想去哪里?” 杨茜说:“我去友谊商场逛逛。多多,你陪我去逛街去吧。哥你把我们送到那儿就好了,不用你陪我们逛街。” 赵宁肃说:“我陪你逛街也没什么啊,我的眼光很好的,可以帮你参考一下。” 杨茜笑起来:“那行吧,这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啊,到时候别嫌累。” 第28章 风光 吕多多对友谊商场是如雷贯耳,是位于本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最大的一家商场,吕多多没少听宿舍的那几个同学提起过,很多知名的国际品牌都在这里有专卖店,总而言之,那就是个奢侈品集中地。 周六下午去友谊商场其实不是很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对开车的人来说,赵宁肃开着车在地下停车场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停车位,终于泄气了:“算了,我把车停到对面街去吧。你们先上去逛,晚点我来找你们。” 杨茜拉着吕多多坐电梯上了楼,富丽堂皇的装饰令吕多多感觉自己穿越到了一个童话世界,水晶灯光、反光地板,将整个空间照得明晃晃的,到处都能看到人影。杨茜说:“我最讨厌这商场的地板了,夏天的时候,很多猥琐男都跑到商场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吕多多摇摇头。 杨茜说:“你看这地板,是不是跟镜子差不多?一到了夏天,穿裙子的人就多了,然后猥琐男走路的时候,难得不朝上看女人的脸蛋和胸,他们都低着头,在地上看人家裙子下面的风光。” 吕多多:“……”她想想就觉得好笑,“这个商场的档次很高吧,怎么会在最初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杨茜撇撇嘴:“也许这个商场的老板就是个猥琐男吧。本来爱逛商场的都是女人,但是这一招估计也吸引了不少男人来,男人通常都是陪女人来,女人来了,自然要消费,这营业额不也就提上去了?哼,耍得一手好阴谋。” 吕多多说:“你是意思是,那些男的陪自己的老婆或者女朋友来,然后去偷看别的女人走光?” “男人有多猥琐你知道吧?这就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几个好东西。”杨茜哼了一声。 “那这样的话,不是要得罪很多女顾客,会影响生意吧。”吕多多想不明白,这样的话,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逛呢。 “那有什么好得罪的。女人对于漂亮的东西,天生就没有多少抵抗力,哪管来商场会掉节操呢。计较的女人,当然不会穿裙子来逛街,有的女人还就怕别人不看自己呢。”杨茜拉着吕多多进了一家非常朴素的店面。 吕多多的眼睛其实不近视,她戴着眼镜其实都是为了转移人们的注意力,所以她从玻璃橱窗上模特身上一扫,便看清了上面挂着的价格牌子,一件外套一万三千八。吕多多面上不动声色,转头看了一眼杨茜,杨茜正提着一件丁香色的针织衫:“多多,你看这衣服好看吗?” 吕多多走过去,点了点头:“颜色很漂亮。” 杨茜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你说会不会显得有些老气啊。” “应该不会吧,看起来还挺嫩的。”丁香色其实是一种非常娇柔的颜色。 “但是我总觉得紫色比较适合成熟的人穿,所以还是算了吧,我看看那件白色的去。”杨茜放下衣服,去看另一件象牙白的,不一会儿她说,“多多你帮我拿着包,我去试衣服。” 吕多多帮她提着包,杨茜进去换衣服了。不多久杨茜的手机响了起来,吕多多犹豫了一下,走到试衣间外面:“杨茜,你的手机响了。” 杨茜说:“你帮我看一下,肯定是我哥给我打的,你接一下,告诉他我们在三楼,就在电梯口附近的那家店。” 吕多多小心地从杨茜包里摸出来手机,结果发现那边已经挂断了:“杨茜,挂断了。” 杨茜打开门出来,一边撩着秀发一边说:“我看看,是我哥打过来的。”她拿着手机回拨过去,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然后转过身对着镜子说,“多多,你看这件怎么样?” 吕多多看着那件柔软宽松的针织衫服帖地贴在杨茜身上,帮着勾勒出美好的线条,便点头:“很好看。” 杨茜转了一下,然后脸朝向门外,抬手挥动:“这边。” 吕多多转过脸去,看着赵宁肃一手插在裤兜里,率性随意地走了进来,看起来极为潇洒倜傥,突然想到一件事,赵宁肃也会来这里偷窥女人的裙底风光吗。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疯狂地止不住了,然后老忍不住偷偷去打量赵宁肃,看他有没有低着头往地上看,虽然这种天穿裙子的女人少了,但也不是没有啊,他们在的这家店,就有两个穿着丝袜短裙的女人在挑选衣服。 杨茜张开手臂,跟赵宁肃说:“哥你觉得我这衣服怎么样?” 赵宁肃看了一眼:“我妹穿什么都好看。” 杨茜说:“那我买了?” 赵宁肃说:“喜欢就买呗,反正不是我掏钱。”然后他扭过去看吕多多,发现吕多多正在偷偷打量自己,便一挑眉,“小丫头,看什么呢?” 吕多多赶紧将头低下去,却控制不住地脸红了。杨茜回头来看好友,发现她居然脸红了,又看看自己表哥,心里似明镜似的,多多肯定喜欢表哥了,可惜啊,表哥是个超级大渣男,多多这棵好白菜,可不能让赵宁肃这头猪给拱了,便伸出手揽住多多的肩,帮着她掩饰:“哥,多多一直想问你,她的牙齿矫正好要多少钱。” 赵宁肃说:“从效果来说,最好的当然是种牙,但是种牙的费用太高了,起码需要上万块。或者可以做双冠同套,就是把你旁边的两颗牙齿都磨损一些,套上假牙,这个费用比种牙要便宜许多,大概需要三五千块的样子。你这种情况,用第二种方法比较好,有可能还不需要戴牙套矫正。” 杨茜说:“不能优惠了?” 赵宁肃笑:“等我开诊所了,我就可以给优惠,在医院里,我也没办法啊。” “那你什么时候开诊所啊?”杨茜问。 赵宁肃说:“拿到执业职格证后,起码要在医院工作五年才能自己出去开诊所。” “哦。还要这么久啊。”杨茜有些失望。 赵宁肃笑:“那就等我开诊所了再来做吧,我到时候给你免费。” 吕多多低着头没做声,她心里在盘算,自己还要多久才能攒够三五千块钱,估计起码也得几年吧,没准到时候赵宁肃的诊所还真的已经开张了。便笑嘻嘻地说:“没事,我也不着急,杨茜。没准到时候还真能享受到赵医生的免费呢。” 杨茜却知道好朋友的难处:“要不还是我借钱给你吧,我们先把牙齿矫正了。” 吕多多摇头:“不用了,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再过几年也不是什么问题。你不是要去买衣服吗?” 杨茜说:“不买了。陪我到楼下去买个礼物去,哥你也来,给我参考一下。”杨茜说着将那衣服放回了原处。吕多多始终不知道那间衣服的价格,也不知道那是一件兔毛毛衣价格在五千多块,杨茜想到好朋友为了几千块修补牙齿的钱费尽了心思,自己却买一件可买可不买的衣服就要花好几千,实在有些罪过,索性就不买了。 最后杨茜在楼下买了一块手表,还是赵宁肃帮忙推荐的,那价格是明码标价,吕多多看见了,两千多块钱,赵宁肃还说不贵。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这对兄妹的差距,一个手表就两千多块钱啊,自己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才一千块。 杨茜买好东西,便拉着吕多多回去了,估计她也意识到友谊商场这种地方对朋友来说是一种刺激。 赵宁肃继续做护花使者,将两个女孩送到学校,到了校门口,赵宁肃说:“到了,你们在这里下,还是送进去?” 杨茜说:“送我们进去吧,到宿舍门口。” 然后赵宁肃将车开到宿舍门口,杨茜说:“哥,你也下来呗。” 赵宁肃有些不解,但还是下来了。杨茜走到赵宁肃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服领子替他理了理,小声地说:“好了,护花使者,可以回去了。” 赵宁肃明白过来,然后抛了个飞吻:“拜拜!” 吕多多提着自己的袋子站在旁边,有些不解地看着这对兄妹打哑谜。杨茜伸手挽着吕多多的胳膊,对赵宁肃说:“回去吧,路上小心。” 赵宁肃潇洒上车,然后走了。杨茜压低了声音跟吕多多说:“明天保准他们又开始传我的第四个男朋友了。” 吕多多恍然大悟,原来是拿她表哥做挡箭牌呢。 杨茜想了想又问:“多多,你觉得我哥这人怎么样?” 吕多多想了想:“还好吧。” 杨茜认真地说:“我觉得吧,做哥哥,他真没有什么不好的,非常会照顾我。但是做男朋友,他是个相当不合格的人,我不能因为他是我哥我就不这样认为。我把他的真实面目告诉你了啊。”意思是,你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要想清楚了。 吕多多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真的?”杨茜斜睨着她。 吕多多点头:“真的啊。” 杨茜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哥了呢,害我白担心。” 吕多多脸红了:“你怎么会这么觉得的?” “在友谊的时候,我看见你看着他脸红了。”一个妙龄女孩,对着一个帅哥脸红,还会有什么状况。 吕多多笑起来:“我只是在想,你哥是不是也在偷看地板上裙子下的风光。” 杨茜噗一声笑起来:“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还问过他呢,但是他死都不承认,说自己根本就没必要去看。”当时赵宁肃的话说,他要看,就会直接让人脱了裤子给他看,在地板上偷着看,多么没品啊,还只能望梅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