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妾》 新文有言 《贵妾》是村姑的又一次尝试,村姑一直都在很用心的码字,希望各位读者大大们能够继续支持村姑,村姑在此万分感谢。 还有一篇《妃色倾城:拐个狼君来暖床》在同步更新,目前只能够一天一更。 再次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谢谢!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关于改文 各位读者大大您好:《贵妾》这篇文为了文文更加精彩,稍稍做了一点改动。给读者大大带来不便,还望谅解! 村姑一直都很认真码字,希望各位大大继续支持我,村姑在此万分感谢!谢谢!on_no~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楔子 漫天的硝烟弥漫着整个皇城,到处都是杀戮,遍地尸骸骨,雕龙画凤的玉璧上染着刺目的腥红。 苏绾从暗处走了出来,一身素衣,迈着凌乱的步子踏上通往城门的青石路。 裙袂拖着冰冷的宫砖染着斑斑血痕,浓烈的火光夹杂着血腥的气息充盈着整个天地。 苏绾双眸中满是绝望的冰冷,如今国破了,丈夫父兄都已战死,心中如寒潭一般毫无一丝生气。 身前响起了铮铮的踏马之音,苏绾抬起眼眸,一行身穿青铜色甲胄的兵卫坐于马上,笔挺如山。 紧随其后,马上之人一身银白色的铠甲上面染着斑驳血渍,身下一匹纯黑色的汗血宝马,浑身带着一股肃杀的威严。 坐在马上的祈寒,冷冽的寒芒透着无情的冰冷,望着眼前羸弱的身影,狭长的俊目一凛道:“阿绾!” 苏绾孤自一人站在那里,被兵卫包围着,孤单的身影是那样的渺小,仿若风中飘零的落叶那样苍凉。 虽是七月流火,苏绾的心却分外的寒凉,眼前之人便是他深爱的人,可是自己的父兄就死在他的手里,爱恨交织间,如浮光掠影的利刃划过心间,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声音颤抖的呜咽道:“祈寒,你杀死了我的父兄!” 祈寒的双眸之中凛冽的寒芒杀气毕现,阴冷的声音让人胆寒。 “他们都该死!若不是他们姝儿就不会死!” 苏绾凝视着坐与马上那冷峻的脸庞,是那样的熟悉,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每日萦绕心头之人,昔日的翩翩少年不再,有的只是那嗜血的阴狠,仿若地狱修罗一般。 “你可愿听阿绾解释?”她红唇轻颤,心寒得周身颤栗。明知他不会释然,却还是问出了口。 “解释什么?解释你不是善妒之人,已经承欢别的男人身下去还惦念前尘往事,不惜煽动父兄诛杀李氏一族?解释你没有见到那人对着姝儿放冷箭,袖手旁观?还是你根本就是不安于室占着皇后的位置,想爬上的却是我的床?你的解释能叫姝儿活过来吗?收起你的千金颜面吧!你们都逃不掉为姝儿陪葬的命运!”阴冷的眸子散发出的冷然气息仿佛幽冥使者一般,乍现出萧杀的气息。 苏绾惨然苦笑,眼角微微眯起,涩然难耐,无言以对。 他终究是误会了。那日,她本是去救李姝儿,却不想带她逃跑的路上恰巧误入圈套,才导致她无辜丧命。他以为是她故意所为……他只知道姝儿命丧黄泉,却不知道她差点也成为了父亲的弃棋,乱箭穿心…… 若不是为了那可笑的朝堂纷争,若不是父亲诓她,这样可以保全他,她怕是宁可死也不会另嫁他人的……即便知道他的心中永远盛得下的只是姝儿的影子…… 但情,她终究忘不掉,也舍不得抹去,隐忍着去求父亲不要诛杀他的党羽…..却偏偏弄巧成拙,杀了他此生挚爱。 也罢,心中的苦楚没人能够知道,一面是爱人的误解,一面是对父兄的身死不能释怀,终此一生,她算白活一场。 思及此,苏绾发出声声长笑,是嘲笑自己的可悲,还是命运的无情,那笑声里充满了无边的爱与恨,痛苦还有绝望,素手摸向了怀中那用来防身的匕首。 笑声戛然而止,手中扬起带着寒芒利刃,直直的刺入了自己的腹部,殷红的血沿着衣衫滴落,嘴角挂着一丝惨笑。 “祈寒,你不肯听阿绾解释,阿绾活着生不如死,既然你如此狠阿绾,阿绾便成全你。” “噗!”口中涌出腥咸,苏绾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角划过苦涩的清泪,那眼眸里包含着太多的委屈和不甘。 马上的祈寒望着躺在血泊中的苏绾,若不是她害死了姝儿,自己也不会狠心的想要杀她,毕竟儿时的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 见到了苏绾眼角那苦涩的泪光,心底的那根心弦莫名的被触动,难道自己真的误会她了。 祈寒飞身下马来到他的近前将她扶在怀里,“阿绾,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绾手上染着鲜血,碰触他那刚毅的脸颊,还是从前那般俊朗,“你终于肯听我解释,可是...可是...已经...太...迟了。” 原来他对自己并不是无情,只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眼前出现白色的光晕将她围绕在其中,神识仿若回到了儿时。 细碎的梧桐花瓣从空中飘落,透着醉人的馨香,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坐在藤蔓的秋千上荡着秋千。 不经意间一抹熟悉的身影来到近前,迎着光映衬出俊美的脸庞,宛如宁静的春水,荡漾着潋滟的华光。 “祈寒哥哥,阿绾长大后要嫁给你.......。 那俊美透着桀骜冷漠的脸渐渐模糊,苏绾心里有太多的不甘和悔恨,眼角划过最后一滴清泪,素手从他的手中滑落....。 大周皇朝惠帝三年七月,琅王祈寒带兵杀入皇城,惠帝战死,皇后苏绾殉情,琅王登基改年号泰康元年。 第一章 洞房失宠妃 明月皎皎,如水的月光从九天之上倾泻下来,夜已深,入初静,随风扬起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朦胧的夜,宁静而祥和,房间之内,昏黄的烛火透着暖色,让人睡意渐浓。 神智昏沉的苏绾躺在床榻上,冷汗顺着额角溢出,手死死的撰着锦被。 “不要!不要!阿绾不要这样死去!” “小姐!小姐!您醒一醒啊!”一道清甜的声音响在耳畔,那声音好生熟悉。 苏绾睁开了沉重的睫羽,寻那声源望去,一容貌清秀,大约十三四岁的摸样,一身翠裳的女孩子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苏绾从榻上坐起身子,瞳眸微张,直接抓住了那女孩子的手腕道:“昭儿,你不是已经死在皇宫里了么?” 小昭不解的看着神色讶异的苏绾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做了恶梦?” 苏绾眸光四下打量着房间的摆设,这里很像十年前自己的闺房,看小昭的摸样分明还是个孩子,小昭的手上传来的温热,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似乎这并不是梦。 忙不迭的伸出手用指甲刮蹭自己的手腕,竟然会感到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不是应该死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头昏昏沉沉的,一时间理不出一丝头绪。 “昭儿,我问你今年是何年何夕?” 虽然小姐这几日都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怎的竟然连日子都忘记了。 “小姐,今年是献帝二十年四月初八。” 听了小昭的话,苏绾僵硬的坐在了床榻上,似是激动,唇儿微颤,那眼中分明盈满泪光,自己竟然重生了吗? 苏绾也不管脚上没有穿着绣履,直接奔着梳妆台上的铜镜而去。 铜镜里,一双美丽的瞳眸满是迷茫,芙蓉般莹润的俏脸略显憔悴,挺翘的琼鼻,秀雅的眉毛却还分明,这容貌分明是十年前的阿绾。 苏绾丽眸之中盈满泪光,自己竟然回到了赐婚的前夜,前世因为和他有着解不开的仇怨与误解,如今上天给了阿绾重新选择的机会。 明日是卫皇后的生辰,也就是在生辰宴会上,皇上将她赐给了太子祈煜,当年若不是太过天真,相信了父亲的话,以为嫁给太子便可以保全他.....最后竟落得凄惨的结局.......。 小昭感觉小姐有些怪异,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大夫过来。” 苏绾敛了敛心情,看向小昭道:“小昭,我没事,不过是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噩梦,如今梦醒了,我已经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一个月后,献帝二十年五月初八是大皇子琅王祈寒的大婚之日。 黄蒙的月色,淡淡的星光,处处透着柔和。 琅王府内遍结彩绸,处处透着喜庆,喜房之内,描龙画风的喜烛燃得正旺。 苏绾端坐在喜榻之上,头上罩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喜帕。今日本是她大喜之日,心中却是惴惴不安。 宴会之上是自己表示非琅王不嫁,主动向皇上请求赐婚的,心里知道祈寒不喜欢自己,祈寒心里喜欢的是姝姐姐。 此时房间的门口有人推门而入,苏绾头上盖着喜帕看不见来人的摸样,出声问道:“何人?” 走进来之人是她的侍婢小昭,“小姐,是我小昭。” 听到小昭的声音,苏绾的心中闪过一丝怅然,不知道今夜祈寒会不会到喜房来。 “小昭,王爷如今在何处?” 小昭咬了咬唇,欲言又止道:“小姐,琅王他一直在书房喝酒,夜已深了,怕是不会来了,不如奴婢伺候着小姐歇息。” 苏绾的心湖结了冰霜,如今子时已过,他要是想来早就该来了,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这段婚姻原本就是她在强求。 苏绾伸出手扯下了喜帕,那眼中已经盈满泪光,新婚之夜让新娘独守空房,祈寒你是在用这种屈辱方式来表达你的不满。 房间的门突然被踹开了,苏绾的脸上还挂着泪光,见到祈寒走了进来。 祈寒一身白衫,脸色微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臭味。一双愤怒的眸子蕴满怒焰,愤恨的瞪着苏绾,见到苏绾脸上的泪痕。 伸出手钳住苏绾的下颚,那声音里充斥着极度的疯狂,犹如野兽在咆哮。 “阿绾,你也会感到委屈吗?” 下颚被他捏得生疼,几乎就要碎掉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阿绾,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就要坚强的走下去。 “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阿绾不觉得委屈。”目光直视着那双阴冷至极的瞳眸。 “你明知道本王喜欢的是姝儿,你还向皇上请求赐婚,到现在你竟然还不知错。” 祈寒的手上不禁用上了力道,他的大手死死的卡上了苏绾的喉间,将苏绾的整个身子向上提起。 苏绾的脚尖腾空而起,脸色都变了,喉间剧痛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小昭跪在地上哭的悲切,恳求道:“王爷,求您手下留情,您要掐死小姐吗?” 看到苏绾痛苦的神色,苏绾是皇上御赐的婚姻,祈寒并不想血溅洞房,缓缓的松开了禁锢在苏绾脖颈上的手。 “本王会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是最荒谬的错误!”声音里透着刺骨的阴寒,拂袖而去。 失去重心的苏绾直接摔倒在地上,头上的凤冠直接从头上脱落掉到了地上。 小昭悲戚的扶起趴在在地上喘着粗气的苏绾,脖劲处那深紫色的掐痕触目惊心,不禁哭得更加悲戚。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嫁给太子不是很好吗?” 良久,苏绾才缓过一口气来,心里的痛远比身上的痛来的强烈。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至少她还活着,她已经是他的琅王妃。 第二章 一纸休书 梦中,夕阳的余晖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十四五岁左右的青衫少年坐在河边,哀伤的眼眸望着湖面出神。 从前清澈安静的眸光消弭不见,有的只是如一潭死水般的沉寂。 小女孩骑着马疾驰到河边,飞身下马看着少年伤心难过的样子,自己的心里也仿佛被刺伤了那般的疼痛。 小女孩缓缓的朝那少年走去,眸中盈泪轻声唤道“祈寒哥哥,你要节哀,贵妃娘娘她在天有灵也是希望寒哥哥能够坚强起来。”说着竟已经哭得跟一个泪人一般。 那少年抬起眼眸看向哭得伤心的苏绾,他一直把苏绾当成妹妹看待,修长的指尖覆上她的脸颊,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阿绾真是个爱哭的女孩子,放心,寒哥哥没事。”年少的苏绾不仅哭得更加的伤心。 远处出现了四五个家仆摸样的人,骑着马来到郊外的河边,直接冲到了二人身前,他们是奉了丞相的命令将苏绾带回丞相府。 苏绾不愿意回去,如今他的寒哥哥刚刚丧母,她应该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 苏绾拼命的挣扎着,“你们放开我,我不回去....。” 苏绾挣扎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光,她又回想起了儿时的记忆。 就是那一年祈寒的母妃薨逝,就是那一次她永远的失去了她的祈寒哥哥,祈寒虽然是皇长子,失去了母族的后盾,他就失去了所有的依仗。 父亲见祈寒失了势,下令她不再和祈寒来往,祈寒去了战场,三年后他回来了,已经不是那翩翩青衫少年,越发的俊朗,成为铁血的琅王祈寒。 而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大将军李石斛的女儿李姝。 李姝热情奔放,是才情和美貌俱佳的女子,她喜好女扮男装跟在父亲李石斛的身边。 战场上她和祈寒一起杀敌,而苏绾也已经出落成深闺之中美丽端庄的千金小姐,太子祈煜更是对她倾心已久。 当苏绾知道祈寒心里喜欢的是李姝,心中痛苦难过。 当年皇帝赐婚,她也曾想过要违抗圣旨,父亲看出了她的心思,和她说苏家的势力不论与谁联姻,都会引起皇室的忌惮,所以你喜欢他,你就更不能嫁给他。为了保全他,也为了成全他的幸福,苏绾才会选择嫁给太子。 一切往事犹如光影一般在眼前浮现,那些她不愿想起的痛苦回忆....。 如今天也已经亮了,小昭在门外敲着门扉,不见苏绾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掀开帘幔见到苏绾又在流着眼泪,心中疼惜着,小姐对琅王一片痴心,可是琅王的无情未免让人心寒。 “小姐,天已经亮了,也该起榻了。” 自从大婚那日起,祈寒就再也没有到她的房间来过。今日是她的归宁之日,依照礼数,祈寒要陪着她回丞相府。 因为祈寒是大婚,有三日的假期可以不用上朝议政,此时应该在书房之内。 苏绾收敛了心情,她要去书房见他,冲着小昭道:“小昭,帮我梳妆。” 祈寒如今在书房之内处理着军中的事物,听到了房间外的步履声,脚步轻盈判断出来人定是女子。 小昭抬起手敲响了书房的门,唤道:“王爷,王妃有事相见您。” 祈寒听到门外的人是苏绾,心中对她拆散自己和李姝的姻缘心怀怨恨,冷道:“不必进来了!” 今日是他们归宁的日子,如果他不去丞相府,那就是对自己父亲的羞辱,自己可以忍受她的羞辱,可是父亲毕竟是一朝重臣,他还要顾及到父亲的颜面。 苏绾伸出手推开了书房的门,抬起衣袂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去。 见苏绾硬闯书房,祈寒停下了笔,原本在军队里磨砺出一身的戾气,此时浑身的暴戾之气更胜。 “你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苏绾没有退出去,而是低垂着眼眸,以礼盈盈一福道:“王爷,今日是妾身归宁之日,王爷理当相随。” 祈寒雨暴风狂的心湖翻涌着怒涛,将笔丢到了一旁,大步来到苏绾的面前,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见她衣衫下隐隐的紫痕还在,脸上无悲无喜,不卑不亢。 眼前的阿绾眼眸中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深沉内敛。自从宴会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自己都不认得了。 祈寒忍下了心中的怒焰,冷道:“你到底是谁?” 苏绾经历了国破家亡,又死在了心爱之人的怀里,她怎么可能还是那个怯懦的阿绾。 苏绾语气平淡道:“妾身苏绾!” 祈寒见她目不斜视,依然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不管他是谁?他说过会让她知道她的选择是她最大的错。 敛了敛眸,问道:“你真的想让本王陪你去丞相府走一趟?” 苏绾垂首没有看他,只是轻声的说出一个字,“是!” 祈寒心中升起无尽的恨意,嘴角灿起一抹森然,苏诚儒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祈寒又重新回到了书案旁坐了下来,拿出一张纸页在上面提笔写上了休书二字。 一挥而就一页休书便写好了,盖上了自己的印信,放在了信封之内,拿着它来到苏绾的面前。 “本王还有要事,这封信就当是本王送给丞相归宁的礼物。”祈寒径直离去,将苏绾丢在了书房之内。 苏绾将祈寒递过来的信笺拆开,将信纸展开,刺目的休书二字犹如凌迟,心中如冰凌刺心刺骨的寒,锥心的痛。 险些跌倒,被小昭扶住了身子,自己竟然被他休离了。 第三章 归宁受辱 苏绾手里拿着休书,浑浑噩噩不知道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心痛至极,眼中盈满屈辱的泪水。 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重新做出选择,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无情,完全不念及儿时的感情,自己真的错了吗? 泪水眼角滑落滴在了休书之上,打湿了上面的字迹。 小昭在一旁见着伤心,若是小姐嫁给了太子,定会如珠如宝的宝贝着,又怎么会如此狠心的写下休书。 “小姐,如今您该怎么办?不如我们回丞相府求相爷为您做主。” 她们的婚事他的父亲原本就不同意,如今被休了再回去,为了掩盖家丑,只怕会被送入寺庙了此残生。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休离,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苏绾,要坚强,不能够软弱,不能够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了。 苏绾将那已经揉碎了了休书拿了火折子点燃,眼看着休书化为灰烬,苏绾扬起脖颈,生生忍下了涩苦的眼泪。 “昭儿,休书的事就烂到肚子里,不要说出去。” 小昭不解道:“小姐,您要做什么?” “昭儿,我们回丞相府,倘若夫人问起,你就说王爷待我很好。” 苏绾换上了一身素色高领的纱裙,颈上覆上薄纱掩盖住遮住了脖劲处的掐痕,坐上了轿子赶往丞相府。 轿子一路摇晃着,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丞相府的大门口,原本门庭若市的相府竟然变得很冷清。 也难怪,原本皇后已经和苏家说好了的,太子喜欢苏绾想要立苏绾为太子妃,朝中的官员们纷纷示好,相府门外每日里排着长龙巴结讨好的。 如今苏绾在宴会上驳了皇帝的面子,苏诚儒的丞相之位还保不保得住都难说,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苏绾轻挪着步子向丞相府内走去,今日是她归宁的日子,应该已经有人通禀,却不见有人前来相迎,父亲和哥哥大概都上朝去了。 穿过蜿蜒的回廊,来到后堂,想要去见母亲,即便父亲再生她的气,母亲是这个世上最懂她心思之人。 行至半途,遇上哥哥苏瑾,苏瑾年约二十,和祈寒同庚。一身银灰色的银缎长衫,俊朗的容颜,一副忧心忡忡的摸样。 “哥哥,你今日怎么还在府中,没有陪父亲上朝去吗?” 原本苏诚儒带着儿子上朝去的,皇上知道今日是琅王归宁之日,朝堂之上恩典今日就免了苏诚儒上朝,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苏诚儒又怎么会不知。 苏诚儒回府之后甚为恼火,下令不准人出门迎接琅王和那个不孝女,苏绾的母亲也被人关了起来。 苏瑾是悄悄溜出来的,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就很疼爱她,见只有苏绾自己回来,没有见到琅王,心里不禁更加担忧。 “妹妹,琅王他怎么没有与你一同回府,难道他欺负你了。” “哥哥,琅王他公事繁忙,如今去了军中,国事为重。” 苏瑾最了解自己的妹妹,从来就不会说谎,并没有拆穿她的话,还以提醒道:“爹爹怕是在气头上,一会儿见到爹爹千万要小心些。” 苏绾跟着哥哥一同朝后堂走去,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就算再难她也要坚强的走下去。 一进大堂就见到满地狼藉,屋子里的丫头仆人跪了一地,难道在前堂没有见到有人。 苏诚儒微胖的身子气恨的都在颤抖,狡犹的眸子里氲满怒焰,见到自己的女儿独自一人回到丞相府,显然琅王心中对自己是存着怨恨。 苏绾知道自己忤逆父亲,不听他的劝告,执意嫁给祈寒,父亲把名利看的那么重,是绝对不会饶恕她的。如今自己摘下的苦果,在苦也要往肚子里咽,迈着滞重的步子来到近前。 躬身一礼道:“阿绾,见过父亲!” 苏诚儒苦心经营了十几年,指望着苏家能够出一个皇后,如今全被这个不孝的女儿任性妄为而毁于一旦。 “你个不孝女,还敢回来!” 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苏绾的脸颊,苏绾踉跄在地,一口腥咸沿着嘴角溢出,脸上火辣的作痛,泪水隐在眸中。 苏绾跪在地上拉着父亲衣袂,“父亲,阿绾知道错了,求父亲原谅。” 因为这个女儿生性柔弱,苏诚儒是分外宠爱,从来没有出手打过她。见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苏绾。 大错已经铸成,原谅有什么用,“你给我滚,我苏诚儒再也没你没有你这个女儿!” 苏瑾连忙跪在地上替妹妹苏绾求情道:“父亲,妹妹年幼无知,求父亲原谅阿绾!” 仕途渺茫的苏诚儒正在气头上任何人的话他都听不进去,“阿瑾如果你再求情,就一同给我滚出这个家!” 苏绾看着眼前的父亲,和当初一样的的绝情,当初父亲利用自己诛杀李氏家族,结果害死了姝姐姐,自己也差一点被乱箭穿心而死。 原本心中就不该存着什么希望,不想连累哥哥被赶出家门,眼中早已泪雾滂沱。 跪在了上,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阿绾谢过父亲的养育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女儿就此拜别!” 苏绾心间痛得无以复加,佯装坚强的外表下,那个心依然是脆弱的,那赢弱的身子几欲跌倒,小昭在一旁哭得伤心,上前扶起她。 “妹妹!”苏瑾也毫不犹豫的附上了一只手臂。 苏绾看着父亲的脸上没有半点动容之情,在父亲心中权利地位永远要比女儿的幸福来得重要,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是....。 苏绾搬开了哥哥和小昭的手,站直了身子,看向父亲。 “父亲,阿绾终有一天会证明给您看,阿绾今日的选择是正确的,终有一天阿绾会让苏家权倾朝野,荣耀至极。” 苏绾带着小昭离开了,她没有回头,她发誓绝对不会在软弱,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就要坚强的走下去。 苏诚儒的脸上终于有些动容,女儿刚刚的话语,字字响在耳畔,看似乎嬴弱的身子里仿若沉寂的火山,宁静的外表下,体内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这个还是他从前的那个女儿吗? 第四章 贱妾 大周皇城宣州城,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红墙碧瓦,楼阁飞檐,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到处都能够听到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 长街之上,一年约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一身淡蓝色的锦袍,清黛修眉,薄唇淡漠,眉宇间英气迫人,清艳冷冽的脸上蹙起轻愁神态。 此人便是女扮男装的大将军李石斛的女儿李姝,她心中喜欢的那个人便是琅王祈寒,抗旨是要被诛九族的,若不是为了李氏家族,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嫁给太子。 自从嫁入太子府,便整日闷闷不乐,郁结难舒。太子府中太过憋闷,索性换了一身男儿装扮,带着自己的侍婢凝儿偷跑了出来,从前在军营之中她也是如此穿着。 身旁跟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淡青色袍服,年约十五六岁眉目清秀书童打扮的少年便是她的侍婢凝儿。 凝儿见太子妃李姝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老爷交代了如今小姐是太子妃,身份尊贵不可以再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可是她只是一个侍婢,拧不过自己的主子。 凝儿呐呐道:“少爷,您在大街上已经逛了很久了,您到底要去哪里?已经快到午时了,太子怕是要回府了。” 李姝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心思恍惚的在大街上游荡,听到凝儿提到太子,眼角眉梢都带着懊恼,她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太子,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琅王祈寒。 “太子回不回府与我又有何干?”声音有幽淡中透着清冷。 “可是,少爷,如今您的身份不同了,老爷若是知道了您跑了出来,有损皇家颜面,定会让您受军法处置的。” 李姝嘴角扬起一抹萧然的冷意,父亲忠诚耿直,一向以国家社稷皇家颜面为重,凝儿说的并非虚言,被父亲知道自己偷跑出来,就算自己是太子妃,责罚也是免不了的。 就算被责罚又如何,也好过回到那个如同牢笼一样的太子府。 不觉李姝竟然来到了琅王府的附近,远远的见到一辆轿子从远处而来,那轿子上的佩戴的可是琅王府的标记。 自从皇帝赐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琅王,一颗心猛然急跳,此时已是下朝的时辰,轿中之人莫不是那日思夜念的那个他。 还未等身旁的凝儿反应过来,李姝已经几个跳跃而至,拦在了轿子的前面。轿夫见到突然拦在轿子前面的男子,一见便是有功夫之人,吓得放下了轿子,躲到了一旁。 小昭自然是认得李姝的,李姝的突然出现,吓得小昭怔怔的没有说出话来。 李姝再见到小昭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轿子里面做的是何人,她恨苏绾拆散她和祈寒,心中陡然升起恨意。 轿子突然停了下来,轿子里的苏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昭儿,发生了什么事?” “阿绾妹妹,别来无恙!”突然出来的阴冷声音,吓得苏绾心中一颤。是李姝,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绾对李姝还是有些愧意的,毕竟是自己拆散了她和祈寒,二人曾经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前世若不是受了父亲的欺骗,或许李姝就不会死,祈寒也不会如此的怨恨自己。 苏绾定了定神情,缓缓的掀开了轿帘,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迎上李姝充满怨怒的双眸,知道她在怨恨自己拆散了她和祈寒。 紧涩的叫了一声,“姝姐姐!” “啪!”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李姝一巴掌打在了苏绾的脸颊之上,“你还有脸叫我一声姝姐姐?枉我真心待你,你就这样报答我?” 苏绾捂着火辣的脸颊,没有言语,是自己拆散了她和祈寒,她怨恨自己也是应该。 小昭看不过去直接冲了上来,护在了苏绾的身前,怒斥道:“李小姐,不要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凝儿从远处气喘嘘嘘的跑了过来,见到太子妃竟然打了苏家的大小姐,也听到了小昭的话。众目睽睽之下,事情恐怕闹大了,到时候小姐少不了被老爷责罚。 直接拉着李姝的手臂,“小姐啊!快点走吧!不要忘了您的身份。” 李姝心中恨极才会怒打苏绾,心中的恨意依然没有消减,恨恨的说道:“阿绾,从今以后,你我姐妹恩断义绝!” 苏绾浑浑噩噩的回到了琅王府内自己的房间,坐在榻上止不住的泪水滴落。 她是再为自己而哭泣,如今姐妹成仇,众叛亲离,竟然发出声声长笑,是嘲笑又是嗤笑。 爱人的绝情,父亲的绝情,姐妹的羞辱。好似只有自己活在从前快乐的回忆里,一切不过是自己编造的一场美梦。 梦醒了留下的满心伤痛,可是心里对他的爱依然没有消减,就为了这份爱她也不能够退缩。 小昭打了冷水进来,见到小姐在房间里大笑,以为苏绾是受了刺激变得疯癫了,连忙放下水盆,拉住苏绾的手臂。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不要吓小昭。” 苏绾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微红的眼眸看着小昭,“昭儿,我没事。” 小昭轻轻的扯下了苏绾的面纱,轻纱脱落露出苏绾红肿的脸颊,还有脖颈上那指痕,原本是多么美丽的一张脸,如今竟然是这幅样子,心痛的直掉眼泪。 这几日小姐忍受的屈辱,她见了都心痛,不知道小姐是如何忍下的。 忙不迭的去了锦帕过来打湿,轻柔的敷在了苏绾的脸上。 “小姐,还疼吗?” 苏绾没有言语,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那眼眸里已经没有一滴眼泪,眼泪是解决不了问题,它只能够代表自己的懦弱。 苏绾的脸用冷水敷过,已经开始消肿,命小昭去寻了几本有关于兵法的书籍来,平素里她最不喜舞刀弄枪,打打杀杀的。如今要留在他身旁,就要有足够的智慧和谋略,她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如果自己不强大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琅王本身就是精通兵法,普通的兵法书并不难弄到,只是小昭对于小姐的改变是越来越不能够理解。 苏绾捧着一部最粗浅得兵法书细细的研读,万法归一,以小看大点滴可以延伸全面,那些看似简单最实用的东西,往往会被人忽略。 祈寒没有在王府里去了军营,一坐在营长之内,便想起了李姝。行军打仗的时候她会坐在自己的身侧。 当日宴会之上没有想到苏绾会向皇上提出赐婚,皇上一怒之下竟然将大将军的女儿李姝指给了太子,择日完婚。 李姝纵有万般不愿,皇命难为,如果她抗旨就会株连九族,而祈寒没有了人母族做靠山,不想失去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 他与李姝感情笃厚,这辈子不能够娶李姝为妻,是他最大的遗憾,被迫娶苏绾了确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满怀怨恨的他和手下的士兵们操练搏杀,掩埋在心底许久的不痛快都释放了出来。 祈寒在军营里面,直到黄昏之时,方才和他的副将申屠俊从军营之中回到王府。 申屠俊二十五岁左右的摸样,细高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泛着黝黑的光泽,浑身散发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英气。 祈寒是想和申屠俊一起畅饮一番,一进王府就命人去厨房准备酒菜。 管家来报说琅王妃独自一人归宁,午时之前便已经回府了。 祈寒犀利的眉宇滞凝,今晨他已经写好了休书让她带回丞相府,她怎么还有脸回到琅王府,原本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申屠,你先回去,本王与你改日再喝。” 苏绾是插在祈寒心中的一根刺儿,他已经将她拔掉了,却不想他竟然还在。 大步的冲着苏绾的房间走去,见房间里的烛火是亮着的,管家说的不假,原本充满寒意的眸子渐渐的转生氤氲的黑雾。 毫无防备之下踹开了房间的门,苏绾正坐在书案旁研读兵书。 见到祈寒暴怒的样子,并没有感到惊异,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从容的看了看祈寒,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躬下身子,盈盈一礼道:“臣妾见过王爷!” 祈寒冲过去狠狠的撰着她的手腕,腕部的疼痛不禁让苏绾颦了颦眉,直视着祈寒那阴寒的眸子。 心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够退缩,祈寒最讨厌的就是懦弱,只要自己退缩,等待自己的就是惨败。 “本王已经写下休书将你休离了,你还有何脸面回到王府。” 苏绾皱着眉,手腕上的痛的牙关紧咬,“苏绾,一无过错,并无七出之罪,是皇上赐婚,王爷没有权利休离。” 祈寒迎上苏绾那坚毅的瞳眸,本是妙龄少女的苏绾,眼中那份坚定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磨砺出的。他不懂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一个懦弱的女子变得如此大胆。 瞥见到书案上粗浅的兵书,嘴角发出一丝冷嗤,松开了禁锢在苏绾的手。 伸出手拿起书案上的兵书,“阿绾,你以为你留在府里本王就会喜欢上你吗?就算你看再多的兵书你依然赶不上姝儿。” 苏绾痛的皱着眉,她的皮肤太过细嫩,手腕处已经没有了皮肉,钻心火辣的灼痛,听到祈寒的嘲讽。 心中的心弦被触动,明明是自己认识他在先,为什么他心里喜欢的却是别的女人?再一次叫出了许多年前的那句称呼。 “祈寒哥哥,阿绾从小就喜欢你,你真的就如此的恨阿绾吗?” 祈寒凝了凝眉,他不想提起儿时的事,儿时的祈寒在母妃薨逝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有铁血的琅王。 祈寒狭长的俊目中透着一丝阴寒,“阿绾,你逼本王娶你,让本王付了姝儿。你让本王如何不恨你。既然你要留下来,从明日起你就搬到柴房,这辈子你不配做妻,只配做妾!” 第五章 落花满地殇 祈寒走后,苏绾呆坐在案几旁,眸中盈泪,那双眼眸里充满了太多的委屈。 见到小姐默默地流着眼泪,不去管那手腕上的伤口,腕处已经没了皮,青紫中泛着鲜红,隐隐的溢出血珠儿。 小昭捧着苏绾的手,一边上药一边流着眼泪,小姐原本就受了伤,如今是伤上加伤。 小昭哭得悲戚道:“小姐,不如我们回相爷府,即便老爷再生小姐的气,可是夫人她是疼爱小姐的。绝对不会让小姐在受委屈。” 苏绾听到小昭提到母亲,她是万万不能够回到相府,母亲的患有心疾,最忌讳大喜大悲,若是见了自己这副摸样,怕是承受不住。 “昭儿,我是不会离开的。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让老夫人知道。” 小昭知道小姐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她也是看到小姐可怜才会如此说。 小昭答应了苏绾的请求,为她包扎好伤口,如今夜已深了,伺候着苏绾睡下,放下了帘幔,方才吹了灯烛打了地铺和衣而眠。 天边的月儿在云层里寂寞的穿行,寂静的夜仿若只能够听到夜风吹过梧桐发出沙沙的声响。 祈寒坐在花园的凉亭之内独自酌饮,龙吟宝剑放在了身侧,手里拿着一枚翠色,光泽莹润,龙凤呈祥的玉佩,上缀相思结,是李姝送给他的定情之物。 心中弥漫着哀伤,幽深的眼眸望着高远的夜空,这样的夜让她想起了心上之人。 还记的高山之巅,月夜之下,二人对酒畅饮月下起舞,是何等的逍遥快乐,如今自己娶了别人,而她也嫁给了太子。 为什么世道如此不公,身为皇长子却屈居人下,还未成年便要忍受丧母之痛,如今就连心爱的人都不可以长相厮守。 将那玉佩踹入怀中,拿起了龙吟宝剑,一跃而起便是落入了一处宽敞的空地。 身起舞动,夜空中一道道银芒划过夜空,这原本是优美飘逸的剑招,此时却透着冰冷的寒意,仿若在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随着剑招越来越犀利,剑气带动着周身的气流,产生巨大的气场,仿若心中的愤怒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随着最有一招的刺出,一股强大的剑气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四散开来,花园中的花草被气浪纷纷吹落,就连刚刚盛满枝头的梧桐都没有幸免,梧桐花瓣飘散在夜空....。 静谧的夜,月儿高悬,房间之内苏绾躺在床榻上,喉间干渴,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痛得她直皱眉,漫漫长夜叫她如何成眠。 一切往事浮上心头,当初若不是太过天真,也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到最后姝姐姐死了,国破家亡,父兄惨死,自己凄惨的死在他的怀里,留下了永远解不开的仇怨。 如今重新选择,就不会重蹈覆辙,那些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了.......。 苏绾睡不着,在锦枕旁摸索着,找到了火折子,掀开了帘幔,下了榻想要倒一杯凉茶来喝。 见小昭躺在地上酣梦正沉,不忍打扰她,伸出手为她掖了掖背角。 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凉茶来喝,凉茶入口苦涩难咽,正如苏绾此时的心情一样。 夜风顺着窗棂吹进房间,帘幔轻舞,烛火摇曳。 苏绾放下了茶杯,走向窗边,透过窗扉,星窗高远,清冷的夜空疏疏淡淡的挂着寥寥星辰,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寂寥。 此时的她身痛,心儿更疼,一口气憋闷在胸口好生难受,苏绾根本就睡不着,拿起了搭在屏风之上的外衫,推开了房间的门,她要出去走走。 苏绾踏着沉稳的步子来到院中,充满哀伤的眼眸仰望苍穹,爱人的冰冷,父亲的绝情,将她的心撕得粉碎,他最在乎的人都如此对她,心中充满了不甘。 夜风徐徐的吹着,吹散的花瓣空中飘落,苏绾伸出手来接住那凌空飘落的花瓣,握在手中展开。一股熟悉的馨香窜入鼻中,竟然是梧桐花瓣。 五月时分梧桐花刚刚盛满枝头,还未到落樱纷飞之时,怎么会出现漫天花雨的景象。 眉宇轻颦,苏绾心中泛起了疑问,梧桐花是自己最喜欢的花,儿时丞相府内自己的所住的院落里便栽满了梧桐,儿时的自己经常会坐在梧桐树下荡着秋千。 父亲说凤凰栖梧桐,所以自己的闺房名叫引凤阁。可见父亲早已将自己当做了利益的筹码,万般宠爱,也抵不过那权力二字。 儿时的自己不想去引什么凤,只想跟在寒哥哥的身旁,如今想来,那是多么美丽的一场梦。 她儿时常来琅王府,苏绾还记得琅王府的花园内栽有梧桐,当时那梧桐树只是拙枝,这花瓣莫不是来自那里。 苏绾收回了思绪,拖起衣袂,踏着月色,迈着细碎的步子朝那花瓣飘落的方向走去。 祈寒一阵剑舞过后,重新坐在了凉亭之中酌饮,却发现怎么也喝不醉。听到了远处传来轻盈的步履声,循着那生源望去。 苏绾一路顺着花瓣飘落的方向,来到了花园之中,借着月色见到了那熟悉的梧桐树。 缓缓的来到梧桐树旁,眼中盛满星光,伸出手碰触那梧桐布满沟壑粗糙的树皮,那上面印证着岁月的流逝。 没有想到儿时的拙枝如今如此的茂盛,繁花吐蕊,透着沁人的馨香,儿时所有美好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自己人生里最美好的回忆。 细细的摩挲着粗糙的纹理,眸中早已泪涟漪。梧桐树还在,可是儿时那个温柔的寒哥哥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躲在暗处的祈寒,见到神色哀伤的苏绾,原来她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的坚强。 一道阴寒的声音响起,“阿绾,既然你感到委屈,为何还要呆在王府里。” 苏绾听到祈寒的声音,忍住了掉眼角的泪痕,透过柔和的月光,一身月白衣衫的祈寒,还是从前一般俊朗,只是那眸中透着无尽的冰冷。 “阿绾是不会离开的,当年的拙枝都能够开出繁盛的花,阿绾不相信寒哥哥的心是石头做的,对阿绾当真没有一丝感情。” 祈寒骨子里透出的阴寒,犀利的眸光如电,劈开暗夜,他最讨厌的就是儿时的那段记忆,偏偏苏绾最在乎的便是那段美好的记忆。 苏绾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为了将这根刺从心中拔去,他只能够再狠一点。 “阿绾,既然你不肯忘记儿时的记忆,就让本王帮你忘记。” 说着拿起手中的龙吟宝剑,将内力运于剑锋,挥舞剑招,道道银芒划破夜空。 顷刻间,繁盛的梧桐枝叶纷飞,满地都是残枝败叶。 祈寒收了剑招,冷芒望向苏绾,“你若还是待在王府里,等待你的只有屈辱。” 细碎的梧桐花瓣飘落,苏绾眼中盈满泪痕,跌坐在残枝败叶中,手捧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瓣,哭得心碎。 “祈寒,你好狠的心,竟然连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都不肯留给我。” 第六章 百般刁难 翌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门扉照进房间,斑驳的光影落小昭的脸上。 小昭迷蒙的睁开了眼眸,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睁开了迷蒙的眼眸,见天已经亮了,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小姐床榻上的帘幔未掀开,以为苏绾还在熟睡,将被子整理好,发现房间里有很多凌乱的花瓣,秀眉微蹙感觉不对,难道昨夜小姐出去了,不然房间里怎么会有花瓣。 方才悄悄的掀开帘幔,帘幔掀开的那一刻,小昭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的刺了一刀,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苏绾衣衫被枝条刮破了,头发凌乱,床榻上满是梧桐花瓣,而苏绾蜷缩在床角将头半埋在膝间,一双眼眸盈满血红,如眼里已经没有一滴泪,直直的望着那些花瓣发呆。 小昭伸出手抱住苏绾,止不住的泪水滴落,“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苏绾没有说话,无神的眼眸依然盯着那凌乱的花瓣。 小昭一边伸出手为她整理着凌乱的青丝,眼泪簌簌的滴落,“小姐,都是小昭不好,没有照顾好您。” 抱着苏绾哭了一阵,见苏绾依然没有反应,出去打了些水来,打湿了锦帕,为苏绾擦去脸上的泪痕,心中疼惜着。 此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群穿着家仆衣衫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四十岁左右身材精瘦,眼睛里透着老成引荐的神色。 此人是琅王府里的管家,奉了琅王的命令带苏绾去柴房,手里拿着两身粗布衣衫。 冲着小昭说道:“奉了王爷之命,琅王妃对王爷不敬,被贬为妾,发到厨房奴役。换上衣衫以后就就跟着我们走吧!” 小昭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如今小姐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样,这班人还要带小姐去柴房,真是欺人太甚。 小昭怒瞪着管家大骂道:“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狗奴才,我们家小姐是堂堂丞相府的千金小姐,你们这般狗奴才竟然如此的欺负我们家的小姐。” 那管家听到眼前的小丫头可竟然对他不敬,琅王吩咐尽量刁难与她们主仆,阴寒的双眸对望。 “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小昭的脸上。 “你不过也是一个奴才,这琅王府还没有你一个奴才说话的份儿。” 小昭捂着火辣的脸颊怒目相视,琅王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就连奴才都如此嚣张。 “她不过是一个侍婢,管家又何必为难她。”床榻上传来苏绾幽幽的话语。 小昭见苏绾终于缓过神来,一边捂着火辣的脸颊一边带着哭腔唤道:“小姐,您终于醒过来了。” 苏绾的脸上平静如许,就如一潭死水毫无任何波澜。 “小昭,放心我没有事。” 幽淡的眸光望向管家,毫无任何的情绪波动道:“管家,不管妻也好妾也罢,我还是琅王府的女主人,待我收拾妥当在于你们离开。” 苏绾的话淡淡没有一点威严,却是让管家哑口无言,毕竟苏绾还是祈寒的女人,管家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奴才。 眼见着管家退了出去,苏绾碰触小昭的脸颊,疼惜的目光看着她,“对不起,跟了我这无用的主子,还要连累你和我一同受苦。” 小昭抱着苏绾哭得更加的难过,“小姐,小昭不苦,小姐才是真正的苦。” 苏绾嘴角扬起一丝苦涩,他知道祈寒不过是想逼她离开琅王府,如果她认输从前所受的屈辱就都白费了。 看到管家送过来的粗布衣衫,不管有多苦她都要捱过去,“小昭,帮我梳妆。我不会再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须臾片刻,苏绾穿戴整齐,换上了粗布的衣衫。管家在门外等着,房间的门打开了,见苏绾腰身笔挺,扬起脖颈,虽然一身粗布衣衫依然难掩身上的贵气。 “前面带路。”苏绾清淡的声音从唇瓣逸出。 管家就是一怔,这个王妃果然不简单,已经被贬竟然还如此的不卑不亢,看来王爷真的是遇见了对手。 主仆二人跟着管家来到了厨房附近的柴房,推开了房间的门,这里不愧是柴房,遍地是柴草和木材,连一张硬床都没有。 苏绾的脸上没有一点惊讶,反倒是小昭气恨的朝着管家喊道:“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就让我们家小姐睡这种地方?” 苏绾怕小昭再挨打,连忙说道:“小昭,这里很好,不要多言。” “小姐!”小昭不甘心的唤道。 那管家见苏绾依然一副淡漠的神情,开口道:“王爷有命,王妃冒犯王爷,要去厨房奴役。” 苏绾在厨房做的都是寻常奴仆丫鬟干的粗重活计,苏绾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默默的忍受,她是绝对不会被祈寒打败的。 小昭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小姐身子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腕上还有伤,却要和下人一样被奴役,小姐竟然都忍下了。 祈寒上朝之后去了军营,未时方才从军营回来,直接把管家叫到书房,闻讯苏绾的情况。 管家毫不隐瞒的将苏绾的表现一一道来,祈寒听完管家的禀告。 冷冷的问道:“你是说你们闯进房间之时,她还双眼无神发间凌乱?” “正是!可是王妃走出房间的时候,神情不卑不亢,见到柴房没有床铺也不哭不闹,如今和下人一样的在厨房里面干活。” 祈寒阴寒的瞳眸一敛,有些难以置信,昨夜见她哭的那般凄惨,今日受了许多屈辱,应该是屈服了,他有些不相信管家的话。 悄悄的来到厨房,透过门缝,见到苏绾神色淡漠的蹲在地上洗着青菜,果然是和管家说的一样。 祈寒俊朗笼罩阴霾,眸中的寒星凛然,“阿绾,看来本王还是小看你了。” 第七章 血染素手 祈寒最痛恨被逼迫,如今被迫娶了苏绾,心里对她自然是充满了恨意。 他是很讨厌懦弱,可是每次见到苏绾那不卑不亢的神情,心中的那根刺就又刺入几分,他就不信那赢弱的身子还能够撑多久,这根刺他一定会亲手将他拔出去。 祈寒已经命人去请他的副将申屠俊来琅王府做客,已经命厨房的人去准备一样特殊的食材。 如今苏绾和小昭正在厨房干活,苏绾洗过了厨房里所有的碗,从小大大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粗重的活计。 腰就像折了一般酸痛,伸出手扶向腰间,正了正身子,小昭忙从身后扶住了她,“小姐,您手腕还有伤,不如小昭扶着小姐到一旁歇息一会儿。不然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苏绾抬起眼眸,都说患难见真情,这一日小昭都是抢在她的身前,干更粗重的活,见到小昭脸颊微肿,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那眸中感激划过眼底,轻声的说道:“小昭,难为你和我一起受苦。” 小昭鼻儿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直接摇头道:“小姐,这都是小昭应该做的。” 祈寒早就站在一旁,只是苏绾并没有注意到,见到二人主仆情深的样子。 “既然心疼奴才,又何必留在王府里,那样的虚情假意,还是收起来的好。”那冰冷的嘲讽不带一丝感情。 苏绾忍着痛正了正身子,眼眸朝厨房的门口望去,见到祈寒一身月白,双手环胸,俊美的脸上一片阴冷。 苏绾狠狠的沉了一口气,她不能够中了祈寒的计,她就是想将自己赶出王府,微微福了福身子,垂眸一礼。 “妾身见过王爷。” 祈寒神情微怔,恨恨的撰紧了拳头,狭长的俊目透着愠怒,薄凉的唇儿向上划出讥诮的弧度,他倒要看看她能够忍多久。 “今日本王宴请宾客,今日的晚膳就由你来做。” 苏绾身子就是一僵,她根本就不会做菜,这明摆着强人所难。祈寒见到苏绾脸上的惊愕,似乎找到了她的弱点。 “来人,把食材拿上来。” 有仆人从外面拎了一只木桶进来,木桶里面是三条奇特的鱼,头部眼间隔凹深,头部均披栉鳞,脊背布满鳍棘,此鱼名曰虎头鱼。 苏绾满眼的惊骇,见到木桶中那布满荆刺的怪鱼,她从小性子柔弱,从来没有杀过生,平素里最不喜血腥。 见到苏绾眼中的惊骇,祈寒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痛快,终于触碰到她的底线,命人将刀具递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不敢么?”祈寒幽淡中透着阴冷的声音轻飘飘的,每一字犹如利刃落入耳中。 一旁的小昭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冲到了过去,跪在地上恳求道:“王爷,我们家小姐性子柔弱,就连踩死一只蚂蚁头会心生怜惜,您如此的逼迫她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小姐心里面心心念念的记挂的都是王爷的好,王爷就真的不念及从前的感情吗?” 他若不是念及从前的感情,就不会如此待她,换做旁人如此冒犯他,一再挑战他的威严,只怕早就已经死过几百次。 祈寒不过是想逼迫固执的苏绾离开王府,对他死心。放过他也放过她自己。 祈寒淡漠的声音看向苏绾,“阿绾,只要你放手,离开王府,本王绝对不会为难你。” 苏绾眼中盈着泪,从他的话语间,苏绾更加能够判断出,祈寒对自己并非无情。 从儿时到如今,两世为人,对他的爱一直就深埋在心间,从没有一刻停歇过,对他的痴念,就是自己活下去的勇气,教她如何放手。 且不说自己心里还深爱着她,祈寒才是最后的王者,不但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整个家族的荣光,不想再见到父兄惨死的悲惨下场,所以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能够放弃。 见到祈寒脸上的冷漠,看到仆人送递到面前的刀具,苏绾狠狠的咬了咬牙,出乎意料的走到水桶前,伸出手抓起了那满身是荆棘的怪鱼,锋利的刺儿生生刺进了皮肉。 忍着痛将那怪鱼高高举起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抽过仆人送到面前的刀直接刺向被摔晕的怪鱼。 “哧!”鱼腹之内溅出嫣红,苏绾死死的握着刀柄,被刺破的双手流下殷红,刀柄鱼腹手掌都染满了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人血还是鱼血。 苏绾第一次杀生难免有些害怕,容色惨白,身体都有些颤抖,可是为了留下来,她绝不能退缩,瞬间将刀拔出丢到一旁,鱼血再次涌出,双手捧起怪鱼送到祈寒面前。 声音都有些颤抖,可是那双眼眸却异常的坚定,没有一滴眼泪,“这样,王爷可满意。” 此举让厨房里的人都感到惊愕,对于苏绾的反应,全然出乎他的预料,一时间竟然被他的举动感到震惊。 只是瞬间的怔愕,便又恢复了原有的阴冷,见到面前鲜血淋淋已经分不清是人血还是鱼血的虎头鱼。心中恨极,她还是选择了留下。 “阿绾,既然你选择留下,就休怪本王心狠!”话语间透着无尽的愤怒,愤恨的转身拂袖而去! 第八章 自作孽不可活 苏绾松开了手中满是荆棘的怪鱼,眼角没有一滴泪,有的只是倔强,见他拂袖而去,这一局是自己赢了。 小昭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小姐难道疯了么?见到她手上依然在流着血,连忙取了水来为她清理伤口,然后撕下衣襟为苏绾包扎伤口。 厨房的人都散了,祈寒没有心情与人畅饮,嘱咐管家如果申屠俊来了叫他再折回去。 祈寒则直接去了书房处理军务,此时恐怕只有公务能够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不经意的瞥见了书案上的厚厚的一摞兵书,突然想起了苏绾研读的那本粗俗的兵书。 一想到厨房之内苏绾的举动,心中不禁愤恨又起,苏绾总是一再挑战他的威严。 祈寒完全没有意识到无形之中,不管是爱还是恨,苏绾已经能够影响到他的心绪,搅动那心中的一潭池水。 祈寒将手摸进了腰间,从腰间摸出一枚白玉的药瓶,这里面装的是解毒的玉露。 他也记得那虎头鱼荆刺可是有毒的,想起那被刺的染满鲜血的手,如果不解毒恐怕会废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苏绾和小昭干了一天的活,在厨房用过了粗糙的饭菜,回到了柴草房。 琅王府的柴房倒是很大很宽敞,满眼望去到处都是干草垛。 小昭为苏绾感到委屈,明明是丞相之女却要被贬为妾,不但受奴役,还要睡连床都没有的柴房。 小昭见小姐默默不语,好似在默默的忍受琅王的不公,不禁为小姐的未来忧心。 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将干草抱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她们也算有了栖身之地。 苏绾的手麻木肿痛,已经有些红肿,小昭见小姐痛苦的摸样,幸好她随身都会带着治疗外伤的药膏,小姐如今大伤小伤不断,这一瓶药膏很快就要用光了。 细心的为苏绾涂上药膏,如今也没有了王妃的待遇,苏绾双手又受了伤,只是简单的帮她擦拭了身子,方才伺候着苏绾睡下。 夜静谧得让人心悸,苏绾躺在草堆之上睡不着,一直忍着手上传来如万蚁蚀骨一般的痒痛。 银牙都要咬碎了,双手在干草上剐蹭着,纱布被蹭掉,蹭破了皮肉,都流出血来,那种痒痛简直是生不如死。 口中发出阵阵的轻忽,“好痒!好痛!” 躺在不远处的小昭,原本已经睡去,迷迷蒙蒙的听到了小姐的低呼。 伸出手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灯烛,将灯烛放置高处,毕竟这里是柴房。 来到苏绾的身边,见小姐一副痛苦的神情,口中一直碎碎念着,那干草上已经布满血迹,按住了苏绾的手大哭起来。 从前这双美丽的手用来弹琴作画,如今伤痕累累。 “小姐,不要再蹭了,不要再蹭了。” 苏绾也控制不了自己,她已经快要忍受不住痒痛的折磨,恨不得将双手剁掉。 低呼道:“小昭,那怪鱼的刺伤有毒....我快忍不住了....你快用木棒将我打晕。” 小昭满眼泪痕,直摇头,“不,我不能够伤害小姐。” 苏绾狠狠地咬着牙,她发过誓言绝对不会轻易掉眼泪,可是他抵不过万蚁蚀骨,她不想失去双手,她不甘心。 “小昭,快啊!将我打晕才是救我.....然后你去书房找祈寒,那怪鱼是他弄来的,他一定会有解药...你只说是我让你求他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小昭方才明白苏绾的意图,可是她下不去手,“小昭,如果你不想让我受苦,就快点打晕我。快啊!” 这里是柴房,到处都可以找到木棒,小昭慌张的摸起了一根木棒,收不住的在颤抖,她下不去手,那是她从小跟到大的小姐。 “快一点!”小昭见到小姐痛苦的摸样,咬了咬牙,狠心的打了下去,苏绾晕了过去。 小昭踏着月色,跌跌撞撞的一路哀求着守卫方才找到书房,祈寒通宵处理公事那都是常事,如今深更半夜的书房的烛火依然亮着。 小昭慌慌张张的敲响了祈寒书房的门,“王爷,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祈寒已经听到了房间外的步履声,看着那案几上白色的玉瓶,正如自己所料想的那般,她果然来求自己了,在坚硬的心也抵不过万蚁噬心的痛楚。 祈寒的声音依然阴寒,冲着房门外喊道:“进来吧!” 小昭走了进去,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求王爷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冰冷的瞳眸看着地上的小昭,一副灰头土脸的摸样,一身的尘土,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个个跟头才走到这里。 “是你的主子让你来求我的吗?”声音幽涉的让人战栗,毫无怜惜之意。 小昭还记得小姐吩咐过,只说是小姐让自己来求他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小昭点头道:“是,是我们家小姐让小昭来求王爷的。” 听到小昭的话,祈寒的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第九章 非人痛楚 静谧的深夜,月儿当空,云儿漂浮,夜风徐徐的吹着。 踏着月色祈寒同小昭一同向琅王府的柴房走去。 夜风顺着门窗吹了进来,吹动着门窗吱呀作响,房间之外疏影横斜。 盈盈烛光随着风摇曳,昏黄如花蕊,房间之内萧瑟无声,无端的生出几分冰冷。 苏绾孤自一人躺在干草堆上,苍白的脸上不带一丝血色,双眸微闭,那紧紧皱起的眉宇,还有那紧要的牙关,染满鲜红的双手死死的撰着干草,眼前的一切都能够感受到她昏迷之时受着非人的痛苦。 门扉朝两边而去,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祈寒眸中寒星凛然,大步的走了进来,原本以为会听到苏绾痛苦的呼救声。 没想到房间内静的只能够听到风吹窗扉的吱呀声,冰眸打量着房间,见苏绾正躺在干草之上。 敛起了眸光,朝那晕迷的人儿走去,走到近前眸光看清那倒在干草之上,痛苦神色的苏绾,心中恍然一悸,他没有想到苏绾的毒竟然如此严重。 见到那双红肿不堪已经近乎血肉模糊的双手,指甲已经陷入血肉里,那生生被蹭破的皮肉翻开依然在流血。 战场上血腥的场面见过无数,很少会让他动容。苏绾简直颠覆了一直以来她在他眼中的全部印象,这个还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阿绾吗? 如此柔弱的身子,竟然可以忍受到如此程度,如果再不医治这双手就真的废掉了。 小昭见到小姐凄惨的摸样,站在原地没有动的祈寒,连忙跪在地上,“王爷,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祈寒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原本来之前很想见到她跪地求饶的摸样,此时心中竟生出不忍,看着神情痛苦,晕死过去的苏绾。 罢了!看在从前的情分上,这一次就放过她,下一次一并讨回来。 虽然决定将解药给小昭,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神色,再次开口问道:“本王再问你一次,是她亲口说出让你来求本王的吗?” 小昭看了一眼躺在干草堆上昏迷的苏绾心中难过,见到小姐如此凄惨的摸样,冷血的王爷还如此问,那眸子里已经盈满了泪,一直以来她心里有很多话要说。 “王爷,您真的就那么恨我们家小姐吗?小姐对王爷用情至深难道王爷就感觉不到吗?” 祈寒阴冷的眸子看向小昭,冷道:“难道本王的话你听不懂吗?” 小昭就算被责罚,就算死也要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小姐真的太可怜了。 “王爷一去边关几年,小姐盼星星盼月亮都在盼着王爷回朝,小姐口中念叨的最多的是王爷的名字。小姐画的最多的就是王爷的画像,小昭听得最多的也是小姐弹唱的那首《相思谣》,小姐对王爷用情至深,为什么王爷要对小姐如此无情。” 祈寒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而已,不想小昭竟然说了许多,就连一个奴才都如此嚣张的,挑战他的威严。 “大胆奴才,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 从小姐嫁到王府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她是在替小姐鸣不平,全然忘记了苏绾嘱咐她的话。 “如果小姐死了,小昭就陪小姐一起去死,小昭儿连死丢不怕,还怕什么?如果王爷想杀就杀吧!” 祈寒阴寒的瞳眸布满氤氲,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果然是一模一样。 祈寒瞥了一眼依然昏迷不醒的苏绾,小昭的话在他的心里掀起了细微的波澜,心里虽然恨她,却也没有想要她的命。 不过小昭身为一个奴才冒犯与他,不得不惩罚,不然王府里岂不是没了规矩。 “本王念你是初犯,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小昭知道自己冒犯这个阴冷的王爷,知道责罚是难免的,“小昭愿受责罚,可是小姐她是无罪的。” 祈寒冰眸一凛,伸出手从腰间掏出了白玉瓶,递到了小昭的手上,“这是解毒的玉露,涂在她的手上,她的手便可以恢复原有的摸样。” 小昭脸上还挂着泪珠儿,一见祈寒递过来的白玉瓶,欣喜的拿过祈寒递过来的玉露,来到苏绾的身边打开瓶塞,空气间瞬间多了香甜的味道。 小昭细心的为苏绾涂上玉露,全然忘记了她还要受杖责之苦。 祈寒凛然而立,默默的看着小昭为苏绾涂上了玉露,包扎伤口,莫明的心里竟然升起一丝些许的安心。 声音却依然的阴冷道:“药已经涂过了,你这个奴才也该去行刑。” 小昭将玉露放到了苏绾的身旁,如今小姐已经上了药,性命无忧,她也安心了。 站起身来,看着依然容色阴冷的祈寒,跪在了上道:“王爷,小昭愿受责罚!” 第十章 心起波澜 翌日,琅王府柴房之内,苏绾躺在干草之上,迷蒙间眉宇轻颦,感觉有人拉着自己的手,依然疼痛的手上传来了清凉之感,缓解了大部分的痛楚。 苏绾缓缓的恢复了神智,想起了自己的手中了怪鱼的毒,昏迷之前让小昭去向祈寒求解药,手上的清凉想必就是那解药。 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羽睫轻颤,滞重的眼眸,费力的睁开了眼眸,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小姐,您醒了。”耳畔传来小昭的声音,感觉那声音离自己好近,好似就在耳边。 苏绾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小昭趴在地上,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那脸上浮现欣喜之色。 苏绾琼鼻微皱,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小昭怎么会趴在地上给自己上药,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心间。费力的探出头来,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又怎么会看不出小昭受了刑杖。 苏绾心中疼惜她,眼泪竟然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小昭,都是我不好,害你受苦,没想到他如此的狠心,竟然连你都不放过。” 小昭看着流眼泪的苏绾,“小姐,您不要哭,小昭一点都不苦。” 苏绾敛住了眼中的眼泪,知道解药是祈寒给的,可是她并不感激他,他明明知道那荆刺上有毒,还弄那怪鱼来刁难自己的,而且他竟然打了小昭。 如今两女都受了伤,也免了去厨房劳作,不过二人依然住在柴房之中,祈寒并没有让二人搬出去的意思。 祈寒去了军营,最近北方有异动,直到黄昏时分方回到王府,直接奔着书房而去。 行至半途,突然想起了苏绾,昨夜见她的手惨不忍睹的摸样,脚下的步子变了方向,不觉竟然来到了柴房外,见房间里的烛火是亮着的。 便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冰眸一凛,见到苏绾趴在草堆上看那本粗浅的兵书,小昭趴在身侧为她翻阅着册页。 祈寒嘴角扬起嘲讽的阴冷,“天残地缺,倒算是完美的互补。” 听到祈寒话语间万年寒冰的冰冷嘲讽,苏绾抬起眼眸迎上祈寒的冰眸,他竟然真的要将自己之置于死地,昨夜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心中依然记得,第一次对他升气了一丝怨恨。 同样冰冷的眼眸望去,话语间同样的冰冷,“王爷你来是想看阿绾还有没有死么?王爷放心,上天不会让阿绾轻易死掉的,只要阿绾还活着,阿绾就不会离开琅王府。” 听到苏绾的话祈寒心里竟然感觉有些堵得慌,冰眸睥着容色冰冷的苏绾。 “看来你忘了那万蚁噬骨的滋味,若不是你让你的奴才来求本王,本王才不会管你的死活。” 苏绾扬起脖颈直视着那冰冷的眼眸,“王爷可曾亲耳听到阿绾去求你。” 一句话竟咽的祈寒无话可说,只有那阴冷的瞳眸怒瞪着苏绾,一时之间两人目光对峙.....。 自从那日二人在柴房对峙,一连半月祈寒都没有在柴房出现。 两女的身体好转之后又被遣到厨房做事,祈寒只是每日例行公事一般向管家闻讯苏绾的情况。 半月以来苏绾夜晚时常会到祈寒书房附近的长亭,远远的看着书房之内透过光影,隐隐见到那伟岸的身影。 见到他时两个人针锋相对,见不到他心中挂牵。大婚以来他对自己百般羞辱,逼迫自己出王府。 如今改变策略,不闻不管不问,祈寒你是想用这种冷漠的方式来惩罚者我吗。 敌不动,我先动,不能够这样冷漠下去,长此以往,自己就真的沦落为王府里的婢仆。 苏绾决定反击,看向身边的小昭,递过一把钥匙嘱咐道:“小昭,你去东厢,那里有我的嫁妆,里面有一把古琴,你把它取来。” 小昭去了东厢,苏绾依然望着远处的书房。忆往昔,从他去边关,自己就每日在星子里追寻着他的身影,寂寞里数着春秋。 如今,近在咫尺,两颗心却隔着千山万水,为什么自己与她相识在先他心里爱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既然上苍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就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能够让前世的悲剧再次上演。 “祈寒,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苏绾跟定你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昭方才抱着古琴来到长亭,长亭内有供人喝茶的青石案几。 苏绾将古琴置于石案之上,低垂眉眼,纤长的手指波动琴弦,十指间流淌出,凄凉哀怨的琴曲。 轻启檀口唱道:“万般情,世间唯有相思苦;轻声语,与君绵绵长相思;不曾悔,与君共饮相思泪;长歌醉,相思溢满月光杯;痴心对,唤不回一场相思醉.....。 书房内,祈寒正在处理公务,听到房间外传来哀怨凄凉的琴曲,祈寒心如止水,仿若没有听到,继续处理着公务。 可是那琴曲越弹越凄凉,仿若述说着心中的无尽相思,又似对现实世界的无声控诉。 哀怨凄凉的琴曲传遍了整座王府,祈寒原本心如止水的心也开始出现的情绪波动,那双眼眸也越来越阴冷。 放下了手中的折子,走出了书房,纵身一跃,融入月色之中。 苏绾听到了远处有人来,很快祈寒几个跳跃便出现在眼前,苏绾方停止拨动琴弦。 苏绾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妾身见过王爷!” 祈寒两道幽芒恨恨的直视着苏绾,冷道:“既然你心里如此委屈,明日就离开王府。” 苏绾竟是淡然的笑了,“没想到王爷还没有打消这个念头,阿绾倒觉得王爷已经对阿绾动心了。” 祈寒阴冷的嘲讽道:“阿绾,你太小看本王了。” 苏绾莞尔一笑,抬眼看了一眼祈寒,“若心如止水,为何泛起波澜?” 第十一章 痴心不悔 从那日以后,祈寒依旧对苏绾不闻不管不问,并且加重了刑罚,此时的苏绾比那府里的粗重下人还不如。 这一日午时刚过,苏绾在浣衣房浆洗府里的寝具衣衫,那层层叠叠厚厚的一摞,洗不完衣衫就没有东西吃,祈寒就是想看她究竟可以捱到什么时候。 手臂僵硬肿痛,手上的伤刚刚好,虽然没有留下伤疤,可是那深浅不一,粉嫩的皮肉依然能够看得出曾经满是伤痕的双手。 那新生的皮肉细嫩经不起浸泡,如今已经邹在了一起,怕是又要破掉,手上传来丝丝痛楚,苏绾不禁痛的皱起眉头。 伸出手正了正腰身,原本她被罚去茅房刷夜香桶,小昭不忍小姐受辱,代替苏绾去了。 不是她不想反抗,她越是反抗,祈寒对她的惩罚就越重,还要连累小昭和自己一起受苦,为了化解二人心中的仇怨,为了当年的悲剧不会重演,她一定要忍耐。 小昭从外面回来,推门而入见苏绾还有很多的衣衫没有洗,忙不迭的伸出手拿过苏绾手中的衣衫。 “小姐,还是我来吧!您的手刚刚好,再泡下去就会破的。” 苏绾没有松开手中的衣衫,“小昭,让我自己来,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 此时房间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祈寒命人通知苏绾,丞相府来人要见她。 苏绾心中一颤,衣衫从手中脱落,忙问道:“来者何人?” 家仆答道:“是丞相府的大公子。” 苏绾此时身形狼狈,如果避而不见,哥哥一定会心生怀疑,绝对不能够让哥哥见到自己这幅摸样。 “你先回去吧!就说我随后就到。” 苏绾蹙起芊芊眉梢,神色匆忙的吩咐道:“小昭,快为我梳妆!” 头上简单的梳了发髻,斜斜的插上了翠玉的簪子。淡薄的粉黛掩盖住了脸色的憔悴。 苏绾选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宽大的袍袖遮住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觉得妥帖了方才跟着小昭去前厅,一路嘱咐小昭切不可说出她们的境遇,如果说出就不再不认她这个奴婢。 苏绾踏着细碎的步子,穿过蜿蜒的回廊,来到前厅。 一到房间的门口,那欣长的身影映入眼帘,一身的蓝缎长衫将他映衬的更加俊秀清逸。 见到那一直疼爱自己的哥哥,心儿微酸,很想扑到她的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够让哥哥看出她的窘困。 轻声的唤了一声,“哥哥!” 那俊秀身影同样看着自己,漆亮的眸子里闪着温柔,大步地走到苏绾的面前,伸出手扶住她的双肩。 “妹妹,近日可好!母亲很想念你,让我来看你。” 一听到母亲,那眸中忍不住盈着泪光,唇儿微颤,声音都有些紧涩道:“娘亲近日可好。阿绾甚是想念,如今阿绾已是**,不能够留在母亲身边尽孝。” 见到苏绾落泪,苏瑾眸中隐隐哀伤,上一次苏绾归宁之日,他的母亲知道苏绾是被父亲苏诚儒打走了,心疼女儿心疾加重,大病不起。 病榻上一直担心着女儿的近况,孝顺的苏瑾才会在苏绾大婚还不足一个月找上王府来探望。 苏瑾敛住神情,不想让妹妹知道母亲生病的事情,怕她忧心。 伸出手拉着她的手臂,“妹妹放心,母亲那里还有我。” 可是苏瑾的双手透过薄薄的纱衣握住那纤细的手臂,手臂僵硬肿痛,苏绾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苏瑾察觉到了苏绾细微的神情。妹妹没有练过武功,手臂怎么会如此僵硬。 方才细细的打量着苏绾,双颊明显清瘦了许多,原本清澈宁静的眼眸微红。 苏绾见到哥哥投来探寻的眸光,苏绾连忙将身子转到一旁,躲避他的探寻。 “妹妹,他虐待你了?” “没有!哥哥不要瞎猜。他待阿绾很好。” 苏瑾见妹妹矢口否认,苏绾向来都不会撒谎,眸光望向身旁的小昭,厉声道:“小昭,你是怎么照看小姐的,竟然让小姐瘦成如此摸样。” 小昭很早就想说话,终于是忍不住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哭得悲戚。 苏绾有些急了,想要阻止她说出来,厉喝道:“小昭!” 苏瑾就知道里面一定有内情,冲着小昭冷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您看看小姐的手就明白了。”小昭看着苏绾不敢多言。 苏瑾瞬间抓起苏绾隐藏在袍袖之内的双手手,苏绾很想躲开,可是她的哥哥会功夫。 见到那双那痕累累的手,眸中陡然升起怒火,从小被宝贝的妹妹,竟然被人欺负。 “祈寒,你竟然如此狠毒。” “好一对兄妹情深。” 大厅的门口传来了轻笑声,那声音里透着嘲讽,祈寒躲在一旁隐匿了气息,他是故意让他们兄妹见面。 护妹心切的苏瑾听到祈寒的嘲讽,早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奔着祈寒就是一拳。 祈寒的功夫也不弱,直接躲过了那一拳,苏瑾一拳落空,反身又是一拳打了过去,祈寒冷眸一凛,看上去也是有些怒了,伸出手奔着苏瑾一掌打去。 “住手!”苏绾仿若用上了所有的气力喊道。 祈寒略作迟疑,一掌打在了苏瑾的肩膀,力量消减了些,苏瑾向后倒退几步,险些摔倒。 祈寒阴冷的双眸一片阴沉,怒道:“苏瑾,你妹妹早就被本王给休了,如果你心疼尽管带走她。” 苏瑾狠狠的撰紧了拳头,骨节隐隐透白,“你说什么?你竟然把她休了。” 祈寒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没错,如今她还是云英之身,归宁当日本王就把她休了。” 苏瑾的眸光看向苏绾,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忍受了什么样的屈辱。 直接冲到苏绾的身边,拉着苏绾要带她离开。“阿绾,跟哥哥回家。” “哥哥,阿绾不离开。” 苏绾爱祈寒也爱自己的家人,虽然父亲对自己绝情,终究是自己的父亲。她不想上一世的悲剧再次发生,不想看到父兄惨死在祈寒的刀下,祈寒才是最后的王者。 苏瑾不明白苏绾的苦心,对自己的妹妹心中充满着失望,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如此对你,你还留在他的身边,你到底欠了他什么?论样貌家世才情你哪一点配不上他。” “因为阿绾爱他,就算伤痕累累阿绾也不后悔。” 苏绾坚决不肯和苏瑾离开,父亲还没有原谅阿绾,回去只怕也比这里好不到哪里去。 母亲如今还在病榻上,不能够让母亲知道阿绾的事,阿绾从小就喜欢祈寒,如今已经到了执着成魔痴地步。 苏瑾一脸失望的看着苏绾,“罢了,阿绾,如果母亲知道了,一定会为你感到痛心。” 苏绾听到苏瑾提到母亲,整个人一瞬间就变得很脆弱,泪水纷落如雨,一副哀切恍惚的神情,口中轻声低喃道:“母亲,请恕阿绾不孝。” 苏瑾失望地离开,苏绾的心中泅出阵阵的心痛,哥哥永远也不会理解那种痛失亲人,死在爱人怀中,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那种绝望的不甘。 祈寒俊美的脸上晦暗阴沉,如今就连苏家的人都不能够将她带走,苏绾是铁了心的和她死磕到底。 刚刚见到苏绾一提到母亲那脆弱的神情,原来这才是她最后的底线。 阴沉的瞳眸敛起,今天他就要让她跪在自己的面前祈求,承认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阿绾,如果你求本王,把本王就不将你被休离之事告诉你的母亲。” 苏绾骇茫的神情望着祈寒,她没有想到祈寒会如此的无情。 苏绾心底浮起深深的寒凉,“祈寒,当年贵妃娘娘和我的母亲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你不要忘了你要伤害的那个人是曾经待你如亲子一般的长辈。” 苏绾的话响在耳畔似惊雷,心底升起隐隐的痛,母妃永远是祈寒心里的痛楚,两个人为了维护自己内心深处的尊严,揭开彼此内心深处最后的底线。 第十二章 下马威 月儿半明,灯儿半昏无端的生出几分惑人的烦愁,苏绾透过柴房的窗子,看着昏蒙夜色,孤自的出神。 二十一年前,献帝新皇登基,在朝中个官员中选秀女。 如今的卫皇后和祈寒的母妃荣贵妃,苏绾的母亲佟氏是同一届的秀女,三人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苏绾的母亲落选后嫁给当时只是太常官吏的苏诚儒。 苏诚儒靠着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本事博得了献帝的宠爱,短短十年便坐上了丞相之位。 苏绾的母亲向来体弱多病,患有心疾,而且经常伴有头痛,苏绾很孝顺,专门费心的专研过医术,找寻如何让母亲减轻痛苦的方法。 卫皇后自从苏绾大婚之后,心中气恨,苏诚儒是她辛辛苦苦培植出来的势力,就是希望苏家以后可以帮助儿子稳住太子之位,没有想到竟然毁于一旦,被苏绾破坏了。 心中郁结难舒,近几日更是感觉头痛眩晕,苏绾曾经是她内定的儿媳,从小就对苏绾疼爱有加,从前只要自己不舒服苏绾都会进宫为她按摩。 宫里的御医治了几日始终都不甚满意,卫皇后是心病,当然需心药来医,卫皇后下了旨意传召琅王妃苏绾进宫。 小昭见小姐望着窗外出神,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来到苏绾的身边,“小姐,夜已深,该歇着了,明日还要进宫见皇后娘娘。” 苏绾睡不着,她正是在为明日进宫之事而忧心,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卫皇后,自己前世曾经的婆婆,如此的空想也是徒劳,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空想亦是无用。 “嗯!这就歇了。”命小昭吹了烛火,侧身趴在干草之上,不觉便想起了从前的很多往事.......。 翌日,天边的霞光冲破云霄,洒下耀眼的金辉。 苏绾早早的起榻,辰时她要去皇宫见皇后娘娘,祈寒早已经上朝去了,对于他的冷漠,苏绾已经是习以为常。 辰时宫里会来人接她,原本在丞相府之时,进宫这样的事情很是平常,卫皇后一直对苏绾如同亲生女儿那般疼爱。 苏绾坐上了卫皇后派来的轿子,一路摇晃着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苏绾和侍婢小昭方才来到皇后的寝宫瑶华殿。 小昭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轿帘,苏绾一身靛蓝色素雅的宫装,素雅干净,薄薄的施了粉黛遮住脸上的憔悴之色。 苏绾低垂眉眼提起裙袂,踏着沉稳的步子来到正殿,迎上了卫皇后身边的庄嬷嬷,告知卫皇后如今在瑶华殿寝殿内小憩,近日头痛,难免夜不成眠。 苏绾并没有流露出些许惊讶,未重生前卫皇后曾经是她的婆婆,这个婆婆并不像外表看起来娴静温婉,当年荣贵妃突然病逝,苏绾一直有一种直觉此事似乎和卫皇后有关。 当时还利用自己太子妃的身份,探查过御医间的记录,那些记录早在一场大火中销毁,无从查询。 很明显小憩是假,卫皇后是想要给自己一个重重的下马威。庄嬷嬷在前面带路,苏绾跟在身后,来到寝殿之内。 寝殿之内沉静的熏香气息缭绕,如水一般蔓延开来。 庄嬷嬷最先开口道:“皇后娘娘已经有几日都没有睡得踏实,如今刚刚睡下不久。” 庄嬷嬷的意思苏绾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让苏绾等,苏绾看似很恭顺的向庄嬷嬷道:“阿绾在此等候。” 苏绾敛起神色恭敬的跪在蒲团之上,凝神静气,沉静的香檀气息让人不觉心静如止水。 隔着帘幔,凤榻之上卫皇后并没有睡,透过薄纱向外观瞧着,外面跪在地上的女孩,曾经是她内定的儿媳人选,可惜她如今已是琅王妃,对苏绾很是失望。 太子的性子太过仁厚,最大的障碍便是那皇长子琅王祈寒,如今苏绾在琅王身边,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好利用的棋子。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时间已近午时,帘幔后面的卫皇后方才发出细微的声响,苏绾正了正身子。 “庄嬷嬷,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凤榻之上传来一道温润中不失威严的声音。 庄嬷嬷才开口道:“皇后娘娘如今已经是巳时中。”但见卫皇后起身发出簌簌的声音。 透过帘幔见到苏绾正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声音里透着责备道:“庄嬷嬷,本宫不是命你阿绾来之时叫醒本宫。” 苏绾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了,自然看得出她们主仆是在一唱一和的演着戏。 苏绾恭敬的拜道:“阿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庄嬷嬷忙不迭的伸出手将帘幔拉来,卫皇后年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宫锦华服,广袖博带,肌肤如雪,容貌端庄清丽,端坐在风榻上,浑身透着雍容华贵。 “阿绾,快些起身,又何必如此的见外。” 苏绾抬起眸没有起身,如今的她已经是琅王妃了,不是卫皇后命定的儿媳妇,当日在宴会之上自己的举动,全然博了皇后娘娘的面子。 苏绾依然没有从地上起身,继续敛眸道:“皇后娘娘,阿绾有罪!” 凤榻上的卫皇后轻声的叹了一口气,如今说这些也挽不回所丢失的颜面,“本宫能够怪阿绾什么?阿绾从小就对琅王情有独钟,只是可惜了太子对阿绾的一片心意。” 一听到皇后提到太子祈煜,那个温润如水如亲哥哥一样的男子,那个一直将自己如珠如宝的宝贝着,那个只要自己哭泣,他便会难过好几天的人儿。 心中泛起了酸涩,即便他对自己万分疼爱,十年的时间也没能够走进自己的心里,她的疼爱成了自己对他心中最深的愧疚,自己心里最爱的那个人依然是祈寒。 “阿绾福薄,无福得到太子哥哥的宠爱,更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厚爱。” 卫皇后凛肃的捺着额头,她的头又开始疼痛起来,眉头紧蹙。 “罢了,阿绾,既然做不成本宫的儿媳,就做本宫的女儿吧!” 苏绾神色微怔,献旋即反应过来,恭敬的跪在地上唤道:“阿绾谢皇后娘娘恩典!” 苏绾抬起眼眸见到皇后捺着额头,“阿绾这就替皇后按摩,以解头痛之苦。” 苏绾从蒲团上从容的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卫皇后的身旁,宽大的袍袖遮住了满是伤痕的双手,正欲覆上那光洁的额头。 突然,一道声音由瑶华殿外传来,一时间苏绾神色怅恍,整个身子如拉满弦的弓箭一般呆立原地。 “太子驾到!” 第十三章 伤痕累累 苏绾听到瑶华殿外传来的声音,一时间神色怅恍,竟是失了神,整个身子僵硬的呆在原地。 眼前浮现的那青衫广袖的翩翩少年,面容皎皎如玉,眉目如画,清澈宁静的眸子,与世无争的宁静,嘴角总是挂着温雅的浅笑。 苏绾怔怔地站在那里,自己欠他的太多,指尖处渐渐传来了薄凉的寒意,恍惚间对上他瞬间迷蒙的眸子。 祈煜再见到苏绾的那一刻,手中的白玉瓶从手中脱落碎裂,里面的赤色丹丸四下滚落。 二人四目相对默默无语,寝殿内一片宁静。祈煜心间如绵绵密密的钢针刺入心间,心中虽痛,却抵不过那相思之苦。 见到苏绾脸颊清瘦,心中万般疼惜,如今他已经是自己的嫂子,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的宠爱她,保护她。 卫皇后见两个人的神情,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凤眸微微敛起问道:“太子,你手中拿的是何物?” 祈煜听到皇后的问询,方才回过神来,直接跪在地上道:“儿臣给母后娘娘请安。这是南疆进贡的凝神的丹药,儿臣拿来与母后服用,以减轻母后的头疾之痛。” “太子真是孝顺。” 祈煜虽然是再同卫皇后说话,眼角的余光一直都不曾离开垂首不语的苏绾,那清瘦的身影。 卫皇后当然知道儿子的心思,这个儿子怕是对阿绾依然没有忘情。平素里见二人的感情笃厚,却不想事与愿违。 “太子,有阿绾在,本宫的头疾便无大碍。” 苏绾敛起眸光,直接跪在地上道:“苏绾见过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祈煜忙不迭伸出如玉的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苏绾,从前他们何曾如此这般生疏,心间隐隐泛起痛楚。 “阿绾,快些起身。” “谢太子殿下!”苏绾匆忙的抽出了被他紧握在手中的臂弯。 祈煜手中一空,心中一丝怅然划过心底,那声音很低很轻,近乎破碎的轻声低吟。 “阿绾真的变了,不但不肯唤一声煜哥哥,竟然连说话都要如此这般客气。” 苏绾眸中盈满泪光,是自己伤了他的心,十年来他对自己越是疼爱,对他心中的愧疚就更深,一时间无法忘怀。如今重生苏绾不可能像从前那般软弱,同样更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纠缠。 “是,如今阿绾以是**,太子殿下也已经娶了姝姐姐为妃。曾经的过往再也回不去了,苏绾已经不是那个年少无知不懂尊卑的小女孩。” 祈煜神色怅然,呆愣半晌,好一个年少无知尊卑不分,竟然将曾经的一切过往推得干干净净。 卫皇后在一旁看得真切,眼前的苏绾似乎和从前的有很大的不同,那眸中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的内敛。 “太子,你也不必在怨阿绾,她毕竟年纪还小。如今本宫已经认阿绾为干女儿,阿绾又是你的嫂嫂,往后不要再提从前之事。” 卫皇后又看了一眼苏绾,不管她变得如何,毕竟还是自己一眼看到大的孩子,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女孩,会有多深沉的心机,苏绾已经是她决定培养利用的又一个目标。 “阿绾,好久都没有为本宫按摩了,本宫的头疾恐怕只有阿绾能够治得好。 此话很显然是一语双关,既点明了皇后病疾的因由,也点出了苏绾在她心中的重要性。 “阿绾这就为皇后娘娘按摩。” 苏绾收敛了一切心神,来到了卫皇后的身后,宽大的袍袖遮住了手,只露出白皙的指尖,轻轻的覆上了那光洁的额头。 苏绾的手法是研究了很多医书,原本是为患有心疾的母亲缓解痛楚,不想竟然成了父亲讨好皇后欢心的一种手段。 苏绾的力度适中,被按过之后,头部感觉清爽些许。 卫皇后感觉舒服多了,便开口闻讯两日后册封太子妃一事,不知道筹办的如何?太子祈煜恭敬作答。 “母后娘娘,一切都准备就绪,母后无需忧心。” “嗯,如此便是好。” 祈煜抬起眼眸,依然情不自禁的将眸光望向苏绾,感觉今日苏绾有些奇怪,即便是按摩,苏绾都是用宽大的袍袖遮住了双手。 皇后自然没有感觉到不妥,口中夸赞道:“还是阿绾的手艺好,如果荣妃姐姐知道琅王娶了阿绾这样乖巧的女孩子,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听到卫皇后说出这样的话,丝毫不避讳当年荣贵妃之死,心中不免生起一丝哀伤,当初祈寒的母亲突然薨逝,带给祈寒一辈子抹不去的伤痛,性格因此大变,思及此手上不仅少了几分力度。 卫皇后以为苏绾一个相府千金,又不是粗使的丫头,手上能有多少气力,大概是累的双手没有了力气。 忙不迭的伸出手抓住苏绾的手以表关怀之意道:“阿绾,不用总是按着,停下来歇息陪本宫说说话。” 苏绾一时间竟有些慌了,匆忙的用袍袖掩盖伤痕累累的双手,却还是被人发现了她手上触目惊心深浅不一的伤痕。 一时间卫皇后错愕忙问询道:“阿绾,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幅摸样?” 太子祈煜更是已经冲到了苏绾的面前,将苏绾的双手捧在手中疼惜着,那眼眸中盈满水水光,透过满是伤痕的双手,你够看清当时苏绾所遭受的非人痛楚。 一向温润如玉的祈煜,心中竟也生气起来怨怒,喉间好似有东西被堵住,原本清润的嗓音变得暗哑艰涩。 “是他吗?他竟如此残忍地伤害你?” “不是他,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得,不关他的事。”苏绾忙不迭的否认道。 卫皇后要比祈煜冷静得多,如果苏绾真的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妃,苏绾便是一枚弃子,再无利用的价值。 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婢小昭应该知道内情,神色凛肃道:“小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昭只是一个侍婢,听到了皇后娘娘的喊话,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卫皇后极不耐烦的喝道:“好了,不必拜了,快说阿绾的手是如何受伤的。” 小昭看着一直冲着他摇头的苏绾,一直以来小姐都受着欺负,老爷对小姐怀恨在心,不闻不问。小姐真的是太可怜了,如此不是可以借着皇后和太子来替小姐撑腰。 “是琅王!” 第十四章 兄弟相残 如今午时将至,皇后并没有留苏绾在皇宫用午膳,庄嬷嬷已经命人送苏绾回靖王府。 太子祈煜以还有政务为由,向皇后请辞离开瑶华殿,皇后是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劝他忘记苏绾,凡事三思而后行。 祈煜的眼前出现的都是苏绾的那双手,还有那清瘦的身影,原本是那样美丽的一双手,如今满是伤痕。 从小苏绾就很怯懦,很爱哭泣,一直都是祈寒在苏绾身边照顾她,后来祈寒去了边关,祈煜就理所应当的代替了祈寒哥哥的位子,疼惜她,守护她。 眼看着苏绾一天天的长大,心底的那份爱悄然滋长着,原本以为二人水到渠成,不想竟然生出变故。 每每想到儿时天真烂漫的苏绾,再想到苏绾所忍受的痛楚,祈煜心痛浸入脾骨,如芒刺刺心。 他无法理解祈寒曾经是如此温润的兄长,为何会变的如此残忍,竟然狠得下心去伤害一个爱自己的女子。 祈煜没有回太子府,而是直接去了军营,最近北方蛮夷在大周边境肆意滋扰,大周有意派人去平乱,所以最近军队里都在忙着操练。 祈寒所在的军营坐落在八卦中的艮位即东北方,俗称外鬼门,是五营之首。 祈煜没有坐轿,而是选择了骑马。端坐在纯白色的宝马之上,驭马疾驰,青衫飘舞衣袂翻飞,仿若御风踏云,直朝着军营而去。 来到军营前,从腰间取出太子令牌扬在手中,来人一见是太子殿下,匆忙跪地。 “不必跪了,本太子有要事要找琅王。”兵卫将太子带到了营帐之内,已经有人去通知祈寒。 如今琅王祈寒正在校场与众将演练兵法,士兵虽然没有身穿甲胄,却个个英武不凡,口令震天甚是威武。 祈寒负手而立,凛冽的寒芒看向操练的士兵,四下兵马森寒,刀剑森严,他一向治军严谨,赏罚分明深得军心。 远处有兵卫前来,单膝跪朗声道“王爷,太子殿下驾到,如今在营帐内。” 祈寒眉宇间染了霜色,丝丝寒意从眼眸中迸射而出,五年前,他们或许还算做亲密的兄弟,五年后的今日他和太子形如路人。 冷声道:“他怎么来了?他有没有说是何事?” 那人恭敬答道:“回王爷,没有,只说有要事。” 祈寒眸中的寒星凛然,冲着不远处的申屠俊喊道:“申屠,看好他们,本王去去就回。” 祈寒迈着凛然的步子朝那营帐走去,来到营帐门口,透过门帘见到太子祈寒立于帐中,轻踱着步子,眉目之间隐隐浮起一丝浮躁。 祈寒轻咳一声,掀开了门帘,大步的走了进去,虽然他是大皇子,毕竟不是嫡嗣,微微的拱手一礼。 “琅王参见太子殿下,不知今日来军营有何要事?” 太子祈煜转过身来,见到眼前大哥祈寒,那话语间的疏离,将他们十几年的兄弟感情化为尘烟,心中浮起薄凉。 “大哥!还是当日的大哥吗?” 祈寒的心中筑起了一道冰墙,阻隔着曾经的过往,即使正午的骄阳也融化不了祈寒那颗冰封的心。 五年前母妃的突然薨逝不是天命,而是死于一场毫无硝烟的后宫争斗,一场权谋的牺牲品,侩子手就是他的母亲卫皇后,从那时起人他就已经不是祈寒了。 “是与不是有何区别?如今弟为太子,兄为臣子,军营之中还有要事,有什么事且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祈煜相信小昭的话不假。 “大哥为何如此对阿绾?全然不念及当年的旧情?既然你娶了她就不要伤害她。” 祈寒阴郁的瞳眸既威且煞,直视着那双清澈中透着一丝隐怒的双眸,仿若见到了五年前的自己。看来那个女人将他保护的很好。 不知为何,听到祈煜为阿绾出头,心里竟然说不出的不舒服,眉宇间隐有薄怒。 “阿绾她是我祈寒的女人,更是你的嫂子,太子出面替她讨公道似乎于理不合!” 刹那间祈煜如堕冰窖,祈寒字字戳中了他的弱点,从来没有如此心寒过,面对自己祈寒尚且如此冰冷,何况是懦弱的阿绾,一向温和的他,也难免心中怨恨,双拳紧握,指节隐隐透白。 “大哥,我对阿绾的心意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我像你一样伤害你所爱的女人,我不信你会不动容?” 祈煜是在提醒祈寒,他心爱的女人可是嫁给了他,如果他在伤害苏绾,他便把他加注在苏绾身上的痛苦一并还给李姝。 一提到李姝便是戳中了祈寒的痛处,大步的走过去,揪住祈煜的衣领怒道:“你敢!” “李将军他是绝对不会手软的。”祈煜同样不甘示弱的说道。 祈煜所指的是李姝的父亲,大将军李石斛,那可是一个愚忠之人,祈煜或许忍不下心,可是李石斛绝对下得了狠心。 为了保护各自心中所爱,兄弟二人怒目而视.....。 夜幕低垂,一轮圆月携带者满天星斗,风吹过树梢炫目的清冷。 苏绾望着天边的圆月,转眼间月已经圆了,不觉他和祈寒已经大婚一月有余。 自从皇宫回来,苏绾已经能够体会到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不仅为父亲的仕途更加忧心,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肆意妄为,或许父亲会恨自己一辈子。 苏绾不禁在心中思索着要如何才能够走进祈寒的心里,助他兴邦定国,如何振兴苏家,心思百转一时间理不清一丝头绪。 恍然间,一道月白身影悄然立于身后,月华映在他凛肃的脸上,刚硬的线条愈发的森寒,让人见了不觉心中生出骇然。 苏绾并没有慌张,依照惯例一礼道:“妾身见过王爷。” 见到苏绾淡漠的神情,每次自己就要忘记她的时候,就会有人提醒他,他已经娶了她,今日更是有人找上门来为她讨公道。 暴怒的祈寒直接冲了过去,死死的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怒吼道:“琅王府没人留你,忍受不了就滚出去!不要去找一些不相干的人来为你撑腰!” 苏绾被祈寒掐的就快喘不过气来,想要辩解都无从开口,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襟,想要找到支撑点,以减轻痛苦。 见到她的痛苦,祈寒并不想去掐死她,只不过在气恨太子为她出头,缓缓的松开了手上的力度,冷芒相视。 小昭在房间内听到了房间外的声响,见小姐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连忙上前扶起道:“小姐,您怎么样了?” 苏绾伸出手捂住肿痛的喉间,发出沙哑的声响,她已经大致猜测出事情的缘由。 “太子,他去找你了?” 第十五章 心碎 暗夜,狂风骤雨突然而至,帝都上空电闪雷鸣,雷声滚滚而过,倾盆的大雨从天而降,直落在琉璃瓦上,沿着廊檐飞溅而下。 苏绾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摇摇风雨,树木被狂风吹的四下摇晃,此时丞相府中梧桐花开得正旺,不知道暴风雨过后又会有多少繁花飘落枝头。 房顶之上那急乱交错的雨点,生生地敲在心头,让人心中难安。 柴房内小昭再为苏绾整理着干草铺就的床榻,见到苏绾站在窗前望的出神,雨水夹杂着冷风,顺着窗子飞溅而来,打湿了袍袖竟还不知。忙不迭的走过来放下了窗子。 伸出手拉过苏绾的手臂,问讯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苏绾不是不知,明日便是太子妃李姝的封妃大典,皇帝下旨命她和祈寒都要入宫观礼。 如今的祈寒正在书房里独自酌饮,想必心中涩苦,亲眼看着心爱之人受封,这对于祈寒来说无异于凌迟,心里在为他而忧心。心中所愿倘若连日暴雨,封妃大典便会取消,那么他就可以不必痛苦了。 “昭儿,如果这暴风雨能够下上三天三夜该有多好!”苏绾口中轻声低喃道。 小昭心中一紧,没有想到苏绾会有此一念,不禁问道:“小姐您是怎么了?您一向都是惜花之人,以往每遇到这样的天气,小姐都会担心不知道会有多少梧桐花瓣飘落,怎得竟然一反常态起来。” 苏绾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自己是怎么了,怎得做起了摧花之念,抬起眸看向小昭,一想到明日祈寒所要忍受的痛楚,心中便隐隐作痛。 见小姐一脸苦楚一副忧心匆匆的摸样,小姐心心念念记挂的都是琅王,怕是再为明日的事情而忧心。 “小姐可是在为明日进宫之事而忧心,小姐放心明日要穿着的衣衫小昭已经准备妥帖了。” 苏绾抬眼望她,那清澈的眼眸正看着自己,小昭是一个善良细心的女孩子,二人名为主仆情同姐妹,两个人一直相互依靠着,很庆幸身边有她,而不是孤自一人独自面对。 “好,你准备好了便好,且不可有为礼数,令王爷蒙羞。” “是,小姐时间不早了,您也该歇了。” 翌日清晨,碧空如洗,阳光温暖而祥和,经过一夜的洗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让人一见变心情大好。 房间内,苏绾一身白色宫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摆逶迤。如墨的青丝,简单地绾了髻,头上斜簪一支蝶恋花的步摇,脸上薄施粉黛,清新淡雅中透着华贵。 小昭看着穿戴素雅的苏绾,这才是从前的小姐,见惯了粗布粗衣的苏绾,见到苏绾如此摸样竟然眸中酸涩,险些落泪。 苏绾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还有哪里不妥,开口问道:“昭儿,你帮我看看还哪里有些不妥。” 小昭儿忍了泪道:“小姐是一个美人,穿什么都漂亮.....。” 另一边祈寒坐在书房之内的案几旁,酒杯横斜,各色文书散落一地,满地狼藉。 管家跪在地上手中举着为祈寒准备的袍服恭敬道:“王爷,宫里面已经派人来,轿子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祈寒瞳孔骤然收缩,深深寒意如针,怒瞪着跪在地上的管家。为什么每个人都再逼他,愤恨的祈寒将案几上的酒杯拿起丢在墙壁之上摔得粉碎。 管家跪在地上依然没有动,跟在祈寒身边多年深谙祈寒的脾气秉性,直言进谏道:“王爷,就算您在不想去,也要忍。” 祈寒那眸中的寒意更浓,恨得指节咔咔作响,这些年他忍的还还少吗?可是为了报仇他必须忍,祈寒发誓终有一天会将他们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一并讨回来。 琅王府外,苏绾随着仆人来到琅王府的大门口,豪华的黄花梨轿子,雕龙画凤,四周坠有金色的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绾见祈寒还没有到,她就立在轿子外面等着。 须臾,依然是一身白衣素雪的华美锦袍,俊朗非凡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阴冷,斜挑的双目只是冷睨了一眼苏绾,并没有言语,直接坐上了轿子。 苏绾微微叹了一口气,轻抿着薄唇,小昭为她掀开了轿帘,苏绾也坐在了轿子里,一行人向着皇宫而去。 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晋阳宫内,皇帝祈天烨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一身金黑交织的宽大袍服,头戴冕旒,两侧耳允低垂。 年约四旬,方头阔脸,剑眉浓密,龙睛虎目中透着锐利的波光。浑身与生俱来散发着威严。 坐在皇帝身边的卫皇后,艳丽的大红色华丽宫装,袖口绣了九只金凤,头戴五凤朝阳冠,翠鸟羽毛制成,凤冠的下部用珍珠围成的傫花,端的是凤仪十足。 众位大臣分列两边坐与矮几旁,几上各色果蔬糕饼,美酒佳酿。 祈寒的位子在左下方第二位,上首便是太子祈煜所在的位子,坐在太子身边的便是太子妃李姝。 今日是李姝的封妃大典,她自然要盛装出席,一身浅紫色华美宫装,织锦绣凤甚是华美,三千青高高挽起,凌乱的刘海遮住纤长的睫毛。皮肤白皙的毫无血色。双眸无神,清丽的脸上如一潭清水,毫无波澜。 “琅王。琅王妃驾到!”此时晋阳宫外一道声音响起,李姝方才回过神来,眸光急速的朝那大殿的门口望去。 琅王是皇长子,此等重要的典礼,是必定要参加的,皇上见他未到,方才命人去唤。 祈寒一入大殿,便迎上了李姝殷切的眸光,翦水瞳眸中盈满泪光,直直的看着祈寒,痛苦挣扎,那眸光里包含着太多的情愫。 迎上李姝的眸光,祈寒的整个身子僵硬,心中如万仞刺心,每一寸刀锋都透着如雪寒芒,痛的就要窒息而死,脚下的步履仿若有千斤重。 苏绾袅娜着步子走进大殿,离他如此的近,祈寒的异样她又怎么会不知,一颗心被瞬间碾的粉碎,摇摇欲坠的身子迈着细碎的步子跟在他的身后。 从门口到大殿的中央,竟然如此漫长,就连时间也好像凝固了一般停止了流动。 二人终于来到大殿正中央,齐齐跪道:“儿臣祈寒!臣媳苏绾!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祈天烨冷淡的看了一眼祈寒,还有祈寒身边的苏绾,只是清淡的说道:“到你们的位子去吧!” 祈寒和苏绾谢过隆恩,方才做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苏绾见到祈寒的目光一直都在李姝的那里驻留,心中的那份痛楚又加重了几分。 隐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滑落,所有的委屈淹没的她透不过气来,隐约感觉到一束温暖的眸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苏绾方抬起眼眸,正迎上了太子那关切的目光,那温润的眼神,不觉心中一酸,他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惜自己的人,可惜他不是阿绾的祈寒哥哥。 第十六章 出征蛮夷 封妃大典结束,琅王祈寒没有回琅王府,而是留在了皇宫之内。 苏绾坐着轿子浑浑噩噩被抬回了琅王府,一路迈着凌乱的步子朝着柴房而去,眼中盈满泪光,心儿被伤的支离破碎。 趴在柴房的草堆上哭的伤心欲绝,看着就让人心碎,小昭在一旁伤心的直掉眼泪。 “小姐,您要想开些,别哭坏了身子。” 若是不爱心就不会痛,爱的越深就越是锥心刺骨。心里有一股气憋闷在心中好生难受,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如此的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心里会好过一些。 上一世自己的天真换来的并不是三人的快乐,最后李姝死了,国破家亡。如今重新选择,痛苦的依旧是四个人,只是一切结局还都是未知。 心里依然还在深爱着他,就不能够如此的懦弱下去,良久过后,苏绾终于坐起身来,揩拭掉眼中的泪痕。 声音里依然透着苦涩道:“昭儿,去帮我打些水来。” 小昭见小姐不哭了,大概是想通了,伸出手同样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儿。 “是,小昭这就去。” 小昭离开了柴房去了厨房,今日出奇的管家并没有派人来让她们二人去劳作。 苏绾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泪光,她相信只要自己留在祈寒的身边,终有一天祈寒会爱上自己。 眉目流转间依然透着丝丝的苦楚,眸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窗子旁边,放置的那张古琴,缓缓的走了过去,纤长的手指划过琴弦,发出跌宕音符。 从前每次思念他的时候,都会弹奏琴曲以解忧愁。玉手轻抬怀抱古琴来到干草堆旁,双手置于前,玉手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哀怨苍凉的琴曲响起。 轻启檀口吟唱道:“天凉了,凉尽了天荒;地老了,人间的沧桑;爱哭了,这么难舍。心都空了,想放不能放;天亮了,照亮了泪光,泪干了,枕边地彷徨;梦醒了这么难舍,心都碎了想忘不能忘.....” 哀伤的曲调飘荡,泪水打湿香腮滴落琴弦,哀伤弥漫心间,忆往昔,所有的记忆浮上心头,至今依然无法忘记儿时祈寒那双宁静致远的双眸,那宛如春水一般的温柔。只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原本的祈寒消弭不见了。 弹奏间,突然房间外传来了及匆匆的脚步声,小昭儿气喘嘘嘘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慌张的喊道:“不好了,小姐,王爷要去打仗了。” 苏绾神经一怔,琴声嘎然而止,琴弦断裂,瞬间指尖殷红低落琴弦,苏绾眼角还挂着泪,也不去管手上的伤,直接冲到了小昭的近前,流血的手握住小昭的手臂。 瞳孔微张,神色慌张的问道:“小昭,你说什么?王爷,他要去打仗了?” “嗯。厨房的人都这么说,王爷已经向皇上请旨去平乱,如今管家再为王爷收拾行装,王爷要住进军营,两日后就要启程去蛮夷之地。” 苏绾一听说祈寒要去蛮夷,整个人惊得的直接跌坐在地上,唇儿都在颤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够让祈寒去蛮夷之地。 重生前的苏绾清晰的记得,当初蛮夷大举南侵大周,配备了火器还有强弩,当初高明远将军去平乱,轻敌导致连连溃败,士气低靡最后全军覆没,高明远战死。 蛮夷乘胜追击,大举入侵大周腹地,大周因此失去近二十万疆土,对大周影响甚重,大周经过了三年的休养生息方才得以缓解。 苏绾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着掸去身上的尘土,祈寒此去凶险难料,她不能够让祈寒去送死。 眸中满是担忧,唇儿微颤,声音紧涩的问道:“小昭,快告诉我王爷他如今在哪里?我现在马上就要去找他。” 小昭见苏绾的手还在流血,拉着她的手,“小姐,小昭先为您将伤口包扎。” 苏绾心里都在担心祈寒的安危,那里还顾得上手上的伤,就有些急了,声音也变得极为冰冷,“快告诉我,他在那里?” 小昭就是一怔,小姐从来没有对她如此凶过,呐呐道:“在军营。” 苏绾丢下惊愕的小昭直接奔着王府的马厩而去,在马厩里选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匹,牵了出来。 马夫见苏绾是王妃,不敢上前阻拦,眼看着苏绾牵着马离开。管家知道了苏绾牵着马离开王府,想要阻止却也晚了,苏绾骑马而去。 苏绾坐在马匹之上,御风疾驰,眼前泪眼迷蒙,她学会骑马是她的祈寒哥哥所教,儿时那个怯懦的苏绾身边一直都有她的祈寒哥哥守护在身边。 如今她的祈寒哥哥有了危险,她一定要阻止他去蛮夷之地,不能眼看着他去送死。 马匹直奔着皇城的东北方向飞奔而至,一路狂奔,风吹乱了额前的发,终于来到大营门口,急速勒住马缰,小心翼翼的下马。 军营重地不准女子出入的,苏绾被守门的士兵直接拦在了门外。苏绾想见祈寒,也顾不得规定冲着士兵说道:“我是琅王妃,有要事想见琅王。” 士兵见苏绾的穿着倒有些富贵人家的样貌,只是苏绾的身上一路飞奔,染了一丝尘土,眼眸里泛着微红,看上去和养在深闺的王妃有些不同。 即便如此,害怕耽误要事,派人去了营帐之内通知祈寒。 祈寒坐在营帐之内,手里拿着李姝送给他的玉佩上缀相思结怔怔出神,今日在大殿之上,见到李姝那熟悉的娇颜失去了阳光般憔悴,曾经她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眉宇轻颦,心间泛起隐隐的痛。 此时有士兵站在门口,恭敬道:“王爷,琅王妃有要事在军营之外求见。” 祈寒请战去平乱,就是不想面对苏绾,没想到她竟然找到军营里来,还真是阴魂不散。 祈寒眸中的一丝柔情散尽,渐渐的化作冰冷的寒意,他和李姝有情人不能够相守,都是苏绾害的,心里充满了无尽恨意。 “她竟然敢来!”虽是炎炎夏日,那声音却冷的能够结出冰霜。 第十七章 军法处置 祈寒端坐在营长帐内,听到申屠俊禀告苏绾军营外请求拜见,对苏绾心中存着怨恨,并没有打算让苏绾进军营。 祈寒命申屠俊告知苏绾,就说他在军帐之内商议平乱之事,没有时间见她,命苏绾回琅王府,不可在军营外驻留。 苏绾此次前来,就是要告知祈寒蛮夷之地的凶险,可是祈寒并不想见她,此事若说出去恐怕会扰乱军心,所以此事只能有祈寒一人知晓。 苏绾并不是鲁莽之人,她弱质芊芊的一介女流,不会武功根本就没有硬闯军营的能力,她毕竟是一个大家闺秀,堂堂的琅王妃,那样做只会让祈寒在士兵面前丢失颜面。 神色焦灼的看着眼前的申屠俊,此人英武不凡,眉宇间透着正义凛然,如果自己写一封书信交与他,他应该会交到祈寒的手中。 苏绾有事相语气其自然很随和道:“将军,可否准备笔墨纸砚,容我想留一封书信交与王爷。” 苏绾所提的要求并不为过,于是申屠俊命人去取了纸张笔砚信封,苏绾走到一处空地,将纸张铺在地上,手执笔写下了一行行娟秀的字儿。 秀雅的眉宇紧蹙着,神色也异常的凝重,将前世所知的蛮夷的布局作战特点都写了进去,提醒祈寒一定不可大意轻敌。将信纸工工整整的叠了起来放进了信封。 苏绾拿着信笺亲手交到了申屠俊的手中,苏绾双手叠加,腰身躬身一礼神色郑重道:“将军,请将这封信笺务必交到王爷的手上,一定要王爷亲自看过之后写下回书,不然本王妃是不会离开的。” 申屠俊神色一怔,苏绾是王妃出身高贵,竟然给他出身士族之人见礼,连忙恭敬单膝跪道:“王妃殿下,属下岂敢受王妃之礼。王妃请放心,属下定当亲手将信笺送到王爷手中。” 苏绾羸弱的身影矗立在军营之外,看上去是那样的孤寂,眸中盈满担忧,望着缓缓走远的申屠俊,不能够亲自见他一面心中总是不安,希望他见到信笺之后,能够提早做出预防。 此时的祈寒已经静下心来,此次他带兵平乱,事关国家大事马虎不得,一切儿女情长都要放在一旁。 祈寒正坐在营帐内的书案旁,参详兵部送过来的部署图和蛮夷首领的相关秘要文书。 听到了营帐外的步履声,转瞬间人已经到了营帐外,申屠俊在帐外恭敬道:“王爷,属下有要事求见。” “进来吧!”祈寒冷淡的应了一声。 抬起眸望向门口,申屠俊手里拿着一封信笺,恭敬的跪在了祈寒的面前,将信笺拱手举起置于头顶道:“王爷,王妃命属下将信笺交给王爷,并且嘱咐一定要王爷看过之后写下回书王妃才会离开。” 祈寒充满寒意的眸子看着申屠俊手上高举的信笺,原本以为她已经离开了,不想她还没有走。阿绾,你太高估了你在本王心里的位子,不管那信笺上写的是什么?本王都不会看,更不会写什么回书。 “将信笺拿过来!”声音依然很冷,很淡。 申屠俊从地上起身,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祈寒凝眸接过申屠俊拿在手中的信笺,眼前浮起的都是苏绾那不卑不亢的神情,心中的怨恨就更深。 纤长而白皙的双手将信笺拿在手中,手滑向两边,看都没有看一眼,“嘶!”传来纸张被撕裂的声响,苏绾所写的信笺被一分为二,被祈寒丢在了书案上。 祈寒嘴角扬起一抹森然的寒意,挑起眉目看向申屠俊冷道:“将碎屑交与她,命她马上离开,如果她不离开公然忤逆本王的意思,就以军法处置。” 申屠俊跟在祈寒身边多年,王爷是冷傲了些,却也不是那种冷血无情之人,怎么会对王妃如此的无情,要知道那军法就是用在久经沙场的士兵身上,唯恐承受不住,何况是身娇肉贵的王妃。 “王爷,您当真要对王妃动用军法?王妃恐怕承受不起。” 祈寒当然知道军法有多么的可怕,因此才想要以此吓退苏绾,如果她真的不识抬举,不在乎自己的颜面,那也就不要怪他不念及从前的情分。 “申屠,难道你听不懂本王的意思吗?一家不治何以平天下!不要忘了这里是军营,众将士都在看在眼里,军营之中军令如山!” “是!”申屠俊明白祈寒的意思,如果连一个女人都该公然忤逆王爷的意思,今后在士兵面前还有何威信可言,于是将一分为二的信笺揣在怀中恭敬的退了出去。 眼看着申屠俊走了出去,眸中的寒星凛然,心中再告诉自己,“祈寒这一回绝对不能够心软,不要忘了当年她的父亲也参与了那场争斗,虽然不是主谋,却也是帮凶。” 一想到母妃的死,还有李姝,心中的那份恨意就更加强烈。 营帐外,落日的余晖映照,眼见着天就要暗了下来,苏绾白衣素雪,矗立军营之外,风吹乱了额前的发,焦灼的眼眸注视着营帐所在的方向。 远远地见到了申屠俊的高大的身影,眉眼间添了几分欣喜,缓缓的朝盈门走去。渐渐的看着申屠俊一脸的凝重的神情,一霎那的恍惑,忽的止住了步履,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申屠俊。 申屠俊眉目间一丝隐忧,先施一礼然后从怀里将被撕碎的信笺恭敬的递了过去。 “王妃殿下,王爷有命命王妃速速离开,否则军法处置!” 微颤的手接过那被撕碎的纸页,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一片苦心被他碾得粉碎,祈寒哥哥,你就当真如此狠阿绾吗?竟然狠心的要动用军法来处置我。 祈寒哥哥对阿绾无情,阿绾却不能够对祈寒哥哥无意,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祈寒哥哥去送死。 隐忍着没有让泪水滴落,冲着申屠俊道:“带我去见王爷,一切后果由本王妃自行承担。” 第十八章 自寻死路 苏绾已经当着将士的面说了,他要见祈寒,一切后果由她自行负责。 申屠俊见刚刚苏绾那一瞬间凄楚的神情,让人见了便生出不忍,王妃如此执意要见王爷,怕是真的有要紧的事相告。 “好,属下这就带着王妃去见王爷。” 天儿慢慢地暗了下来,军营里面已经开始燃起了火把,沿着宽阔的甬道跟在申屠俊的身后,苏绾第一次来军营,一路上见士兵森严,即使夜幕降临依然没有忘记在操练,军营之中到处充满了肃杀之气,心中不免生气敬畏之心。 终于在一间营帐前停了下来,营帐内已经点燃了烛火,申屠俊正欲向军营内的祈寒禀告,被苏绾阻拦道:“将军,莫要通传,还请营外等候。” “是!”申屠俊知道王妃怕是有秘密的事怕被人听到,于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营帐之内的祈寒早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步履声,眸子里染了霜色,薄唇扬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苏绾定了定神,杖刑也罢,冷言嘲讽也罢,自己是不会退缩的,挑开了门帘,直接走了进去。 营帐内灯火通明,映在他刚毅的俊脸,祈寒低垂着眉眼,手执一本册页在观瞧,一脸淡漠的神情,丝毫没有理会苏绾的意思。 祈寒如此的反映倒叫苏绾内心觉得不安,仿若山雨欲来是片刻的宁静,一时间似乎只能够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还有他默默地翻着册页的声响。 朱唇淡咬,盈盈向前一礼道:“妾身见过王爷。” “阿绾,你越发的嚣张了。”一句极为冰冷的声音从他薄削如刃的唇中逸出,幽幽的却生成浮光掠影的刀刃贴心划过。 苏绾听到他话语间的寒意,直接跪在地上,“王爷,妾身自知忤逆王爷甘愿受罚,请妾身把话说完,再罚不迟。” 祈寒终于轻抬眉眼,双眸如结了冰的寒潭,“本王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苏绾终于有些沉不住气,“王爷,王爷此次平乱凶险之极,一定要加大铠甲和盾牌的配备,要预防蛮夷在水里面下毒,还要以防他们烧粮草,切莫轻敌。还请王爷向父皇加派驻军的兵力,蛮夷军队稍后还会加派援军,蛮夷猛于虎不得不防。” 听到苏绾的话,一抹讥诮划过眼底,那语气平淡的仿若谈论的只是极为寻常之事,“说完了吗?” “王爷,阿绾说的是很重要的事,王爷一定要放在心间,绝对不可以大意轻敌,数十万将士的生命就掌握在王爷的身上。” “不要以为你看了一本粗浅的兵书就对本王指手画脚,你还没有那个资格,趁我还没有发怒之前最好闭上你的嘴。”冰冷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愤怒。 苏婉也想闭嘴,不想惹怒他,可是他不相信你自己的话,此次来军营岂不是徒劳无功。 “王爷,蛮夷每年都会滋扰边境,因为他们地处荒漠资源匮乏,每到青黄不接之时就会南侵,可是没有哪一年会有如此大的规模。很显然他们已经积蓄了一定的实力可以与大周一战。蛮夷虽然粮食匮乏,可是他们的兵强马壮,盛产铁矿,武器配备方面一定会比我国要强很多。王爷,切莫轻敌!” 苏绾的话真的将祈寒给激怒了,心中翻涌着怒涛,抄起书案上的厚厚的一摞册页直接砸向了苏绾,跪在地上的苏绾来不及躲开,直接被砸的倒在了地上。 册页很重直接砸在头上,头晕目眩的还没有缓过神来,狂怒的祈寒已经冲到了她的身边,大手已经揪住了她的衣领,怒目相视。 祈寒那双骇人的眸子,仿佛无尽的幽冥之火肆意蔓延,想要燃尽世间一切,瞬间便会化为乌有。 “阿绾,本王已经忍了你很久了,如果你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苏绾总感觉祈寒对自己并非无情,他心里似乎一直隐藏着什么隐秘,在他的手还没有卡在脖颈之前问出。 “为...什么?你...不喜欢...阿绾?让...我死得...明白” 听到苏绾问出除此令人可悲的问题,那表情就越发的森寒起来,“为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今天本王便告诉你。五年前,我的母妃是被人陷害被迫服下毒酒而死,罪魁祸首就是卫皇后,你爹就是帮凶。” 原本还存着一丝反抗的苏绾,神情僵硬的没了声响,原本就曾怀疑过卫皇后是害死荣贵妃的人,父亲极尽讨好卫皇后,若说父亲参与其中,她绝对相信这是真的。 重生前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死在祈寒的手中,他还狠心的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原来除了李姝姐姐的死,她也是在为母亲报仇。难怪他会对自己如此的冷漠,全然不念及旧情,原来自己竟然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 知道真相的苏绾心中如万刃穿心,每一柄刀锋都泛着如雪的寒芒,心中死寂了一般冰冷。 眼角划过苦涩的泪痕,一想到那个疼爱自己娴静如画的荣妃娘娘,那个曾经温润如水的翩翩少年,因为父亲的自私而消弭不见了。 可是她却不能够忍受再次看到父亲和哥哥再次死在祈寒的手上。 “如果你想要报仇,就杀了我吧!请不要去伤害我的父亲和我的哥哥,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触手的冰冷从脖颈上传来,苏绾闭上了眼眸,如果可以用自己的一条命换父亲和哥哥的命,可以让祈寒哥哥消除怨恨,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祈寒的手只要再稍稍的用上力度,就可以拧断她纤细的脖颈,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曾经的她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阿绾,附在脖颈上的那双手,却迟迟的都没有用上那最后的力道。 房间外,传来了申屠俊的声音,“王爷,管家带着人前来找寻王妃殿下。” 祈寒缓缓的松开了卡在苏绾脖颈上的手,苏绾忽觉脖颈一松,没有了那种窒息感觉,苏绾捂着火辣的脖颈,不住的喘着气。 “为什么不杀了我。” 祈寒依然阴冷的双眸冷睨着苏绾,“有时候,活着的人会更加痛苦。” 祈寒转眸冲着门外的申屠俊吩咐道:“来人,将王妃带到校场,王妃忤逆本王,军法处置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