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到了大反派她娘》 第1章 [gl百合]《撩到了大反派她娘作者:娇笺【完结+番外】 简介:沈素穿成了仙侠虐文里的路人甲。 为了保命,她立誓远离主角团和反派。 那天,一位美人晕倒在了她轿前,美人生的娇娇弱弱,唇色苍白,骨瘦如柴,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她一时心软救下了美人。 谁能想美人居然是大反派江绪的娘。 娇美的反派一袭红衣,目光虔诚温柔向她托娘。 看着跪到在脚边的未来会因爱生恨,杀光主角团的大反派,沈素浑身发抖,后背直冒冷汗:我必将夫人视为亲娘照看! 沈素华丽丽开启了替人养娘生涯。 娇弱美人厨艺颇好,样貌颇高十分养眼,还熟读冷门仙法是本行走的修仙法册,除却灵根被毁身子骨差些,爱哭了些,毫无缺点。 日子久了,渐有些相见恨晚。 机缘巧合,沈素与她修复灵根,美人无以为报,感激涕零下要将漂亮女儿嫁她。 沈素纠结地看了眼那皙白温柔的娇弱美人:你女儿不行,夫人倒是很好。 薄纱似的月光为那娇红的美人脸送去了些遮掩,她微微低头,目光流转:好。 【小剧场】 江绪自幼与娘相依为命,亲娘灵根被断后,一心只想复仇,只因要远行修炼,不得已将亲娘托付她人。 那日修仙界大比,她在秘境偶遇她那温温柔柔的娘亲一剑挑翻了自命不凡的第一天才和她心心念念的师姐,然后兴致勃勃地看向身后叼着狗尾巴草的姑娘:小素,还是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沈素也没想到反派她娘比她还疯,自从灵根重塑,那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看着那嘴角抽搐,气到发抖的男主,沈素默念三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掉头就走却看见消失多日的大反派出现在身后,对方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沈素狂退两步,挽住美人娘亲的胳膊:那个要命可以商量,要娘我是不给的! 指南, 1,传统修仙体系,存在私设和升级流剧情,女主稳步前进,天赋异禀,好运加成,年上美强惨 2,爱扮猪吃老虎的年下外柔内刚超勇的年上 第001章落月 小姐!有仙人! 急切的呼喊声掺着些兴奋,打破了院中的幽静。 沈素提着鸟笼的手微微一顿,顺着翠桃所指朝着空中望了眼,只看到一道匆匆而去的金光划破了天际,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视线刚想收回,那金光刚刚划过的地方突生异象,一团团金雾在空中汇聚,金雾慢慢凝结延长,变幻做一根根细长的金线,金线交汇形成了巨大的金网,渐渐消失在了空中。 可,真的消失了吗? 她死死盯着空中,眼底涌出些探究。 忽地,沈素的视线里晃过去一只墨黑的眼睛,墨一样的纯粹色彩让沈素恍惚间踏入了黑夜,目光一点点涣散,耳畔的声音越飘越远。 叮。 耳边嗡鸣的声音让沈素猛然惊醒,她瞳孔缩紧,连忙垂下了头。 烦闷朝着胸口侵袭而来,那空着的手出于本能朝着怀中摸去,却没有如愿摸到那裹着糖纸的救命药。 落在了空的手忽然攥紧,细白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白,沈素忍不住嘀咕一声:倒霉。 她有轻微甜食依赖症,身上总是常年备着糖果,但这个世界没有她爱吃的糖果,爱吃人的凶兽倒是不少。 沈素意外坠楼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到了仙侠世界,还没来得及庆幸新生,沈素就已经开始思考死后埋在何处了。 并非沈素杞人忧天,而是因为这本书有问题。 这本书名叫《神女垂爱》,听着书名是本披着仙侠皮的爱情文,但实际上是本虐文,虐配角的虐文。 男主余暮寒天赋异禀,仗义多情,但他修仙路上遇上的同行者除了女主几乎全灭。女主白箬衣善良温柔,性情极好,人缘极好,这也导致她被大反派追杀的时候,原文里那些主要配角为了搭救她,一个比一个死得惨。 这本书结识男女主的配角就没有一个是拥有好结局的,当然主要责任并不是在男主和女主,而是在大反派江绪,那个因爱生恨杀光主角团,几乎杀光了整个修仙界的女人。 在修仙世界,过于普通的人很有可能沦为魔物妖兽的腹中食,也有可能轻易被魔修拿走生命,她本该毅然决然追寻仙道,增强守住生命的手段,但这本书修仙风险太大了,侥幸从魔物妖兽口中活了下来,逃过了门派内的争斗,最后也会死在彻底黑化的江绪手中,或许作为平凡人,远离仙宗,远离男女主,远离大反派更能苟住小命。 沈素现在身在落月城,而落月城位于临仙山附近,临仙山是本书第一修仙门派,在江绪发疯以前,这里还是较为安全的地方,不过江绪发疯以后,这临仙山方圆百里是最先遭殃的地方,毕竟江绪的仇人和所爱之人都在临仙山,而且落月城是他们的出生地。 同时生活在大反派仇人和所爱之人的出生地可是要命的事。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沈素的思绪被带着些稚气的声音打断,她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眼前这个一声声喊着她小姐的姑娘身上。 第2章 原主是落月城沈家的大小姐,爹娘双双亡故,徒留丰厚的家业。虽是孤女,但安身立命的钱财是足够富裕的,只是原主性情柔弱,还有颗敏感悲痛的心,因思念爹娘而郁郁而终,所以沈素才有了穿过来的机会。 眼前的姑娘名唤翠桃,是原主的丫鬟。 翠桃要小原主四岁,如今也不过刚满十四,圆鼓鼓的小脸看着还有些稚嫩,只因从小就被原主爹娘收养,所以将原主视为唯一的亲人,这些年都是她在守护原主,原主那柔弱性情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还能安安稳稳地养花养鸟,只可惜原主太过思念她的爹娘了,还是将翠桃一个人留了下来。 沈素并不是什么容易善心发作的人,她只是体验过被遗弃的感觉。 她无法跟翠桃解释灵魂的交替,也无法告诉翠桃,她知道这本书深藏的危险,但她愿意给这姑娘一点善意。 沈素将手中提着的鸟笼放在了桌上,冲着翠桃说:翠桃,我们离开落月城吧。 书里描写江绪攻打临仙山,那可是说方圆百里血流成河,落月城离临仙山太近了,这里绝不是长久落脚的地方,作为一个没有金手指的穿书者,她可没有办法确保自己和翠桃能够从江绪手里活下来。 想到金手指,沈素忽然想起刚刚的场景,刚刚的她似乎被那双眼睛拽进了幻觉里,只是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得以挣脱那样的桎梏。 沈素分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只是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意识瞬间清明。 这会不会是她的金手指? 翠桃搓了搓指腹,神色复杂地说道:小,小姐,你想去哪里?落月城离临仙山这般近,我们待在这里寻仙问道的机会也更多得不是吗? 沈素一愣,她以为在原主记忆里这个对她全心全意的翠桃会坚定地跟着她离开,出乎意料的是翠桃看起来很抗拒,不过人各有志,翠桃要是想寻仙问道,她并不会强迫翠桃跟她同行,只是就算想入仙门,临仙山也不是好选择,甚至可以说现在最大的四大修仙门派都不是好选择,江绪的刀可不会留情,现在鼎盛的四大门派在未来都会化为一片废墟,门内弟子奔走逃亡,死伤无数。 小门派比大门派安全。 她不阻拦翠桃修仙,但她自己只想避开男女主和江绪,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翠桃,我不想求仙问道。 沈素语气虽然轻缓,但态度却很坚决。 翠桃记忆中的小姐是没有这样坚定的,她记忆中的沈素是伤春悲秋,多愁善感的,就连落叶从她眼前飘落,那泪珠子都能跟断了线似的,说话更是柔弱掺着几分无力的,分明沈素身体并无顽疾,却比一般病人说话还虚弱几分。 她能感受到沈素的改变,原本该欣喜的,只是沈素说她不想追寻仙道。 为什么!小姐,只有踏上仙道,你的生命才不会只是区区百年。 翠桃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听起来她不像是自己像修仙,更像是在担心沈素活得太短。 沈素刚想开口问个缘由,耳边忽然响起扑棱扑棱的声音。 像是翅膀挥动的声音。 沈素下意识朝着鸟笼看去,那笼中的鸟雀小小一只,乖乖蜷缩在笼中小憩,双臂没有颤动,翅膀更加不会发出声响了,而且听着声音的大小来判断,那应该是双巨大的翅膀扇动才能发出的声音。 她皱着眉,轻轻捏了捏耳垂,声音没有变小,反而随着翠桃的追问越来越响。 小姐,为什么! 扑棱扑棱 似乎翠桃越急,那声音就越响。 沈素狐疑地打量了一番翠桃,郑重地问道:翠桃,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像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翠桃一怔,她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手臂,用力攥着,垂着视线道:小姐,你不是想离开落月城吗?走远路的话,我们是不是需要匹好马,不如我们上街去看看? 随着翠桃情绪稳定下来,那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沈素越发清晰地觉得那不是她的幻听,她的耳朵真能听见一些隐藏起来的声音,而且翠桃转移注意力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过于明显。 看起来那翅膀扇动的声音跟翠桃紧密相关。 是妖吗? 那还真是倒霉,刚刚穿书认定了个好人,就发现好人是妖,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爹娘去世的时候,翠桃不过十岁,十岁的姑娘要保护原主不受欺负,还得守护原主那富裕惹眼的家财,未免艰难,但翠桃如果是妖,那就合理了。 住在落月城,身边还跟着只妖,沈素只觉得这刀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就是不知道现在时间线在何时,可别她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落月城,江绪就来屠城了。 不过就算没有江绪,身边跟着的这个也很危险。 一路上沈素都尽量控制着瞥向翠桃的眼睛,虽然在原主记忆里翠桃是很好很好的姑娘,但沈素刚刚来到陌生的世界,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很难不去畏惧一只目的不明的妖物。 不过翠桃看起来暂时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沈素心稍稍放宽些,人已经被翠桃带到了马市,一路上她们还遇上了些修仙的人。 翠桃但凡看到修仙人使用超乎常人的手段,总是会让沈素看上一眼,就好像想用这些去吸引沈素对修仙产生兴趣,但修仙不也是要看天赋的,就算她想修仙也不见得有天赋。 第3章 而且根据原书的描写,修仙之人都低调至极,尽可能避免着打扰着普通人的生活,她们也很少会踏足喧闹的城池,但落月城涌现的修仙人有点过多了,还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很奇怪。 沈素喊住了翠桃:翠桃,你觉不觉得我们一路上遇上的修仙人太多了? 翠桃还没有搭话,那马市就有卖家迎了过来:小姐有所不知,前两日落月城天生异象,听说是有天选之子降临,各大宗门纷纷齐聚落月城就是为了寻找这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 听到天选之子四个字,沈素终于是对上了原文的时间线,顿时心安了不少,甚至都不着急离开落月城了。 现在的时间线还在原书开篇,男主刚刚获得玉髓洗尽根骨,引起天地异象,也引来了各大门派的窥视,现在他们齐聚落月城就是为了寻找男主。 好消息是现在距离原书后期剧情还有一百多年,依着她凡人的寿命,安稳在落月城养老都绰绰有余,但坏消息是按照原书剧情,男主会在这个时节同时相识女主和江绪,也就是说现在男主女主还有大反派江绪都在落月城。 这个节骨点,沈素就该龟缩在家,避免相识她们任何人的可能。 沈素恨不得立刻打道回府,那卖家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姐有没有看上的马匹? 沈素匆匆瞥过那些骏马一眼,忽然想起男主好像就是因为主动帮江绪找丢失了的马才惹得江绪动心的,愈发不想在马市多停留:我不买 她刚想绕开那卖家,离开马市,耳边却响起一道低泣声。 柔弱的,哀怨的,数不尽的委屈和绝望。 一下又一下,十分清晰地落在了耳垂,滚落到了心口,像是把软刀子,在那柔软的位置扯开了道血口子。 疼,疼得厉害。 疼痛逼迫沈素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再去问询翠桃,只是顺着声音绕开了一匹匹高大威猛的骏马,在几乎看不到的位置找到了一匹雪白的瘦马,它的毛发一点杂色也没有,润泽光滑,但极其瘦弱,看着连个孩童都承不起的样子。 在这个人人都崇尚修仙者的世界,但凡家中有些家底的,纵然是孩子没有天赋,都想用钱财另辟蹊径送着孩子沾点仙缘,修仙界赶路的手段数不胜数,这买马的大都是难以触碰仙缘的人,她们对马的需求是行路载物,这匹马并不符合需求,但它生得确实是精细,所以卖家不愿意贱卖,也就一直没能出手。 沈素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绫罗绸缎,看着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卖家眼看着她靠近白马,原本就狭小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心中的算盘不住拨动,只求折最少的价格卖出这最无用的马匹,不承想沈素连听他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她捂着心口,指了指马:翠桃,付钱。 一直到离开马市,翠桃还是没有明白沈素为何非要买下这匹中看不中用的马。 小姐,这马看着病恹恹的,不像是能行远路的,还贵得厉害,买来又有什么用! 翠桃嘀嘀咕咕的,埋怨着沈素花了一大笔钱买下这只能观赏的马儿。 沈素是知道原因的,原主对钱财没有掌控力的,所以家中花销都是翠桃在细细算着,这马的确是贵,那卖家见她一眼相中了,那是坐地起价,价格抬得十分昂贵,几乎是能再买下个小宅院的价了。 卖家是笃定了沈素会买,沈素也的确是买了。 不买,心口会疼。 翠桃不知道的是这不是无用的马儿,而是沈素的救命药。 在她买下这匹马以后,那样的低泣声就轻了许多。 只是随着翠桃的抱怨,哭泣声又响了几分。 它应该是听明白了翠桃的话,只是它应该不会是妖,因为翠桃就是妖,如果是生了灵智的妖物,那翠桃应该是说不出这种话的,沈素不想点破翠桃的身份,她还没有摸清楚翠桃到底想做什么,她没有对抗妖物的力量,维持现状的话,翠桃应该暂时不会害她,但沈素也不想这哭泣声再重些。 哭声每重一分,她的心口都会更疼一分。 沈素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捂着心口:翠桃,我走累了,你去雇顶轿子。 她找着借口支开翠桃,翠桃却更觉得那马儿无用了,她瞪了眼白马,匆匆跑去给沈素雇轿子。 等着翠桃走后,沈素目光肆意地在白马身上停留,她抬手摸上了白马耳垂的毛发:不哭了。 耳边的悲泣声没有减轻,心口就越来越疼了,呼吸都慢慢迟缓而痛苦。 沈素被疼痛折磨到力气被抽离,她几乎是靠在了白马身上,手指搭着她细软亮泽的毛发,缓缓靠近她的耳垂,挤出来的低语落在了马耳边:乖,我买了你,你可不能要我的命。 第002章心软 那折磨沈素的低泣声终于消失了,雇轿子的翠桃也回来了。 沈素搭在马儿身上的手自然垂落下来,翠桃看着她脸色不大好看,连忙扶着她上了轿子,她也不算骗了翠桃,经过刚刚一遭,此刻的沈素确实是没了力气。 沈素软塌塌地斜靠在轿子里,柔白的手指微微曲着,摸上了那布帘,轻轻掀开一角,雪白就印进了眼帘。 它实在是雪白得不像话。 分明看着瘦弱不堪,马蹄子都比平常马儿更细小些,可偏偏那一身毛发无比漂亮,细软柔顺还白净,脖颈是微微仰着的,看着有些刻进骨子里的傲气。 第4章 沈素能够确定她耳朵有特殊能力的,所以她听到的哭声就是来自这匹白马,只是沈素并没有在马儿的眼眶里看见泪水。 那黑亮的眼睛倒是格外漂亮。 沈素看着那根根柔白的毛发出神,那马尾竟是慢慢朝着沈素卷了过来,雪白鬃毛扫过手背,娇嫩的肌肤破开了细小的口子,血珠顺着细口涌了出来,染红了少许白毛,就像是雪地里绽开了一朵朵红梅,带着微微的寒意。 冷。 沈素感觉不到疼痛,倒是冷感渐渐蔓延,耳边有道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神女,而是低贱的牲畜,你也该感受感受弱小生命的艰苦了。 谁,谁在说话! 沈素还没弄明白声音从何处传来,耳边就响起了翠桃的惊呼声:该死的畜生,你居然伤了小姐! 翠桃看起来愤怒极了,恨不能将马儿拆分入腹。 她伸手就要抓向马尾,因为愤怒陡然间变得猩红的眼眸让沈素一惊,她初来乍到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跟她从前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如果看到修仙者还能感叹两声世界的神奇,那看到妖物心中难免会升起对陌生生物的恐惧。 沈素跟原主不同,原主大半的精力都用在思念亲生爹娘上了,而沈素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对新世界的探索里,原主跟翠桃在一起数十年都没有发现异样,可沈素听到了,也看到了,她很难装瞎装聋,可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去挑破这一切,迈向未知。 或许,她该明智些的。 无论翠桃目的是什么,顺着她才不至于激怒她,既然她此刻生了马儿的气,那便让她发泄出来好了,横竖翠桃并不会舍得打死这匹重金换来的马匹。 只是对上马儿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眸,沈素还是轻轻抬起手背,挡住了翠桃的手:翠桃,我没事。 翠桃不甘心地瞪了眼马儿,指了指沈素的手背:小姐,你都流血了。 娇嫩的肌肤上有毛发扎破的一个个细眼子,皙白的肌肤也被染红了小片,她是受了伤,但没有翠桃觉得那般严重。 沈素抬起另外一只手从怀里抽出绣帕,平淡地擦去肌肤上残余血渍,等着手背上再次白皙干净起来,沈素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翠桃见她不肯退让,终于打消了找马儿麻烦的念头。 沈素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是汗淋漓的一片。 她只是个平凡人,跟只物种不明的妖物对峙实在是算不上聪明。 沈素并不是冲动的人,可这匹白马打乱了她的盘算,实在是怪得很,思来想去也弄不清缘由,最后也只能归为一句缘分。 不过,她是个从不信缘的人。 沈素放下了布帘:回吧。 翠桃没有再与马儿为难,只是那张嘴多言了两句:我们小姐花了重金买了你,你怎么好伤她的!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这妖看着并不坏,只是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如果翠桃是个平凡人,一心向着她,沈素自然不介意带着她同行,可知道翠桃是妖后,她就没了那样的胆量。 她没有通天的本领,无论是男女主还是江绪,甚至身边的翠桃对于她都太过危险了些。 看来,她不仅要避开主线相关的人,还得想办法脱离翠桃视线。 砰!沈素还在沉思脱身之法,轿外忽然响起一声巨响,像是重物坠落在地的身上,伴随着声音,淡淡的红光穿破了轿帘,红光印在雪白的肌肤上,荡起一层层光晕。 沈素看得出神,那红光却在下一刻化作细小的尖嘴幼虫,轿中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黏腻潮湿,她身上的锦缎紧紧贴住了皮肤,闷得人心发慌。 那幼虫看着极小,黑乎乎的一只,难以辨清模样,唯有那尖利的嘴是根长长支起红刺。 幼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沈素眼前,她的视线被那黑小的虫子挤满,耳边都是那飞虫翅膀挥动的声音。 恐惧涌上了心头,沈素紧紧攥着手心。 她想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发出声响。 那些黑虫忽然间朝着沈素扑了过来,扑向的位置就是沈素刚刚受伤的手背,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沈素多了些惊惶,她深吸一口气,在幼虫扑过来的一瞬,将手帕用力摁在了手背上,就像是这样能够阻挡住幼虫一般。 沈素不过是出于本能,没想到绣帕挡住了伤口后,那幼虫就在眼前化作血雾消失了。 未免过于轻易了。 若不是身上依旧能感受到湿冷的痕迹,沈素会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难道说是翠桃搭救了她? 沈素想起来了在院中,她被仙人手段拽入幻境时是听到叮的一声被扯出来的,那很有可能就是翠桃的手段,只是她刚刚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穿破轿帘的红光此刻也散开了。 她轻轻喘了口气,垂下眼眸,瞥见那方绣帕,眉目间覆盖起一层薄薄的寒霜,沈素抿了抿唇将那绣帕系在了手上,彻底挡住了伤口。 等着心境平复些,沈素才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痛感。 她摊开掌心,这才发现她刚刚因为恐惧将自己掐出了一道道红印,并不算深,但落在雪白的掌心也算醒目。 墨黑的瞳孔里印着一道道的红印,沈素越发觉得她倒霉,这书真不愧是虐配角的虐文,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路人甲竟然倒霉到这份上了。 第5章 沈素还没有从对幼虫的恐惧里挣脱出来,那轿外就响起来了翠桃的惊呼声:小姐,小姐! 沈素再次掀开了布帘,这次她没有看到那雪白的毛发,而是看到了那站在轿侧的翠桃一脸震惊地指着轿前,沈素顺着翠桃所指看过去,先看到的是一只洁白如雪的脚,脚踝纤弱,脚趾根根好似面团捏出的软尖尖,小巧精致,偏偏那样漂亮的一双脚,脚心却血肉模糊。 她是赤着一双脚的,那脚掌像是在踩在崎岖不平的地上千万次,被锋利凸起的石块一点点磨开了皮肉,烂掉的肉和黏稠的血液粘连,尽显狼狈。 沈素一愣,放下布帘,掀开了轿帘,从早已停下的轿子里迈了出来。 她的轿前横躺着一个穿着白色罗裙昏过去的美人。 美人皮肤像是上好的玉白瓷器,晶莹雪白还透着光泽,柳叶弯眉,细嫩的唇瓣,眼眸虽是紧紧闭合着,却不难想象出那双眼睁开时会露出怎样的流光。那张脸沾染着几分风霜岁月的痕迹,并不苍老,但格外疲惫,像是不停歇行路的劳累。 她看着很瘦弱,唇色惨淡苍白,轻轻一捻都像是能碎开。 垂落在身侧的手腕又细又软,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十指纤长柔白,倒是赏心悦目。只是本该是块漂亮的白玉,但美人的手掌和她脚掌一样破碎不堪,鲜血和破烂的碎肉模糊了掌心,仅仅是看着也觉得还是很疼的。 沈素看着美人的伤口,心口忽地传来一阵钝痛感,熟悉的痛感像极了听到那低泣声时的感觉。 眼眸轻轻转动,还是没有看见那匹白马的踪影,倒是撞上了翠桃过于惊讶的眼神。 消失的白马,突然出现的美人。 沈素并不觉得翠桃会不经过她的同意丢弃那匹白马,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她捏了捏手指,短短片刻,额心已是冷汗涔涔。 也是妖吗? 念头刚刚涌起,沈素下意识地瑟缩一步,几乎要退回轿内。 她喉咙微微一哽,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远离她! 沈素惜命,她不想靠近危险,而在如今任何一只妖物都足够夺走她的生命,虽然眼前的美人也不一定是妖物。 沈素咬了咬牙,刚想转身,耳边忽然有道细弱无力的女声响起:姑娘,快逃。 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细弱的云雾缓慢飘到了耳边,沈素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上的美人,虽然她依旧昏迷着,也没有张口,但沈素觉得这道柔弱女声就是来自美人,她不会听错的,那声音和先前听到的哭泣声一样,几乎能够碾碎她心脏的声音。 或许,她该救救她。 原主喜静,所以沈府在落月城较偏的位置,而这里已经靠近沈府,几乎看不到什么过路人了,她若不救,也很难遇到别人来搭救美人。 而且美人生得这般美貌,还昏迷着,将她留在这里遇上什么歹人也有可能。 她看起来很弱,就像是件易碎的玉瓷。 她看起来很可怜,手心脚心都被磨得鲜血淋漓,连块好肉都翻找不到。 沈素,你该救救她的。 细风拂过,吹落了额间渗出的汗珠,沈素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翠桃,你帮我扶着她到轿子里。 她还是心软了。 轿内并没有太宽裕的空间,美人也没有意识,沈素只能半抱着美人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美人看着狼狈至极,可身上却有股清雅的香味,虽然浅淡,但她们此刻的距离,那香味就萦绕在沈素鼻尖,只是还掺着些淡淡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的来源就是美人破碎不堪的手心,唯一庆幸的是虽然破裂不堪,但没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沈素还在盯着美人手心看,耳边忽然响起翠桃的嘀咕声:那匹马怎么会变成美人!她也是妖?怎么可能呢?她身上分明没有一点灵力。 沈素掀开一点点布帘,果然是翠桃发出的声音,只是她声音应该并不响,毕竟那些看着平凡至极的轿夫若是听到妖这样的字眼不该毫无反应的。 她松开了捏着布帘的手。 这样看来她的耳朵应该是很好用的。 只是听着翠桃话里的意思,靠在她肩头的美人到底是人是妖?若是妖,她或许不该出现在马市。若是人,她又为何会变成马? 这一时的心软也不晓得是不是捡了个祸端。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冲着怀中昏睡的美人说道:我买了你,又救了你,你可不能害我。 第003章神女 落月城过路的修仙者更多了,常常能看见御剑飞行的修士,一道又一道金光交错闪烁,沈素嫌弃金光晃眼,干脆是缩在房中,半步不出。 不晓得男主余暮寒何时才会露面,跟着临仙山的修士踏上修行,还落月城一个清静。 指尖轻动,捻过薄薄的纸张,墨黑的字体跳跃进双眸中,沈素眉间裹上了一层寒霜。 沈素这几日都在细细品读这个世界的书籍,了解着一些不属于她从前认知里的东西,好在沈家家大业大,还真让她翻出来了些有用的东西,她现在手里这本书就详细记载着落月城来历,也记下来了沈素较为渺茫的离开希望。 落月城曾是临仙山比武场之一,因为频繁争斗,护城玉髓消失,城中灵力失控,临仙山也就遗弃了这处比武场。临仙山一直都是修仙界最强的宗门,追随者仰望者不计其数,最开始在落月城落脚的人都是想入临仙山而不得的人,后来则是平凡人越来越多了。 第6章 落月城远观好似一把断开的镰刀,城西繁华、烟火旺盛,城东穷苦,地势险恶,而中间的断口处是大片荒漠,黄沙纷飞。 偏偏是繁华在城西,城门却在城东。 书中所记,城西离临仙山过近,临仙山遗弃落月城时特地封死了城西的出入口,原本这里该荒芜的,但城西还有着些玉髓残余的灵气,哪怕是平凡人都更愿意往城西来,虽然平凡人要从城东到城西是格外艰苦的一件事。 城西和城东之间黄沙蔓延之处,对于修仙者不过是片刻穿行的事,但对于平凡人而言,想要穿行那百里黄沙简直是天方夜谭,好在前人中亦有良善之辈,那黄沙中有一条被块块石子堆起来的小道指引人穿梭东城西城,只不过狭窄的小道车马难以通行,唯有人的双足和驴马四蹄可以稳稳行走,而且一旦偏离小道很有可能就被黄沙迷了眼,再难找到方向,所以进来城西的人大都不愿再折腾一次离开,外面的人听闻这里有微薄的灵力,纷纷往里挤,落月城倒是越来越人烟兴旺。 原不怪那白马难卖,那瘦弱的身板如何能够穿过黄沙。 原书中的视角都是跟着男主而走,男主是天选之子,更是绝好的修仙体质,从登场就超出常人许多,沈素在男主的视角里从不知道一个平凡人要离开落月城竟是这样艰难的事。 现在再想想翠桃知道她要离开落月城的剧烈反应,沈素忽然觉得好笑,翠桃不该那么急躁的,依着她并不坚实的身板,要离开也是件难事。 这修仙的世界对平凡人实在是不太友善。 破世界! 沈素不是没有考虑过求仙道,只是修仙要天赋,没有天赋的修仙者死得更快,而且修仙界就那么大,各大宗门之间还有着各种利益摩擦,一旦踏入修仙道,她将无法避免和男女主打交道,交恶容易死,交好也容易死,她自认没有抗衡男女主或者反派的可能。 修仙,并不明智,这都不如留在落月城养老。 距离落月城被屠还剩一百多年,这时间都足够她入土了。 沈素并无大志,只求安稳,不过她想要安稳度日的前提是搞清翠桃的图谋,还有就是那捡回来的美人到底是什么? 思绪到此,沈素朝着床榻间瞥了眼,虽已过了好几日,但那白马幻化的美人还昏睡着,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翠桃说过好几次要让美人去别的房中住,但沈素还是坚持让这美人睡在了她房里,而她自己倒是夜夜宿在木椅上,原因也很简单,她还没有搞清楚这美人到底是人是妖,自然是不愿错过她丁点变幻的。 原主的身体并不强健,但愈合能力还算不错,那白马在她秀嫩肌肤上落下的零星红印已经消失了踪迹,手背再次变得玉白细嫩。 美人的愈合能力倒是不太好,转眼已过三日,捡回来的美人儿依旧沉睡着,她双掌和双脚都涂过药被布条包裹起来,遮挡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沈素放下了手里的书,踱步到了床边。 昏睡多日,美人脸上的疲惫之色淡了些,只是人分明是陷入了沉睡,那眉心还是紧紧蹙着,看起来有数不尽的愁思。 耳边不知为何再次响起了那日听到的陌生声音: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神女,而是低贱的牲畜,你也该感受感受弱小生命的艰苦了。 沈素记得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是因为马尾扎破了她的手背,她的鲜血沾到了白马毛发上,那这两者之间会不会也有些关系? 美人身上的气息很温和,掺着那清雅的香味,若说是神女倒是比妖更能令人信服一些。 只是在这修仙界能称得上神女的,想必修为早已足够支撑绵长的寿命,又怎会衰老? 美人虽看着并不苍老,但也绝对算不上年轻,身上也没有神性,只是再想想那后半句话,沈素的心忽然咯噔一声。 堕为牲畜的神女!不会这么巧吧! 沈素是清清楚楚记得的,原书里大反派江绪爱上男主的根源就是因为她在落月城丢了马,男主从小在落月城长大,加上一副热心肠碰上焦急万分的江绪提出了主动帮她找马,后来马找到了,江绪也就对男主动了心。 那匹马能够在江绪心中有那样高的分量,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那匹马是她亲娘所化。 江绪后期的确是因爱生恨而残害生灵,屠杀各个宗门,但那份爱并不仅仅是对男主的爱求不得,更多的是对她父亲的痛恨。 江绪父亲名叫江谙,乃是现在临仙山的大长老,也就是男主余暮寒未来的师父。 江谙对男主倒是极好,但也改变不了他曾残害妻女的事实。 原文里关于江绪母亲的描绘只有寥寥片语,但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足够凄惨的故事,江绪母亲卫南漪原是临仙山大师姐,天资极高,乃是最有希望继承宗主之位的人,而江谙则是她的师弟,两人在师尊的撮合下结为道侣,并育有一女,那便是江绪。 谁都不知江谙从前是有过爱人的,他那爱人是只蛇妖,那日两人私会,蛇妖体内妖性发作,咬伤了临仙山数十名弟子,最后由卫南漪出手斩杀了蛇妖,原是蛇妖有错在先,但江谙却将这笔债记在了卫南漪身上,只可惜他并不是卫南漪的对手。 最后他在上一任宗门大限将至之际想出了个阴毒的法子杀妻易道。 他用江绪算计了卫南漪,将卫南漪囚禁以后,一点点敲碎了卫南漪的灵骨,借着卫南漪的灵骨凝聚了新的元婴。因为看不惯卫南漪杀害蛇妖时的果断和傲慢,他收集百种妖血炼化强行喂食给了卫南漪,卫南漪断了仙途,血脉也被改变,开始变成那些低贱的牲畜。 第7章 她算不上妖物,毕竟连一点灵力都难聚拢。 那时,临仙山的上一任宗主早已是油尽灯枯,等着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自己也没有了能力替卫南漪主持公道,只能是帮着江绪带着跟死已经没有什么分别的卫南漪逃离临仙山,庆幸的是江谙还没有弑师的胆量,这才让上一任宗主有机会将宗主之位传给江谙师妹。 江绪从此后带着卫南漪一路漂泊,还得接受娘亲变成各种牲畜,小小年纪就磨炼出了坚毅的心性,好容易熬了十年,修为增进许多还找到了让卫南漪短暂恢复人形的办法,这才有了重新回到临仙山讨个公道的想法,毕竟上一任宗主虽然没了,但临仙山还有太上长老,江绪在临仙山没有话语权,但卫南漪是有的。 只是江绪刚刚到落月城就丢了马,紧接着还发现她因离开时带走了临仙山的最强神器裕灵剑,成了临仙山追杀的对象,这才连忙带着卫南漪离开了落月城。 可那剑原本是上一任宗主的佩剑,正是因为担心江绪无力自保,这才将剑赠给了江绪,没想到反而与江绪惹了祸端,不过江绪能杀那么多人,这剑功不可没。 为了求条生路,也为了报仇,江绪带着卫南漪加入了魔宗,她以为这样就有能力保护卫南漪了,只是后来她在秘境为了搭救男主折损修为,偏生遇上了也来搭救男主的江谙和女主,她眼睁睁看着江谙杀死了那时化形为兔子的卫南漪,几乎癫狂,男主却只觉得她大题小做,他的师尊不过是杀了一只兔子而已。 没有人相信曾经临仙山最具天赋的弟子成了只灵力全无的兔子,只觉得那死去的不过是条灵智未生的牲畜,也忽视了江绪的绝望。 江谙用卫南漪的灵骨开辟了新仙途,又借着卫南漪的命,彻底踏上了无情道,修为一步登天,江绪几乎看不到复仇的可能,她强行融合了裕灵剑的剑魄将自己变得半人半器,也彻底入了魔,杀了江谙,也灭了临仙山,只是自己也最后死在了男主剑下。 书看到结尾,沈素也没有讨厌过这个几乎杀光整本书的反派,因为她如果是江绪可能比她还疯。 江谙对江绪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她从小就跟着卫南漪,是卫南漪悉心呵护成长起来的,纵然是她爱慕的男人也不可能重要过生育她的母亲。 站在书里大部分人的视角,江绪是极恶之人,可站在江绪的视角,江谙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所以她究竟是不是卫南漪? 如果她是卫南漪的话,一切都似乎说得通了,只是按照书里所写卫南漪应该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以人形出现在她眼前才对的。 沈素看了看自己光洁的手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如果再次让她的血接触到她,那么她能听到的声音会不会更多? 沈素缓缓抬起手背,用牙齿咬开了一道细口子,鲜血沾上了皮肤,沈素却没有如愿听到更多的声音,那卧在床榻间熟睡的美人却忽然睁开了眼,那墨黑明亮的眼睛与沈素撞了个正着,细软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她眼神从迷茫很快转变为了惊恐。 不要! 是那道声音。 沈素终于是等到了美人张口,果然与先前听到的柔弱女声一模一样,只是她的反应太过于激烈了。 沈素刚想安抚她两声,眼前却再次飘出了熟悉的红雾,这次她看清了,那红雾的源头就是来自眼前的美人,眼前刚刚出现一只幼虫的影子,美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受伤的手背裹进了被褥里,伤口被遮住的一瞬,幼虫和红雾都消散了。 在轿中的场景此刻浮现脑海中,沈素差点咬到舌尖。 她刚刚还是太冲动了些。 不过那些幼虫看不到她伤口似乎就会消失,那她在轿中用绣帕遮住伤口的举动倒是误打误撞蒙对了。 沈素的手被美人死死拽着摁在被褥里,被褥遮盖下是美人柔软的身躯,她只想着搭救沈素,倒是没有留意到她将沈素的手摁在了怎样的位置。 那柔软饱满的触感让沈素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她耳根微微泛红,沉默不语地将绣帕塞进了被褥间。 美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松开了她的手。 沈素用绣帕裹住了手,这才将手抽离了出来,手心残余的温度却让她耳尖更红了点。 美人张了张口,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细微的咳嗽声就先一步从唇边溢出。 她呛红了一张脸,苍白柔弱的脸上泛起点点异样的潮红,眼底也浮出了水雾,莹莹波光看着柔弱惹人怜,沈素脑袋嗡鸣一声,那刚刚触碰过美人的指尖都开始发烫。 美人咳得越来越厉害,淡淡的血丝都从唇边溢出,沈素一惊,连忙将美人半扶了起来,轻轻碰着她的后背,替她梳理着那挤在胸口的气息,美人却将她裹着绣帕的手越捏越紧,似乎怕极了她的绣帕滑落,露出那受了伤的手,可嘴上说的话却是完全相反的:咳咳姑娘离我远些,我体内的东西在渴求姑娘的血。 沈素看了眼被紧紧握着的手,忽视了美人前半句话,追问着她后半句:东西,什么东西? 她微微张口,似有许多话想跟沈素说,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那眼泪就先落下了。 一滴滴带着热感的泪珠子滴落在了沈素手臂上,沈素的心都跟着被烫开了一道口子,喉头忽然间涌起轻微的痒意,沈素的指尖攀附到了脖颈处,轻轻摁住才抑制了那份痒意。 第8章 她连说话都带着低柔的哭腔:姑娘,你买了我,又救了我,我不想害你。 第004章登门 听着她低泣软语,沈素望了过去,只能看清那泛起的水雾,柔弱到随时会碎开的样子。 她眼泪越涌越多,沈素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却没有等来那折磨人的阵痛,先前渐渐是听到她低泣声,那心口的软肉就跟绞起来了一般,此刻看着她哭倒是没了痛感。 她会被声音牵动,但人在眼前的时候,反而心口并不会觉得疼。 难道说是此刻她可以碰到沈素的缘故? 她就在眼前,所以声音反而弱了几分。 沈素是个爱琢磨,爱思考的人,她也算得上有些头脑,所以在猜想涌上心头后,她盯着美人出了神。 美人依旧紧紧攥着沈素的手,沈素掌心裹着绣帕,美人手心缠着布条,沈素忽然很想问上她一句:疼不疼? 她也的确问出了口。 过于突然的关怀让沈素和美人都有些发愣,沈素是愣神她自己多出来的善意,而美人似乎很久没有被人关心过,询问过这样的问题了。 她习惯了。 习惯了日日颠簸,习惯了四足着地,习惯了去做个颠沛流离的小兽,而不是一个人。 掌心不止一次被磨出鲜血,身体也不止一次被剐蹭出血。 美人终于是松开了沈素,她摊开手心,看着上面裹好的布条出神,从眸中滚落的泪珠子很快就浸湿了一小片布条,她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沈素听清:不疼。 不疼,又怎么会不疼呢。 沈素刚想再与她说上两句话,美人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咕咕的声响,她一怔,较为低落地抚上腹部,看着还有些窘迫:对,对不起,我,我好像是饿了。 她声音更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力气了。 沈素越发觉得她就是卫南漪了。 高高在上的神女沦为了牲畜,没有了灵力,身体能够感受到强烈的饥饿感,可她到底是没有完全丧失神智,她不是真正的白马,自然没有办法说服自身去吃那些供养骏马的干草,她被人从江绪身边带走以后应该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也不知是饿多少日了。 只是饥饿是人之常情,她没必要跟道歉的。 沈素的计划是远离男女主和反派苟命,眼前美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反派她娘,按理说她应该立刻送走她,远离她,只是 沈素望着那虚弱苍白的脸,再次心软了。 她吩咐厨房端来了一碗碗精细的菜肴,在翠桃震惊的目光下,亲自扶着美人下了床。 偌大的沈府当然不止翠桃一个下人,但这些年原主不管事,家中事事都是翠桃在打理,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是逃不过她眼睛的,听闻美人醒了过来,翠桃就立刻过来了,看到就是自家那平日里柔柔弱弱像朵娇花的小姐居然是半扶半搂着那细柳一样,一吹就倒的柔弱美人下床。 翠桃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静默许久,终于是在那美人歪歪斜斜整个跌进沈素怀中,连累沈素都踉跄两步的时候,埋怨出了声:小姐,她自己又不是没有腿,没有脚,怎么就非得靠着你怀里走了! 翠桃是妖,大概是无法理解一个平常人手脚都受了伤,还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行动是多么困难的。 沈素没有吭声,一言不发地将美人扶到桌前坐了下来,等着给她盛好米饭,这才说:翠桃,她饿了。 翠桃斜了眼美人,她吃饭都是慢条斯理的,小口小口的米饭往口中送,看不出她有多饿。 翠桃轻哼了声,她并不喜欢这个让她看不清来历的女人,她还没有想明白,白马为何会变成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半点灵力的女人。 而美人看着则是有些害怕翠桃的,不知是因为翠桃总在对她恶语相加,还是因为她感知到了翠桃身上属于妖物的气息,在饥饿感得到少许抚慰后,她垂着眼眸,细声道:多谢姑娘。 沈素观察力还算不错,她看得出美人是有点害怕翠桃的。 翠桃在这里,她也不好再追问美人的身份,干脆是起了身:夫人慢慢吃,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美人惊愕地抬眸,轻轻启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眼睫轻轻颤动,那眼里的水雾就深了些。 沈素忍着去给她擦泪的冲动转了身,心底生出几分怪异来。 她真的是卫南漪吗?她看起来可有些爱哭,卫南漪可是神女。 只是就算是卫南漪爱哭,似乎也能理解,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几近破碎的玉瓷,早已失去了属于神女的一切。 沈素没有久留,她吩咐着翠桃:翠桃,陪我去院子里看看。 翠桃连声应了,沈素带着翠桃刚刚走到房门边,那屋里终于是迟缓地响起来了声音:姑娘,我 沈素听到声响,连忙重新走回了美人身边。 她低眸,美人正在抬眸看她。 墨黑的瞳孔水雾轻飘,晶莹透亮满是柔弱,沈素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身上有这样强烈的易碎感,似乎轻轻捻动就能在指尖化作粉碎。 跟她说话,沈素都忍不住放低了声音:夫人,怎么了? 她眼里有片刻的犹豫,但很快就转为了坚定:姑娘,我该离开了。 第9章 沈素忽然想起美人与她说过的话,她说过不想害她,这才刚刚重新恢复些体力,人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她能感受到美人的真诚,也能感受到她的虚弱。 沈素是个怕风险,只求安稳的人,但她看着风吹都能倒,又能独自去何处。 她看破了美人的心思,知道她为她着想,那就更不能让她这样离开了。 沈素沉吟片刻道:我买了你,又救了你,你可不能走。 美人愣了愣,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姑娘,可是 沈素平淡地纠正了美人:夫人,我姓沈,名唤沈素。 说完她没有再等着美人的反应,带着翠桃离开了房中,余光却瞥见了美人始终盯着她的目光,沈素觉得她大概是又怕着翠桃,又不想一个人待着的,置身处地地想想,如果她是美人,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自然是渴求可信赖的人相伴。 她看她,是不是信任她? 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翠桃憋了许久,在离开房中后,忍不住出了声:小姐,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何对那个陌生妇人这样好? 翠桃惊扰了沈素的思绪,她心中有丁点不悦,只是隐藏得很好。 沈素是较为擅长掩饰情绪的,比如她分明是害怕妖物的,却能依旧平常地跟翠桃相处,比如她分明怕极了那些幼虫,但当她们出现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落荒而逃,而是用上她能想到的应对之策。 她微微抿唇:我也不知,大概因为她是卫 沈素猛地住了口,这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翠桃话只听到了半截,还以为是她听冒了话,连忙追问:小姐,你说什么? 耳边有翅膀震动的声音,沈素上次就观察过了,在翠桃情绪激动的时候,她就会听到这样的声音,让一只妖物的情绪变得不稳定可并非什么好事,沈素暗自握紧了拳头,抑制着内心的慌张,尽可能平淡地移开了话:翠桃,你不觉得她生得很貌美嘛。 翠桃并没有第一时间搭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大概在心底描绘美人的样貌。 沈素也不着急,她望着院中长势正好的花叶,心底的慌乱在慢慢减退,翠桃却突然叫了起来:小姐,她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再美的容颜也是会凋零的!只有求仙问道,容颜才能长久不败!小姐就很美貌,为了这副容颜,小姐也该踏上仙途! 嗯? 她夸赞美人,倒是又给了翠桃劝她求仙的机会了,只是翠桃究竟为何一定要让她修仙?而且既然翠桃那么想让她寻仙,为何从前不劝着原主修仙,原主比自己可要愿意听翠桃话得多。 沈素搜刮了一番原主的记忆,这才发现翠桃不是现在才开始劝她求仙的,她从原主爹娘去世就一直在劝原主求仙了,只是原主思念爹娘,恨不能立刻追随着她爹娘而去,又哪里肯寻觅什么长生之道。 仔细算来也有四年多了,屡劝屡拒,翠桃却还是坚持不懈。 这就更怪了。 翠桃是妖,倘若真那般想原主求仙问道,为何不干脆绑了原主,用妖力逼迫原主呢? 这对于她来说该是很容易的。 沈素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琢磨,连接着后院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道黑影朝着她急速飞来,她慌乱间退了两步,只听得一声巨响,她脚边已经多了一人。 沈素认得他,他就是在马市将白马卖给她的老板,他像是被巨大的力道抛掷到沈素跟前的,身体因为疼痛蜷缩着,皮肉上看着有不少裂口,看着是长剑划下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渗出。 此刻的他再没了生意人的精明算计,很是狼狈,他手指微微蜷曲,抓住了沈素的裙摆,口里低低地说道:江姑娘,江姑娘,就是她买了那匹马! 江姑娘。 话音刚落,沈素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忽然多了位红衣少女,少女手中还提着一柄玉白色的长剑,剑尖染着鲜血,还在一滴滴垂落。 她先是看了眼沈素,而后手中的剑用力插进了马市老板的脖颈:下辈子别当偷马贼。 少女容貌艳丽,身躯纤细,可她声音极冷,下手狠绝。 随着她手腕轻动,那马市老板的头几乎被她斩断了。 血。 四溅的鲜血染红了沈素的衣裙,几滴飞起的血液浸湿了那张柔白光洁的小脸,呼吸间多了些血腥味。 死,死人了。 这还是沈素第一次看到杀人的场面。 她的血液都跟着一点点凝结,沈素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身为妖物的翠桃都没有眼前少女可怕,她指甲几乎陷进了软肉里:翠 沈素脑袋艰难地转动,却没有找到原本该在她身侧的翠桃。 翠桃好像消失了。 第005章江绪 少女并没有留给沈素平复的空隙,她平淡地抽出了长剑,松开了手。 长剑像是有灵,在少女松开它以后,快速抖落了剑身沾染的鲜血飘到了少女背着的剑鞘里。 淡淡的金光闪烁,那剑鞘和长剑一起没了踪影。 少女踢开了那已经死透的马市老板尸体,朝着沈素迈近了一步,锋利的目光落在了沈素身上,语气冰冷:马在哪? 第10章 她看着年纪并不大,单论容貌仅是个明艳少女,可周身的气息阴冷可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兽,那冰冷锋利的目光都像是能割开沈素的喉咙。 刚刚四溅的鲜血并没有沾染少女肌肤点滴,沈素却还是觉得少女身上的红衣像是被血染红的,血腥冷漠,沈素无疑是被少女吓到了,她听得到少女的声音,脑海中也有对少女问话的答复,只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难以发出一点声响。 少女耐心薄弱,抬手就抓上了沈素的肩头:马在哪! 冰冷的字眼从她口中蹦出,简短的话语却裹挟着寒霜朝着沈素侵袭而来,沈素用力掐住手背才克制住心中逃跑的念头,她并非是个罪人,也没有得罪过少女,她无需逃亡。 她挣不开那种无形的钳制,只能伸出手朝着屋里指了指。 少女当真是心狠的,沈素刚刚指出马所在的位置,那少女的手就已经从她肩头移到了脖颈处,她不仅要杀马市老板,还要杀沈素。 果然在这虐文里就得远离大反派和男女主,她这才穿书不过几日就要被迫结束短暂的生命了。 在沈素等待死亡的瞬间,美人从屋里急慌忙跑了出来:绪儿,不可! 她脚上手上都有伤,人也没有什么力气,从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朝外走,只是这踉踉跄跄的,身上又落了些伤,奔到房门口的时候,更是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要摔下去了。 看到美人,少女立刻打消了杀死沈素的念头,她身影轻轻晃动已经到了美人跟前,抓住了那即将摔倒的美人,她将美人扶住,上下端详一番,眼底满是惊喜:阿娘你变成人了! 江姑娘,绪儿她可不就是江绪。 果然,美人就是卫南漪。 随着那双冰冷的手从她脖颈处抽离,江绪的杀机也在瞬间消散,但沈素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她捂住心口剧烈地喘息着,她想挪动到离尸体更远的位置,却是脚下一软,双膝磕上了软土,背脊也弯曲了下来,呼吸越来越急。 先是目睹了杀人的场面,而后差点被杀,沈素只是个平凡人,这都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噩梦。 因为被妖血禁锢,卫南漪化身成牲畜时是口不能言的,目不能视的,唯有听觉和嗅觉能够让她感知到身在何处,区分遇上的每个人,她无法跟江绪说话,也看不见江绪。 江绪找到的能让她短暂复原的方法,时间非常有限,之前她都是匆匆看过江绪一眼,能够交谈的时间很是有限,江绪很孝顺,但她并不太会照顾人,也比较粗心,她常常会忘了普通的牲畜容易受伤,也会忘记如今的卫南漪,一根荆棘都能要她的命,所以卫南漪这些年身上总是带着伤的,能够活着都得庆幸江绪随身带着不少灵丹妙药,只是她是个没有灵力的人了,这些供养修仙者的丹药对她的用处也不大。 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江绪带着卫南漪从临仙山离开的时候也才不过十几岁,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照顾的年纪被迫成长,卫南漪对江绪只有心疼。 哪怕这次江绪将她弄丢,她都没有怨言,反而可怜这孩子苦苦寻了她这么久。 她盯着江绪看时,江绪也在盯着她,满眼的惊喜,她知道江绪在惊喜什么,就连她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也是惊喜的,只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卫南漪渴望能够以人的形态生活,但她不能因此牺牲沈素的命。 卫南漪没有灵力,但她被江谙喂着喝下过百种妖血。江谙杀死那些妖物的时候也是手段用尽,妖魂寄生在妖血上,折磨着卫南漪的灵魂,也让卫南漪和那些妖魂感知相连,在妖物中有部分嗜血为生的妖物天生就对血脉格外敏锐的。 沈素血脉很特殊。 妖魂没有什么力量,她们只能不断怨恨着江谙,折磨着卫南漪,江绪曾尝试过将那些妖魂从她身体里取出,但最后都失败了,也拜她们所赐,修仙者不少手段对卫南漪是不起作用的,所以江绪没有办法在卫南漪身上种下印记,在卫南漪丢失的时候轻易找到她。 卫南漪算个对自身控制力不错的人,但她还是没有能抗住那些妖魂的蛊惑,所以她刺伤了沈素,也感受到了沈素血脉的力量,沈素的血脉力量能够压制妖血的力量让她变回人,但同时她的鲜血对那些妖魂是致命的诱惑。 好在那些妖魂在蛊惑不了卫南漪的情况下,它们本身是没有伤害沈素的能力的,所以只要沈素不受伤,它们是没有办法蚕食沈素鲜血的,就算受伤了,伤口一旦遮住,那些妖魂也不具备撬开绣帕的能力,它们是弱小的,它们能够折磨的对象只有卫南漪。 如果江绪知道沈素的血能够压制她体内的妖血一定会很高兴的,只是卫南漪不能告诉江绪。 她太了解江绪了,江绪很爱她,爱会让人变得偏执,如果江绪知道沈素的血对她有用,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干沈素的鲜血,全部喂给她。 沈素只是个平凡人,江绪要杀她是轻而易举的。 无论江绪变得有多狠、多残忍,始终是她的女儿,始终是她最爱的人,她不希望江绪难过,可也不希望江绪伤害沈素。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沈素买了她,又救了她,她不能害了沈素。 她没有接江绪的话,而是轻声说:绪儿,是沈姑娘买下了我,还将饿昏的我救了回来。 第11章 卫南漪话说完,下意识朝着沈素的方向瞥了眼,看到的就是摇摇晃晃跌落下去的沈素,她惊呼一声:沈姑娘! 江绪刚刚想杀沈素是因为她觉得买马人一定会骑上那匹马,她阿娘的身子岂是这等人能够沾染的,她没有想到沈素是恩人,听着卫南漪说了,连忙说:阿娘阿娘对不起。 绪儿,快看看沈姑娘是怎么了? 卫南漪是着急的,她本就是个心思善良纯净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江谙坑害成这般模样,若是沈素真死了,她将一生愧疚。 江绪知道自己错了,但她并没有多在意沈素的死活,对于她而言,她只在意卫南漪会不会生气,眼看着卫南漪神色不太好看,拖着那病恹恹的身体还要走向沈素,江绪干脆是搭上了卫南漪的腰肢,轻轻一动,她们两人就已经到了相隔数米的沈素边上。 阿娘,她没死。 江绪对沈素实在是太冷漠了,卫南漪她挣开了江绪的怀抱:绪儿,人还是要知恩的。 那阿娘你从前救过那么多临仙山的弟子,怎么不见她们知恩,她们如今可是还要杀我,我可是阿娘唯一的血脉。 卫南漪知道江绪对临仙山,对江谙都有着诸多不满,但卫南漪并不觉得临仙山的弟子是仅仅因为一把剑在追杀江绪,这并不是她天真,而是她虽不觉得她能让临仙山人人都敬她,爱她,但临仙山半数弟子都是与她有些交情的,其中不少更是相识千年还多,其中情谊不必言说,就像江绪都明白,卫南漪若能张口,哪怕没有证据,临仙山也是有人信她的。 她们要追杀江绪必定还有其他的原因,亦或者江谙在背后使了什么小动作,她从前是信任江谙的,清醒以后只觉得依着江谙的人品,做出何等事都是不足为奇的。 但她现在不想跟江绪争论这个。 那双膝跪在地上,腰肢弯曲,身体不住发颤的姑娘,看着可怜极了。 卫南漪忍着眩晕感,她蹲了下去,伸过去手,轻轻摁住了沈素的手臂,柔声唤着她:沈姑娘。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素有瞬间的恐慌,她猛地抬起了眼眸,看清眼前那柔弱皙白的美人面时,唇瓣轻微颤着发出了声音:血。 沈素生得很娇弱,但跟卫南漪不一样,卫南漪是掺着些病骨的柔弱,而沈素则是含苞未放的娇花。 她白净的小脸上沾染了几滴鲜血,身上的罗裙也留下了不少血痕,虽不是她的血,但看在眼里还是觉得她疼,沈素雪白的脖颈上还有醒目的掐痕,触目惊心。 一根根细细的荆棘扎进了卫南漪的心头,她知道这是沈素从未经历过的,她给沈素带来了不幸,心口轻微的疼痛,刺激着卫南漪发出了咳嗽声:咳沈姑娘,对不起,绪儿她也是太担心我了,你别怕,绪儿不会杀你的。 江绪是不太愿意卫南漪过于关心外人的,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素,淡淡道:多谢,我日后报答你。 嘴里说着谢,可江绪眼底没有半点感激。 只是这是不太对的,江绪在原书中不该是个不懂感恩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因为男主帮她找卫南漪而动心了。 沈素依旧是害怕的,只是人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抬头望向江绪,眼底多了几分疑惑,江绪却没有看她,她只是紧紧抓着卫南漪:阿娘,我们得快点离开这,落月城不安全。 第006章约定 落月城现今修士云集,各门各派都在此寻找天选之子,其中不乏临仙山的弟子,江绪如今正在被临仙山追杀,这里的确是不安全。 沈素从外貌上就是只细荷,一点清风都能刮断她的根茎,在这修仙的世界里,她也的确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江绪,或许是她的解脱。 沈素原本的计划里是该远离男女主和江绪的,但她身边跟着个不确定的因素翠桃,那是只目的不明的妖,时刻威胁着沈素的生命,加上她已经认识了江绪。 虽有偏差,但可能是机会。 翠桃在江绪出现时就消失了,最好的解释就是她能感受到江绪很危险,她在惧怕江绪。 沈素愈发的清醒,轻轻抬手就拽住了卫南漪的裙角。 她抓着的是卫南漪,扬起一点视线,看向的却是江绪:等等,你不是要报恩吗? 江绪视线低下,沈素那双被惊恐充斥的眼眸已经变为了平淡,作为一个平常人,沈素的情绪归入平静得太快了。 她果然有所图! 江绪蹙蹙眉,她手心轻轻一抬,一道金光就划破了卫南漪被沈素拽着的衣角:我说以后。 沈素的掌心只剩下那片布料,沈素望着那片浅色布料,苦笑着扯了扯唇。 谁都看得出了,江绪说的报恩不过空谈,她不过是哄着卫南漪才说的,她根本不愿在这里耽误时间。 卫南漪并不希望江绪这样对待恩人,她一直教导江绪要知恩,她以为江绪是听进去了的,可她对沈素的态度未免太差。 她忍不住伸手拽了拽江绪:绪儿。 江绪跟卫南漪说话才会多些情绪,可她还是拒绝了卫南漪:阿娘,这里真的很危险。 沈素捏了捏手中的布料,她并不擅长强人所难,也没有本事让江绪去做她并不愿意做的事,她几乎要放弃了,办法总是还会有的,没必要惹怒江绪。 第12章 她泄了气,没有再张口。 系着绣帕的手落在了脸上,轻轻擦拭着黏腻的血迹,余光却触碰到卫南漪受伤的手,还有那双满是关怀的眼眸,忽地又有了开口的胆量:江姑娘,依着你的能力仅仅是帮我一个小忙应该用不上很久,我知道姑娘着急赶路,只是姑娘不需要休息,夫人也是需要休养的,她身上还有伤,加上长期没有进食,气血两亏,我只是个平凡人,但家中有些钱财,吃食我供得起,郎中我也请得起,何不让夫人在此休养几日 闭嘴!沈素的话还没有说完,江绪就打断了她。 随着江绪一声呵斥,沈素的双唇就像是被细密的针线缝了起来,再难发出丁点声音。 这想必又是什么修仙者的手段。 江绪是个有实力的人,她无力左右江绪的决定,就连张口的权利都被剥夺,除了满心无奈,沈素已是无力挣扎,她似乎明悟了为何在修仙界为何人人都在追求更强横的实力,一旦踏上仙途,身边接触的都是修仙者,没有足够的实力就只会任人欺辱。 她没有再看江绪,漂亮的眼眸望向了卫南漪受伤的手心,大概因为刚刚一路奔着出来,太过着急了,她的手不知是挂到了何处,那裹着手心的布条都被扯开了,露出肌肤的肌肤和皮肉翻起的伤口。 如果说刚刚只是想江绪帮她的话,那现在是真的想江绪能够让卫南漪休养几日。 原书中的一切都在男主视角里,关于江绪唯有偏执癫狂这样的字眼,它只写了江绪极爱其母,倒是没有多少笔墨描写过多少她们相处,而沈素眼里所看到的江绪是不够体贴的,其实但凡江绪仔细些去看,就能发现卫南漪虽是站着,但几乎是半贴在她怀中,脸色也苍白无力,因为脚上也有伤,那双沈素给她准备的绣花鞋都仅仅是踩了一点,满脸的疲倦像是下一刻就会昏过去。 或许她应该更早些明白的,如果江绪是个体贴的人,沈素遇上的卫南漪就不会双足赤着,满是伤痕。 卫南漪是一朵飘荡在风雨中的细白小花,一根细草都能压断柔弱的花瓣。 江绪见沈素被迫闭了嘴,还是满脸坚毅,嗤笑一声:我阿娘可不是你这等娇娇弱弱的 江绪话没有说完就噤了声,她忽然想起来了,她的阿娘早已不是那本领通天的神女,如今的她仅仅是个平常妇人,甚至比不得一般的妇人的身子骨,她是病着的,伤着的,就连一个孩童都能轻易杀死她。 化身牲畜的卫南漪是无法张口的,她说不出话,喊不出疼,江绪吃什么就会喂给她什么,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受了伤需要郎中,需要汤药,而不是那些喂给修仙者的丹药。 沈素戳痛了江绪的心窝,江绪望向沈素的眼神越发不善,她不算太好,但也没有太坏,在踏足落月城对人也是抱有少许善意的,只是刚到就知道了临仙山在追杀她,喝口茶的工夫就被偷了马,接着遇上了非要帮她找马的少年,晦气得要命。 她原先还是信任那少年的,可那少年就会带着她到处兜圈子,甚至差点带着她到了白箬衣跟前, 少年不认识白箬衣,她可是认识的,那位临仙山现任宗主的亲传弟子。 她要是真碰上白箬衣,那才是自寻死路。 那少年辜负了她的信任,她自然也没有放过他敲断了他的腿骨丢进了猪圈里,这才舒心些,可没想到又遇上了沈素。 沈素看着和那少年一样纯良无害,可她搭救卫南漪不也有所图的,而且她看起来没有表面那样平凡。江绪还记得她敲断少年腿骨,那少年愤恨焦灼,嘴里一声声喊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的样子,可沈素差点被她掐死,却没有露出半分对她的仇视,而且分明刚刚是惊恐慌乱的,此刻却能在这里平静地跟她谈条件,如果不是沈素眼眶底残存的泪珠,她刚刚惊慌恐惧过的痕迹就彻底被抹去了。 能够将愤怒和仇恨藏起来的人是可怕的,这点她也是在江谙身上领悟的。 她不喜欢沈素,但沈素所说都是事实,唯有在卫南漪恢复成人形的时候,她才能够发现她那曾经无所不能的阿娘被摧毁得有多么彻底。 就算是留在落月城,短时间里江绪也不是没有手段藏匿自己,不然她也不能在外逃亡多年都不被江谙的眼线发现了。 卫南漪始终是江绪的软肋。 江绪还是松了口:你让我帮你什么? 沈素只感觉唇上一松,她朝着卫南漪深深地望了眼,这才说:我府中有只妖物蛰伏多年,希望江姑娘能帮我查清她所图,如果她想害我的命,还请江姑娘 说到此处,沈素顿了顿,顶着江绪逐渐不耐烦的眼神缓缓道:还请江姑娘帮我杀了她。 她并非心狠的人,只不过翠桃于她而言太危险了。 沈素将翠桃的事和盘托出,江绪轻啧一声:到底是她蛰伏多年,还是你蛰伏多年?你怕她,却还能装作无事发生,与她主仆相称。 卫南漪幽幽叹了口气:绪儿,沈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还能在一只妖身边存活这么多年,她活得一定十分艰难小心,你又何必句句针对她。 卫南漪是个好心人,她与江绪所关注的截然不同,沈素视线微微垂着,轻声道:我与江姑娘不同,我没有抗衡妖物的本事,我不知她所图,她既然没有伤我,我自然只有维持现况,蛰伏着等待一个机会,江姑娘就是我等来的机会。 第13章 她语气诚恳,可江绪笑容越发讥讽:不用妄自菲薄,你就算没什么本事,但脑子还是很好用的,遇事会害怕,可偏偏冷静得很快,倒是不太像个娇小姐。 沈素能够感受到江绪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强大的压迫力挤得她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沈素没有想到第一个怀疑她身份的居然会是江绪,她的确不是什么娇小姐,而是个死在自己世界了,漂泊到此来求生的灵魂。 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她只想安稳余生。 江绪带着卫南漪留了下来,郎中药草都是沈素早几日就安排了的,吃食为了让江绪满意也换得极其奢华,当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端上桌的时候,江绪才明白沈素所说的有点钱财是多么的谦虚。 修仙者不贪钱财,但大都也需要在俗世历练,修为没有大成者也无法彻底割断五谷,历练吃食住行就需要钱财,逃亡就更需要。 她离开临仙山的时候,身上只有裕灵剑和一个储物戒指,这些年带着卫南漪基本上是风餐露宿,吃得最多的还是随手抓到的猎物,只不过江绪烹饪技艺较低,她自己也很久没有好好进食过了。 江绪没有太强的口腹之欲,只是她以前也是过着娇惯小日子的。 她盯着那桌上的稀罕菜肴,忽然抬眸看向沈素:事成以后,你得给钱。 卫南漪连连皱眉:绪儿。 在卫南漪心中,沈素是恩人,对她们也非常好,又怎好再问她要钱。 沈素倒是答应得很快:可以。 眼见沈素答应,江绪紧绷着脸部线条,小心翼翼凑到卫南漪耳边:阿娘,等我骗到她钱,我就能给你买好吃的了。 她压低了声音,堪堪只能让卫南漪听清的声音,可偏偏沈素有个好耳朵。 带着几分卖乖的声音落在耳边,沈素捏着银筷的手都轻轻颤了颤,连忙低下头去,遮住了唇边溢出的笑意。 她该不该提醒一下这位大反派,这明晃晃讲出口的要钱不叫骗。 不过还是有点意外的,她们看着好像有点穷。 她记得原书里江绪下山的时候,上一任宗主是给了她裕灵剑和储物戒指的,里面有着不少灵丹灵石,这也才能支撑江绪数十年的疯狂修炼,里面不会只有修仙者可以用的东西吧?难道连点换钱的东西都没有?那卫南漪这些年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再想想卫南漪连双鞋都没有 沈素落在桌下的手慢慢捏紧,猛地抬起头道:江姑娘,事成之后我分你一半家产! 第007章夜袭 静谧的夜色里,月光浮动,细风卷动浅银色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时轻时重,夹着鱼儿在水中游动,几声下人较响的呼噜声。 沈素这几日是留心过的,她的确可以听到些藏起来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不是特殊的,就是她想听的。比如翠桃翅膀颤动的声音,比如卫南漪化身白马时那轻微的哭泣声,那就是较为特殊的声音,而听到江绪跟卫南漪卖乖的话,那是她潜意识想听的。 可现在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整个沈府每一点声音都在耳边放大。 这样的异常让沈素有些不安,只是想起隔壁房中的人来,浮躁的心又渐渐平静了下来。 江绪还算守信,真的带着卫南漪留在了沈府。 沈素原是给她们两人安排了两间房,但江绪坚持要跟卫南漪住一间房,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担心卫南漪,只是她太过警惕了。 卫南漪是个病弱白花,那沈素不也是朵娇花,她可没有本事害卫南漪。 更何况她为什么要害卫南漪呢? 说实话沈素对卫南漪早已掏出了超出她平时许多的善意,她是真的觉得卫南漪有些可怜,也不知江绪为何会对她有那么强的敌意。 沈素再次想起来了那道在她耳边回荡过许多次的声音: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神女,而是低贱的牲畜,你也该感受感受弱小生命的艰苦了。 明白卫南漪身份以后,沈素已经猜到了这道声音是属于江谙。 卫南漪生命的转变已经不是艰苦可以形容的了,神女变成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牲畜,每一分每一秒大概都是痛彻心扉的折磨。 流水、风吹 耳边的杂音太多了,沈素都分不清哪个更响一些,她捂着耳朵,叹气声越来越重。 忽的,沈素在嘈杂的声音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二哥,那个修士还没有走呢,我们打不过她的,还是再等几日吧。 沈素不会听错的,那是翠桃的声音,只是她语气不似平日里那样活分,听着有些小心翼翼的,她口中的修士是江绪,而二哥不知是谁。 果然如沈素所预料的一样,翠桃是有所图且惧怕江绪的。 在原书中江绪的天赋就是异于常人,就算是女主也望尘莫及,所以不过百来年修为,强行融合裕灵剑剑魄以后能够成为全书最强战力。 翠桃怕江绪情有可原。 沈素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就在她怀疑她耳朵是否不再灵敏的时候,终于是听到一道暴躁低哑的男声:你真是个蠢货!我让你哄骗她去求仙,然后你顺势牵引她凝气聚气刺激血脉力量,带着她去祖宅,结果你这么多年真把自己当丫鬟了。 祖宅。 第14章 沈素记得原主从小就喜静,所以爹娘带着她搬到这偏僻的地方。除了这个院子,沈府在落月城还有好几处宅院,祖宅在何处,原主的记忆里是不太清楚的,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原主祖宅里好像是有她们所图谋的东西,而且必须在原主凝气入道,踏进仙道以后才能得到那东西。 没想到翠桃看着人畜无害,结果还真是只有所图的妖物。 沈素的心一点点发紧,耳朵不自觉地轻颤,想将她们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翠桃:二哥,小姐她一心只想着去陪伴她爹娘,我这些年劝她活着就很费力了,让她求仙问道简直比登天还难。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她自己愿意求仙问道才行,直接往她体内注入灵力不更快点。 翠桃所问也是沈素感到奇怪的地方,对于她们妖物而言,强行打通活人的七筋八脉,引入灵气,应该也不算很困难的事,最多是有些浪费时间。 你以为我不想!她们家血脉力量有禁制,除非她自愿,不然根本没办法强行引她入仙途。 血脉禁制。 沈素揭开了手上裹着的绣帕一角,她记得那些幼虫对她鲜血所露出的贪婪神色,而且卫南漪也说过她体内的东西在贪图她的鲜血,看起来原主的身世并不简单,血脉禁制可不是俗世人能够触碰的东西,不过这血脉于她和原主而言似乎都是祸端。 沈素突然想起来卫南漪变成人之前也沾过她的鲜血,她之前就奇怪卫南漪为什么能够以人形出现那么久,该不会是因为她的血吧? 只是那样卫南漪肯定是发觉了的,她从前的身份应当什么禁制都见过了,哪怕没有灵力去发觉,但身体吸收了血脉的力量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江绪呢? 沈素摸上了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脖颈,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好像明白卫南漪为何不说了。 江绪太疯了,如果知道她的血对卫南漪有用,一定会放干净她的血,卫南漪是在保她的命。 卫南漪真是个守信的人,她说不会害她就真的不会害她。 其实,卫南漪应该比谁都渴望她自己能够以人身生存吧。 外面的风声更响了,隐隐约约还有衣料蹭过树梢的声音,那男妖的声音也更大了些:都怪这该死的禁制!翠桃,大哥可说这个禁制还限定年岁,一旦超过十八岁还没凝气血脉就会被封印,沈素现在已满十八了,等着入秋可就十九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一月,你到底打听清楚那修士要停留多久没? 男妖并没有等来翠桃的回答,而是等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还有那道冷漠至极的女声:那就要看你们什么时候死了。 江绪到了。 沈素安心了些,沈素竖着耳朵去听她们打斗的声音,尖锐的鸟叫声几乎刺破了她的耳膜。 她猛地坐起,捂住了耳朵。 在耳朵受到冲击以后,耳边的声音在急速减弱,沈素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在想那男妖和翠桃也不知到底是在何处交谈,但肯定不在沈府,不然此刻惊扰的肯定不止江绪一人了。 江绪去杀妖了,那卫南漪呢? 沈素下意识地穿上了鞋,拿上了外衣,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朝着房门口走近。 她尚没有走到门口就借着月光看清了那门外多出的黑影,房门也紧接着被敲响了,柔柔弱弱的声音也钻进了房中:沈姑娘,绪儿说她找到那只鸟了,让我来看看你可有事? 江绪让卫南漪来看她有没有事? 沈素是不信的。 还是卫南漪听闻翠桃她们就在附近,心中担心她,想到起身来看看更为可信些。 想着卫南漪身上还有伤,沈素加快步子到了房门口,为卫南漪敞开了门。 月色正浓,银白的月光衬得卫南漪原本就柔弱美丽的容颜更为柔和了些,她像是月中谪仙,飘落眼前,雪白的肌肤上有光点跟着跳动,那张美丽的容颜上像是在舞动一瞬绝艳的风姿。 沈素目光有片刻的呆滞,手指几乎本能地探了过去,指尖刚刚碰到卫南漪的下颚,卫南漪就像是被吓着了一般,脑袋轻动,拉开了和沈素之间的距离。 她虽是避开了沈素的手,可目光依旧在看沈素。 沈素落空的手倍感不自在,连忙垂落下去,视线也跟着飘忽起来:夫人何苦骗我,江姑娘应当不是这样体贴的人。 卫南漪望着她,没有因那点逾越而恼怒,只是温柔地说:沈姑娘,绪儿她也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还请姑娘不要厌烦绪儿。 纵观江绪的一生,的确欢喜悲痛都和卫南漪息息相关。 江绪是个敬爱娘亲的好女儿,而卫南漪也是个疼爱女儿的好娘亲。 卫南漪在替江绪说话,沈素自是不忍让卫南漪难过的,顺着接话:怎么会,江姑娘美貌非凡,还有一身好本领,我自然是喜欢她的。 卫南漪笑了笑,忽然问:沈姑娘,可有寻仙问道的心?绪儿应当是会愿意引姑娘入仙途的。 沈素一惊:我天资愚钝,成不了大器,实在不是修仙的材料。 感受到沈素对修仙的排斥,卫南漪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些,沈素困惑地望着卫南漪:夫人笑什么? 只见卫南漪轻轻摇头,眼底含着柔光:沈姑娘说的不对,你不愚钝,你很聪明。 第15章 同样是夸她聪明,卫南漪夸着可比江绪夸得动听多了,沈素能够感受到卫南漪夸赞她时的真诚,这让沈素脸有些发烫。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卫南漪,卫南漪忽然脸色大变,扑进了她怀中,用身体的重量压着她退进了房中。 软玉突然入怀,沈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卫南漪小声说:沈姑娘别怕。 卫南漪话音刚刚落下,沈素的房门口忽然多了一男一女,他们和翠桃不同,妖物特征十分醒目,身后翅膀更是不遮不掩,男的看上去是一只螳螂妖,女的则是一只蜂妖。 淡绿色的螳螂翅膀抵住了房门,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沈素。 他们很显然并不是江绪去追的那两只妖。 调虎离山! 沈素心底咯噔一声。 她的耳朵刚刚好像受到了不少的冲击,导致没有察觉到妖物的靠近,卫南漪能够比她先发觉应该是那上千年修仙的经验所致,只是卫南漪比她还弱几分,却还想着保护她,哄着她别害怕。 只是她怎能放任身娇病骨的卫南漪挡在她身前。 沈素将卫南漪拢在怀里,半拥半推到了身后护着,忍着恐惧对上了螳螂妖的眼睛。 第008章血脉 皎洁的月色被螳螂妖双臂遮挡,他身材超乎常人的高大,俯视着瘦弱的沈素和卫南漪,黑漆漆的瞳孔里泛着淡绿色的光芒,他咧开嘴露出暗黄的尖牙,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素:你不怕我?难不成是觉得那修士能这么快折返回来? 沈素的手心都攥出了汗水,她又怎会不怕,只是在极力克制。 或许,她该说一声抓她就好,还请她们放过卫南漪,只是没有实力,似乎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她,还是卫南漪都能轻易被这些妖碾碎。 江绪追着翠桃不知去了何处,她的耳朵也寻不到她们的踪迹。 沈素护着卫南漪朝后退了退,越想越觉得怪异,她刚刚听着翠桃和男妖的对话,她身上有血脉禁制,这些妖按理说是无法强迫她的,而且他们都在惧怕江绪,也不知为何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挑现在动手。 螳螂妖看着她还在护着卫南漪,嗤笑一声:凭你可护不住她。 沈素连连吸气,方才让语气平淡了些许:你们目标是我,跟她没有关系。 沈姑娘。卫南漪在临仙山时,习惯了庇护门内弟子,跟着江绪逃亡时大都是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状态,这还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被护佑。 沈素很弱,但庇护她的心很诚。 螳螂妖笑容越发张狂,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卫南漪:这可不行,那修士要是抓了老二他们,这位夫人可就是我们跟那修士谈判的条件。 沈府的仆人都受惯了翠桃的指使,翠桃想从那些仆人口中打听出江绪和卫南漪的关系并不算难,这一点倒是沈素疏忽了。 她还是挡在卫南漪跟前,只不过螳臂当车,注定是无用的。 他们也要抓卫南漪。 缕缕青烟从螳螂妖口中钻了出来,薄烟好似根根细丝,朝着沈素和卫南漪缠了过来,烟丝沾上皮肉的瞬间化作青色绳索将她们两人绑在了一起。 卫南漪刚刚是被她护在身后的,螳螂妖这样绑着她们,卫南漪几乎是半趴在了她后背,后背抵着一片柔软,炽热滚烫,浸透了心脏。 沈素忍不住唤了声卫南漪:夫人。 卫南漪以为沈素是担心她,连说:沈姑娘,我没事的。 她靠她很近,因为被绑气息凌乱,呼吸不畅,说话时几乎是凑到了沈素耳边倾诉的。 吐息缠得耳尖发烫。 沈素难得地失去了平静,她挣了挣绳子,愤懑不平:我们又跑不了,这绳子你能不能松松。 螳螂妖兴致更好,他看着沈素:你既然此刻还有胆量跟我们谈条件,那你待会儿身子骨可一定要跟嘴一样硬,可一定要比你爹娘长命些。 听到爹娘两字,沈素的心冷了几分:我爹娘是你们害死的? 螳螂妖没有回答她,只是结果已经很了然,沈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那是原主留存在她这里的情感。 仇恨让沈素的眼睛泛起了血红,螳螂妖却并不在意,他指了指沈素和卫南漪,他身后那迟迟没有开口的蜂妖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提起了绑着卫南漪和沈素的绳子,带着她们飞了起来,嘴里却是不满地咕哝声:大哥,我真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非得今晚抓她?那修士可厉害得很,就算有她阿娘在手,咱们也不一定能 她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螳螂妖打断了:你以为我想!沈家就剩这一点血脉了,血脉禁制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们没时间跟她耗。 蜂妖瞥了眼沈素:那现在动手难道就能有结果了,她肯定不会配合我们的。 螳螂妖展动双翅,飞到了蜂妖身边,宽厚的手掌拍了拍蜂妖的肩:老三,别忘了今天是活鬼节,活人的魂魄力量会大幅度减弱。 蜂妖脸色不太好看:大哥,你是想移魂,可我们之前都失败了,沈家如今只剩这一条血脉了,要是失败,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普通人哪怕天资不错,凝气也得半月,天赋差者更是半年都不见得能够凝气成功,而且再有一月禁制就会彻底封掉她的血脉,不如赌一把!螳螂妖恶狠狠地瞪了眼沈素:她体弱,求生意志也薄弱,说不定能成。 第16章 沈素听明白了,这些妖要借着她的血脉得到一些沈家先祖留下来的东西,但这东西必须她的血脉完全苏醒才能拿到,而血脉突破禁制的前提是她凝气成功,踏上仙途。 只不过禁制在她超过十八岁后就会完全封死血脉,眼看着所剩的时日不多,这只螳螂妖觉得她哪怕是剩下的时日答应了她们也来不及完成凝气了,所以想在今日最后堵上一把。 听她们话中的意思,不仅原主的爹娘,就连原主的祖辈都是被他们抓去换魂失败害死的。 沈素和她们有血海深仇。 她几乎快要压制不住那身体里属于原主的愤怒,卫南漪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沈姑娘,换魂并非易事。 她声音轻柔无力,像是一缕缕柳絮飘到耳边。 沈素和卫南漪虽然被绑着,但螳螂妖仅仅是把她们缠在了一起,方便蜂妖将她们两人一同拎起,虽然肩膀和大腿都被紧紧束缚,但她们的手是能够到对方的,沈素还没有想明白卫南漪的话,卫南漪已经探过来手摸到了沈素的手指,她声音愈发轻柔:别怕。 卫南漪的掌心冰冰冷,可被碰到一瞬,沈素先感受到的是暖意。 沈素忍不住转过脑袋望向了卫南漪。 虽然已经被擒,但卫南漪没有露出半点惶恐,她眼底有满是温柔,察觉到沈素的困惑,便轻轻拽了拽沈素还缠着伤口的绣帕:别怕。 她看起来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活鬼节,一年一度,在这一日死人魂强大,活人魂孱弱。 在原书中也有妖物想要在这一日侵占男主的身体,拥有他那等天赋血脉,但最后被男主强大的力量反噬,失败了。 换魂的确很难,但破解之法似乎都需要修为压制的,而她和卫南漪都没有修为,甚至身体一个比一个差,也不知卫南漪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底气。 可看着胸有成竹的卫南漪,沈素还是信了她。 她们一路被蜂妖提着赶路,等着落地的时候,沈素脚下都轻飘了几分。 大概是她和卫南漪都还算有用之人,看着像是风一吹就散的身子骨,那蜂妖也没有太苛待她们,到了地方,连绑着她们的绳子都被撤了。 卫南漪比她更能适应悬空,她除却受了风吹,脸色更白了几番,倒是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卫南漪伸手扶着沈素:沈姑娘,你还好吗? 沈素轻轻摇头:还好。 分明她比卫南漪身子骨还强点,却处处惹得人庇护她,这点令沈素有些羞愧,就连原本坚定不寻仙问道的心都产生了一瞬的动摇。 她有些渴望力量。 沈素脚下还是有些发软,但她只敢轻轻靠着卫南漪,她不确定卫南漪是否能支撑她的重量,她一边留意着卫南漪,一边看着如今她们现在身在何处。 螳螂妖和蜂妖带着她们来到的是处许久无人居住的宅院,看着宽阔不已,只是已有些破败,鱼塘中已经是杂草横生,就连水源都断了,院中满是凋零枯萎的花朵,假山更是到处都有鸟虫停歇过的痕迹,但依旧可以看出原本的奢华。 沈素的记忆跳动,终于是将这处地方想了起来,这里就是沈家的祖宅。 原主还是孩童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那时宅院也还是有人打理的,不过原主爹娘去世以后,原主的事都交给了翠桃打理,翠桃没有请人照看此处,自然是慢慢荒凉了下来。 螳螂妖带着她们越走越偏,渐渐行到了一座祠堂外。 祠堂门大开着,跟外面的衰败不同,祠堂里一尘不染,只是供奉起来的并非牌位,而是一尊绿眼狐狸的玉雕像,沈素朝着那狐狸仅仅是望了眼,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眼眶钻进了体内,她发软的手脚忽然又有了力气。 进来!螳螂妖催促着她们进了祠堂,沈素觉得体内的暖意更重了些,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只绿眼狐狸,这次连耳朵都感受到了那股暖流的触碰。 耳边竟是响起了卫南漪的声音:满院死阵,特殊血脉还有禁制,玉狐狸,还真是巧了。 卫南漪好像认识这只狐狸,只是她万万不该说出口的,这样的话难免会让螳螂妖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并不明智。 只是螳螂妖和蜂妖在祠堂里摸摸索索,不知在找着什么,好像并没有留意到卫南漪的话,沈素一惊,猛地朝着卫南漪看去。 卫南漪双唇未启,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了。 沈姑娘原来是归雁姑娘的后人,怪不得她的血可以压制我体内百种妖血。 第009章生路 她好像能听到卫南漪心里的声音! 沈素被惊得说不出话,直勾勾地盯着卫南漪。 卫南漪原本是在细看玉狐狸的,感受到落在脸上那道惊讶的目光,连忙收回了落在玉狐狸身上的视线,望向沈素问道:沈姑娘,怎么了? 在卫南漪转过来以后,耳边有一瞬的诡静,紧接着沈素就听不见卫南漪心声了。 沈素没有回答卫南漪,而是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再听到声音。 沈素抿了抿唇,忍住了当着螳螂妖面问卫南漪,归雁是谁的冲动:没什么。 卫南漪笑了笑,牵住了沈素的手。 第17章 应当不是错觉,卫南漪带着她挪的离玉狐狸更近了些。 沈素朝着玉狐狸看去,它虽是玉雕而成,但工艺极其精细,根根毛发都栩栩如生,碧绿的瞳孔里似乎还有波光流转,像是还活着一般。 她忍不住伸手朝着狐狸背摸去,还没有摸到狐狸,手骨就被螳螂妖抓住:你是不是知道阵口在哪? 阵口?什么阵口? 沈素有一瞬的迷茫,那迷茫落进螳螂妖眼底,螳螂妖泄气地甩开了她的手:指望不上你。 这妖力气不小,沈素仅仅是被他捏了片刻,手背全红了起来,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背,轻轻揉着。 看起来真螳螂妖和蜂妖是在寻找入阵的阵口所在,可卫南漪刚刚所说的话还在耳边轻响,沈素有些困惑,她们不是已经在阵法里了吗?他们怎么还要找阵口? 难道说是阵中阵? 书中曾写布阵要求极高,普通修士终其一生也达不到可以研究阵法的地步,而且阵法研究极其耗费时间,只有极少数修士会刻意专研阵法,不过原书男主天资极高,不仅修道天资极高,炼丹布阵都不在话下,不过一阵套着一阵,这是高阶阵法才能做到的。 在原主记忆里,沈家历代经商,一直以来都是普通人,沈家的祖宅又怎么会有两个高阶阵法呢? 沈姑娘。卫南漪望着沈素红起来的手背,看着神情有些难过。 一个极为清晰的念头浮上了心头,沈素觉得卫南漪肯定知道阵口在何处,不过卫南漪肯定是不会告诉这两只妖的。 沈素看着螳螂妖和蜂妖在祠堂里摸索了许久。 迟迟没有找到阵口,螳螂妖恼怒地拍了拍支撑祠堂的柱子,破口大骂:这破阵每次阵口都会变幻,该死!又找不到了! 他力气不轻,那柱子出现了少许裂缝。 蜂妖生怕他一气之下掀了祠堂,那她们找阵口将会更为艰难,连忙上前拽住了暴怒的螳螂妖:老大,阵口肯定还在祠堂里,我们现在找不到,待会儿也能找到,还是先移魂吧,没有沈家血脉,我们就算进去了阵中也是枉然。 螳螂妖猛地抬起头,目光将沈素锁定,他咬了咬牙,带着怒意道:好!动手! 卫南漪羸弱,但面对妖物凶恶的眼神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恐惧,她再次扯了扯沈素缠在手上的绣帕,细声道:沈姑娘别怕。 卫南漪大概是想保护沈素的,用她那更为羸弱些的身躯。 只是很快她们就被螳螂妖拽开了,卫南漪松开她时,再次拽了拽绣帕。 沈素看着卫南漪离她越来越远,忽然间肩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挤压着她娇弱的身躯跌落在地,蜂妖盘膝而坐,落在了跟沈素面对面的位置。 祠堂里忽然冒出暗黄色的光晕,一点点浮着,绕着蜂妖的周身,接着光晕,沈素看清了那薄薄的蜜蜂翅膀上生出来了一根根血丝,血丝越来越多,渐渐挤满了双翼。 蜂妖的瞳孔也渐渐变成了血红色,顺着眼尾流淌出鲜红的血珠,凝聚成一颗颗红珍珠朝着沈素飞去。 换魂,似乎是说的两颗灵魂的交换,但在这个世界,妖物换魂就是硬生生挤破着活人的灵魂消亡后,妖魂拥有两具身躯。 螳螂妖他们想要拥有沈家的血脉,但沈素又不愿意配合,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她的身体,任由她们操控。 但换魂过程十分痛苦,想要成功并非易事,听着螳螂妖他们话中的意思,原主的爹娘和先祖们应该都死在了换魂,接下来会是沈素。 蜂妖眼睛越来越红,绕着沈素的红珍珠越来越多,一点点朝着沈素的身体挤入,那红珍珠就是蜂妖的灵魂,一旦红珍珠全部挤进沈素身体里,那也就是换魂成功了。 只是那红珍珠堪堪挤入两颗就没有办法再进更多,蜂妖额心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螳螂妖也跟着变了脸色:怪了,她灵魂怎么有这么强的力量。 沈素听到了螳螂妖的声音。 在发现耳朵较为好用以后,沈素又发现她拥有着较为强大的灵魂,这大概是独属于穿书者的福利,一切都不算太糟。 她念头刚刚涌起,螳螂妖就出现在了蜂妖身后,他掌心浮出一道淡绿色的光团,贴近了蜂妖的后背,蜂妖的瞳孔猛地睁大,血红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瞳孔中脱落,变得越来越狰狞可怖。 啊!蜂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缠绕她身上的光芒猛地明亮了几分,越来越多的血珠子从她眼里流出,身上的皮肤也跟着开裂,裂口处也钻出了同样的红色血珠,她身上的气势也更为凌厉了,血珍珠急速挤进沈素的身体,一颗挤着一颗。 沈素的呼吸渐渐变得艰难,她能感受到灵魂正在接受挤压,胸腔袭来一阵钝痛,死亡的恐惧侵占了她的心,耳边忽有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响起:沈姑娘别怕! 听到卫南漪的声音后,沈素剧痛的胸腔得到了短暂的平复,只是很快又疼了起来。 声音并不能抚慰她的伤痛,她觉得卫南漪应该再摸摸她的手背,拽拽那缠绕在手上的绣帕。 对了,绣帕。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她记得卫南漪一次次拽过她手上的绣帕。 沈素一怔。 她两只手离得不远,但身上的疼痛还有妖物的压迫都逼迫着她四肢难以动弹,她只能依靠着手指的颤动,慢慢朝着绣帕靠近。 第18章 卫南漪前几次拽绣帕的时候,似乎有意将它拽松了些,沈素单手挣了挣,还没靠近绣帕,那绣帕就已经从她手心脱落。 沈素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在遮掩伤口的绣帕掉落的一瞬,屋里昏黄的光在霎时间被冲散了,一团团红雾从卫南漪身体里钻了出来,沈素再次见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幼虫,那幼虫朝着沈素扑了过来,它们瘦小的身躯冲散那颗颗红珍珠,更有数十只凶残的幼虫直接咬上了红珠子。 随着承载灵魂的血红珍珠被冲散,被啃食,蜂妖张开口喷出一团黑血,她朝着螳螂妖伸出去手:老大,老大救我! 螳螂妖一时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妖魂,怎么会有这么多妖魂! 而沈素这会儿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幼虫匍匐在她伤口处,贪婪地吸食她的鲜血。 卫南漪早在螳螂妖被震住后就悄然靠近了沈素,她半跪在了地上,伸手将绣帕捡了起来,重新绑在了沈素的手上,在伤口被遮住的一瞬,那些幼虫再次化作血雾消散了。 卫南漪是经不起剧烈消耗的,她刚刚急奔两步,脸色已经苍白了不少,喉咙也闷得发慌:沈姑娘,咳你还好吗? 沈素被吸了血,脸色有几分苍白,但灵魂却轻松了许多,压在胸腔的钝痛感也消失了,她跟着轻咳两声,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祠堂中剩余的血红珍珠漂浮着,在蜂妖身体摇摇欲坠之际猛地朝她身体里钻去。 蜂妖原本就破碎的身体猛地撕开了更大的血口子,她捧着鲜血,痴呆呆地望着螳螂妖:老大,救救我! 那螳螂妖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他愤怒地抓向了卫南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螳螂妖还没有抓到卫南漪,他身后的蜂妖已经猛地抓破了螳螂妖的肩骨,螳螂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老三,你疯了吗! 蜂妖没有回应他,她瞳孔涣散,看着像是已经失去了神智,另外一只手也抬起来朝着螳螂妖打去,螳螂妖一时不备,狼狈逃窜。 沈素难以置信地问着卫南漪:夫人,那蜂妖疯了吗? 卫南漪沉吟一声:她的确是疯了,我体内妖魂冲散了她的灵魂。 沈素明白了。 卫南漪之前说她体内有贪图她鲜血的东西,想必就是这些妖魂,灵魂无论是对于人还是妖来说都是脆弱的,卫南漪也无力控制那些妖魂,妖魂也不具备什么攻击性,但卫南漪借着妖魂对沈素鲜血的贪婪,刺激它们离体,冲散了蜂妖的魂魄。 怪不得卫南漪不一早揭开绣帕,而是要在蜂妖魂魄几乎全部离体以后方才提醒沈素扯开绣帕。 看着丧失神志的蜂妖,沈素拽着卫南漪朝后靠了靠:夫人,她要是也攻击我们可怎么办? 卫南漪端着温柔视线凝望着沈素:沈姑娘体内已有她的血气,那妖物短时间内不会攻击姑娘的。 沈素瞬间松了口气,余光却瞥见那蜂妖在迟迟抓不到螳螂妖后,猛地朝着她们冲了过来,沈素忙不迭地要躲,脑海中更是浮现了卫南漪究竟是不是算错了的念头,却猛地发现蜂妖目标是她身侧的卫南漪。 这祠堂里此刻跟蜂妖血气同源的只有沈素,所以卫南漪其实只为沈素一人谋算了生路。 第010章入阵 她不会害你的。 卫南漪知恩有情,在生死关头,她先想到的也是庇护沈素。 沈素忽然间很恼恨自己前几日跟还是白马的卫南漪说的那几句别害她的话,卫南漪是神女,并非是祸端,此次还是她连累了卫南漪。 血气!她和蜂妖血气此刻同源! 沈素如梦初醒,猛地将掌心握着的手拽向了自己怀中,只是沈素还是太慢了些,蜂妖尖锐的爪子还是抓破了卫南漪的后背,撕开了一道血口子,淡红色的血液顺着她身体涌出,她靠在沈素怀中发出一声闷哼。 夫人! 沈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只能紧紧拥着卫南漪,完完全全将卫南漪裹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血气遮掩了卫南漪的气息。 这是她能想到救卫南漪唯一的办法,好在她成功了。 在她将卫南漪完全抱进怀中以后,蜂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她再次追上了祠堂里唯一会血气异样的螳螂妖。 沈素的手搭着卫南漪的腰肢,滚烫的血液顺着卫南漪的后背落在了沈素手背上,浸红了沈素的肌肤,她眼眶微微泛起了红,喉咙轻微哽咽着:夫人,我带你去找郎中。 她想带着卫南漪离开,只是刚动一步,那螳螂妖手一抬,一道光壁就挡住了沈素靠近祠堂门口的路。 螳螂妖虽被蜂妖缠着,但他还是可以轻易杀死卫南漪和沈素,但他终究是顾及这沈家最后一丝血脉,心中的贪婪让他没有对沈素和卫南漪下杀手,只是挡住了两人离开的路。 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螳螂妖的脸色很是差劲,他在跟蜂妖周旋,但想要拦住沈素和卫南漪还是轻而易举,他说话的时候恶狠狠地刮了眼卫南漪,沈素明白一旦螳螂妖空出手来,卫南漪一定会遭殃,而他实力远胜过蜂妖,迟早能够拿下蜂妖的。 沈素想明白的事,卫南漪也明白。 她身子骨实在是太弱,更何况还是受了伤,呼吸起伏不定,她整个人几乎是倚在沈素怀中的,勉勉强强开了口:沈姑娘,玉狐狸。 第19章 她声音极轻,好在沈素耳朵还不错。 沈素扶着卫南漪靠近了玉狐狸,卫南漪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在狐狸右后腿上摩挲一瞬,祠堂里忽然升起道道玉白色的光芒,光芒极盛,将两只妖的视线都遮住了,祠堂里有瞬间诡异的安静。 卫南漪做完这些就缩回了沈素怀中,她轻咳两声道:沈姑娘,往左一步朝前半步。 沈素连忙照做。 祠堂里什么都看不到,沈素凭着身体记忆算出了卫南漪让她移过去的地方,正是她们原本站立的位置。 她刚刚站稳,脚下猛地一空,她和卫南漪竟是就这样摔了下去,摔下去前沈素听到了螳螂妖撕心裂肺的喊声:阵口,她们知道阵口! 果然,正如沈素猜测的那样,卫南漪是知道阵口的。 只是,她们现在不该入阵的,而是该逃离的,卫南漪需要郎中,需要止血。 身体还在不住坠落,卫南漪身上原本就有伤,再摔上一摔,不知还能不能活着,沈素拥着卫南漪的手越发紧了,在心中无声哀求,但愿她可以给卫南漪当个肉垫。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们并没有摔着,而是平稳地落了地。 沈素觉得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她们即将落地的时候,拖拽了她一下。 等着站稳以后,沈素听到了卫南漪的声音:沈姑娘,这是貔相镜龙阵,阵口每开一次,位置都会发生变化,那螳螂妖并不聪明,一时半会找不到入口的,我们暂时没事了。 她真的带着沈素逃离了两只妖的手中,只是沈素开心不起来。 沈素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指尖是滚烫的,那上面沾满了卫南漪的血,她吸了口气:夫人,你受伤了。 卫南漪当然知道自己受伤了,她轻轻抬眸就对上了沈素满是愧疚的眼眸,忍不住轻叹一声:沈姑娘,我不会死的。 她气息微弱,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的生命不会轻易终结。 卫南漪话落以后,沈素才发现卫南漪后背的伤口居然是止住了血,只是那翻开的皮肉并没有要愈合的意思。 她皱着眉,望着卫南漪的背,她不明白依着卫南漪这样强大的愈合能力,那手脚上的伤为什么没有愈合? 卫南漪见她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十分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沈姑娘放心,有人想拿我的命登仙界,若是我轻易死在他人手中,那他的棋岂不是白下了,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无非是疼一些。 虽然卫南漪没有说明白,但沈素听明白了。 卫南漪口中的人自然是江谙,江谙一心一意想用卫南漪的命来铺平他的无情道,当然不会放任她轻易死去,亦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在卫南漪没有重伤不治的情况下,只有江谙能够轻易杀死她,再不济也该是比江谙更强的人才能杀死卫南漪。 江谙在卫南漪身上动过手脚,这或许也是卫南漪早已活了一千多年,灵骨全碎,修为全无,但却没有快速衰老死去的原因,只是他将卫南漪害成这样,为的是泄愤,又怎会愿意帮卫南漪减轻痛苦,所以卫南漪后背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完全没有要愈合的意思。 只能不死罢了,痛苦那是真实存在的。 卫南漪是因为她受伤的。 沈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泪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奔出来。 她掐着手心,极力克制住了情绪,她问:那人是谁? 她知道是谁,但她这一刻竟然希望卫南漪能够亲口告诉她。 卫南漪深深地看了眼沈素,略带痛苦地道:那是绪儿的父亲,我的仇人。 她用仇人来形容江谙,这是没错的,但她刻意说了声那是江绪的父亲,她似乎是忘了江绪和她会站在同一阵营里的。 沈素:江姑娘那般敬爱夫人,夫人的仇人必定也是江姑娘的仇人。 卫南漪不赞同地摇摇头:那是我的仇人,但不该是绪儿的仇人。 她说的是不该,沈素就明白了卫南漪并不想江绪弑父,无论她有多痛恨江谙,她也只希望这份痛恨由她自己承担。 沈素觉得她似乎找到了报答卫南漪的契机,她头脑一热:夫人如果不想江姑娘弑父,那我替夫人报仇! 听到沈素坚定的语气,卫南漪脸上的恨意淡了些,一点点温柔的光渗进眼底。 她在看沈素,所以眼底的温柔也属于沈素:沈姑娘可是失血过多,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沈姑娘都不知我仇人是人是妖,是好是恶,又有多厉害,如何替我报仇。 卫南漪忽然脸色变了变,较为低落道:更何况,这是我的事。 沈素忽然有些看明白了卫南漪这个人,她跟江谙不同,她心中道德感太重,虽落得如此境地,她也没有将自身仇恨寄于她人的想法。 她不愿让江绪背负骂名,也不愿意连累沈素。 哪怕,她很明白依靠她自己,根本报仇无望。 怪不得在原书里,卫南漪还活着的时候,江绪早已加入魔宗也没有怎么找过正派弟子麻烦。 沈素改了口:我也不全是为了夫人,今日被抓我才明白活着有多难,如果我能和江姑娘一样厉害的话,也不会落得这样狼狈了。 第20章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心底对个素未谋面的人恨意渐重。 她要是有得道日,必定要让江谙也试试这样的日子,将他变作牛马,将他割上一刀又一刀,再往伤口处泼上些热油让他皮肉一层层翻开! 卫南漪看着沈素因为失血过多,过于苍白的脸色,她捂住唇,神情看着多了些愧疚:沈姑娘,我不是绪儿,只能用这样有损姑娘身体的法子助姑娘脱险。 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卫南漪拖着这样羸弱的身躯还能护她周全,仅仅是被吸了些血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卫南漪流失的鲜血比她还多。 她搭着卫南漪后腰的手一顿,语气更为诚恳了一点:还请夫人指引我入仙途。 沈素以为卫南漪会继续拒绝她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卫南漪唇角忽然弯了些弧度:沈姑娘的血脉应该很合适修炼。 听见卫南漪的话,沈素再次将卫南漪在心中嘀咕的话想了起来。 沈素盯着卫南漪的唇,耳朵竖起一点点,却没有再次窥听到卫南漪的心声,她只能是诚心发问:夫人是不是认识我家先祖? 沈素的话勾起了卫南漪的回忆,她脸上露出两分怀念:是啊,我是认识她们,原以为她们是离开了,没想到居然还在落月城。 看起来不仅仅是认识,甚至还有着不小的渊源。 想起来祠堂里的玉狐狸,沈素连忙追问:夫人,那我沈家先祖是狐妖吗? 卫南漪轻轻摇头:不,归雁姑娘不是狐妖,她是镜衾。 第011章镜衾 沈素在卫南漪口中得知了一种超出原书描绘的妖镜衾。 镜衾的本体是雁碧山镜湖底的湖灵。 雁碧山在原书中是处盛产妖物的山头,也是人类修士常常会去历练的地方。 雁碧山灵气充裕,而镜湖在雁碧山顶上,常年吸纳日月精华,湖水也仅仅有了灵力,饮下一口就能延年益寿,还能增强灵力,渐渐的镜湖就生了灵,修士将她称之为镜妖,而山中的妖则是唤她一声镜衾。 雁碧山诞生的妖物大都饮过镜湖水,所以镜衾从诞生开始血脉里就有可以压制万妖的力量,雁碧山的妖物也都很尊敬妖物,镜衾自然而然地成了她们的头领。 因为她的存在,雁碧山的妖物都团结了起来,从那以后去雁碧山历练的修士几乎是有去无回,所以各大宗门决定联合起来打破雁碧山的平静她们决定收妖入宗门。 妖物向往自由,但他们也都明白宗门的资源更多,雁碧山有不少妖物都是愿意加入宗门的,其中就包括也镜衾。 临仙山是天下第一大宗,收容镜衾自然是落在了临仙山头上。 镜衾加入了临仙山,也给自己改了个新名字归雁,她渴求着宗门资源,但也放不下雁碧山,而这就是她名字的由来。 归雁是个极好的姑娘,她热情,待人有礼,临仙山上下都很喜欢她,其中也包括那时是临仙山大师姐的卫南漪,只是妖物和修士的修炼大不一样,归雁在临仙山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不过她在临仙山结了位道侣,道侣名唤沈逸文,他是卫南漪师叔的徒弟,卫南漪跟他也很熟,她们成亲时,还是卫南漪做的主婚人。 日子原是过得还不错的,但归雁惦念雁碧山的妖们,所以带着沈逸文她离开了临仙山,卫南漪也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了。 卫南漪原以为归雁是会回到雁碧山的,没有想到她们居然留在了落月城。 如果她推测的没错,那沈素就是归雁和沈逸文的后人。 卫南漪的故事讲完了,只是从始至终都有些回避着沈素的视线。 沈素不笨,她知卫南漪大概在说谎。 这个故事看似完整,但错漏百出。 根据原书记载,临仙山内门弟子是不被允许脱离宗门的,除非是自毁修为,亦或者重伤不治,才能获得自由,不然都将被视为宗门叛徒,面对无休无止的追杀。 也不仅仅是临仙山,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如此的, 毕竟每个内门弟子都是宗门费劲心思,用丹药和大把资源培养出来的,一旦他们脱离宗门,也就证明宗门损失了大把的资源,归雁另说,卫南漪曾是临仙山宗主的首传弟子,她师叔的弟子自然也是内门弟子,沈逸文绝无可能那样轻易地离开临仙山。 卫南漪为什么要说谎呢? 在沈素心底,卫南漪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她不该用谎言来搪塞沈素的。 沈素刚想追问,忽然听到卫南漪问她:沈姑娘,镜衾除却特殊的血脉以外,还有两种较为特殊的能力,一是能够照映人心丑恶,倾听人心,二是能幻化成妖物模样,占据妖身,沈姑娘你可有这样的能力? 卫南漪问这番话的时候,明显语气不太一样,看着是多了些防备,甚至拉开了些和沈素的距离,只不过她实在是虚弱,刚刚脱离沈素怀中片刻,人就又晃了进去。 饱满的胸腹撞着沈素的怀抱,灼热的触感让沈素一时间忘了应话,卫南漪刻意又问明白了些:沈姑娘可以读到我的心? 卫南漪在忌讳沈素拥有跟归雁一样的能力,虽然她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但内心的秘密会被窃取,这是卫南漪也很难接受的。 不能。沈素这次答得很快,只是答完又觉得不妥,她刻意又加了一句:不过刚刚在玉狐狸跟前时听到了一些。 第21章 虽然卫南漪在关于先祖的事上说了谎,但沈素并不想骗卫南漪。 卫南漪脸色微微一变:沈姑娘听到了什么? 她似乎很介怀这个,沈素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她的内心被窥探,她应该也会十分介意的。 沈素连忙拍着胸腹道:夫人放心,我只听到了两句话。 她满脸真诚,卫南漪松了口气:那应该是你的血脉唤醒了玉狐狸里你先祖残余的力量。 也就是说她听不见卫南漪的心声,那是属于玉狐狸的力量。 可她血脉不是有禁制封印的嘛? 难道说她的血脉早已开始觉醒了?可这与那些妖物口中的并不一样,她还没有开始修仙,她的血脉怎么会觉醒呢? 但再想想她的血可以帮到卫南漪,甚至会引起她体内妖魂的贪婪,怎么看也是早已觉醒的样子,可那些妖物却还在执着于将她引入修仙一道,这是为什么呢? 而且既然归雁不是狐妖,那祠堂里为什么要摆放玉狐狸的雕像? 她心中困惑越来越多,卫南漪却已经开始摩挲那些石壁,沈素只能压住了那满心疑惑,她是足够信任卫南漪的,总觉得既然她那样说,那一定有她的理由。 沈素和卫南漪掉落进的地方,看着像是一处墓穴,到处都是石壁,石壁上刻着些晦涩难懂的图案,沈素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形似狐狸的标识。 石壁上挂着一盏盏油灯,灯盏中并没有灯油,但灯火长久不灭,还冒着淡淡的香味,仔细看还有浅绿色的薄雾飞出。 沈素看的正入迷,忽然听到卫南漪喊她:沈姑娘,你碰一碰石壁。 沈素很是听话,卫南漪让她碰石壁,她就立刻摸上了石壁。 石壁凸起的位置锋利如刃,轻易就刮开了沈素的手指,沈素刚想遮住伤口,却发现卫南漪体内的妖魂并没有动静,而她的鲜血顺着流入了石壁了。 在她鲜血涌进石壁后,石壁上的图案亮了几分,那灯火倒是一瞬间黯淡了不少,薄薄的雾气竟是化作一道道狐狸虚影朝着墓穴深处而去。 沈素呆愣愣地收回手,这才发现她指尖没有留下伤口。 眼前的狐狸虚影越来越多,它们似乎不满沈素没有跟上,两只狐狸虚影竟是奔向了沈素,一左一右咬住了沈素的衣摆,拽着她朝着墓穴深处而去。 她怀里还抱着卫南漪,猛地朝前,卫南漪自是也被她拽动了,卫南漪晃了晃,气息不太平稳:沈姑娘,我们还是不要动的好,貔相镜龙阵就算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尖阵法,我如今咳咳如今的能力探不出生门,如果绪儿找不过来,我跟沈姑娘可能会被困死在阵中,站在阵口,绪儿可能更好找到我们一些。 卫南漪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墓穴中的变化一样。 沈素指了指拽着她往前的狐狸虚影:夫人,你看不见吗? 第012章凝气 沈素开了口,卫南漪朝前望了眼,空荡荡的石壁环绕眼前,一条条分叉的通道昏暗深邃,她落寞地垂下眼帘,低声问着沈素:沈姑娘看到了什么? 狐狸,有很多只狐狸! 卫南漪的确看不到,莫说狐狸,她连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所以她刚刚才会跟沈素提议在远处等着江绪到来。 今时不同往日,她这毫无灵力的身子骨很难发觉墓穴里的机关。 身体还在被沈素带着往前走,卫南漪竟是升起少许慌乱:沈姑娘,我 她归于平凡后,竟是也开始畏惧未知。 卫南漪倒是不担心自身,她是担心前路凶险,踩错机关以后,她没有办法庇护沈素。 她的话说不出口,沈素却已经看明白了,她指着牵着她裙摆的两只狐狸道:大概有上百只碧眼狐狸,它们跟外面祠堂的那只玉狐狸很像,但只是一些虚影看着不真切,纷纷挤进了前面的通道里,不是我想走,是有两只虚影狐狸此刻正在拽着我。 沈素说了长长一串话,似要将眼前所见都告知卫南漪,卫南漪有片刻的晃神:沈姑娘,你 沈素指了指眼睛:夫人看不见,那就我来给夫人当眼睛。 卫南漪望着她,久久不能语。 柔软的心口被沈素添进去了些暖意,最后所有的触动都只化作了一声轻笑:她们大概有宝藏要献给沈姑娘,沈姑娘记得踩着它们走过的位置走也就无事了。 在知道墓穴情况以后,卫南漪松了口气,也就任由沈素带着她朝前走,撞上沈素迷茫的眼神,也能慢慢与她解释了:貔相镜龙阵是种高阶阵法,也是种较为奇特的阵法,大多数阵法都是以灵石布阵,但貔相镜龙阵是以妖物真身布阵,阵法强大程度取决于妖物生前强大程度,大多时候都是用于墓穴守护,归雁姑娘的修为远远超出了那几只妖物,所以他们想要在此寻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只能依靠沈姑娘的血脉。 沈素将她每字每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问:生前?也就是参与布阵的妖物会死? 卫南漪苦笑一声:妖物和修士总归是异类,修士不会在意妖物的生死,而妖也只想将修士吞噬增强自己的修为,修士研究出来的阵法自然不会管妖物的死活,不过沈师弟很爱归雁姑娘,而且这些狐狸虚影没有攻击我们,那应该是归雁姑娘自愿用生命布下此阵的。 第22章 卫南漪此刻说的话跟刚刚她所说的关于她先祖的事完全对不上了。 沈素没有直接戳穿卫南漪的谎言,而是问她:貔相镜龙阵以妖物真身布阵,可夫人刚刚不是说我先祖并非是狐妖,那这墓穴里怎么都是狐狸虚影? 卫南漪有片刻的愣神,转而失笑:沈姑娘该愚笨些的。 她没有谎言被揭穿的气恼,也没有急于圆上谎言,而是平淡地承认了谎言,然后较为无奈地道:沈姑娘,妖和人很难和平共处的,当初收纳妖物入宗不过是各有各的谋算。 沈素呼吸一窒,心中忽然涌起滔天的愤怒:夫人的意思是四大宗门联合起来害死了我先祖! 那是属于原主残余意识的愤怒,沈素继承了这具身体,因为血脉相连也拥有了这具身体对沈家的眷恋,如若真是四大宗门联合起来残害了归雁,那卫南漪是否也是参与者? 愤怒在眼底停留不过片刻,很快就转为了犹豫和纠结,她不希望卫南漪跟她之间有仇恨。 只是很快复杂的心境就被卫南漪安抚了下来。 卫南漪并没有直接回答沈素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她一句:沈姑娘,你觉得能够引领雁碧山所有妖物的镜衾会那么好算计吗? 当然不会。 要知道在原书里,男主去雁碧山历练,可是差点被雁碧山那群妖物哄得连仙骨都挖出来了。 妖物多狡诈,更何况是引领一方的大妖。 沈素:夫人,我该信你吗? 卫南漪抬起眼眸,望了眼沈素:沈姑娘不该问我的。 沈素笑了笑,忽然间心情大好,卫南漪刚刚才救了她的命,她又怎会不相信卫南漪。 她不再往后问了,卫南漪也就不再往后说了。 狐狸拽着沈素越走越急,忽然间那前面探路的狐狸变得焦灼不安,它们开始横冲直撞,狐狸尾巴扫过石壁上灯火,竟是连灭了六盏灯火,沈素眼前有短暂的黑暗,耳边有火星子炸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将怀里的卫南漪搂的更紧了些,只是随着她手臂收紧,无意识地蹭过了卫南漪后背的伤口,卫南漪缩在她怀里发出破碎的闷痛声,沈素连忙松开了些力:夫人,对不起。 黑暗中,她看不清卫南漪的神情,只听到了卫南漪虚弱的声音:不打紧,沈姑娘小心些脚下。 卫南漪是个受伤不喊疼,却又对别人充满怜惜的人。 沈素心中愧疚更重,她的手朝下挪了挪:对不起。 卫南漪语调无奈至极:沈姑娘,你怎么跟绪儿一样听不进旁人说的话,我真不要紧。 沈素在脑海中回忆了片刻江绪的样子,只拼凑出个偏执的疯子,卫南漪说的不对,她跟江绪不同,她并不偏执,也不疯。 她刚想喊冤,那墓穴里熄灭的灯火却再次亮了起来,只是沈素看不见那一只只狐狸虚影了,拽着她的力道也分为了两股,一股拽着她朝右,一股抓着她朝左,步伐倒是难以挪动了。 沈素对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无措,她微微哽着喉咙:夫人,狐狸消失了。 卫南漪听闻狐狸消失,连忙低下视线,她虽看不见异样,但她能看见沈素被力托起的裙摆。 她眉心皱起:不,它们没有消失,而是沈姑娘你也看不见了,大概是你现在仅仅是凭着血脉力量看到的它们,而非是自身修为。 沈素刚想问卫南漪怎么办,卫南漪的手掌就抵上了她的小腹,轻轻摁下:沈姑娘,你闭上眼睛跟着我念,紫薇落,桧风起,煅玉凝神 紫薇落,桧风起,煅玉凝神每每念上一个字,沈素体内的气息就会更充裕些,小腹暖洋洋的,很是舒服,那拉拽着她的力道都在慢慢减轻。 忽然间,沈素猛地睁开眼,淡淡的紫气覆盖住了漂亮的瞳孔。 薄薄的白雾从她小腹处涌出,推着卫南漪掌心脱离,力道很轻,但卫南漪顶着副一推就倒的身躯,她朝后晃了两步,沈素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回了怀中:夫人,你没事吧。 卫南漪轻轻摇头:沈姑娘的血脉还真是适合修炼极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凝气成功。 沈素一喜:夫人的意思是我天赋异禀? 卫南漪点点头:是啊。 沈素并非是情绪外露的人,相反就能江绪都能夸赞她一句她平复情绪的速度之快,但此刻沈素得了卫南漪认可她的天赋后,兴奋不已:那夫人好些教我,等我学有所成就能替夫人手刃仇人了! 沈素的眼睛明亮真诚,满是炙热。 卫南漪看在眼里,走了神。 第013章距离 沈素是句句真心,恨不能立刻手刃江谙。 只是卫南漪坠落神坛十年多,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赤诚的心,更为准确的说是她许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明亮的眼睛,她的眼里满是疲惫,而江绪的眼里早就被恨意占满。 沈素对卫南漪的不自然有所察觉,连忙敛去了笑容道:夫人教我修炼让我有自保能力,我帮夫人报仇,这才公平! 公平。卫南漪呢喃声,涣散的目光渐渐回拢,她低声道:这是紫转玉凝诀,沈姑娘以后可以靠此诀修炼。 第23章 沈素一愣。 紫转玉凝诀可是原书中的外挂法诀,她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 根据原书设定,修炼法诀也有等级之分,等级一共有四个分别是天之书、地之书、玄之书、灵之书,每个宗门都会根据弟子天资来赐予不同等级法诀,外门弟子修炼大都是玄灵两书,而内门弟子则是天地两书,不过像一些小宗门里是根本就没有天之书的,几乎只有在四大宗门的弟子才有修炼天之书的机会。 至于妖物则是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她们从诞生起就会有自己修炼的法诀,那是刻在妖物记忆里的。 刻在妖物记忆里的法诀,哪怕妖物同族也是不通用的,擅自修炼同族法诀甚至会遭到天谴。 这也导致一些妖物天赋强盛,但迟迟没有办法化作人形,因为他们修炼法诀里没有化形的记载,所以他们纷纷抢夺起活人的修炼法诀,但因为修炼体系不同,只有极少部分法诀是可以供妖修炼的,而且其中没有天之书。 紫转玉凝诀是个不属于四大宗门的天之书,也是唯一一本妖物也可以修炼的天之书法诀。 它最开始出现在临仙山一处悬崖谷底的石壁上,乃是江谙潜心专研出的法诀,男主就是依靠此法诀打通了雁碧山,没有真的死在雁碧山里。 抛开江谙的人品不谈,他的确是个天才,在这个妖物和修士完全不对付,修炼体系都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他居然能研究出让妖物和活人都能修炼的天之书法诀,它虽然不适用于每个人,每只妖修炼,但这对于整个修仙界都是极大的变动,也是因为这本法诀,男主往后才能结交到那么多大妖做兄弟。 只是卫南漪为何也会紫转玉凝诀? 虽然卫南漪和江谙曾经是道侣,但江谙将卫南漪视为仇人,这样的好东西,按理说他是不可能分享给卫南漪的才对。 沈素还没想明白,卫南漪倒是给她开口给她解惑了:这是我自创的修炼法诀,师尊虽将此诀定为天之书级别,但还没有人修炼过,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其实我该教姑娘些别的天之书法诀,但沈姑娘体内有一半妖血,或许这部法诀才是最合适姑娘的。 等等! 卫南漪说这法诀是她自创的。 如果是卫南漪自创的,沈素倒是可以理解了,卫南漪在被断灵骨以前从未怀疑过江谙的人品,自然不会藏私,是她告诉了江谙,而不是江谙告诉了她。 卫南漪估计研究出来也没有多久,也根本还没有人试炼,听她话里的意思,卫南漪师尊是知道的。 不过卫南漪出事后,她师尊为了帮她们离开临仙山是加速了死亡的,应当没有来得及跟下一任宗主提紫转玉凝诀的事,所以江谙理直气壮地将法诀变成了他自己的。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至于江绪为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完全没有碰过紫转玉凝诀,沈素也是能够想明白的,原书里可没有她这个血包的出现,没有她鲜血压制妖魂的卫南漪能够变成人的时间少得可怜,她作为牲畜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自然没有机会告诉江绪法诀的事,加上紫转玉凝诀偏温和,江绪过于偏执暴戾的性格也不合适修炼这个法诀,卫南漪也就不会想到提。 原来,卫南漪才是那个挂。 怪不得江谙要暗算她,依着卫南漪的天赋,江谙如果不用暗刀子,大概一生都难以推着神女跌落神坛。 她是当之无愧的门派天骄。 也难怪上一任宗主那般器重卫南漪,自身濒死,还想着帮江绪和卫南漪脱险。 所以原书里的男主用卫南漪的法诀杀死了卫南漪的女儿江谙未免太不要脸了。 墓穴里有短暂的寂静。 砰砰砰接连几声巨响,墓穴里的灯火再次熄灭了几盏,卫南漪苦于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能将希望寄于沈素:沈姑娘,你可有看到什么? 沈素连忙运转法诀,热流在筋脉里流淌,沈素只觉得她手脚都更有力了些,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也消失了。 随着法诀运转,沈素眼底的紫光更深了些,眼前再次出现了朦朦胧胧的虚影,她也再次看到了碧眼狐狸,只是在此刻又多了些黑眼狐狸,刚刚的声音就是碧眼狐狸和黑眼狐狸争斗发出的声响。 原本牵着她衣摆的是两只碧眼狐狸,此刻也变成了一只黑眼狐狸和一只碧眼狐狸,黑眼狐狸拽着她往左,而碧眼狐狸拽着她往右。 那黑眼狐狸看到沈素在看它,突然间张开口吐出一口口黑炎朝着沈素冲来,沈素吓了一跳,她连忙抬手将卫南漪护到了身后,不过黑炎并没有烧到沈素,在黑眼狐狸吐出黑炎的一瞬,碧眼狐狸也吐出了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挡住了黑炎,只有淡淡的灼热感沾上了肌肤。 沈素呼吸微微一停,惊叹着眼前一幕的神奇。 好在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转述着墓穴里的情景给卫南漪听:夫人,有许多只黑狐狸在攻击我,碧眼狐狸在保护我。 听说有黑眼狐狸,她们此刻还在被攻击,卫南漪脸色微微变。 她低眉沉思,口里小声呢喃着:貔相镜龙阵大都是用来守护墓穴至宝的,不过前人留下的至宝,大都也是想留给自家后人的,归雁姑娘竟然以身化阵,一定是有东西留给后人的,狐狸献宝肯定是没有错的,难道说 第24章 卫南漪反应了过来,她将沈素的手抬起,扯下那片盖住伤口的绣帕。 沈素伤口处的血早已止住了,卫南漪微微低唇,轻轻咬在了沈素伤口处。 她力气实在是单薄,虽是用力在咬了,但迟迟咬不出血口,更像是只细软的绵羊在舔舐鲜草,温热含着淡淡的香味,一点点蹭过皮肤。 鼻息轻轻吹起手臂上细小的绒毛,手臂渐渐有些发烫,卫南漪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她没有松开沈素,只是再次加重了唇齿间的力道,当然依旧没能咬开沈素的皮肉。 随着卫南漪唇齿跟她手背接触的力越来越深,沈素的脸红了个彻底,就连身上的肌肤都开始慢慢泛红,被卫南漪捧着的手在人掌心发抖,却迟迟没有缩回,她颤声道:夫人,我来吧。 卫南漪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只是她和沈素两人身上空无一物,唯有牙齿还算锋利,谁能想她居然咬不开。 她红着脸放开了沈素的手,低软的声音连忙解释着:沈姑娘,你先祖肯定是有东西留给你的,可能是越往里越靠近阵法核心,越需要确定你是沈家后人,所以你可能得放点血。 嗯,我知道。 沈素也不傻,她能感受到卫南漪是想咬破她的皮肉,只不过她没力气。 沈素抬起了手背,那只手上的伤口原本就是沈素自己咬的,可此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她伤口处湿漉漉的,还有些刚刚落下的水渍,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沈素眼皮颤了颤,她开始思考她要不要换个位置咬,还没想清楚,她已经照着卫南漪咬过的位置咬了下去。 她喝到了自己的血,口中却多了股甜丝丝的味道。 沈素脸更红了些,失去了看卫南漪的勇气。 在鲜血从伤口涌出,滴落在地后,那黑眼狐狸竟是在一瞬间都幻化做了碧眼狐狸,随着血气越来越重,那狐狸竟是开始变得凝实,它们也不再争斗,而是拖着沈素朝着一处去。 沈素牵着卫南漪,两人都没有开口,许久之后沈素才想到问上一句:夫人体内的妖魂怎么没有出来? 卫南漪终于是再次有了声音:这墓中有归雁姑娘残余的力量,它们不敢出来。 她记得卫南漪提过镜衾的血脉是可以压制雁碧山妖物,而这个世界,大多强大的妖物都是出自雁碧山的,江谙想要改变卫南漪的血脉,自然不可能找普通的牲畜。 看起来卫南漪体内的妖魂大都出自雁碧山,所以她的血脉对于卫南漪体内妖魂也有压制作用,所以卫南漪才再触碰到她鲜血后得以变成人形。 沈素抬了抬手,血珠子还在顺着她手背滴落,她将手背伸到了卫南漪唇边:夫人,要不要喝点?这样维持人形的时间也能更长一点。 卫南漪一愣:沈姑娘是何时知道的? 沈素:这并不难猜。 卫南漪苦笑一声:还好不是绪儿猜到。 提起江绪,沈素打了个冷颤:那江姑娘要是发现了,只能拜托夫人替我求求情了,让江姑娘别杀我,我完全可以跟着你们当个长期血包。 卫南漪有一瞬的困惑:沈姑娘就那般愿意跟着绪儿? 沈素哪里是愿意跟着江绪,她是愿意跟着卫南漪。 虽然她不讨厌江绪,但江绪是个易怒还疯,她对江绪可没有什么感激之情。 可卫南漪不同,她想报答卫南漪,或许也有点其他的,同时她也明白跟着江绪才能跟着卫南漪。 沈素沉思良久:江姑娘本领通天,跟在她身边很安心。 第014章变故 卫南漪并没有应下沈素。 沈素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放弃的念头。 既然卫南漪夸过她天赋异禀,那她对于卫南漪而言就不是累赘,而且她的血能够帮到卫南漪,就算卫南漪不想带着她,江绪应该也会愿意带着她的,但前提是江绪在知道她血对卫南漪有用以后,能够控制住杀死她的冲动。 狐狸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石壁上的灯火越来越明亮,石壁上刻着的图案渐渐变成了一些刻字,上面的内容,沈素匆匆瞥过一些,所记载的正是镜衾血脉的事。 石壁所记,镜衾血脉,但凡饮过雁碧山镜湖水的妖物都能有一定的血脉压制,甚至不限于妖物。 镜衾是镜湖之灵,每一滴镜湖之水都可以说成她的血肉,那些妖物依靠镜湖水生出灵智,提升修为,这样算来的话,那些妖物也算是都承了镜衾恩情的,所以血脉被克制也是好理解的。 沈素突然想到了问卫南漪:夫人,倘若我血脉达到我先祖的强度,你体内的妖魂是不是也会怕我?以后再也不敢吞噬我的鲜血了? 卫南漪静默会儿,才说:沈姑娘,雁碧山镜湖湖水灵气充裕,如果不是四周危机四伏,吞噬过量会爆体而亡,那镜湖湖水怕是早就枯竭。镜衾乃是湖水之灵,她的血脉也是湖水,只不过是灵力充裕上百倍的湖水,她的血脉固然可以压制饮过镜湖水的所有妖,但湖水都会被抢夺,更何况是姑娘这样的血脉,它们所惧怕的也是它们所贪图的,欲望会战胜恐惧。 沈素皱皱眉:那她们怎么感受到先祖的力量就不敢出来了? 第25章 吓住它们的不是血脉的力量,而是归雁姑娘的力量。卫南漪顿了顿,方才说:归雁姑娘很强的。 可归雁还是死了,甚至化作了这貔相镜龙阵的一部分。 书中没有关于镜衾的记载,甚至没有宗门收纳妖物的记载,甚至临仙山是有规定不容妖物入门的,若不是有此规定,江谙跟那只蛇妖也不用遮遮掩掩,可能就没有后面的悲剧发生了。 沈素难以推测过故事全貌,她只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她要是追问下去,卫南漪不见得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她总觉得卫南漪并没有那么愿意回忆那段往事。 沈素识趣地没有再问,卫南漪却在此时张口叮嘱着她:沈姑娘出了墓穴以后,伤口都要遮好,身上最好佩戴一些遮挡血气的香囊,沈姑娘的血脉实在是稀缺,也唯有这样才不会惹来祸端。 沈素一愣:夫人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外面的那几只妖就对我的血脉不感兴趣。 卫南漪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严肃了些:那是因为它们的修为太低了,应该根本没有发现姑娘血脉里隐藏的秘密,它们只知道姑娘的血脉能够让它们得到墓穴里的宝藏,但如果换一些修为高强的妖,亦或者修士 她顿了顿,神情愈发无奈。 沈素这次听进去了,只是心中更是疑惑了,按着卫南漪所说的话,原主这些年是怎么在落月城熬过去的呢?总不能是她从未受过伤?难道说是因为那个血脉禁制?可是血脉禁制可以避开血气的话,那她的血脉又是怎么就突然觉醒了的呢? 原主那十几年都没有觉醒,偏偏她一过来就觉醒了。 这也太奇怪了。 沈素和卫南漪被碧眼狐狸引着穿过了长长的通道,石壁上渐渐没了图案,她们也渐渐走进了一条死路。 眼前的石壁没有图案,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碧玉珠子。 碧眼狐狸跳进珠子里没了踪影,但她们却没有再走了。 沈素指了指挡在跟前的石墙:夫人,碧眼狐狸钻进里面了。 卫南漪看着那一排冒着光的碧玉珠子,淡淡道:沈姑娘,你把手放上去。 卫南漪的声音似乎听着更为虚弱了些,还没等沈素问,卫南漪就主动握住了她受伤的手,将她的手贴上了石壁,鲜血落在了碧玉珠子上,那镶嵌在石壁上的珠子竟是在眼前开始转动,一颗接着一颗,慢慢排成了一只狐狸的形状。 随着狐狸成型,那石壁竟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赫然成了一道石门,沈素刚想上手去推,那石门竟是朝着两侧退去,自己打开了。 石门后便是主墓,墓中并不奢华,只有数十根雕刻着图案的石柱,最引人瞩目的是墓穴中心摆放着的双人石棺。 碧眼狐狸再次出现在了沈素跟前,这次是一群狐狸牵住了沈素的衣摆,她们带着沈素急速奔向了石棺,沈素都被拽得踉跄两步,更别提卫南漪了,她连忙松开了牵着卫南漪的手。 不过瞬间,沈素已经站在了石棺边上,身后有砰的一声响,沈素慌忙朝后看了眼,卫南漪因为刚才的力都太急了,这会儿已经摔在了地上。 夫人! 她心中担忧卫南漪,只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沈姑娘,我无事。卫南漪口中说着无事,沈素却明显察觉到她比刚刚更为虚弱了点,如若不是她耳朵好用,此刻应该是都听不清卫南漪声音的。 她想去瞧瞧卫南漪是不是磕着了皮肉,可依旧是难以动弹,沈素终于是急了,她瞪了瞪狐狸:松开我! 碧眼狐狸当真松开了沈素,只是沈素依旧动不了,而那群碧眼狐狸则是朝着石棺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叩拜行礼,随后一只狐狸凑近了沈素的伤口,含住了沈素一颗血珠冲进了石棺里,消失了踪影,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随着沈素鲜血钻进石棺里,石棺开始变作红色。 终于,所有的狐狸都消失了。 石棺也在最后一只碧眼狐狸含着沈素血珠钻进去以后自动打开了,棺木里有个容貌俊秀的男子,他怀里抱着一只狐狸,狐狸手掌心下压着一个檀木盒子。 男子面色红润,狐狸毛发润泽,看着都像是还活着一样,只是随着棺木打开,棺木里升起团团白雾,男子和狐狸竟是在顷刻间化作了枯骨,沈素还是动不了,但卫南漪已经重新站起,走到了她身边,她身上除了背上的伤,好像没有添新伤,这让沈素心安了些。 卫南漪望着石棺里,眉宇间多了些悲伤:沈师弟,归雁姑娘。 沈素也明白了,她在石棺里看到的就是她的先祖沈逸文和镜衾。 可是卫南漪不是说镜衾不是狐妖嘛,可里面跟沈逸文躺在一块的分明是只狐妖。 随着沈逸文和镜衾化作枯骨,那被摁在狐狸掌心下的盒子也自动打开了,里面摆放着一块深红色的玉老虎和一个碧绿扳指,扳指看着平平无奇,但那玉老虎工艺极为细致,浮着层细碎的金粉,沈素跟卫南漪说:夫人,那老虎看着不像是俗物。 卫南漪抿了抿唇,轻声道:自然不是俗物,这是落月城的护城玉髓。 原书中曾有记载,落月城曾是临仙山比武场之一,因为频繁争斗,护城玉髓消失,城中灵力失控,临仙山也就遗弃了这处比武场。 第26章 那消失的护城玉髓居然在她先祖墓中?沈家先祖以前该不会是盗贼吧? 卫南漪怕她难过,所以才刻意没有讲其中的细节?跟她说了谎? 沈素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先前从石棺里冒出来的白雾就在她眼前快速汇聚,凝结成了一颗玉白色的小珠子,顺着她受伤的手背,钻进了她的皮肉里,沈素甚至能看见那颗珠子在她经脉里流动,她被吓了一跳,卫南漪也被吓着了:沈姑娘,你还好吗? 随着白珠子挤进血肉里,沈素终于是能动了,她指了指现在转到她手臂内侧,惹得她青筋暴起,几乎要挤开皮肉的珠子:夫人,我觉得我该喊疼的,但我好像不疼。 沈素是真不疼,可经脉一截截被撑起,看着很是惊悚。 听沈素说不疼,卫南漪松了口气,宽慰沈素:这可能是沈姑娘先祖留给姑娘的力量。 先祖留力量造福后人很容易理解的,但沈逸文他们或许可以考虑换个简单点的方式,这个方式对沈素的眼睛和心脏都不太友好。 玉珠子在沈素体内打了个转后,终于是消失了,看着像是融入了沈素的血肉里,沈素刚松一口气,脑海中突然多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潮涌般的记忆挤得她头痛欲裂,她扶住石棺,缓慢蹲下了身躯,大口大口喘息着。 卫南漪没有想到有此变故,她跟着沈素扶着石棺蹲下,轻轻喊了声沈素:沈姑娘,你怎么了? 夫人,我沈素抬起手臂,手臂竟是在卫南漪眼前由白变成了透明,细细分开,像是一滴滴水珠勉强拼凑而成,它们甚至在眼前流动。 卫南漪一怔,她以为沈素害怕眼前的变化,连忙说:沈姑娘,你别怕,刚才那颗珠子里应该有归雁姑娘的力量,归雁姑娘本身就是镜湖之灵,身体也是湖水凝聚而成,所以你身体发生一些变化都是正常的。 第015章旧事 不,不是这个。沈素抬起的手指慢慢弯曲,她指了指脑袋,无比诚恳地说道:夫人,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卫南漪道歉呢?大概是因为她刚刚看到了一些过往,在那段过往里卫南漪也差点被妖物换魂,而换卫南漪魂的妖物就是沈素的先祖镜衾。 沈素脑海中的记忆是属于镜衾的。 在镜衾的记忆里,沈素知道了血脉禁制的真相,也看到了一个跟卫南漪所说,截然不同的故事。 卫南漪并没有骗她太多,起码有关镜衾诞生到镜衾进入宗门都是真的。 她只是偷偷将她被伤害的往事藏了起来,也隐去了那段往事里阴暗的部分。 正如卫南漪所说的,曾是雁碧山首领的镜衾自然是不好骗的,甚至可以说她才是更为狡诈的那一方。 雁碧山是一处极其合适妖物修炼的圣地,当然它既然适合妖物也适合一切需要灵力的生物,人类修士曾经也想过占领雁碧山,但雁碧山里全是大妖,那些妖物虽然不团结,但也不会允许别人来大规模侵占她们共同的栖息之地。 只是强大的妖眼里是瞧不见弱小的。 所以宗门为了获取雁碧山的资源,也就常常会将雁碧山作为弟子们的历练之地,弟子们的修为不高,不会引起大妖的注意,大部分情况下历练都是足够顺利的,弟子能够有所成长,宗门也能得到些雁碧山的资源,但镜衾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镜衾让整个雁碧山都团结了起来,她们开始防备每个外来人,那段时日进雁碧山的弟子都死了。 宗门起初并不知道雁碧山发生了什么变故的,而将镜衾引领雁碧山消息传出去的人便是卫南漪。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卫南漪还不是临仙山的大师姐,并非是师徒名分未定,而是因为她的实力还没有得到临仙山所有弟子的认可,临仙山的大师姐从来都不仅仅是个辈分。 卫南漪是独自去雁碧山历练的,镜衾并没有将当时堪堪金丹的卫南漪放在眼里,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竟是在雁碧山八大妖的围攻下从雁碧山逃了出去,并且带出去了关于镜衾的消息,让临仙山大部分弟子认可了她的实力。 这样超出修为的力量自然引起了镜衾的好奇。 她发现卫南漪的天赋很强,在人类修士里是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她甚至没有依靠任何丹药外力,自己硬生生冲进了金丹,加上她还有一副漂亮的皮囊,镜衾对卫南漪有了兴趣。 镜衾有两个能力,一个读心,一个是通过幻化妖物来夺取妖物的能力,但这仅仅限于妖物,人类的身体她是无法直接夺取的,所以还是得换魂。 镜衾并不介意自己拥有两具身体。 她是妖物里顶尖的血脉,而卫南漪是修士里顶尖的天赋,这并不矛盾。 所以在临仙山为首的四大仙门提出要广纳妖物入宗门的时候,镜衾应了下来,她当然知道宗门是想打扰雁碧山的安稳局势,好能继续采摘雁碧山的资源,只是她也有额外的算计卫南漪的躯体和仙门术法。 雁碧山有不少妖物自带的修炼功法很弱,哪怕自身天赋够高,修为也难以精进,仙门里有些功法是可以妖物修炼的,虽然不多,而且没有天之书级别的术法,但那些无疑能让那些自身修炼功法羸弱的妖物改变无法精进半点修为的现况。 第27章 镜衾的谋划很清晰,实施起来也很快。 短短三月,各大宗门的资源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盗窃,那些进入三大宗门的妖物纷纷逃窜回了雁碧山,三大宗门也决定再也不招纳妖物入宗,唯有临仙山没有,倒不是什么别的理由,只是镜衾觉得临仙山的人很怪。 她们没有像其他三大宗门一样,在大妖离开雁碧山以后疯狂掠夺雁碧山的资源,当真耐心教导镜衾和其他来到临仙山弟子,她们没有得到区别对待,甚至在入三大宗门的妖物出问题,三大宗门过来找她讨要公道的时候,临仙山的宗主沈吟雪也没有将她交出去,而是以归雁已是临仙山弟子,不再过问雁碧山之事护了下来。 镜衾在雁碧山护惯了别的妖,还是第一次被护着。 她在沈吟雪房中坐了三日,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宗主为何要护着我? 沈吟雪是个一板一眼,恪守门规的人,她只是淡淡道:不论是人还是妖,你既加入了临仙山就是我临仙山弟子,我身为宗主理该护着你。 镜衾能读心,她知道沈吟雪说的是真话。 那天的镜衾觉得沈吟雪是个不错的人,也是那天她结识了沈逸文,而这都要感谢沈逸文那不讲理的师父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打了一顿。 沈逸文是个说两句话就脸红的年轻修士,他将膏药捧给她的时候,头都快埋进了地里:归雁姑娘,你别记恨我师尊,师尊她脾气不好,她也常常打我。 这并不能安慰到镜衾,相反她会更觉得沈逸文师父江蕊平有病,她试过读江蕊平的心,但失败了,江蕊平是整个临仙山,她唯一无法读到心的人,原以为是江蕊平有什么特殊能力,直到那日看到江蕊平将三大宗门派来的长老围起来打。 镜衾方才顿悟,她读不到江蕊平的心是因为修为差太多了。 镜衾并不了解临仙山的根基,但明面上能够看到的长老中,江蕊平是最强的。 她是对江蕊平修炼天赋产生了好奇才接近沈逸文的,只是他真的很傻,单纯的像是一张干净的纸,所以镜衾喜欢上了沈逸文,也有点喜欢临仙山了。 镜衾失信了,她并没有及时回到雁碧山。 只是留在临仙山是有缺憾的,镜衾是妖,自带功法就算再厉害,但那样的根基无法修炼临仙山大部分的术法,甚至很难选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她又开始渴望卫南漪的身体了,这次的念头更为迫切。 所以她绑了卫南漪。 可她还是疏忽了,她没有想到卫南漪的灵魂能够那样坚毅。 她没有夺到卫南漪的身体,相反因为卫南漪冲破了她的术,她遭到了反噬。 虚弱到不堪一击的镜衾,轻易就能被杀死,出乎意料的是卫南漪并没有要杀她的想法,她甚至出奇的温和:归雁姑娘想要杀我? 这都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了,卫南漪问话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想出声讥讽两句卫南漪,可话都到嘴边了,她却读到了卫南漪的心。 卫南漪心中没有责怪,没有愤怒,甚至在内疚自己是否有何处做的不好,这才让镜衾有了杀她的冲动。 镜衾忽然有点厌恶这个能力,她并不想知道脱了口的猎物对她有多大度,她嗤笑一声:卫师姐没有哪里不好,卫师姐就是太好了,所以惹得师妹我嫉妒,我想要师姐的天赋,师姐的美貌,师姐 卫南漪蹙着眉,轻轻点了点镜衾的额心:归雁姑娘,还请不要读我的心。 镜衾一时间有些错愕,卫南漪抽回了手,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虚弱的镜衾,她神情有些复杂:可是师妹的天赋已经很强了,生得也很好看。 卫南漪究竟明不明白她刚刚是要杀她! 她对她态度太好。 镜衾如鲠在喉,良久才硬是挤出来一句:可我身在临仙山,妖物之身无法修炼术法,如若我放弃自己的功法去修炼地之书的功法,固然可以修炼宗门术法,但我本身的功法要强过地之书太多了,卫师姐难道不觉得偌大的宗门连一本供妖物修炼的天之书都没有很是可笑吗?凭什么同样是天赋高强,妖物大都只能修炼自己自带的功法,你们人类修士却有各种高阶功法可以挑选!这并不公平,不是么? 她以为卫南漪会反驳她的,只是卫南漪眸光微微一沉,郑重其事地与她说:现在没有,或许以后会有的。 卫南漪过于真诚,将镜衾堵得没了话。 那就等有了,师姐再来跟我谈。 卫南漪当真离开了,她完全没有要计较镜衾想要换魂的念头,只是镜衾遭到了反噬,就算卫南漪不说,这也没有办法逃过宗门长老的眼睛。 镜衾是被江蕊平打出临仙山的。 她不明白江蕊平为什么要那样愤怒,她换魂成功,临仙山也并不会失去卫南漪,消亡的仅仅是卫南漪的灵魂,镜衾有信心可以操控两具身体。 更何况卫南漪和沈吟雪都没有跟她计较,为何她要来计较。 甚至因为沈逸文替她说话,她将亲弟子都一并打成了重伤,如果不是卫南漪及时到了,她恐怕会直接被江蕊平打死。 江蕊平修的是无情道,向来是心硬如石,但对卫南漪还算不错,甚至是强于亲弟子的。 她看着挡在镜衾跟前的沈逸文,再看看挡在沈逸文跟前的卫南漪,停下了手,只是语气依旧冷淡:卫南漪固然你不想计较此事,但你要明白这并非是你一人的事,她今日可以伤你,来日又会伤谁,残害同门,在临仙山本就是死罪。 第28章 卫南漪没有出声,沈逸文生怕她退让,连忙跪伏在地,哀求着:大师姐,雁儿以后肯定不会了,你求求师父放过雁儿吧。 其实沈逸文不用求卫南漪的,因为卫南漪心中根本没有退让之意。 江蕊平也看破了这点,她淡淡地睨了眼卫南漪身后的沈逸文:南漪,你太过心软了。 不可否认。 卫南漪抿抿唇,用力握紧佩剑:还请师叔宽恕。 第016章禁制 江蕊平并不太好说话,但宗主沈吟雪也是个较为心软的人。 卫南漪早知她说服不了江蕊平,来救她们的路上就传信给了沈吟雪,江蕊平虽强过沈吟雪许多,但沈吟雪是宗主,在沈吟雪到了后,她也就停了手,但还是不准备轻易罢休。 沈吟雪知道再强求江蕊平宽恕镜衾希望渺茫,也就改了口:江师妹,放她们离山吧。 江蕊平淡笑一声:可以,但进临仙山的妖物都得跟她一起走,沈师姐还得保证日后临仙山绝不收妖入门。 镜衾原本就读不透江蕊平的心,现如今因为过于虚弱,渐渐地连卫南漪和沈吟雪她们的心都读不清了,她难得的有些慌乱:江蕊平,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知道她此刻的愤怒在江蕊平眼底是可笑的,毕竟她完全奈何不了江蕊平。 江蕊平也确实是在笑,只是笑容比寒冰还冷:可她们都是雁碧山的妖,万一雁碧山的妖知道她们首领在我这受了委屈,围上临仙山找我麻烦,谁知道那些妖会不会做内应。镜衾,要不你们一块滚出临仙山,要不我现在就把你们一块杀了! 面对江蕊平的咄咄逼人,镜衾大概明白了,这或许才是江蕊平真实目的,江蕊平从来都不太喜欢妖物的,镜衾行凶给足了她理由赶走临仙山的所有妖物。 毕竟雁碧山围攻临仙山这一揣测并不成立,镜衾虽不是雁碧山最强的,但她能当上首领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镜湖之灵,她在雁碧山也是能进前八的实力,可她在江蕊平手下连二十招都没有撑过。 更可怕的是临仙山一直都有个规矩,那就是长老会跟随宗主换代。 沈吟雪现在是宗主,门中还露面的长老都是沈吟雪的同辈人,但不代表临仙山只有这些长老了,临仙山的根基,深不可测。 镜衾一开始的盘算也仅仅是行窃和拿到卫南漪的身体以后就跑,围攻临仙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无人能估。 纵然雁碧山的妖想给镜衾讨个说法,镜衾也是不会应允她们来的。 她是忌惮江蕊平的,沈吟雪似乎也有着忧虑,她应了江蕊平:好,那就听江师妹的,她们都会离开临仙山的,临仙山日后也不会再有妖物。 卫南漪不曾想此事闹得这样大,她连忙喊住了沈吟雪:师尊。 沈吟雪轻轻摇头,示意卫南漪不要再开口。 在沈吟雪应后,江蕊平眉尖飘了一点喜色,她斜了眼沈逸文:逸文,师尊问你,你是要这个妖物,还是要师尊? 沈逸文一怔,他明白江蕊平是让他选。 他深深地看了眼镜衾,朝着江蕊平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不孝。 镜衾知道她大概是没有看错人的,沈逸文没有放弃他,他放弃了临仙山内门弟子的身份,也放弃了实力超群的师父,选择了她。 江蕊平不阴不阳地道了句:你倒是个情种。 她不再多言,沈逸文既然做出了选择,她自然也不会挽留这个弟子。 沈吟雪深深地望了眼镜衾和沈逸文,沉闷地转过身:南漪,走吧。 卫南漪咬住唇,沉声道:师尊,归雁姑娘和沈师弟都受了重伤,我想护送她们回雁碧山! 如果说卫南漪放过她的时候,镜衾觉得卫南漪可笑。卫南漪替她求情的时候,她还会觉得卫南漪太心软迟早害自己,那当卫南漪提出要护送她们的时候,镜衾是真的对卫南漪升了些感激。 她的血脉太过于特殊了,无论对于修士还是妖物而言都是极好的宝物,在有力量压制的时候,觊觎她的人只能深藏渴望,可一旦没有了力量,他们都会蜂拥而至。 卫南漪陪着他们上路了,只是她和沈逸文都受了重伤,他们走的很慢,身体恢复的更慢。 江蕊平太狠了。 那日卫南漪驾着马车,载着她们,沈逸文探出去个脑袋:大师姐,我和雁儿成婚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们主婚? 她们早该成亲了。 等着到了雁碧山,沈逸文就没有长辈了,而今他还有卫南漪这个师姐,所以她们在卫南漪的见证下成了亲。 三个人的相处,原本该尴尬的,还好卫南漪是个很知分寸的人,她会在恰好的时间消失,给足她们独处的时间。 冬日的寒夜本早该回来的卫南漪迟迟未归。 镜衾一直都知道雁碧山也并非所有人都服她的,但她没有想到雁碧山的八大妖里也会有妖来杀她,她们可都是喝着镜湖水成长起来的。 碧眼狐狸的出现,无疑让镜衾对她家乡也失望了。 镜衾除却特殊的血脉以外,还有两种较为特殊的能力,一是能够照映人心丑恶,倾听人心,二是能幻化成妖物模样,占据妖身,镜衾用她最后的力量强行施展了幻化之术,夺取了碧眼狐狸的身体,护住了沈逸文,但她更为虚弱了。 第29章 等着卫南漪赶回来的时候,镜衾已经奄奄一息了。 卫南漪也是那时将一只玉老虎交给了镜衾。 镜衾认得那老虎,那是落月城曾经的护城玉髓,问过才知卫南漪迟迟未归就是发现了护城玉髓的踪迹,那毕竟是临仙山的宝物,卫南漪自然是追了上去,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只虎妖手中夺回来的。 她们为了杀镜衾取血,还挺舍得下血本的,居然是连偷盗的玉髓都交了出来,要知道玉髓可是稀罕宝物,整个修仙界也不过百块玉髓,每一块都有极强的灵力,还能不断吸收灵力,有玉髓在身,灵力运转的速度都会是平常的十倍,基本上也只有四大宗门才舍得将玉髓拿出来供弟子修炼。 卫南漪没有将辛苦夺回来的玉髓带回临仙山,而是留给了镜衾。 玉髓保住了镜衾的命,但她血脉已经跟碧眼狐狸相融,自己也永远被困在了狐狸身躯里。 卫南漪一路将她们送到了离雁碧山很近的村落里。 在卫南漪要离开的时候,镜衾第一次跟卫南漪道了谢,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卫南漪,我从不欠人恩情,这份情我会还你的! 她并不感激卫南漪救了她,但她感激卫南漪的玉髓给了新生命活下去的权利。 是的,她怀孕了。 镜衾没有回雁碧山,而是靠着玉髓隐匿了两人气息,跟沈逸文在小村落调养了一段时间,带着腹中孩子回到了离临仙山很近的落月城。 一来是被碧眼狐狸暗杀,让她对雁碧山失去了归属感。二来是离临仙山近点,以后也好报恩。 沈逸文虽然没有拦着她,但一直在笑她。 在沈逸文眼里,他大师姐是天骄之女,生来就站立于神坛,卫南漪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可他忽略了一点,卫南漪太过于心软了。 镜衾觉得她迟早能还卫南漪恩情的,不过等到了生命尽头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机会,她和沈逸文先是重伤,后又遭遇围杀,勉强靠着玉髓保住了性命,但也比不得从前了,她们的生命只有几百年,对于俗世之人来说已经很长很长了,但对于卫南漪而言太短了。 好在她们还有子嗣。 镜衾是下定决心要报恩的,她生命最后一段恨不能将那时的重孙直接丢进临仙山修炼,死死守着卫南漪才好,只是沈逸文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觉得他们虽是先辈,但也不应该强迫后人去做不情愿的事,寻仙问道,踏上修炼,还得需她们自愿。 镜衾不得不放弃了偏激的打算,只是也立下了遗嘱,写下了册书,册书中记载了后人打开墓穴得到玉髓和储物戒的办法,也写下来了若我沈家子孙能够踏入仙途,无论进不进临仙山都不可伤临仙山弟子,报答卫南漪恩情的规矩。 因为害怕旁人惦记后人血脉,她们才设下了禁制,封禁后人血脉,唯有后人开始凝气修仙才会觉醒血脉,但还有另外一种没有记录在册书的血脉觉醒方式卫南漪。 一旦遇到卫南漪,感受到卫南漪的气息,血脉就会被迫觉醒,并且永生不得伤害卫南漪。 所以她其实是镜衾留给卫南漪的一笔赔款,而卫南漪是打开血脉禁制的钥匙。 原主也并非是从未受过伤,而是这具身体的血脉确确实实是在遇见卫南漪后才觉醒的。 怪不得她听到卫南漪的哭声会心痛,在能够宽慰她的时候却又不会,原来是因为先辈在血脉禁制里动过手脚。 镜衾很聪明,她知道卫南漪能够辨认她的血脉,后人一旦在卫南漪跟前觉醒血脉,卫南漪一定会想保护故人之后,带着她后人离开。 但镜衾忽略了一点,落月城虽离临仙山很近,但落月城是处荒废地,卫南漪根本就不会来落月城,也不会遇上她的后人,原书里就根本没有镜衾后人的出现。 她们能遇上都是因为她想买马离开落月城,而这是原主绝不会去做的事。 想来那群妖就是得到了册书,知道墓中有玉髓,还有装着镜衾和沈逸文一生积攒宝物的储物戒才盯上沈家后人的,只不过册书里没有记下镜衾血脉的秘密,所以她们也不知道镜衾后人的血脉甚至稀缺程度远远超过了玉髓。 沈素一时间竟有些摸不清她对卫南漪的怜惜究竟是因为血脉,还是因为她真的在意卫南漪? 大概,都有。 第017章异变 卫南漪听到沈素跟她倾诉歉意,再结合刚刚一幕,大概能够猜到沈素一定在得到镜衾力量的同时,得到了些许属于镜衾的记忆。 想起故人,卫南漪眼眶里渐渐浮出少许泪花。 她默然地望着沈素,迟迟没能说出话来。 沈素贴着石棺,慢慢坐在了地上,指腹轻轻摩挲过垫在脚下的石地,那多年荒废,渐渐都有些泛灰的石块,竟是在一瞬间转为了深色,那是流水浸湿石块的痕迹。 她受伤的那只手,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化作了流水,一滴水珠挤着一滴,整只手都是湿润的,冒着些莹白的光,胳膊处还有细微的痒意。 沈素掀开衣袖瞧了眼,目光微微发怔,她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卫南漪:夫人,你说我到底是湖中妖还是狐妖? 卫南漪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沈素会问出这样奇怪的话:沈姑娘,你说什么? 沈素将手掌抬了起来,让卫南漪能够更好地看清她正在变作水雾的手,随后在卫南漪的注视下轻轻揭开了衣袖,她玉白的胳膊处有细软的红色毛发在生长,她扯了扯唇,够了些笑意:夫人你看,我先祖是镜湖妖,但先祖后来融进了狐妖的身体里,那按理说我也有部分狐妖的血脉,那我要是化形的话,会不会上半身是流水,后面有尾巴,头上有耳朵那多奇怪啊。 第30章 沈素是在笑的,可卫南漪眼眶竟是在瞬间更红了些。 卫南漪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伸过去手,将沈素掀开的袖口慢慢拽下:沈姑娘是半妖,很难会化成妖形的,而且无论身体发生什么变化,沈姑娘都还是沈姑娘。 卫南漪跟镜衾不同,她并不会读心,但她为人很细心,她察觉到了沈素藏在笑容下的不安。 的确,沈素是个擅长让自己变得冷静的人,只是作为一个人要接受身体变成怪物,这是很难接受,而这一点卫南漪是能够共情的。 沈素眼眸朝下垂落,虽然卫南漪说她不会彻底妖化,但沈素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逐渐变得潮湿。 分明湿漉漉的像是会随时化开,偏偏部分皮肤开始生长出狐狸的毛发。 沈素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好像更能够共情卫南漪的处境了。 她终于是将眼眸重新抬起,干净的瞳孔里印出了卫南漪满脸的心疼,她忍不住问着卫南漪:夫人会嫌弃我吗? 卫南漪这次应得很快:不会。 沈素问的时候就知道答案了。 卫南漪是个好人,还是个极其心软的人,她怎么会忍心一个正在被迫妖化的可怜人。 沈素低落的眼眸亮了一些:那夫人让我跟着你们吧,我得替先祖报答夫人。 沈姑娘,你是你,归雁姑娘是归雁姑娘。 卫南漪既然有意隐瞒,自然是不想沈素知道她跟沈素先祖之间发生的事,她希望沈素仅仅是沈素,她们相处也仅仅是她们。 沈素依旧是她的恩人,而她也只会是沈素生命里短暂的行客。 石棺里的故人已经化作了灰烬,一切因果也该了断。 沈素沉默地望着那覆上薄泪的眸子,她软着些嗓音道:这可是先祖刻进我血脉里的叮嘱,夫人也不想我背负不孝之名吧。 沈素并不喜欢被安排命运,但镜衾在她血脉里落下的禁制,的确让她多了份跟着卫南漪的理由。 果然沈素提到不孝的字眼后,卫南漪变得犹豫。 她还是妥协了:我得问问绪儿。 江绪虽然很疯,还偏激不讲理,但她还是比较听卫南漪的,只要卫南漪有这个想法,卫南漪总会有说辞来规劝江绪的。 沈素眉眼弯了弯,就连因为身体异变带来的愁思都淡了些。 她扶着石棺就要站起来,那本该站直的双腿却软的像水,根本无力驱使,站立不得。 沈素掀开裙摆,裤腿裹挟下的小腿本该细软笔挺,但沈素却看到了裤腿被浸湿的痕迹,甚至因为里面有波纹颤动,带着布料也有了折痕。 她眼睫颤了颤,呼吸一窒,心口闷得发慌。 沈素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卫南漪就将她掀开裙摆一点点拽了回去,她柔声道:沈姑娘,你吸收了归雁姑娘的力量,这都是正常的。 沈素真的很想让卫南漪掀开她裤腿,摸上一把那正在化水的肌肤,感受一下她身下的潮湿,然后问上一句:夫人,你真的确定这正常吗? 只是卫南漪看着很确定,这让沈素无法将质疑说出口。 她现在算是彻底动不了了,让她时时刻刻想着身体的变化也实在是难受,沈素将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卫南漪身上,看着卫南漪为她难过,看着她细软的眼睫染了几颗泪珠。 她也太好了,好到能够共情她的伤痛。 分明她们相识不久。 沈素深呼一口气,方才将心中困惑问出口:夫人,你真的从未怪过我先祖吗? 卫南漪:沈姑娘是问换魂的事? 沈素:嗯。 卫南漪眼底的泪光轻轻发颤,像是寒夜里惨白的月光:换魂听着凶险,但那次我并未受伤,倒是归雁姑娘遭到反噬,伤的很重,我又有什么好怪罪她的地方呢?师尊常说身为门派大师姐,不仅要自身强大,更要庇护门内弟子,要让师弟师妹认可自身,其实归雁姑娘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我们既然开山引妖入宗,却没有能够提供给妖修炼的天之书法诀,的确不够公允。 听起来,沈吟雪也是个好人。 卫南漪的好,卫南漪的大度,一半源自她自身性格,一半则是因为沈吟雪的教导。 可在这本仙侠虐文里,心太好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卫南漪倘若是个精于算计的人,凭着她的实力,根本就不会落得如今田地。 那本紫转玉凝诀,大概就是卫南漪为镜衾创造的公平,只是镜衾没有机会看到了,那本法诀在书中反而成了男主的外挂,江谙炫耀天赋的资本。 身怀两个两个元婴,再有无情道和紫转玉凝诀,江谙在书后期是当之无愧的临仙山第一长老。 嗯,等等江谙成了临仙山第一长老后,那沈吟雪一代最强长老江蕊平去哪里了! 第018章意志 沈素很难不想到江蕊平,毕竟在镜衾的记忆里,她所看到的临仙山最强就是江蕊平。 虽然临仙山的长老会跟着宗主更换而换代,但那些长老并非是死了,而是藏起来不问世事,作为临仙山的底牌,原书里这些太上长老也曾出面过,但融合了裕灵剑剑魄还入了魔道的江绪强得离谱,加上这些长老总想护住年轻弟子,最后也落得个全员阵亡。 第31章 可是那些出面的太上长老里并没有沈吟雪她们那一代最强的江蕊平,江蕊平总不会是眼睁睁看着临仙山覆灭的? 江蕊平分明不像是不在意宗门的人,可原书里几乎没有江蕊平的相关笔墨。 难道说在江绪剿灭临仙山之前,江蕊平已经仙逝?亦或者已经得道飞升了? 这很是奇怪,要知道宗主换代和临仙山覆灭间隔不过一百多年。闲驻富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巨响唤醒了沈素全部思绪,她恍恍惚惚猛地朝着声音源头望去,却只看到了凹凸不平的石壁,目光无法穿透石壁,只能看见此时的石壁都变得潮湿,这应当也是她那位先祖的力量所致。 声音并没有消失,沈素摸了摸耳垂,她耳朵所听到的声音应该在很远的地方,或许是墓穴入口也说不定。 卫南漪看见她抬手摸耳朵,连忙问她:沈姑娘,怎么了? 她声音刚刚落下,突然响起一道响彻墓穴的呼喊:沈素,沈素你在哪! 是那只螳螂妖! 他摆脱了蜂妖也进来了墓穴,螳螂妖声音又响又急,在空荡的墓室里回荡,像是索命的亡魂。 沈素捂着耳朵,眼眸可怜兮兮地望向卫南漪:夫人,我们好像该逃命了,但我动不了。 她的身体还在融化,沈素已经分不清皮肤和流水,如果不是那水滴还没有破碎开的势头,沈素恐怕会惊恐的叫出声。 沈素倍感无奈,她说完就垂下了视线,遮掩着自己的内疚。 只是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她自己被吓了一跳。 沈素身下地面已经积出一滩浅水,接着水面,沈素看清了自己现如今的样子,她看起来像是要彻底融开了,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脸上都是水波流转,一双眼睛更是水雾弥漫,那并非是眼泪,而是她渐渐像个水滴拼凑出的人形。 晶莹剔透的水滴下不是经脉鲜血,而是一根根茂密生长的红色毛发,不少已经钻出了水滴,尤其是她头上居然多了一对火红的狐狸耳朵。 不丑,但很怪。 沈素真诚地觉得她或许可以考虑用现在这副尊容去恐吓螳螂妖,说不准能够给他带来不小的震撼。 卫南漪并没有沈素那样好用的一双耳朵,但她明白沈素不会说没来由的话,她撑着精神朝着沈素冒出的狐狸耳朵望去,她恍然大悟:沈姑娘可以听见一些我们平常人听不见的声音?可是那只螳螂妖追进来了? 卫南漪猜得一字不差,沈素拼命点着脑袋。 卫南漪伸出手来,她想抚慰下沈素焦灼的心境,只是一时间并不知该摸哪双耳,卫南漪轻笑一声,还是将手收了回来:沈姑娘放心,没有沈家血脉的牵引,那妖很难进来墓室,沈姑娘应当还是有时间融合血脉力量的。 她声音像细水,但跟沈素的身体不同,那样的细水柔柔弱弱淌过心间只会不自觉跟着平静下来。 可沈素觉得卫南漪比之刚刚又更虚弱了一点,她说话都没什么气力,一字一句落得缓慢。 沈素所知对卫南漪身体有用的也只有她的鲜血,她垂下视线,朝着那几乎要融化的身体看去,嘴角微微抽搐,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卫南漪:夫人,你要喝水吗? 镜衾的力量来源于镜湖,那水应该也有效果。 她如此想着,卫南漪望着她,面色微微一僵:沈姑娘,无论是血还是湖水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要总想着损伤自己的身体来帮我。 可是夫人对我也很好! 分明卫南漪刚刚还在舍弃自身,只为她一人谋算了生路,现如今怎好跟她讲出这番话来的。 虽然卫南漪说她不会轻易死去,但落在身上的疼痛都是真实存在的。 归根究底还是卫南漪这个人太好了,好得过了头。 沈素抢在卫南漪前头再次张了口:夫人你太好了,总是会难以生存的,你帮过我,我帮帮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鲜血还可以再生长,我知道我很弱,但夫人你现在也很弱,我需要照拂,你也是需要的,夫人你要明白强者可以同情弱者,施以帮扶,而弱者要先顾己身才能够好好活着。 沈素也并非是说善良不好,她只是觉得一切都要根据处境来定,从前的她还有一身本领为她的良善负责,但现在的卫南漪已经不具备那样的实力了。 这里毕竟是修仙世界,到处都是深藏的危险,他们随时都能要了她和卫南漪的命。 沈素甚至觉得她说的话还不够重,她更想说的是在这个世界里,只有狠绝的人方才能够生存。 江谙足够心狠,所以他得到了两个元婴,得到了神女鲜血铺好的无情大道,修为一步登天;江绪足够狠绝,所以她能够强行融掉跟随她百年的裕灵剑剑魄,能够用活人的血肉来铺平她的魔道,得到杀死江谙,剿灭四大仙宗的能力;男主也足够下得了狠心,所以他能一次次掠夺资源让自身变得强大,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她以为卫南漪会生气的,毕竟她所说的话几乎是在否定卫南漪过往所有,甚至提醒了她,她现在早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女。 可沈素还是低估了卫南漪的好脾性。 卫南漪并没有生气,抛开神情有一点黯淡以外,浑然像是没有听进去沈素的话一样。 沈素有些不甘心,她再次喊了声:夫人! 第32章 她不是要逼着卫南漪改变什么,她只是想卫南漪能够接受她的血,她早就想过了,只要江绪不在得知她鲜血对卫南漪有用后,直接杀了她,她真的可以跟着她身边做个长期血包,纵然是失血过多,也不过是多吃些补药的事。 卫南漪再次伸出了手,手心抚摸到了沈素冒出的狐狸耳朵,她目光温柔,唯有泪花轻轻泛着:沈姑娘并不是个足够狠厉的人。 看起来,卫南漪是在心疼她。 她在心疼沈素被拽进了陌生的世界,因为血脉原因,分明才踏入仙道就得为了以后的日日夜夜而担忧。 卫南漪似乎看破了沈素只求安稳度日,哪怕只有百年的心。 沈素心口发紧,卫南漪分明不具备镜衾那样的读心的能力,可她能轻易看破一个人,看穿那所有的掩藏,被这样一双眼眸静静凝视着,沈素不自觉地垂了视线,她唯有声音还在倔强:如果有东西威胁我的生命,我一定会先下手为强!一定! 卫南漪还想张口,忽然间完全变得潮湿的石壁出现了冒出幽蓝色的冰雾,细腻寒冷,沈素呼出的气都成了一点点薄薄的晶雾,她都能感受到这样程度的寒意了,那身边完全没有灵力,还受了伤的卫南漪要怎么办? 沈素心下一惊,她急忙看向卫南漪。 卫南漪唇色白的吓人,面上也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她单薄的身体在轻微发颤,不过片刻,皙白的肌肤都有些发青的痕迹。 夫人。沈素连忙伸出手去,这次她终于是能动了。 只是看着那像水雾一样的胳膊疯狂生长,而后紧紧缠上卫南漪的腰肢、胸腹,沈素脸涨得通红:夫人,我,我无心冒犯的。 卫南漪从前跟镜衾也没有那般熟悉,更何况镜衾几乎没有控制不住化形的时候,她所看到和感受到的只是暖热的细水将她一层层包裹了起来,为她驱散了那要命的寒意。 裹着她水流很暖,却没有浸湿衣服,她像是浸泡在热水里,正是在寒霜弥漫的墓室里最需要的东西。 卫南漪微微喘出一口热气:我该谢谢姑娘才是的。 沈素一哑,话都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终于在冰雾都慢慢飘进沈素身体以后,沈素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正常,就连身上潮湿的衣裙都在瞬间变干,墓室里的水汽也在瞬间被抽干,寒意也退去了。 沈素吐出一口水雾,掌心冒出些细密的汗珠:夫人,我突破到凝气期巅峰了。 卫南漪没有想到沈素居然突破的这么快,不到一日完成凝气,还即将跨越这一境界,她皱皱眉:归雁姑娘应该是将力量压进那颗玉珠子里了,沈姑娘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凝气,甚至突破到了凝气巅峰,大概会有些根基不稳,接下来可以别着急突破,花时间稳固修为了。 沈素忙不迭点头:好。 嗒嗒嗒脚步声在逼近,沈素猛地弯腰将石棺里的盒子捧了出来,而后背对着卫南漪微微屈膝:那只螳螂妖快来了,我背夫人出去! 有着镜衾记忆的沈素是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的。 依着她原本柔弱的身躯是背不起卫南漪的,但在融合了那些力量,突破到凝气期巅峰后,沈素只觉得身体里仿若有用不完的力气。 卫南漪点点头,慢慢趴上了沈素的背。 沈素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托着卫南漪,手指难免触碰到卫南漪,她脑海中忽然再次出现刚刚的一幕幕,原本平息的躁动再次涌起,她咬住唇极力克制发慌的心,心中无比庆幸,还好她是背着卫南漪,卫南漪现在看不见她已通红的脸。 只是沈素的庆幸很快就被打破了。 卫南漪双手环在沈素的脖颈上,唇息能够轻易飘近她耳廓:沈姑娘,你身上好烫。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沈素就恨不能将自己埋了,沈素悄然呼着热气,只觉得舌尖都烫得厉害,说话都结巴:可,可能是可能是墓室里太闷了。 但愿卫南漪永远不知道,刚刚温暖她的身体的热水是她手臂所化,所以她是有感知的,线注赋 那娇软的触感,哪怕是隔着衣料,也像是能化在掌心 第019章奔逃 貔相镜龙阵乃是高阶阵法,虽有镜衾的记忆,但依着沈素现在凝气巅峰的修为并不能带着卫南漪在墓穴中穿行无阻。 沈素有点怀念起碧眼狐狸来,有碧眼狐狸引路时明显行走更为容易些。 她后背承着力,背脊微微弯着些。 卫南漪很是轻巧,匍匐在背上都没有什么重量,随着所听到的呼吸越来越弱,沈素有些担心卫南漪的安危。 她护着卫南漪的手更为贴合她腿部些,将她柔弱的身躯朝上托了托:夫人,你还好吗? 卫南漪喘息都变得艰难,偏偏还在嘴硬:沈姑娘,我没事。 她既然能够对沈素的安危那么担心,为什么就不能多在意些自身,沈素在这一刻难免觉得沈吟雪对卫南漪的培养偏误,她将卫南漪教得太过舍己为人,所以常常忽视自身。 神女当然应该爱世人,但卫南漪早不是神女了。 虽然这话伤人,但这就是事实。 卫南漪勾着她脖颈的手,手指是自然垂落在她眼前的,沈素看见卫南漪的皮肤上出现了些白色的斑点,斑点若隐若现,在皮肤上跳动。 第33章 怎么看,也不太像是无事的模样。 沈素刚想问,耳边就传来一声卫南漪的惊呼:沈姑娘,快后退。 可沈素望着前方的甬道,一时间竟有了些犹豫。 在完全摸不清墓穴门道的时候,她自然是无条件跟从卫南漪的,但镜衾的记忆告诉她,穿过前面这条甬道,她们就到出口了。 后退!催促的声音又急又响,卫南漪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的。 沈素一惊,不再犹豫,立刻带着卫南漪后退了两步。 卫南漪趴在她身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沈姑娘,朝反方向跑。 这次沈素仅仅是怔了怔,下一刻就带着卫南漪转了方向,一瞬间窜了出去。 沈素并不是个防备心很弱的人,但她看过原书,她知道这个世界少部分人的生平,所以她会忌惮江绪,但面对卫南漪,她的情绪就有些复杂了。 卫南漪在原书里只是个善良的炮灰,从未做过恶事却死得比恶人更惨,但从简短文字都能感受到的可悲,落在眼前就更为触目惊心些。 她对卫南漪的怜惜一半源于镜衾血脉的指引,一半则是她跟卫南漪相处下来而产生的情。 卫南漪太好了,好到全心全意护着一个刚认识的姑娘。 沈素并不觉得自身的心肠有太软,但她觉得人是要知恩的。 没有卫南漪,蜂妖她们早已换魂成功了。 没有卫南漪,她根本就进不来这个貔相镜龙阵,更得不到力量,所以她信任卫南漪,也愿意力所能及地为卫南漪做一些事。 她在镜衾记忆和卫南漪之间选择了相信卫南漪。 一个刚踏上修炼道路的新手去相信引她入仙道的前辈是再正常不过的,在她奔出去一段路后,卫南漪也替她解了惑:沈姑娘,貔相镜龙阵大都是用来守墓穴的,此阵认血脉,外人入墓会乱了阵法的方位,那条甬道的石壁暗纹不对,那里已经不是生门了。 卫南漪话音刚落,沈素先前想去的那条甬道就轰然坍塌了部分。 碎石四溅,还夹着一根根长羽弓箭,弓箭尾端裹挟着暗红色的火焰,一根根擦过石壁,石壁碎裂的同时,竟是都烧了起来。 滚烫的热息四窜,撞上了卫南漪的后背。 卫南漪发出一声闷痛声,沈素连忙将盒子塞给了卫南漪,将背着卫南漪改成了抱着卫南漪,急匆匆地朝前跑着,脚步落在石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呼吸也越来越急,她现在的身体能够凝气,可以抵抗部分热息,但随着弓箭射的越来越远 沈素跑的急,卫南漪在她怀里颠簸了两下,脸色更为惨白了一点,唇边甚至开始溢出少许血丝。弦祝敷 沈素只恨自己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听卫南漪的,如果没有耽误那点时间,她们此刻应该已经远离了热息中心。 她急慌慌地抱着卫南漪跑着,速度越来越快,原本操控生疏的灵力,竟是在逃亡的过程中慢慢变得熟练。 卫南漪在她怀中,一声声咳着,她身体太弱,撑不住这样的迅急。 沈素脸色也不太好看:夫人,你再撑一会儿! 再一会儿就好,沈素已经看到岔路口了,这弓箭热息都是顺着甬道的,等着她带着卫南漪转到另外一条甬道,她们也就无事了。 刺啦!眼看着就要逃离此处了,甬道的尽头却突然出现一道刺耳的声音,随着声音出现,沈素看到了一条漆黑的,一根根毛刺冒出的螳螂腿,螳螂腿在石壁上用力划下道裂口,石壁一块块滚落,那控制螳螂腿的妖也出现了。 正是那只螳螂妖。 他身后已经长出了一条条漆黑难看的腿,就连脸上也已经半妖化了,怪异的是他另外半张脸是蜜蜂化的样子,他看起来被法阵折腾的不轻,脸上都有一道裂口,裂口里淌着一些琥珀色的液体,粘稠浓密,看着十分怪异。 他看见沈素她们,咧嘴嗤笑一声:我找到你们了。 沈素刚刚只顾着逃亡了,没有留心去听声音,竟是没有发现螳螂妖已经靠近了她们。 沈素被他可怖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护着卫南漪,忌惮地看着螳螂妖,沈素是有了修为,但她还没有动过手,不知自己的斤两是否能够对上这只妖。 卫南漪紧紧抱着盒子,小声道:沈姑娘,他把那只蜂妖吃了,修为增强了许多,就算是绪儿对上他也需要费些时间。 卫南漪将话说的很明白了,江绪尚需时间,更别提刚入修仙一途的沈素了。 这才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沈素没想到螳螂妖居然这么狠绝,分明上一刻还在兄妹相称,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将蜂妖变成了腹中肉,甚至吸收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愈来愈烦燥,身体再次发生了些变化,那消下去的耳朵再次冒了出来,火红的狐狸耳朵很是醒目,螳螂妖眼底露出几分贪婪:觉醒了? 册书没有关于镜衾的记载,螳螂妖他们只知道沈素先辈是妖,但不知道沈素先辈是什么妖,看到冒出的狐狸耳朵也就默认了她先祖是狐妖。 当然,沈素是什么妖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只是妖化的身体无疑是血脉觉醒的象征。 他甚至不关心沈素为什么能够短时间里觉醒血脉,他很快就看见了卫南漪抱在怀里的盒子,他目光火热,死死地盯住了盒子:玉髓给我! 第34章 沈素下意识地摇摇头,抱着卫南漪退了两步。 身后的热息却已经追了过来,沈素被热息烫得直皱眉,那热息穿过她们冲上了螳螂妖,螳螂妖探出的螳螂腿都被烫落了一层皮,疼得他发出撕裂的惨叫,就连那伸出来碰盒子的螳螂腿都收了回去,他红着一双眼睛:玉髓给我! 看起来,这阵法果然是认血脉的,螳螂妖的反应比沈素大得多。 卫南漪是不是也 沈素一惊,她忙看向怀中的卫南漪,卫南漪身上白色斑点更多了,细腻的肌肤已经冒出些白毛,她喘息很是艰难:沈姑娘,放我下来。 沈素听话地将卫南漪放了下来,这才发现卫南漪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扭曲,身上的毛发越来越长,眼看着就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沈素连忙咬破了手指,将手指递到了卫南漪的唇边:夫人,血! 卫南漪没有低唇,她只是将盒子里的玉老虎和扳指都拿了出来,握着沈素的手将鲜血抹到了玉髓和扳指上,然后将玉髓和扳指塞进沈素怀中,轻轻退了她一把:沈姑娘,往后跑。 螳螂妖也看到了那只玉老虎,他忍着剧痛再次伸出了螳螂腿:玉髓,给我玉髓! 热息没有消减,甚至那缠着妖火的弓箭都追到了跟前,沈素拽了卫南漪一把,将她护到怀中,但那些弓箭并没有刺穿沈素,而是绕开了沈素她们,冲向了站在甬道口的螳螂妖。 怀中有金光钻出,沈素能感知到的热息都在减退。 沈素明白了这是那个玉髓的力量,可玉髓不是加速灵气运转的宝物吗?怎么还能保护她? 沈素的一声夫人还没有喊出口,身体就再次被卫南漪推了推:咳咳咳快走。 她似乎觉得自己成了沈素的累赘,所以催促着沈素一人逃命。 卫南漪其实不必做到这份上,她刚刚已经救过她一次了,她买她的那点恩情都还清了,相反她亏欠卫南漪更多。 沈素可不是没有心的人,她逃生,怎能舍弃卫南漪。 夫人,我们一起! 沈素再次将卫南漪抱了起来,只是卫南漪脸色非常难堪:来,来不及了。 卫南漪话刚落下,那落在怀里的大活人就变了样。 沈素看着落在掌心的兔子,通红的眼睛,还有长长竖起的耳朵,只是那本该细软白洁的毛发有些轻微的烧焦痕迹,沈素眼眸颤了颤,面不改色地将那只精巧的玉髓塞进了兔子口中,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中,行动间,难免触碰到那长软的兔子耳朵。 很软。 第020章恩惠 沈素怀中揣着白毛兔,一路朝着她们来时的方向跑去,螳螂妖咬咬牙还是跟上了她们,他抵抗不住玉髓的诱惑。陷著傅 因为有玉髓和血脉的关系,那些弓箭都没有射向沈素和她怀中的卫南漪,而是绕开她们,一次次攻向了她们身后的螳螂妖,沈素也明白了卫南漪让她往回跑的原由,卫南漪知道沈素不是螳螂妖的对手,所以想要借着墓室阵法的力量杀死螳螂妖。 螳螂妖锋利的腿用力穿过石地,石地就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朝着沈素脚下追去。 沈素听到轰隆的声响,朝后看了眼,看着侵来的裂缝,她轻巧地猛地朝前窜了出去,一脚踩在了石壁上,她脚下有无形的灵力死死勾着石壁,让她在石壁上也能畅行,沈素适应能力不差,轻踩了两步就已经适应了,只是那怀里的兔子歪歪斜斜从怀里跌落了出来。 沈素眼疾手快,连忙捞了兔子一把,脚下速度加快,好似一道疾风窜了出去。 还好卫南漪是变成了只巴掌大小的兔子,这要是变回了白马,她们可就不太好跑了。 沈素,玉髓给我!身后有螳螂妖不甘的呼喊,沈素匆匆朝后瞥了眼,那原本凌厉骇人的螳螂妖,此刻狼狈极了,一根根裹着妖火的弓箭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他身体因为被焚烧出现了少许开裂的情况,深绿色的浓稠液体和琥珀色蜜汁混了一身,还有些部分是焦黑色的,看起来又脏又恶心。 沈素将怀里的白毛兔子揣得更紧了些。 可能是她环抱着的兔子的手太紧了,兔子在她掌心不断挣扎着,柔软的毛发在掌心蹭过,沈素晃了两步:夫人,别动。 闷。细微的声音响起,沈素愣了愣,她朝下望了眼,螳螂妖撕开的裂缝已经停止了延长,她抱着兔子窜了下去,再次落在了石地上,重新将兔子放进了怀中,只是这次将外衣口敞开了一点让卫南漪前爪能够抓着她的衣襟,将脑袋探出来。 兔子前爪紧紧拽着沈素胸口的外衣,震惊极了:沈姑娘能够听到我说话? 她口里还含着那被沈素硬塞进去的玉老虎,白兔腮帮子圆鼓鼓的,说话都含含糊糊的,细软绵长的毛发隔着衣物蹭着沈素的皮肤,痒痒的。 沈素知道卫南漪现在的状态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所以她纵然是说话了,也是没有人能听见的,但沈素可以。 莫名的,竟是有点自豪。 当然!沈素答得掷地有声。 卫南漪毛茸茸的脑袋微微转动,长长支起的耳朵,无意识地蹭过沈素的下颌,软软的毛发一下下侵蚀着沈素的触觉,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长长的兔子耳朵。 第35章 卫南漪是只白毛兔子,但在沈素捏过她耳朵以后,那白毛间竟是掺进去少许绯色:沈姑娘,这是做什么? 沈素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她只是被长毛耳朵勾的动了手。 可她总不能跟卫南漪说是你的耳朵先动的手,沈素轻咳两声,呛红了一张脸也没有想好要怎样跟卫南漪解释,她再次咬开了指腹,将渗出血珠的手指递给了兔子:咳咳,夫人快来喝点血。 兔子将头扭过去:沈姑娘你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你现在已经拿到了这阵中至宝,也拿到了属于你先祖的传承,墓穴里属于归雁姑娘的力量正在逐渐溃散,没有了力量压制,我体内的妖魂会再次出来侵蚀姑娘的身体,若是被有心人看去,怕是都会发现姑娘的秘密。 这里哪有什么有心人,除了她们两人就只剩下那只被妖火烧破相的螳螂妖。 卫南漪在忌惮螳螂妖。 的确,这样的秘密传出去是不太好,只是正如卫南漪所说的,她一旦受伤,那些妖魂会比卫南漪更为渴望她的鲜血,现在还有镜衾残余的力量压制,出去以后就难说了。 而且万一给卫南漪喂血的时候,卫南漪没有先变成人,而是先被江绪看见了,那她才是有口说不清,她虽有了修为,但脖颈还是随时能够被江绪捏断。 江绪可比妖魂吓人的多。 沈素压迫着手指,让手指的血越涌越多,然后塞进了兔子唇里:那就更得趁妖魂没有出现,多喝点了。 沈素摸到了温热的玉老虎,也触碰到了兔子舌尖,粉嫩细小的舌尖蹭过指腹,酥酥麻麻的触感蔓延全身,一阵燥热侵袭到了心口处,好似下一刻就能穿过皮肉,用热意侵袭那喝着她血的小兔子。 太痒,也太热了。 沈素连忙抽回了手,只是这次是小兔子摁住了她的手,她眼眸通红,似能滴出血来,前足一只握着沈素的衣襟,一手摁着沈素的手腕,兔子脑袋微微歪着,一次次探出那粉嫩的舌尖舔舐沈素的指腹。 沈素想要挣脱开,并不困难,只是小兔子手掌摁在她手腕,那冰凉的触感一瞬间就侵袭了全身,她打了个颤,那手腕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看着明显有点失控的卫南漪,沈素恍然大悟。 怪不得卫南漪迟迟不肯喝她的血,原来不仅是妖物会贪图镜衾血脉,活人也无法避免被镜衾血脉引诱,卫南漪害怕她对沈素的鲜血产生不可控的贪欲。 沈素视线低着些,兔子舌头是淡淡的樱粉色,温软含着热气,湿漉漉的舌尖落在指腹打圈,想要舔舐出更多的血珠子。 指腹被湿润侵占,激起滚烫的热意。 甬道里本就是蔓延的热息,这会儿沈素呼出的气息都发烫。 细小粉嫩的兔子舌头看起来好软。 沈素吐了口浊气:夫人,玉髓不是吸收灵气的吗?为什么能庇护我们? 沈素的声音终于是唤醒了卫南漪的理智,她松开了沈素手指,前爪重新拽回了沈素的衣襟,似是因为那片刻的贪图产生了羞愧,她将兔子脑袋缩回了一点,发出的声音也是闷闷的:玉髓不是在保护我们,而是在保护沈姑娘。我也是猜的,归雁姑娘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高,这玉髓既然是她留给后人的,那她肯定会在玉髓上动手脚的,这玉髓认姑娘的血脉。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玉髓就算给了那只螳螂妖,他也是用不成的,这块玉髓现在只有沈姑娘能用,玉髓是至宝,至宝认了主人,自然会护主。 卫南漪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脑袋又一点点冒了出来:沈姑娘,你将那受伤的手伸过来。 卫南漪不会还想喝她的血吧? 沈素一边暗暗腹诽镜衾血脉还真是足够有诱惑力,一边将手指伸了过去,不过卫南漪并没有再咬她,而是将玉老虎吐了出来,玉老虎落进沈素手心后冒出了莹白的光芒,光芒裹住沈素的伤口,在光芒黯淡下去后,那伤口也愈合了。 她先祖是个会恩泽后代的,虽然镜衾在后人血脉上加了禁制,但她确实是留下了些好东西,虽然这玉髓原本的主人是临仙山门。 第021章宝物 玉髓,把玉髓给我! 任凭沈素跑的多快,螳螂妖依旧紧追不舍。 他冒着妖火不断前行,身上的皮肉都被烫得翻开,大片大片的焦黑出现,身上血水汁水混在一起发出难闻的腐臭味。 螳螂妖不是没有试过用攻击的手段迫使沈素停下来,只是他打出的妖力很快就被火焰吞噬,伤不到沈素分毫。 镜衾当真是个很会算的妖,不论是貔相镜龙阵,还是被炼化过的玉髓都是镜衾为沈素留下的福果。 沈素现在身怀玉髓,还有镜衾血脉,加上卫南漪对貔相镜龙阵的了解,总能精准地避开所有机关,她并没有受什么伤,那螳螂妖可就截然不同了。 卫南漪说貔相镜龙阵在感受到外力入侵后,方位就发生了改变,就连攻击的手段都更多了,这条路原本该通往生门的,但现在已经是死门,她们在通往死门的道上走了回头路,必须要踩着乾位而行,越往前脚下越要轻,轻才能避开触发机关的可能。 螳螂妖听不见卫南漪说话的声音,自然不知貔相镜龙阵的奥秘,根本无法明白为什么他分明是踩着沈素的脚步在走,还是避不开机关。 第36章 沈素看着从地底冒出的一股股泉流,碧蓝色的水雾将螳螂妖包裹,怪异的是它们和原本的火焰并不相冲,火焰没能烧干流水,流水也没有让妖火熄灭。 那裹着螳螂妖的东西分明看着是薄薄的细水,却在顷刻间硬生生扒掉了螳螂妖一层皮肉,妖物再生的身体很快,可痛感不会消失,螳螂妖尖叫一声,他张开口吐出一口青雾朝着沈素后背追来,那团青雾还没有沾到沈素后背便被妖火烧了个干净。 沈素松了口气,在心底默念两声。 感谢先祖,感谢卫南漪。 作为唯一一个能够在卫南漪变成动物以后,还能听到她说话声音的人,沈素有些莫名的开心,不知道江绪在知道她能力后,会不会愿意将她留下? 可能是因为差点死在江绪手上,沈素想到江绪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江绪完全有可能剑走偏锋割掉她的耳朵。 原书里魔宗就有种术法可以将人的器官炼化为自己所用。 任凭沈素怎么逃,甬道的尽头也是被坍塌的石壁挡住了去路。 看着前方堆积成山的石块,沈素暗叫一声不好。 她们没有退路了! 沈素怀揣着兔子,停了下来:夫人,没路了。 卫南漪变成动物以后就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状态,她虽有双灵动漂亮的动物眼眸,但看不见外面发生的所有,她虽能够张口,但只有沈素能够听到她发出的声音,所以沈素得跟她说发生了什么,好在她听觉和触觉还是完好的。 沈姑娘,那螳螂妖呢? 沈素瞥了眼那一瘸一拐,还在朝着她们靠近的螳螂妖:还在追着我们,不过他伤的很重。 何止是重,看着连愈合能力都弱了许多。 白毛兔子耳朵轻轻扫过沈素的下颚,发出细微的声音:沈姑娘,他已经被法阵死门消耗了大半的妖力,你可以试着跟他打了。 卫南漪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这条甬道能够彻底杀死螳螂妖,她只是想借着甬道的妖火消减螳螂妖的力量,而今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如果是没有继承镜衾力量的沈素,她们或许只剩下死路,螳螂妖就算被消耗的再多,他也是只有修为的妖物,但现在不一样了,沈素吸收了镜衾残余的力量,突破到了凝气巅峰,纵然是空有修为,但也跟这只被消耗大半妖力,还负了伤的螳螂妖有一战之力。 沈素默念法诀,掌心浮出一团团淡紫色雾团,只是那雾团轻轻浮着,看着不像是有什么战斗能力的样子,沈素眼看着那丑陋的妖物越来越近,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夫人,我该怎么做? 卫南漪也明白,沈素进貔相镜龙阵以前还是个柔弱姑娘,根本就毫无战斗能力,指望将灵气运用到极致显然不切实际,不如与她找件趁手的法器,玉髓虽好,但并没有攻击性。 卫南漪想起来了跟她一起落在沈素怀中的扳指:扳指里应该有沈师弟的法器。 白毛兔子一头钻进沈素怀中,她眼眸看不见,只能在沈素怀中摸索,细小的兔爪在隔着衣料触碰着沈素柔软的部位,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刮过。 沈素悄然红了脸。 她一把薅出兔子,一手摸出扳指,故作若无其事道:夫人,这个扳指要怎么用? 沈素摸出扳指以后,就将卫南漪重新塞进了怀中。 扳指被拿了出去,卫南漪也就不动了,她前足用力拽着沈素的衣襟,小声道:扳指已经沾过沈姑娘的血了,现在只要戴上,然后运转法诀将气探进扳指里,沈姑娘你就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了,江师叔曾经赠过沈师弟一把青火双刃,青火双刃已有灵生,本身就有一定的战斗力,沈姑娘用那个就好。 这扳指就是个储物戒指。 玉髓因为特殊性,并不能收入扳指里,不然它聚来的灵力会撑爆扳指,但镜衾她们留下的大部分东西都还是在扳指里的。 沈素连忙照做,将扳指带在大拇指上,而后以法诀凝气注入扳指里。 她原以为沈逸文和镜衾,一个被驱逐出门的临仙山内门弟子,一个故土难归的雁碧山妖怪不会有太多的东西留下,只是当沈素能够看清扳指内时,瞳孔猛地放大了数倍。 那堆积成小山的灵丹妙药,还有种种药草,沈素现在虽还难以分辨出它们的品种,但那充裕的灵气,一看就是好东西。 沈素迟迟未动,螳螂妖的脚步却越来越近,卫南漪听得心慌,她问:沈姑娘,怎么了? 沈素瞳孔重新聚起了焦点,狠狠地叹了一声:夫人,我先祖留了好多宝物。 卫南漪还以为是沈逸文没有将法器留下,没想到沈素是说这个,她轻轻捻了捻沈素的衣襟:这并不奇怪,江师叔在师尊她们那一辈是天资最高的,不仅修为高强,还精通于丹道、法阵,她虽性情不好,但对弟子并不算差,沈师弟又是她唯一的弟子,身上的宝贝要比其他内门弟子都多得多,沈师弟被驱逐出临仙山的时候,江师叔也没有问沈师弟收回这些。 江蕊平还真是天赋异禀,实力又强,还会炼丹,甚至精于法阵,旁人一生只够专研一道,江蕊平却可以一人精通三道。 不过沈逸文纵然会比其他内门弟子拥有的东西多,但卫南漪身为临仙山大师姐,肯定拥有的更多,那些东西想必都被江谙贪了。 第37章 沈素将卫南漪那声唯一也听了进心:夫人,江蕊平前辈在我先祖离开以后,没有再收弟子吗? 提到江蕊平,卫南漪有片刻沉默,再出声时多了些怀念:江师叔嫌麻烦,没有再收过。 听得出来,跟镜衾不一样,卫南漪很敬重江蕊平。 沈素看着扳指里堆积成山的宝物,狠狠地将江蕊平谢了一番。 第022章疯子三合一 墓室的灯火暗了几分,甬道里攻向螳螂妖的妖火在减弱,这本就是正常的,貔相镜龙阵是依靠妖物本体而维持的,刚刚她们开棺的时候,镜衾的尸首就消散了,残余力量也进了沈素的体内,这墓穴离坍塌已经不远了。 妖火削弱以后,螳螂妖快速迈了两步,窜到了沈素跟前,他阴冷的眼眸将沈素死死盯着:给我玉髓! 螳螂妖并不把沈素和卫南漪放在眼里,甚至连杀她们的冲动都没有。 一个柔弱小姑娘,一只连妖都不是的兔子,他轻易就能掐死。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沈素身上覆着层薄薄的紫雾,紫雾渗进眼底,气势就变了。 螳螂妖一惊,连忙伸出用螳螂腿刺向沈素,可沈素的身体轻巧的像是薄雾,在他螳螂腿刺下的瞬间,沈素就从他眼前溜走了,到了他身后,一脚就踢在了螳螂妖的后背。 嗯?螳螂妖更是发愣,刚刚还柔弱到一捏就碎的人居然有了这样的反击能力,只可惜劲太小了,要是力气再大些,他这重伤的身体肯定受不住。 螳螂妖警惕了起来,他后背覆盖上一块块碧绿色的坚硬外壳,一根根螳螂腿上的毛刺更为坚硬亮眼,耀武扬威地冲着沈素挥动,沈素朝后退了两步,默不作声地在扳指里翻着卫南漪所说的青火双刃。 夫人,我找到了! 青火双刃出现在墓室里的时候,墓室里的灯火更弱了几分,强大的气流震得螳螂妖都猛地退后几步。 青火双刃一共由十把刀尖组成,一半红一半绿,中间是个圆环,看着像是只巨大且锋利的蝴蝶,沈素指尖刚刚碰到刀尖,那蝴蝶就一分为二,一红一绿,红刃缠着火焰,青刃缠着藤蔓,圆环也就一分为二,沈素勾住半圆环,用力握着两把刀刃,因为太用力,手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渗进刀刃以后,两把刀刃都在瞬间脱手而出,朝着螳螂妖攻去。 螳螂妖瞳孔一缩,慌忙闪躲:青火双刃!灵器排行榜第十的宝物,沈素你先祖到底是什么人? 他避开清火双刃,朝着沈素面门袭来,沈素一手捂着兔子脑袋,一手运气控制着双刃急速后退,螳螂妖的还没有碰到沈素,青刃刀尖快速转动竟是化作长而尖锐的荆棘在瞬间缠住了螳螂妖的身体,荆棘的长刺钻进了螳螂妖的身体里,疼得螳螂妖发出刺耳的叫声。 很快,螳螂妖的唇色就开始泛紫,一口口黑血从他唇边溢出。 这青刃有毒。 沈素护着兔子站到了离螳螂妖较远的位置,控制着青火双刃的手涌出的紫雾愈来愈多,青刃缠住了螳螂妖,红刃刀尖擦着石壁而过,激起火花缠绕,在一瞬间扎进了螳螂妖的后背,那渗出的毒血就像是易燃的灯油,在红刃落下的瞬间,螳螂妖就像是被点着的灯笼在瞬间烧了起来,焦糊味混着恶臭味袭来,沈素一手捂住了兔鼻子,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卫南漪现在眼睛看不见,嗅觉触觉格外敏感,这难闻的味道将它熏得直掉眼泪。 爆裂的火星子沾上了沈素的衣襟,沈素拍灭了火星子又退开些。 她看着火势越来越旺,听着螳螂妖痛苦的嚎叫声。 从头至尾,沈素都没有真正的出手。 这青火双刃十分好用! 沈素又退了些,等着鼻腔能嗅到的味道淡了不少,这才松开了捂着兔子口鼻的手,她问着卫南漪:夫人,什么是灵器排行榜? 她刚刚可是隐隐约约听见螳螂妖说这青火双刃是灵器排行榜第十的宝物,暗自记在了心上,沈素虽然读过原书,但原书体系并不完整,更多的还是围绕着男主一路修炼,还有沾花惹草开展的,关于世界的设定有些稀少。 沈素并不知道什么是灵器排行榜,但卫南漪肯定是知道的。 白毛兔子口鼻在沈素衣襟处蹭了蹭,似要用沈素身上的味道盖过螳螂妖焚烧的味道一样。 通红的眼眸因为被呛,还落了些泪珠,染湿了松软的毛发。 沈素伸出指腹摩挲了两下兔子毛,感受到指腹间的湿意,心中把对螳螂妖的埋怨又添了几分。 缓过劲的白毛兔子终于是告诉了沈素她想知道的一切:但凡是修士,或多或少都有傍身的兵器,这些兵器有些材料稀缺也就慢慢有了灵智,虽然比不得那些有魂魄的宝器,但有魂之物毕竟还是少数。在兵器里,灵器已经是顶尖的存在,灵器有灵所以可认主,在主人死去之前不会有第二个主人,灵器排行榜一共有百把灵器,根据灵器的强弱而排,这青火双刃排在第十,乃是江师叔在沈师弟拜师时所赠。不过兵器也并非有灵之物才是最好的,临仙山不少师弟姐妹用的就并非灵器,但威力要在灵器之上,所以在灵器排行榜以外,还有佩剑排行榜和兵器排行榜。 第38章 沈素听完,心中升起些困惑:夫人,剑不也是兵器,怎么还分开排呢? 卫南漪缓缓道:几大宗门里爱用长剑的弟子居多,如果不将长剑与其他兵器分开,恐怕榜上大半都将会是同一种兵器。 沈素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又问:夫人的佩剑是什么? 提到所用兵器,白毛兔子眼眸都黯淡了几分,眼底鲜艳的红都弱了几分:虽然师尊用剑,但我很少用剑,用得更多的还是一把月煞长弓。 月煞长弓! 沈素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原书中江谙对他弟子极好,常常赠予男主余暮寒一些天下难寻的宝物,这月煞长弓在原书里就是江谙送给男主的众多宝物之一,后面则是被男主转送给了女主,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月煞长弓虽然无魂无灵,但灵力充足,威力极大,拥有了月煞长弓的女主白箬衣提高了不少修为,最重要的是在书结尾,江绪就是被月煞长弓射出的凝聚男女主灵力的弓箭穿透了心脏而死。 他们用卫南漪的弓杀死了她的女儿,这对于江绪而言,未免过于残忍。 虽然江绪是反派,可她的所有反叛都是江谙造成的。 现在想想,江谙那些赠送男主的东西,怕是许多都是属于卫南漪的。 卫南漪看不见沈素难看泛青的脸色,她还在跟沈素介绍着关于兵器的排名:沈姑娘,在灵器之上就是神器,灵器有灵,而神器则是跟生灵一样拥有完整的魂魄,它们不仅能够认主,还能成为主人的分身战斗,她们的意识是完整的,不过主人死亡后,它们会陷入沉睡,同时关于主人的记忆也会消失。我师尊的裕灵剑就是件神器,现在是绪儿在用了,如果剑魂记忆还在的话,绪儿应当也不会这般处境艰难。 她话中包含悲伤。 跟随宗主几千年的剑魂在临仙山自然是有地位的,只是剑魂随着主人身死而忘却前尘,现在的裕灵剑魂没有记忆,更没有办法替卫南漪倾诉出江谙的种种恶行。 白毛兔子抓着沈素衣襟,轻轻擦拭着再次钻出眼眶的泪水,她小声说:沈姑娘,其实神器会跟主人而变化,就连剑魂性格都会随着主人而变化,我是有些担心弱轻跟着绪儿走了歪道的,绪儿她唉 知女莫若母。 卫南漪是能够察觉到江绪现在情绪过于偏激的,甚至有些行为称得上恶劣。 就比如她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死沈素的事。 这样的事从前也发生过很多次,江绪是保持着一点点本心的,虽然易怒,但只要对方不跟她生死相搏,她基本上是不会下杀手的,但对方一旦触碰到了卫南漪,江绪会疯的很厉害,恨不能将人一刀刀刮成碎肉。 卫南漪有些自责,若不是她落到如今的境地,江绪也不会在流亡的路上变成这样。 她是担心裕灵剑的。 裕灵剑跟其他所有兵器都不同,它是跟了沈吟雪几千年的佩剑,她的剑魂弱轻也是卫南漪所熟悉的。 卫南漪的师尊是个心怀大爱,一生无暇的修士。 沈吟雪一生都在行善积德,匡扶正义。 卫南漪觉得裕灵剑可以指向恶人,但唯独不该指向普通人,尤其是在她女儿手中欺凌弱小。 沈素指腹摩挲到了湿痕,她将白毛兔子举了起来,捧在手心处,对上兔子眼眸,果然是看到了被热泪充满的一双红眼睛,这大抵不是沈素的错觉,卫南漪病弱缠身后,似乎有些爱哭。 兔子通红的眼眸一颤一颤的,滴落的泪珠子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沈素知道卫南漪看不见,所以她能够肆意地盯着掌心的兔子,看着白毛兔子用细小的爪子,抓着湿乎乎的毛发,看着她晃动着脑袋,想要驱散心中的苦闷。 沈素大着胆子在兔子脑袋上狠狠地摸了一把:夫人,神器能辨善恶,裕灵剑就算没有从前的记忆,它也不会变成一把魔剑的。 沈素虽然在安慰卫南漪,但她可不是哄骗卫南漪的。 裕灵剑的确是不会变成魔剑,在原书中,江绪都带着裕灵剑投靠了魔宗,日日被魔气侵蚀,可剑魂弱轻依旧没有改变,她极力抵抗着魔气,也在规劝江绪脱离魔宗,如果不是卫南漪死了,弱轻大概是能够成功。 弱轻连在被江绪强行吞噬的时候都不是在怨恨江绪,而是担忧江绪强融神器剑魂后彻底坠入魔道,再无爬出深渊的一天。 她虽然没有了跟随沈吟雪的记忆,但她面对江绪还是像个长辈,处处关怀。 沈吟雪将她留给江绪,想要她保护江绪和卫南漪,她也的确做的很好。 江绪依靠她的力量报了仇,而她因融进江绪体内也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陪着江绪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保护江绪到了最后一刻。 嘎吱嘎吱骨头关节的响声吓了正在摸兔子毛的沈素一跳,沈素仓皇抬起眼眸,印入眼帘的就是螳螂妖的手脚正在一寸寸断裂的画面,沈素都看见了根根绿色的骨头,她惊恐地张大了嘴:夫人,那只妖好像要死了。 第39章 卫南漪连忙道:不,他没有那么轻易死。 虽然看不见,但卫南漪对付妖物有充足的经验,对妖物的本事也有大概的估测,螳螂妖自身实力就是他们四只妖当中最强的,加上还吞噬了蜂妖的全部力量,肯定不会轻易死去的。 白毛兔子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唇齿间隐隐约约透着那粉嫩的舌尖。 软嫩窄小的粉嫩舌尖,沈素是越看越觉得怪。 沈素瞥了眼一寸寸裂开的螳螂妖,手心里的紫雾再次朝着青火双刃飘过去,只是这次就没能那么顺利了。 她刚刚运转法诀,只觉得手脚一软,整个人差点摔下去。 那青火双刃也没有再攻击螳螂妖,而是离开了螳螂妖的身体,快速汇聚再次聚拢合成了一把蝴蝶双刃的形状落进了沈素手心,光刃的刀尖都比刚刚更为顿了些。 沈素明白了,虽然青火双刃有一定的自主战斗能力,但这都需要她灵力支撑,而且消耗灵力的速度非常之快,她的灵力几乎是要被抽空了。 耳边还有卫南漪叮嘱她要多加小心的声音,沈素小心翼翼将兔子再次塞进怀里,随着战局的改变,沈素揣着兔子的胸口都在砰砰的发颤, 沈素握着青火双刃,朝着身后看了眼,那是她来时走过的甬道。 她揣着兔子往后又退了几步,只是随着灵力被抽空,她的脚步都迟钝笨拙了下来。 沈素暗叫一声不好,耳边陡然响起了螳螂妖嘲讽的笑声:没想到你居然短短一日就凝气成功,还得达到了凝气期巅峰的实力,还有青火双刃这样的宝器傍身,只可惜你不会用,还是都给我吧!玉髓,青火双刃,还有你的身体我都要了! 沈素只觉得眼前一道巨大的黑影晃过,再看时她的去路就又被螳螂妖挡住了。 沈素抬眼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螳螂,螳螂妖此刻已经完全妖化,身躯占满了沈素的退路,螳螂妖浑身黢黑,触角断了大半,翅膀也破破烂烂,就连吐出的热气都是一口口黑雾。 分明早已狼狈不堪,整个身躯都蒙着一层黑雾,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炙热,满是贪婪。 沈素怕螳螂妖伤到卫南漪,伸手将怀里的兔子脑袋摁进去一点。 螳螂妖烫得焦红的眼眸斜了眼趴在沈素怀里的卫南漪,蔑声道: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沈素看着螳螂妖那没一块好肉的身体,反唇相讥:你才是怪物。 螳螂妖并不想在这上面跟沈素浪费口舌,他催促着沈素:你要是交出玉髓和青火双刃,我还能饶你一命。 沈素可不傻,她刚刚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只螳螂妖还想要她的身体,他觊觎沈素的血脉天赋,又怎会放沈素一条生路。 更何况她和卫南漪刚刚还让螳螂妖阵营损失了一妖。 休想。沈素将刚刚藏进袖子里的玉髓当着螳螂妖的面重新放进了怀中,顺手安抚地摸了摸兔子脑袋。 她是顺手,卫南漪的声音恰好响起:沈姑娘,他现在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只要你再与他周旋片刻,他一定会撑不住的。 听到那柔弱女声,沈素方才惊觉怀里揣着的并非是任她揉捏,抚摸的娇软兔子,而是一个大活人。 她呼吸急了两分,匆匆收回了手。 螳螂妖黑漆漆的螳螂腿朝着沈素就扫了过来,沈素还未动,她怀里的玉髓就再次亮了起来,耀眼的金光堆积而成壁垒恰好是挡住了螳螂妖的攻击。 螳螂妖毕竟是被消耗了大半的妖力,虽然还能勉强支撑,但已经不足以冲破玉髓的力量。 沈素暗自琢磨,她用玉髓的力量硬扛到螳螂妖力竭是否也可以。 螳螂妖很是不甘心地瞪了眼沈素,看着她发光的胸口,藏不住的贪婪和愤恨:你不过空有修为和宝器,拿什么跟我斗!你也就是命好,有个好血脉,有个好先祖! 螳螂妖话中带着浓烈的戾气,卫南漪怕沈素难过,连忙说:沈姑娘不必太过在意妖物轻辱的话,他不过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恼羞成怒了。 沈素并不难过。 她没有卫南漪那样强烈的道德感和自省心,她不会像卫南漪那样因为镜衾一句不公平的愤慨去花费上千年的时间去专研一本可以供妖物修炼天之书紫转玉凝诀,更不会把螳螂妖两句气急败坏的谩骂放在心上。 相反她很庆幸她有这样的血脉,有这样的传承,镜衾的血脉或许让她有了改变卫南漪命运的机会,也有了让她能够在仙侠虐文里求生的资本。 怀里的兔子似是觉得她难过了,轻轻碰着她的心口,以示安慰。 沈素原本平静的心,竟是躁动了起来,她隔着布料摁住了乱摸的兔子,笑吟吟地看着那被光壁挡住,只能一次次捶打光壁,却始终是难以撕开一道口子的螳螂妖,平静地问道:你也觉得我命好?我也是觉得我命还算不错,血脉天赋和家族传承都还算不错。 第40章 还算不错! 如果沈素的血脉和传承都仅仅是还算不错的话,那螳螂妖所拥有的早已低进尘埃里。 简单的四个字让螳螂妖气红了一双眼睛,他甚至开始怀疑沈素之前的柔弱胆怯都是伪装,他愤恨地用力砸着光壁:该死,你真是该死! 沈素是的确觉得用玉髓的力量消耗光螳螂妖的力量是个不错的办法,所以她是故意惹怒螳螂妖的,愤怒会让人陷入癫狂,妖也不能例外。 随着螳螂妖的攻击越来越猛,光壁也紧跟着越来越亮。 沈素眼眸微微垂落,避开了耀目的光。 还没有等着沈素用这样的方式消耗干净螳螂妖的力量,墓穴里就再次发生了异动,巨大的响声就像是墓穴正在被人一寸寸轰开,强大的气流甚至冲的沈素朝后猛地退了两步,沈素再次在墓穴里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你确定你大哥把我阿娘带来这里了? 是,是这里,姑娘你放过我吧,我也是听我大哥的话办事。 沈素很容易就辨认清了,那是江绪和翠桃对话的那只男妖的声音。 江绪找过来了! 沈素揉了揉耳朵,还想再听清楚一点,声音却陡然消失了。 沈素的耳朵很是不错,但大多数时候是不受控制的,她只能去被动的听到耳朵想要她听到的声音,比如一些危险讯息,因为无法控制,所以她在听翠桃她们说话的时候,耳膜才会被震损。 不过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她是能够听清卫南漪每句话的。 沈姑娘,怎么了? 卫南漪没有听到江绪的声音,但她听到了响动。 沈素:夫人没事的,就是江姑娘找过来了。 听到江绪也已经进了墓穴的声音,沈素更为安心了些,她怕白毛兔子在她怀里闷坏了,连忙将白毛兔子从怀里摸了出来。 谁能想她刚刚把卫南漪捞出来,卫南漪倒是自己钻进了她怀中,她没有钻太深,沈素衣襟外露着一点点兔子的长耳朵,耳尖处已经缠上了一层粉毛:沈姑娘,那妖身上的气味,我不太喜欢。 卫南漪说的还是较为委婉,依着沈素来说,螳螂妖这半死不活的状态,身上焦糊的血肉和蜜汁混在一起的味道可真是恶臭难闻。 螳螂妖也听到了响动,他黢黑的脸上掉落了一层黑灰,目光一凝:那蠢货居然把人引过来了! 他本就因奈何不了沈素而烦躁了,此刻同伴将强大的修士引了过来,螳螂妖自然是更为烦躁,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沈素,他的螳螂腿挥动的更为厉害,一下又一下,只是被他抓开的光壁很快就会复原,一点要破开的迹象都没有。 沈素很清楚玉髓的庇护能力并没有那么强,只是螳螂妖的确被消耗太多了。 而这都要感谢卫南漪。 卫南漪是个擅长计算的人,但她的女儿跟她不一样。 脚下的地都开始晃动的时候,沈素终于是沉不住气了,她苦笑一声:夫人,江姑娘似乎准备把我先祖墓穴炸了。 江绪不是准备,她是已经在做了。 她有强大的实力傍身,在能用绝对力量解决事的时候,很难会想到减轻危害。 这里看着就要塌了。 螳螂妖脸色愈发难看,他怒骂一声:疯子! 他不甘地瞥了眼沈素,还是仓皇离去,朝着甬道的另一头跑去,他终究还是决定了保命,而慌张的不仅有她,还有卫南漪。 卫南漪沉思片刻,斟酌着字句说道:沈姑娘,我现在没有办法跟绪儿说话,你千万不要受伤,不要让绪儿发现你血对我有用,不然绪儿真的会杀了你也,也不要告诉她,你能够听到我说话的事,不然,她可能会拿走你的耳朵。 卫南漪似乎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沈素刚刚就在想江绪会不会在得知她能够跟变成动物的卫南漪交流后,会不会割下她的耳朵,没想到卫南漪也想到了这里。 要说了解江绪,那还是卫南漪更为了解江绪一些。 卫南漪既然都这样说了,沈素连忙答应了下来。 沈素往怀里撇了眼,原本竖着的兔子耳朵已经垂落了些,她和卫南漪也算是生死相依过了,她也将卫南漪这个人琢磨明白了些,卫南漪的道德感和自省心太重,她不会因为江绪变恶而觉得江绪不好,她只会觉得如果不是她弄成这样,江绪也不会变的这样偏激。 她总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可江绪变得心狠手辣的祸根分明是江谙。 沈素伸出手点了点兔耳朵:夫人以后常常变成人形也就能管住些江姑娘了。 兔子耳朵轻轻在沈素掌心点了点,算是认可沈素的话。 松软的毛发在掌心蹭过,整个掌心都陷入了柔软的蛊惑中,沈素鬼使神差地又摸了摸兔子耳朵,还好卫南漪没有跟她生气,还好江绪没有看到。 第41章 沈素刚刚想到江绪,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黑影直接从她头顶掠过,重重地砸向了她身后的石块堆上,巨大的力震得沈素头顶的石块都有了松动,她隔着衣料,捧着落在怀中的兔子闪躲两步,落石在一块块地砸向地面,沈素也看清了刚刚被砸过去的黑影。 那只螳螂妖。 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身后突然多了一把长剑,抵住了她的腰肢:沈素,我阿娘呢? 虽然隔着布料,但沈素也能感受到长剑剑尖的锋利和冰冷,甚至能够想象这把剑劈开她的身体会有多么的容易,她后腰陷入了一片冰凉里,这寒意渐渐蔓延,很快就冻住了她的四肢:在,在 她说话都打哆嗦,难以吐出完整的话。 可能是江绪是书中第一大反派,可能是江绪过于喜怒无常,也可能是身后的长剑随时会夺走她的生命,沈素心底发寒,声音都像是被冻住了。 你不会将我阿娘丢了吧。江绪的声音变得危险了起来,沈素能够感受到长剑已经刺破了她的衣服,只要再深一点就会刺破她的皮肉。 沈姑娘,你说话啊。卫南漪苦恼着江绪没有办法听到她声音,只能催促着沈素张口。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也知道依着江绪的秉性,此刻应该在威胁沈素生命,但凡沈素无意识点头,默认了将卫南漪丢弃的事,江绪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沈素。 卫南漪真的是急了。 她猛地一跳,想要从沈素怀中蹦了出来。 沈素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可余光瞥见从她怀里蹦出来的兔子的时候,身体反应的比头脑更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兔子,微微颤着将兔子递给了江绪看:江姑娘,夫人在这里。 江绪也看到了兔子,她收回了剑,单手将兔子接到了手心,眼底有一瞬的失落,只是很快就扬起了笑意,声音都温软了几分:阿娘,你没事就好。 她笑了笑,目光触碰到颤颤巍巍,一脸惊恐的沈素,眸光一沉:阿娘,她有没有欺负你? 沈素此刻也转过了身,面对面跟江绪站着,这才发现江绪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看着是个动物脑袋。 不出意外的话,江绪应该是把刚刚给她引路的那只男妖宰了。 江绪提着脑袋,问着这样的话,怎么看都像是在恐吓沈素一般。 沈素喉咙发紧,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安。 好在那发不出声音的白毛兔子将头摆的飞快,她生怕晚一点,江绪就会杀了沈素。 见兔子摇头,江绪这才停止了恐吓沈素,她将手中提着的头颅扔向了沈素:答应你的事我只完成了一半,那只破鸟跑掉了,钱你看着给一些就行。 翠桃跑了。 沈素顾不上接话,她已经被那颗朝着她怀里砸过来的头颅吓傻了,她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能够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沾上了皮肤,她四肢微微发僵,目光呆滞无光。 她不明白,分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扔,江绪为什么非要将这颗头朝着她怀里扔,她虽然已经有修为了,但她还是个刚刚踏入修行的小白,她觉得刚刚看着螳螂妖在眼前挨烧都没有眼前一幕来的血腥,她甚至看到了从那颗脑袋里流出的白花花脑浆。 沈素咬着牙,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暗暗运转法诀,终于在那颗脑袋马上就要落进她怀里的时候避开了。 看着那重重砸向地面,破碎流脓的脑袋,沈素狠狠地呼了口气。 还好没有砸到她怀里。 她刚松快点,江绪冷冰冰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半妖?凝气期,你果然不是普通娇小姐。 沈素这才发现,她因为情绪紧张,头上的狐狸耳朵再次冒了出来,甚至还长出来了一根长长的狐狸尾巴,沈素觉得一旦她解释不清楚,江绪一定会杀了她。 沈姑娘,你告诉绪儿是我引你修炼的,而不是 卫南漪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素的身体就被江绪拍飞了出去,她也摔在了一对乱石块上,而身边就是奄奄一息的螳螂妖,螳螂妖嗤笑一声:看起来,她也不是你的帮手。 果然如沈素所预料的那样,玉髓并没有那么高的守护能力,它能挡住几乎力竭的螳螂妖,却挡不住江绪的一掌。 沈素胸口钝痛,微微佝偻着腰肢,半跪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江,江姑娘,这是夫人教我的,我不是咳咳 太疼了。 她没有死螳螂妖手上,倒是快死在江绪手上了。 江绪还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沈素是被打飞出去的,她另一只手握着的青火双刃自然就落在了地上,江绪捡起来了灵器,脸上的神情果然冷淡了一点:青火双刃,灵器,你果然有所隐瞒。 第42章 这哪里是她有所隐瞒,根本是江绪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沈素现在胸口气血翻涌,气息难以平复,江绪却已经到了跟前,眼看着就要杀她了,小兔子立刻从江绪手心跳了下来。 兔子具有较好的弹跳能力,但奈何卫南漪体弱,这么一跳几乎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加上地上都是碎石,兔子腿很快就红了起来。 沈素甚至听到了一声响。 卫南漪不晓得骨头摔没摔断? 夫人,你还好吗? 她连忙伸手就要去看看卫南漪的情况,但江绪一把剑就那么落在了她手边:谁让你碰我阿娘了! 沈素也是有些气急了,她挣扎着抱过了兔子:江姑娘,你自己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让我和夫人陷入了危险之中,我们好容易逃过了妖物的毒手,眼看着都得死你手上了! 咳咳!她咳得厉害,一口口血雾从唇边溢出。 江绪气恼地将剑提起,却发现白毛兔子落在沈素掌心,双足轻轻打开着,一副誓死都要保护沈素的样子,她目光不悦,但语气软了点:阿娘,我没有要杀她的意思,我只是想搞清楚她为什么是只半妖。 白毛兔子的长耳朵在沈素掌心急切地扫了扫:沈姑娘,你快跟绪儿说。 沈素苦笑一声,忍住心口的闷痛:夫人,江姑娘她根本就听不进去我说话。 她说完就愣住了,兔子也愣住了。 沈素刚刚居然下意识地跟兔子对话了。 江绪的眼神都变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的沈素:你能听到我阿娘说话? 沈素能够感受到江绪的语气再次变得危险了起来。 卫南漪苦于不能跟江绪说话,也没办法呵责两句江绪,只能跟沈素说:沈姑娘,不要承认。 可沈素不承认,自然有人帮她承认。 察觉到江绪不太对劲的语调,螳螂妖自己落了一身伤,眼看着就要丧命了,自然不想放过沈素,他兴奋地应道:她能听到,她刚刚一直在跟那只兔子说话! 他以为这样江绪就会立刻跟沈素站到相反的阵营里,只是很快她就看到江绪的那把长剑里钻出一个黑发蓝眸的女人,她冲着螳螂妖笑了笑,螳螂妖还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割了下来。 随着他脑袋被割下,女人也消失了。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裕灵剑剑魂弱轻。 江绪一脚踩在了那被斩下的头颅上,用力一碾,那颗脑袋血水四溅,化作了粉碎,她目光很冷:我阿娘不是兔子。 碎肉溅了少许到沈素的衣服上,沈素眸光颤了颤,差点没吐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也让兔子耳朵垂落的更厉害了,卫南漪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捧着她的人在不住发颤,那是恐惧的象征:沈姑娘,你别怕,别怕。 她一把抱住兔子,唇瓣早已一片死白。 沈素在恐惧,只是江绪没有准备这样结束,她斜了眼抱着兔子的沈素,皱皱眉,目光更冷了几分:沈素,你要不要把耳朵给我。 她的视线在沈素那双狐狸耳朵上停留。 一切都如她们预料的那样,她在发现沈素能够听到化身动物的卫南漪说话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割下这双耳朵,然后加以炼化,成为她自己的耳朵。 沈素只觉得后背发凉,她不敢出声,死死地搂着兔子,江绪便又问了一遍:沈素,你愿意把耳朵给我的对吧! 倒是她搂着的兔子将耳朵摆的飞快,生怕她晚一点,沈素的耳朵就不保了。 江绪不明白,她们不过分开短短几日,卫南漪怎么就那么维护一个外人。 不,沈素都不是人,而是只半妖。 她皱皱眉,尽量耐着性子说:阿娘,你要保护她,可我需要她的耳朵。 卫南漪根本无法跟江绪交流,自然也没有办法管江绪,她很是无奈,泪珠滚落的悲苦又绝望:沈姑娘,如果绪儿杀了你,我会把命偿给你的。 江绪和沈素实力差距太大了,任凭她如何会算,也给沈素算不出生路了。 卫南漪要给她陪葬? 可就算江绪杀了她,这也并非是她的错,这并非是卫南漪教养方式有问题,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多少能够养育江绪的时间。 沈素虽是不安,但并没有落下泪水,她轻轻摇摇头:不用,夫人不用如此。 江绪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兔子眼眶里盈满了泪珠,忽然倍感心烦:我只要耳朵! 江绪说只要耳朵,可一旦耳朵被割下来,她就会流血,没了镜衾力量压制的妖魂看到伤口会蜂拥而至,到时候血脉的秘密也藏不住了,那江绪一定会杀她取血的。 第43章 看来,她注定是要死了。 沈素有点不甘心,她分明刚刚发现自己不算个碌碌无为的人,甚至算得上有天赋的人,她还在幻想报答卫南漪,可现在就要被卫南漪的女儿杀死。 江绪握着剑,离她越来越紧。 沈素的呼吸越来越急,她终于是冷静了一些,手指颤抖着摸上了兔子耳朵,抵在兔子耳边说:夫人,不要死,要照顾好自己。 江绪看到眼前一幕,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手突然狠绝凌厉了些。 这把剑会拿走沈素的命。 铮!江绪的剑刚刚靠近沈素的耳朵,就被一块石子砸中,巨大的力量让剑脱手而出,震飞了出去,插进了一边的石壁上。 江绪手心都被震得发红,迟迟难以将力卸干净,她一愣,握住阵痛的手腕,猛地抬起头:谁! 沈素也慌忙抬起视线,看向了她的救命恩人。 那是身着湖绿色长裙的女人,容姿秀丽,皮肤雪白,整个人像是寒山雪莲,看一眼都只觉得视线都会被冻住,她满目轻蔑:嗤,江绪你果然如你父亲所说那般堕落了,居然在这里抢一只半妖的耳朵。 在沈素掌心的兔子忽然有了精气神:沈姑娘,是江师叔的声音。 她就是江蕊平。 怪不得她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还不被江绪发现,原来她就是上一代临仙山的最强长老。 不仅卫南漪认识江蕊平,江绪也认识江蕊平,她握紧了拳头,挡在了白毛兔子跟前:江蕊平,你是来杀我的? 江蕊平指了指那被插进石壁里的裕灵剑,冷笑一声:不,我是来找它的。 她余光瞥见了江绪挡在沈素跟前的动作,笑容更冷了一点:江绪,你真奇怪,刚刚要杀她,现在又护着她。 江蕊平没有看见兔子,只看到了沈素。 但沈素和江绪都明白,江绪要护的是卫南漪。 只是依着江蕊平的实力,既然能在貔相镜龙阵不声不响地找到她们,如果她想杀谁,江绪也只能成为她刀下亡魂。 第023章夺剑 墓室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唯有掌心的白毛兔子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沈素离兔子更近了些,横竖江绪已经对她生了杀机,就算她现在远离卫南漪也是来不及了。 那股香能平息她的恐惧。 沈素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害怕江绪的。 她求于安稳,但并不胆小,不然她也不能带着卫南漪在螳螂妖手上周旋这么久,但江绪跟螳螂妖不同,早在看原书的时候,沈素就很明白江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面对螳螂妖,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死,但在江绪手上就不同了,江绪折磨人的手段可太多了。 她不想死,但没有那么怕死。甚至在发现穿进的是这本仙侠虐文的时候,她已经设想过无数次,她可能会面对的死法。 可没有人能够平静地面对一个随时会暴走的疯子,纵然是要死,她也希望自己能死得轻松些,而不是被江绪碾成碎肉,亦或者被炼化,失去常人的五感。 沈素看见实力更强的江蕊平,竟是比面对江绪更安心些。 她轻轻喘息一口气,热气喷洒在兔子耳朵上,兔子耳朵宽慰地抚了抚她的手背:沈姑娘,你别怕。 沈素怀抱着兔子,微微叹息一声:我没事。 起码,命暂时保住了。 沈素轻轻抬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江蕊平身上。 说实话,江蕊平是个大美人,但浑身寒气太重了。 只是她看江蕊平的时候,江蕊平恰好看了过来,她轻声咦了声,却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转过了头,盯着插进石壁里的裕灵剑,她轻轻抬手,裕灵剑就飞去了她手心。 裕灵剑剑身墨黑,剑尖上还有螳螂妖的污血,淡绿色的血渍黏在剑尖,粘稠聚合像是几块绿油油的海藻缠着剑身,江蕊平皱着眉从怀里摸出一块绣帕,轻轻地替裕灵剑擦拭着剑身染上了污血,微微垂着眼眸,半边脸庞深陷昏暗里,神情看不真切。 如今的江绪跟以后那个阴冷狠辣,遇事果断的魔王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的江绪性情急躁,根本不具备多少耐心,尤其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更加沉不住气了,她用身体将沈素挡的更严实了一点:江蕊平,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蕊平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再抬起眼眸的时候,眼底寒光肆意:你阿娘就是这么教你的?你面对长辈的礼貌呢? 提到卫南漪,江绪神情更为别扭,她转过身看了眼还落在沈素怀中的兔子身上,白毛兔子至今还在轻轻抚慰着被吓住的沈素。 江绪眸光沉了沉,她也明白自己有些时候是偏激了些,可没有人是她,根本就无人会懂她,哪怕是卫南漪也不懂她。 她是那么的害怕会有人伤害卫南漪,所以处处防备,只要有人靠近卫南漪,她都会像只炸了毛的刺猬。 沈素看着是个柔弱姑娘,可短短几个时辰不见,她不见有了修为,还成了半妖,这让她怎么相信沈素。 第44章 其实她可以给沈素一个解释的机会,但她刚刚没有给,现在就是不想给,如果让沈素解释清楚了,那她可能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拿走她的耳朵了。 她需要沈素的耳朵。 沈素是江绪遇上的第一个能够在卫南漪变成动物以后还能听到卫南漪说话的人,江绪知道她要是强行拿了那双耳朵,卫南漪一定会难过的,但无人能懂十年间,阿娘分明在身边,她和卫南漪所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句的日子有多难熬。 卫南漪心疼着沈素,可她也该为她想想。 她掐住了隐隐作痛的手掌,淡淡道:我阿娘没机会教我。 虽是一路相伴,但她们根本无法交谈,江绪有时候都觉得她是一个人在逃亡。 江蕊平听到这话,眉尾轻轻一挑:看来,江谙说你杀了你阿娘和掌门师姐的事是真的了。 江谙要不要脸! 别说是江绪了,就连沈素听了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江谙竟是在临仙山这样歪曲事实,关键是临仙山的人居然会相信,这未免离谱了些。 江绪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怒目圆睁地盯着江蕊平:江蕊平我离开临仙山的时候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阿娘和宗主那样强的实力,难道我会有那种本事! 她陈述了事实,可江蕊平只是淡淡道:那可说不好,掌门师姐和你阿娘都不可能对你设防。 江蕊平所说也是另一种事实,假如换成动手的是江绪,沈吟雪和卫南漪可能死得更快。 江绪是亲历者,而沈素拥有上帝视角,但身在局中的人,怎样揣测都是情理之中的。 江绪被江蕊平轻描淡写的话,气得心口剧烈起伏着,她运转法诀就朝着江蕊平冲了过去,结局当然是足够惨烈,她纵然再有天赋,也输在年少,她根本没可能是江蕊平的对手。 江蕊平一手拿着裕灵剑,空出来的手轻而易举地就控住了江绪打过来的手,轻轻一掰,江绪整个手骨都断开了。 咔嚓骨头断开的声音十分刺耳,江绪硬是一声也没有叫,她只是愤恨地瞪向江蕊平:江蕊平,你妄为临仙山太上长老! 江蕊平视线微顿:我这个太上长老合不合格,你说了不算。 灵器都知护住,更何况是有魂的神器,江绪受了伤,江蕊平手中的裕灵剑变得躁动不安,墨黑的剑身冒着耀目的光芒,眼看着就要脱手而出,江蕊平眸光一冷,身上的气势陡然增长数倍,竟是生生压得神器剑魂安稳了下去。 她望着那墨黑的剑身,脸色难看了几分:认主了啊,这可就有点糟了。 虽然江绪没有叫出声,但骨头碎开的声音,卫南漪是听见了的。 她惊呼一声:绪儿! 看着掌心慌张不已的白毛兔子,沈素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将兔子捧到了江绪跟前。 江绪瞥了眼沈素,她受了伤没敢伸手接兔子,她只是摸了摸兔子前足,小声说:我,我没事。 沈素看了眼江绪另外一只手,那无力垂落,还在流血的手,手腕处断开的骨头都扎破了皮肉窜了出来,森森白骨裹着血肉,看着触目惊心。 只是为了不让卫南漪担心,沈素还是没有说什么。 卫南漪没有相信江绪,只是她什么也都看不到,江绪不肯让她靠近,她就什么都摸不到,甚至连发出声音关心江绪都做不到。 她不是第一次对现况而产生无力感了,只是这次身边有了沈素:沈姑娘,绪儿她还好吗? 沈素还没想好要怎样哄卫南漪,江蕊平就推开了挡在江绪跟前的沈素,她脸色很是难看,裕灵剑被她斜在了江绪脖颈处,她竟是要用神器伤主,裕灵剑的反抗再次变得激烈起来,裕灵剑的光每亮一分,江蕊平的脸就愈难看一分,她手中剑没动,但声音已经跌落寒谷:江绪,我现在想杀你了。 江蕊平想杀江绪,她们谁也没有本事阻止。 或许卫南漪现在变成人形,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卫南漪在江蕊平那有几分谈话的资格,她们谁都不敢赌。 江绪终于是生了一点畏惧,她不怕死,只是她死了,卫南漪要怎么办。 她急红了一张脸:江蕊平,你不讲理! 江蕊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你要是讲理,你就不会在这里抢一只半妖的耳朵。 嗯? 沈素诧异地看了眼江蕊平,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江蕊平好像在替她抱不平。 不仅是她,就连江绪都听出来了。 江绪不可置信地瞪了眼江蕊平,满目震惊:江蕊平,你是在替一只半妖抱不平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可是最讨厌妖了的。 听到江绪说出她的喜恶,江蕊平脸上的寒霜有稍稍减退的痕迹:你也还算有些孝心,离开十年了,居然还记得我的喜恶,只是这样我也还是想杀你。 江绪冷笑一声:如果你真把自己当成我的长辈,那就该为我主持公道?而不是在这里杀我一个无辜的人。 第45章 主持公道?江蕊平笑出了声,眉眼微微弯下:江绪,你以为是谁下令追杀你的。 莫说江绪,就连卫南漪都愣住了:江师叔 沈素摸了摸兔子毛,将白毛兔子往怀里护了护,她还算了解卫南漪,在卫南漪心中是无比敬重江蕊平的,听到江绪被临仙山追杀,她第一反应也是江谙做下的,但她没有想到居然是江蕊平。 沈素倒是早就想到了不会是江谙,江谙那样的伪君子,怎么会光明正大的下令追杀亲女儿呢。 是你!江绪一双眼眸变得猩红,她现在才知道自己之前帮卫南漪变成人形,然后找临仙山太上长老帮忙主持公道的想法有多可笑,江蕊平这个人根本就是糊涂至极的庸蠢之辈:我都说了,我没有杀我阿娘,更没有杀宗主,做下这些的都是江谙! 江蕊平收回了裕灵剑,她将掌心的绣帕抖了抖:你们父女还真是有意思,恶事都往对方身上推。 江绪冷哼一声,她可不是往江谙身上推,而是这些事都是江谙做的。 江蕊平也不急于否定江绪的话,她反问了江绪一句:江绪,你觉得一个是为宗门做出非凡贡献的现任林仙门大长老,一个十年前就叛逃出宗门的无名小辈,我身为临仙山太上长老,我该相信谁?又该维护谁? 沈素听明白了。 江蕊平并不是什么糊涂之辈,在谁都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她不相信江谙,也不相信江绪,在她的心中临仙山才是第一位,谁对临仙山好,她身为太上长老就庇护谁。 在真相大白以前,江谙始终是个忠于临仙山,为临仙山做过许多贡献的大长老。 只是这样根本解释不通,她为何下令追杀江绪?难道说她另有所图? 沈素盯着江蕊平看太久了,江蕊平转过头望了眼沈素,出乎意料的是她对沈素并没有敌意,甚至问了句沈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江蕊平刚才出手就折断了江绪的手腕,此刻竟是在好耐心地询问沈素,沈素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轻咳两声,忙问:江,江前辈既然谁都不信,那为何还要追杀江姑娘?难道就因为江谙是临仙山的大长老? 江蕊平嫌弃地扫了沈素和江绪:你耳朵这么差,江绪要你耳朵做什么? 感受到江蕊平的嫌弃,江绪气得握紧了拳头,沈素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不知道江蕊平从何判断她耳朵不好用的,其实她觉得她耳朵真的很好用,除了不受控制。 江蕊平嫌弃归嫌弃,但还是回答了沈素,她指了指手里的裕灵剑:我刚刚就说了,我是来找它的。 沈素也想了起来,似乎江蕊平刚刚出现的时候就说过了,她是来找剑的。 沈素有些狐疑:江前辈是因为裕灵剑追杀沈姑娘的? 较为诡异的是性情跟江绪一样糟糕的江蕊平面对沈素的追问,竟是没有发怒,甚至好耐心地应答了沈素:嗯,原本是只想要剑,没想杀的,不过剑认主了。 她说完,轻轻皱皱眉,看着在发怒的边缘。 裕灵剑在江蕊平手里被压制的明明白白,裕灵剑上光芒越来越盛,只是那剑魂依旧无力现身,只能在江蕊平手心充当一柄可以发光照明的灯,墓室里响起了剑灵的声音:小主人,弱轻打不过她。 弱轻的声音像她名字一样,又弱又轻,柔柔的一缕柳丝,飘转落下,掀不起痕迹,实在是不像是把神器剑魂该有的剑魂。 江蕊平听到弱轻的声音,她掌心运转一道寒光就那么拍进了剑里:谁让你叫她主人的! 江绪急的咬牙:你别欺负我的剑! 江蕊平好看的眉头一皱再皱,她吐息冷了几分:江绪,裕灵剑是掌门师姐的剑。 第024章逼迫 提到沈吟雪,江绪没了声音。 她还是很尊敬沈吟雪的,如果没有沈吟雪,江绪当初都离不开临仙山。 提到沈吟雪,江蕊平握着裕灵剑的手越来越紧,手背都因用力而暴起了根根青筋,墓室里一时间有些沉闷的吓人,只有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呼吸声。 你该庆幸的,庆幸你是南漪的女儿。江蕊平呼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松了些:江绪,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跟我走,亦或者你去死。 江绪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江蕊平。 江蕊平颇为头疼地摁了摁眉心: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想要剑,如果你不是南漪的女儿,我根本不会给你第二个选择。 江绪知道她没有跟江蕊平谈条件的资格,但她就是不服:江蕊平,你已经那么强了,为什么一定要抢我的裕灵剑! 沈素一愣,她显然没有想到江绪会这样理解,江蕊平明显不是要用裕灵剑提升修为,她来找裕灵剑,更多的原因应该是因为这是沈吟雪的剑。 江绪智商有的,但情商似乎堪忧。 江蕊平懒得跟江绪浪费口舌,她不在意江绪怎么理解:选。 第46章 她口中只蹦出了一个字,但无疑是封死了江绪的路,江绪想活就只能选择跟江蕊平走,她可不觉得江蕊平说的杀了江绪只是说说,她看着性情也很差。 江绪咬了咬牙:你要带我回临仙山? 江蕊平连个眼神都懒得递给江绪,她微垂视线,看着手中的裕灵剑,淡淡道:看在你阿娘的面子上,我不仅会带你回临仙山,还会给你找个好师父,但你没有我的同意,绝对不能离开临仙山,而且平时这把剑得跟着我。 那把剑对于江蕊平来说很重要。 沈素觉得江蕊平能够找过来,应该也是因为江绪在落月城动用了裕灵剑剑魂的力量,落月城离临仙山的距离对于江蕊平这个级别的修士来说,甚至算得上近,灵识能够感应到都不稀奇。 她记得原书所记,女主好几次能够顺利找到男主都是依靠男主剑魂的气息,剑魂的气息比人更难隐藏,但只要剑魂不出剑,那就不会暴露气息。 原书里江蕊平应该也有这样找过这把剑,只是原书中的江绪并没有在落月城逗留这样久,那如此看来,江绪会被江蕊平抓到,沈素也是有几分责任的。 倒不是她以德报怨,只是她不想让卫南漪难过,可卫南漪跟沈素想象中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听到江蕊平要带江绪回临仙山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临仙山临仙山,绪儿该回去的,该回去的,江师叔能护着绪儿,绪儿也不用跟我一起颠沛流离,性情说不定 卫南漪最为痛惜的无非是儿时乖巧可人的女儿变得这样偏激,她一直觉得这其中她有不可磨灭的责任。 她从小就被带回了临仙山,跟江蕊平也相识一千八百多年了,虽然江蕊平性情不好,但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江蕊平既然给了保证,那依着江蕊平的实力,就算江谙想要杀江绪灭口,也找不到机会。 而且临仙山是天下第一宗,里面的资源不是在外流浪漂泊能够比的,江绪回到临仙山会拥有更多的机会和资源,成长的也更快。 如今的她根本不具备教导江绪的能力,但江蕊平是具备的。 沈姑娘,绪儿得回去。 她知道江绪听不到她的声音,所以她能仰仗的只有沈素劝上江绪两句。 江绪听到临仙山有片刻犹豫,她是出生在临仙山的,那里曾是她的家,流浪在外十年,要说不想家,那她也不会现在出现在落月城,应该偷偷积攒实力,一朝出现斩杀江谙才是,她终究是对临仙山怀着一份期待的。 现在,江蕊平说要带她回去。 临仙山,临仙山江绪呢喃两声,目光瞥到白毛兔子的时候又变得坚决:不行,我不跟你回去! 江蕊平望着江绪那张美艳张扬的脸,目光难得柔和了几分:江绪,我没那么想杀你。 认了主的神器没有办法跟主人分开太远,江蕊平必须要带走江绪,才能带走裕灵剑。 江绪急匆匆地跑了两步,她单手将沈素手里的兔子抱了过来:我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让我带着她一起。 不行!异口同声的声音来自三个不同的人。 江蕊平听不到卫南漪的声音,但她能够听到沈素的声音,她饶有兴致地瞥了眼沈素:你来说说为什么不行? 沈素也说不上来,只是江绪提出要带兔子一起去临仙山的时候,沈素脑海中只有拒绝的声音特别清晰。 虽然她说不上来,但卫南漪有许多话要说的。 沈素用自己的口,说出来了卫南漪想说的话:江姑娘,临仙山是不允妖入宗门的,除了食材,它没有自保能力,轻易就会死在临仙山里,而且临仙山里有吃兔子的狼,兔子有口不能辨,有目不能视,她活下去的希望渺茫,但你不一样,你有自保能力,而且江前辈既然带你回去,那你就是她庇护着的,江前辈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修士修炼最需要的就是资源,在外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临仙山的资源会让你成长的更快,而且临仙山有很多适合你修炼的术法,江前辈还会给你找师父,以后再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用自己摸索了,要知道如果胡乱修炼法诀,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回到临仙山对你更好。 沈素说出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她的口吻。 江绪也没有愚钝至极,她反应了过来这番话其实是卫南漪说的,她看着替卫南漪传话的沈素,别扭地哼了声,目光不舍地看着卫南漪:阿娘,你怎么办? 江蕊平看着江绪冲着一只兔子喊娘,皱皱眉:江绪,你想娘想疯了? 你才疯了,这就是江绪话说半头,忽然不说了:跟你说不明白。 卫南漪句句在理,江绪也在心底有了自己的衡量,如果江蕊平知道这只兔子是卫南漪,就算是她信了,但卫南漪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办法指认江谙,倘若真的带回去了,江谙肯定会想尽办法杀死兔子,卫南漪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就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第47章 她要修炼,肯定不能十二个时辰都盯着卫南漪的安危,江蕊平从来都是厌极了妖物,也是因为她临仙山才有了不让妖加入宗门的规定,肯定也不会替她照看兔子。 而且江蕊平刚刚的态度也很明白了,她要庇护的是对临仙山有用的人,而卫南漪现在是无用之人。 她话中对卫南漪是有些感情的,但这感情有多深,可就不好说了。 说实话,从知道江蕊平就是对她下追杀令的人,江绪就不太信任江蕊平了。 江绪还在犹豫,沈素沉默了许久,还是劝了句:江姑娘,你既然想要公道,那等你在临仙山能够服众,拥有跟你父亲同样的话语权,那你心中所想都能如愿以偿。 江蕊平可比卫南漪和沈素都直白的多了,她淡淡地睨了眼兔子,忽然笑道:江绪,我不喜欢妖物是人尽皆知的事,你当然可以带着它一块回临仙山,但你得先杀了她,兔子肉还是很好吃的。 你!江绪当然受不了江蕊平将卫南漪比作盘中餐,她将兔子往沈素怀里一塞,怒不可遏地朝着江蕊平冲了过去,拳头直攻江蕊平面门,江蕊平动都没动,她手中的裕灵剑轻轻一挑,竟是在顷刻间割断了江绪的手筋,这下江绪两只手都不能用了。 江绪失了力,却还没有罢休,她腰肢一弯,猛地用头撞向了江蕊平。 江蕊平抿了抿唇,轻轻地在裕灵剑身上弹了一下,巨大剑气竟是将江绪弹飞了出去。 她居然用江绪的剑伤了江绪。 沈素才不是担心江绪,她是担心卫南漪,所以她还是跑到了江绪身边,将江绪从乱石块里拉了出来:江姑娘,你还好吗? 江绪摔得眼冒金光,额心冒着一颗颗冷汗,她瞪了眼江蕊平,怒骂一声:疯婆子! 江蕊平对她的谩骂充耳不闻,她将一颗玉白的药丸丢给了沈素:逸文,把凝补丸喂给她,别死了。 凝补丸可是修仙界的好东西,书中所记可是断掌都可再生。 沈素连忙将丹药喂给了江绪,在喂完江绪以后才反应过来,江蕊平喊的似乎是她先祖的名字。 她委婉地纠正着江蕊平:江前辈,我不是沈逸文。 江蕊平扫了眼她: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分不清男女的地步,你应该是逸文的后人吧?你先祖人呢?怎么放任你在这被个小丫头欺负? 江蕊平能认出她倒是不稀奇,毕竟青火双刃还在地上躺着,所以刚刚并不是她的错觉,江蕊平真的在给她抱不平,甚至跟她说话也有刻意放缓些语调,而这都是因为沈逸文。 江蕊平跟卫南漪所说的一样,她是个在意弟子的人。 沈素呼了口气,这才说:先祖逸文和先祖镜衾都去世上千年了。 江蕊平看到貔相镜龙阵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些许,这阵法说来还是她教的,只是听着沈素亲口说来,还是有些怅然。 她默默攥紧了裕灵剑:分明身边都是些短寿人,却偏偏独剩我一人岁寿绵长,这耳边冷清太久,竟是连个驱逐出门的弟子都令人怀念了。 第025章安顿 那张纤白的脸上挂着少许悲伤,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是寒霜一片,看不出多少思念的情绪。 江蕊平只是将手中的裕灵剑又捏得紧了紧,裕灵剑看着更像是她的一种情感寄托,所以她一定要将裕灵剑带回临仙山,带在她身边。 墓穴落下的碎石都避开着江蕊平在落,她仅仅是站在那就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力,分明没有运转任何法诀,身上却像是镀着淡淡的一层银光。 沈素越看越觉得怪。 江蕊平的境界很显然并不是能够轻易超越的,那原书中江绪围杀临仙山的时候,江蕊平到底去哪里了? 总不可能真是丧命了,要知道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依着江蕊平的修为来讲,她同辈人死绝以前,她是绝不会死的。 沈素还在看江蕊平,江蕊平却没有再跟她说话。 她是想叙旧,但沈素并不是沈逸文。 等的时间太久了。 江蕊平空出来的手微微弯曲,垂落在腰侧,冷冰冰的命令道:江绪,你得跟着我回去。 江蕊平不想再等了。 如果换个人,江蕊平可能会直接动手,但她对江绪还是耐着性子在等她出声,只是这看似两个选择,但江绪能选的只有一个。 江绪大仇没报,自然不想死。 她当然还可以跑,只是在这样近的距离离,江绪没有从江蕊平手中脱身的可能。 回到临仙山,对于江绪来说是利大于弊的,可为难的是她必须跟卫南漪分开。 江绪妥协了,她双手都断了,她只能死死盯着白毛兔子:你得让我安排好她。 江蕊平可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大把的时间,她冷笑一声:一只兔子而已,既然无处安顿,不如送给沈素吃了。 江蕊平的话说完,江绪脸已经黑成了煤炭,她咬牙切齿地道了句:闭嘴。 第48章 可是江蕊平才不会听从她,她轻轻斜了眼白毛兔子。 这白毛兔子除了毛发雪白,看着软乎乎以外,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骨骼小巧,肚子上也没有挂肉,很显然不是只肥美的兔子,临仙山虽然没有活着的动物,但有作为餐食的动物尸体,哪只不比的这只看着美味些。 她不喜欢动物,自然不会觉得这只小兔子有多少超出同类的美色。 江蕊平越看越厌弃:身上都没二两肉,沈素打牙祭都怕是不够的。 她说话难听,卫南漪是一点声儿都没了。 江绪盯着沈素的目光越来越危险,沈素脸涨得通红,慌忙摆手:江前辈,我不吃兔子的。 你身上有狐狸血脉,却不吃兔子?江蕊平轻拧着眉心,连说好几声稀奇。 江蕊平算是彻底丧失了耐心,她用裕灵剑轻轻一挑,竟是用剑尖穿过了江绪的腰带,让腰带挂在剑尖上,竟是这样将断了手的江绪提了起来:走吧,回山。 江蕊平,我还没有安顿好 阿娘还没有喊出口,江绪就住了口。 对于她们而言,江蕊平也足够危险。 她别别扭扭,秃噜一声:兔子。 江蕊平指了指沈素:沈素不吃兔子,你的兔子给她养不是很好。 江绪有些怪异:你弟子都死了,这是你弟子唯一的后人,你不把她带回临仙山? 她刚刚也听到了江蕊平的话,知道了沈素先祖曾是江蕊平唯一的弟子。 江蕊平深深地望了眼沈素,淡淡道:我不喜欢妖,半妖也不行。 如果沈素不是半妖的话,江蕊平可能真的会有将她带回临仙山的冲动,但沈素是半妖,江蕊平便没了这样的念头,她自己定的规矩,她才不会自己去破坏。 兔子归沈素了。江蕊平完全没有想得到三个当事人同意的想法,她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暗暗运转法诀,强行控制着裕灵剑将江绪提的更高了些:安顿好了,你可以跟我走了。 江蕊平分明还有许多带走江绪的办法,她却一定要用裕灵剑,这大概也是一种示威的表现。 但凡兵器,一旦认主就只会听主人的指令,认了主的灵器都难以抢夺,更何况是神器。 神器的威力可不是灵器能够比的,更何况在原书里,弱轻可是个差点灭光主角团的外挂,但江蕊平居然在裕灵剑有主人的情况下,强行用自身修为压制着裕灵剑为她所用,虽然有江绪现在不够强大的因素,但沈素也已经很难想象江蕊平到底有多强。 好在,江蕊平对她并没有敌意。 对于江蕊平就这样将兔子丢给她的行为,沈素也没有什么怨言,她原本就想跟着卫南漪的。 跟着卫南漪和养着卫南漪,区别也不太大。 卫南漪也没有出声,她很明白化身动物的自己不具备独自生活的能力,江蕊平既然要带着江绪离开,将她留给沈素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素人很好,而且她对沈素来说也不是完全无用的。 她可以教沈素修炼来报答沈素。 墓穴里的四个人,江绪是唯一一个不满的人:江蕊平! 江蕊平为数不多的耐心都被消耗殆尽,她烦躁地蹙紧眉心:吵死了,南漪可没有你这样吵闹。 眼见着江蕊平越来越不耐烦,江绪怕江蕊平真的就这样带走她,语气还是软了些:呼,江前辈,你起码让我交代沈姑娘两句吧。 江蕊平看到刺猬一样的江绪软了刺,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唇边无意识地溢出来一句:小孩子就该这样好好跟长辈说话嘛。 说完墓穴中有片刻的寂静,沈素睁圆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蕊平,江蕊平好像在哄江绪,只是她哄的别扭,江绪听着更别扭:不用你管! 呵。江蕊平冷笑一声,双指轻合,轻轻一挥,裕灵剑就重新回到了她手中,而江绪则是再次摔在了地上。 江绪原是不可一世的,可当江蕊平出现以后,短短一会儿就落了身伤,两只手都不知要修养多久才能好,可她还没有反抗的可能,她知道她需要临仙山的资源,也需要江蕊平或者别人的指点。 怎么选都是跟着江蕊平走更好。 江绪逃亡十年,她在临仙山以外的地方并没有熟识的人,算来算去竟是只有眼前这个相识不久,甚至差点被她夺走耳朵的沈素能够托付。 江绪觉得这可笑极了,而这一切都是拜江谙所赐。 如果没有江谙,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回临仙山也好,能够随时给江谙找不痛快。 她身上的红衣,早就沾上了不少她自己的鲜血,她走近了沈素,眼底金光颤动,沈素对上她的视线就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囚字,身体都变得更为沉重了些,胸口聚起一口闷气,堵得心发慌。 第49章 江绪一如既往的蛮狠:这是咒印,你如果胆敢伤害我 江绪在威胁沈素,江蕊平都看在了眼里:嗤,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江蕊平手轻轻一挥,沈素眼底的囚字就消失了,身体也是一轻。 她就这样把她施加在沈素身上的咒印打散了。 江蕊平护短都护到沈素身上了,江绪威胁沈素不仅没有成功,还得了江蕊平一句提点:江绪,我临仙山是名门正派,你这种禁忌手段要是回到临仙山以后再用,我就再打断你手骨一次。 沈素眼睁睁看着江绪一张娇美容颜憋得发红,差点是笑出了声。 江蕊平简直是江绪的克星。 江绪憋着火,她是越来越不信任江蕊平,她复杂地看了眼兔子:江前辈,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她恳求了,但江蕊平不动。 江蕊平是半点不惯着江绪,她这真跟着江蕊平走了,怕是性情会有很大的转变,而那正是卫南漪所期望的。 卫南漪也听到了江绪的哀求,想着江绪大概有话跟她说,而且是不想让江蕊平听到的话,白毛兔子晃了晃脑袋,叹了口气:沈姑娘,你让江师叔离开一会儿吧。 沈素颇感意外:我吗? 卫南漪点点头:如果是你说的话,江师叔大概会听的,其实沈师弟离开以后,江师叔有几次都是想把他找回来的,不过她不喜欢妖,怕沈师弟再跟着归雁姑娘一起气她,也就没有真的去找。 沈素将信将疑,但还是听卫南漪的朝着江蕊平张了口:江前辈,江姑娘大概有些话要跟我说,您可以回避一下吗? 江蕊平皱皱眉:她要抢你耳朵。 果然,她替沈素计较了江绪想抢沈素耳朵的事。 沈素有些感激,她看了眼泄气发愁的江绪,挤出来一点笑意:江姑娘现在应该不会想抢我耳朵了。 江蕊平并没有立刻动,而是问了沈素一句:沈素,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沈素摇了摇头:爹娘去世以后,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了。 听到沈家只剩下沈素一人了,江蕊平有所触动,她提着裕灵剑,搭在剑柄上的手轻轻颤着:我在墓穴外等你们。 江蕊平真的走了。 江蕊平精通阵法,又实力超群,要在貔相镜龙阵里找到生门,轻而易举。 她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在她走后江绪并没有第一时间跟卫南漪说话,而是用鞋尖沾着鲜血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沈素看的奇怪: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江绪抬起眼眸,恶狠狠地扫了眼江蕊平刚刚离开的方向:避免小人偷听! 江绪的眼眸血红一片,不掩愤恨。 大概是原书的反派光环太重,沈素面对江绪很难压制住所有恐惧,只是江蕊平不仅替她出头,还帮她打散了江绪想要种在她身上的咒印,她对江蕊平心怀感激。 沈素连呼两口气,才勉强让瑟缩的心脏平静一些:江姑娘,江前辈不是小人。 江绪觉得沈素可笑极了:她才护着你几次,你倒是都替她说上话了。 那样猩红的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沈素,沈素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安,她掐着掌心,眼底也有了些情绪:江前辈可比江姑娘待我好多了。 第026章托娘 沈素陈述了一个事实,但这句事实是江绪不愿意听的。 江绪意料之外的没有发火,而是闷闷地低下了头。 细细想想认识沈素后发生的事,江绪摸着良心也得说一句沈素并非是什么坏人,沈素是在不知道白马是卫南漪的情况下搭救她的,真要说她有所图,倒也不见得。 沈素的确在发现她是个修士后,要求她杀掉翠桃,但沈素所说的前提是发现翠桃要害她性命以后再杀,沈素有多好,江绪还真说不上来,但肯定是不坏。 至于她突如其来的修为,在发现她是江蕊平弟子的后人以后,加上这个貔相镜龙阵,江绪也想明白了些前因后果。 江绪其实什么都能想明白,只是她不愿意费心思在卫南漪以外的人身上。 江蕊平提出要让沈素养卫南漪后,沈素没有反对,江绪一早就看出来了沈素是愿意亲近卫南漪的,而且她能听到变成动物后的卫南漪说话,她更能照顾明白卫南漪。 江绪当然可以继续威胁沈素,但沈素显然已经对她有了防备,而且她看着不像是个不记仇的。 眼前摆在她跟前的路只剩这一条,她必须要将卫南漪割舍,而沈素是最合适托付的人,她有钱有一定的力量,而且对卫南漪很好。 江绪咬了咬牙,卫南漪的将来和她的颜面相比,孰轻孰重,她分得很清。 扑通一声,江绪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上石块磨破了裤腿,渗出不少血丝,她也没有发出声响。 第50章 江绪没有用灵力护住双膝,而是笔挺地跪在了地上,直勾勾地望着沈素。 沈素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江姑娘,这是做什么? 江绪双手都不能动了,唯有靠着双膝朝前移着身躯,她一袭红衣染上了不少她自己的血,娇美的脸上满是坚定,她在挪到沈素脚边的时候,脑袋朝下用力磕了下去:沈素姑娘,我知道,我先前有许多事做的很过分,甚至差点杀了你,但我阿娘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有做,甚至一直保护你,所以求求你替我照顾我阿娘,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磕的用力,脑门撞在石块上,又没有灵力庇护,额心被石块撞得凹进去一块。 沈素没有应话,江绪又磕了一下:沈素姑娘,你如果有气有恨都现在冲着我来,我阿娘我只能将阿娘交给你了,说实话我并不信你,但我阿娘是信你的,而且我没有别的路了。 她跪在地上,收敛了一身傲骨,态度恳切地哀求着这个她曾看不上眼的沈素,额心因为一次次的叩拜被石块撞出了口子,坚毅倔强的小脸沾上了不少血污,血水和汗水混在了一起,朦胧了视线,江绪用力甩着脑袋,想要让眸中所视能够清晰些。 在江绪敛去了一身戾气后,她的目光温柔虔诚,还含着少许水雾,沈素终于是能在她身上看出些卫南漪的影子。 江绪跪伏在跟前的时候,沈素才发现江绪也是那样的渺小。 不过她会不会记仇?江绪今日跪过她,来日会不会让她跪回来? 沈素不敢低估反派的病态思维和疯批程度,她默默收紧了掌心的兔子,深深地呼了口气,还是觉得浑身发抖,后背直冒冷汗,她咬咬牙,朗声道:江姑娘放心,我必将夫人视为亲娘照看! 她可不是为了江绪,这是为了卫南漪。 她和江绪之间的隔阂不会轻易消失,但她想报答卫南漪,当然不会介意养她。 多谢。 江绪见沈素答应,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语气。 沈素指腹轻轻摩挲着落在她掌心的白毛兔子,兔子柔软的毛发在她手心滑动,那软乎乎的触感让沈素平静了许多。 果然嘛,反派她娘比反派可爱多了。 卫南漪情绪稳定,脾气极好不说,就连变成兔子了也是只毛很好摸的兔子。 江绪站起来就看见沈素在摸兔子毛,她目光微微沉下,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既然答应了跟着江蕊平走,卫南漪身为她娘亲,少不了要叮嘱两句的,只是她现在的情况也只有托着沈素转达。 白毛兔子长耳朵刮了刮沈素的手心:沈姑娘,江师叔极其讨厌别人跟她唱反调,你帮我叮嘱绪儿两句,别总惹师叔生气可好? 卫南漪跟江绪可不同,她依旧是信任江蕊平的。 这就奇怪了。 沈素忍不住问:夫人,既然江前辈对你很好,你也相信江前辈的人品,愿意将江姑娘托付给江前辈,那为何不直接告诉她真相? 听着这话,江绪火气又蹭蹭蹭地冒了上来,只是她这次闭了嘴。 她等着卫南漪的回应,竖着耳朵听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听不到兔子说话的声音。 江绪情不自禁地望向了沈素的耳朵,满眼艳羡。 这里只有沈素是能听见卫南漪声音的。 沈姑娘,一个宗门的维系并不是依靠着一个太上长老,临仙山的人有很多,其中有些人受过我的恩惠,但又有不少人是被江谙扶持起来的,江谙在宗门里一直都是好师兄的形象,他是害了我,但也帮过许多人,救过许多人,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如何能够让宗门处死一个为门派做出重大贡献的长老。纵然是江师叔信了我们,但江师叔也没有办法逼迫宗门其他弟子都信我们,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有跟江谙对峙大殿的可能。 临仙山到处都是聚灵的法阵,灵气充裕丰厚,对于有灵根灵骨能够修行的修士来说是福泽,但对于没有灵骨和灵根的普通人来说就是灾难,过于充裕的灵力会冲散凡骨。我现在连灵骨都碎了,要是真到了临仙山,都不需要仇人动手,我便是死路一条绪儿此来落月城,我原本就是不赞同的,根本就不会有结果的,她常常会忘了我现在比普通人还不如我知道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我确实是没办法保护她了,甚至还需要她来保护,所以她能跟着江师叔回去也是好事,不用再陪着我流浪在外了 卫南漪越说,声音越轻。 她是痛苦的,而且是清楚知道痛处根源,却无可奈何的。 江谙当初斩断她灵骨以后,都只敢将她藏在临仙山中心法阵外的后山里,要不是藏得远,江绪也没有发现她的机会。 第51章 原来,卫南漪有家难归。 卫南漪从悲痛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毛茸茸的耳朵在沈素掌心点了点:沈姑娘,我知道你想帮我,你的血对我也确实有用,但并不稳定,也不是会立刻生效,我们无法决定我什么时候会变成人,什么时候会变成牲畜。我能不能伸冤成功要另说,但这样一来你血脉的秘密就暴露,图谋镜衾血脉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妖,一个宗门那么大,门规再严,也不可能人人都好,沈姑娘你没有归雁姑娘那样强大的力量,一旦暴露你身怀镜衾血脉,你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就算侥幸得到了临仙山庇护,也指不定会有宗门里的人动手。 而且我,我以前锋芒太盛,也有着不少仇家,如果被他们知道我成了废人,必定要生祸端,纵然江师叔愿意出手,但她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护着你我,沈姑娘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再强的外力也只能依靠一时。 卫南漪将话说得明白,沈素也都听得清楚。 说到底,现如今的卫南漪比娇花更不如,而沈素也没有多少本事,她们身上的秘密不论是揭开谁的,都是致命的。 夫人,我明白了。 沈素也没有就此悲观,卫南漪都说了她很有天赋,那她总会有强大起来的一点。 虽然没有宗门支撑,修行会困难些,但她体内还有妖的血脉,妖不都是不依靠宗门修行的。 江绪耳朵都要伸到兔子身上了,可她还是什么都听不到,倒是把沈素的话听了个正着,她不悦地皱皱眉:我阿娘说了什么? 沈素可不想在暴露耳朵秘密以后,再暴露血脉秘密。 她抱着兔子,远离了江绪那凑得太近的耳朵:夫人说让江姑娘你少跟江前辈顶嘴,江前辈会更愿意教你些。 沈素往后退了,江绪却又近了一步。 她脑袋都要抵到兔子身上了,满脸幽怨:阿娘,江蕊平她就是个疯子! 平心而论,论疯,江蕊平可疯不过江绪。 卫南漪伸出兔子前足,摸索着落在了江绪的脸上,柔软的兔子足抚慰江绪躁乱的心,兔子唇瓣上下颤动,在说着什么。 江绪没敢乱动,她眼皮微微抬了一点,看着沈素:我阿娘说什么? 沈素目光微微颤着,她压着声音:夫人说让江姑娘你到临仙山后要好好修炼,不要想着去惹怒江谙,你现在还没有那样的力量,更不要为了报仇剑走偏锋去做伤害自己的事,虽然她是你阿娘,但你的生命属于自己,不要背负她的伤痛而度日,你陪她流浪这么久也该过些安稳日子了。 江绪眼眸红了点,里面有薄薄的水雾渗出,她蹭了蹭兔子:阿娘,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啊,这也是我的事。 沈素叹了口气,她只是个旁观者,说与不说都得尊重卫南漪的意见,但看着掌心明显有些情绪低落的兔子,她还是忍不住道了句:江姑娘,你还不明白吗?夫人她并不希望你弑父。 江绪目光一顿,她挣开了兔子足:我一定会宰了江谙! 这次她没有再停留了,她双手虽暂时不能用,但双足和灵力也还能用,江绪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开道,沈素收好了青火双刃后就抱着兔子跟着她身后。 耷拉着的兔子耳朵显露着卫南漪的沮丧和难过,她后腿上还有明显的血迹,那是卫南漪刚刚为了救她而受的伤。 等着离开这里以后,她得带着卫南漪去看郎中,也不知道落月城的郎中能不能治兔子? 第027章证道 貔相镜龙阵的入口是在祠堂,出口则是在沈府主人的房内。 这处宅院,沈家已经很久人居住在此了,但房屋里的摆件却没有人动过,每隔一段还会有人来清扫,看着并不破败。 沈素她们出来的时候,江蕊平正在看房中挂着的字画。 那画挂的并不显眼,甚至绕着圈灵力轻轻遮掩,但这无法逃过江蕊平的眼睛。 画上用墨描着一处小院,那院中摆放着个石桌,石桌前坐着两个女人,一个身着白衣眉目温和,一个身着绿衣容颜秀美,石桌上还摆着茶盏,她们在饮茶。 石桌旁有一排竹林,竹林前站着个女人,绝美的脸庞满是温柔,她怀中抱着个孩子,而她后边上还站着一男一女,他们牵着手盯着女人怀里的孩子发笑。 阿娘!江绪快步走了过去,她盯着那抱着孩子的女人喊了声。 江蕊平陷入久远回忆的思绪被打破,冷冰冰地扫了眼江绪:怎么不对着兔子叫阿娘了? 江绪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她知道江蕊平不懂她。 沈素也看到了那幅画,那怀中抱着孩子的女人可不就是卫南漪嘛,不仅是卫南漪,那画中一共六个人,托着镜衾记忆的福,沈素认识五个。 第52章 那坐在石桌喝茶的两个女人,白衣的是沈吟雪,绿衣的是江蕊平,站在卫南漪身后的一男一女则是沈逸文和镜衾。 江绪盯着画看了会儿,突然问:我阿娘抱着谁? 江蕊平无端端叹了口气:应该是逸文的孩子。 沈素恍然大悟,她就说那孩子怎么看着跟她还有点眉目相似呢,原来也是她先祖辈。 弄清楚了孩子的身份,沈素也将这画的主人琢磨清楚了,这大概是沈逸文幻想的场景,心爱的妻子、敬重的师父、温和的宗主,还有搭救过他们的师姐和孩子。 只可惜镜衾和江蕊平不可能和睦相处,而这画中六个人死了四个,剩下一个人不人妖不妖,半死不活了,还有一个身边冷冷清清的,只剩下追忆了。 江蕊平忽然转过头,问了这宅院最后的主人:沈素,这幅画你能否赠我? 这幅画对于沈素的意义远远没有对江蕊平来的大,她相信江蕊平肯定是会好好收藏这幅画的,沈素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她答应的太快了,江蕊平几乎没怎么接受过别人的恩情,一时间有些发愣,良久才说:我不白要你的画。 一个个白玉瓷瓶被江蕊平放在了桌上:这是筑基丹,凝补丹,转魂丹 江蕊平竟是一口气给了她十来瓶丹药,她精通丹药阵法,这能拿出来的丹药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江绪都忍不住多瞥了眼那些白玉瓷瓶:你还挺大方的。 江蕊平跟江绪是不太对付的,她轻拧着眉心:放宽心,我对你肯定小气。 放完丹药后,江蕊平才小心翼翼地将画收了起来。 她望了眼沈素一眼,示意她快点将丹药收起来,只是目光触及沈素的时候,难免看见沈素那还没有缩回去的狐狸耳朵,江蕊平指尖轻轻一点,一个金色的光球就飞向了沈素,落在了沈素的狐狸耳朵上。 沈素只觉得狐狸耳朵冰冰凉凉的,伸手去摸的时候,狐狸耳朵已经缩了回去。 看着狐狸耳朵消失了,江蕊平这才点点头:我不喜欢妖,所以我不会带你到身边,但你太弱了,弱的让我心烦,竟是连妖化都控制不住,你这样难免是要惹祸的。 她说话很是不好听,但沈素还没来得及生气,江蕊平下一句话就追了过来:沈素,好好修炼,若你能在百年内凝成金丹,那就来临仙山找我,无论你那时是哪门哪派的弟子,我都会赠你一份厚礼。 嗯? 江蕊平看着像是临时起意,但她不像是骗沈素的。 卫南漪也听到了,她说:沈姑娘,江师叔既然说了,那就一定会做到,江师叔的厚礼应当足以让所有修士艳羡的。 沈素眼睛亮了亮:多谢前辈。 她跟江蕊平虽然刚认识,但她很相信卫南漪的。 虽然她现在仅仅是凝气期,距离金丹还有很长的距离,但从江蕊平随手就赠她十来瓶极品丹药来看,沈素很难不现在就对那份厚礼有几分期待。 江蕊平有些心不在焉:要谢,还是谢掌门师姐吧。 这和沈吟雪又有什么关系? 沈素心中有困惑,江蕊平却不准备答疑解惑,她还是紧紧握着裕灵剑,冲着江绪说:走吧。 江绪深深地望了眼兔子,默不作声地跟着江蕊平朝着门口走去。 这一别就不知何日能够相见了。 离别是足够静默的,卫南漪虽然看不到,但也知道江绪即将离开了,白毛兔子在沈素掌心缩了缩,眼底泪光闪烁。 沈素应当宽慰两句卫南漪的,但江蕊平她还没有走远,卫南漪又不想让江蕊平知道她的身份,沈素一时间就不太好张口,她只能轻轻抚过兔子毛茸茸的脑袋。 江绪是忽然转过身的,她叫住了江蕊平: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江蕊平不太耐烦道。 江绪红着眼睛,语气稍稍软了些:你再等等我。 她没等江蕊平点头,连忙踱步跑到了沈素跟前,娇美的容颜在瞬间逼近沈素,沈素甚至能够看清她眼珠子上冒出的血丝:沈姑娘,你敢不敢杀妖? 江绪离她太近了,沈素悄无声息地退了步。 她一退,江绪就更近了一步,她又问了一句:你敢不敢杀人? 江绪话中满是急切,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 沈素没吱声,江绪压着声音:你知道的,那只鸟精跑了。 她也是刚刚想起来翠桃的。 江绪杀光了翠桃的同伙,却偏偏被翠桃跑了,翠桃不过是个鸟精,江绪是不放在眼里的,更不怕翠桃来报复她的,但她现在要走了,翠桃能够威胁到卫南漪的生命。 沈素是有了修为,但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心狠的人。 沈素要是对翠桃心怀善念,那可就完了。 当然也不只是有翠桃,修行一路,一旦踏上这条路就难免会跟狡诈的妖,阴险的修士打交道,江绪跟卫南漪颠沛流离的这十年,看过最多的就是险恶的人心。 第53章 她不在意沈素的生死,但往后很长一段时日里,卫南漪只能指望沈素守护。 对敌人留情会要命的。 沈素也一时半会回答不了江绪,她心中是果断的,她甚至跟卫南漪很认真地讲过如果遇上想要害她的人,她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毕竟她还没杀过人。 我还没有试过的事,没办法回答你。 江绪蓦然:我明白了。 她目光微微闪动,身后就凭空出现了另外一把金色长剑,金色长剑落在了沈素掌心,沈素忽然发现她的手不太受控制了,她竟是无意识地握紧了长剑,沈素有瞬间的慌乱: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江蕊平也皱着眉,唤了声:江绪。 江绪红着眼,朝着江蕊平喊了声:别拦着我,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的确没有伤害沈素,因为那把金色长剑最后扎向的是江绪的小腹。 哧!四溅的鲜血染红了沈素的眼眸,也染红了江绪的腹部。 沈素害怕地退了两步,江绪却朝前走了两步,让长剑将她小腹贯穿:姑娘既然还没杀过人,还没杀过妖,那就用我的血替姑娘证道! 江蕊平吐了口气:疯子! 她快速上前,用力握住了江绪的双肩,将她硬是和长剑拽了开: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江蕊平喂给江绪一颗丹药后,淡青色的灵雾就裹住了她的小腹,流出的鲜血就这样慢慢止住了,江绪冷笑一声:我还没杀了江谙呢,我可不会这么容易死! 江蕊平颇为无语,她一掌拍昏了江绪,将她扛了起来,这才跟沈素说:看来,她真的很在意这只兔子,那你就好好替她养着,这丫头疯的厉害,但话是对的,你一个人无依无靠,还身怀巨宝要多长个心眼,既然踏上修行,不会杀妖也是不行的。 沈素握着长剑的手不住颤着,江蕊平的话她是听了一半,漏了一半。 她握着兔子的手紧了紧,但握着长剑的手却忽然一松,那剑就那么摔在了地上,剑身大半都沾上了江绪的鲜血,红的扎眼。 江绪,江绪她真的好疯。 江蕊平也没有想到江绪会做出这样的事,她眉心是一皱再皱:怎么就那么在意一只兔子! 她来时,江绪还在想抢沈素的耳朵,江蕊平可不会愚蠢到觉得江绪做到这份上是为了沈素,再想想江绪刚刚似乎是喊过兔子阿娘,她难得地对兔子产生了一点好奇。 她朝着兔子伸过去手,只是刚刚伸出,她就缩了回来:嗤,我讨厌活物。 江蕊平锁着的眉心越来越紧,最后都化作冷淡的一声:沈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扛着江绪,提着裕灵剑很快就消失在了屋里。 第028章包子 屋里空荡了起来,只剩下被吓住的沈素和目不能视的卫南漪。 地上印着大片的血污,那把金色长剑也摔在了血水滩里,浸红了金光灿灿的剑身,吞没了那点点金光,长剑变得黯淡无光,而沈素的眼底也失去了光彩,她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血点子在眼前颤动。 江绪刺向她自身的力太狠,江蕊平拔出江绪的动作也并不轻缓,沈素脸上都溅上了些属于江绪的鲜血。 她喉咙微哽,垂落下视线,她看清了那双皙白娇嫩的手上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再找不到丁点白皙的肌肤,眼眸酸涩的难受,鼻尖所嗅都是浓郁的血腥味,那是江绪生命在减退的味道。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打断了沈素的怔愣,她终于是回过了神,心口升起了熟悉的钝痛感。 那哭声的源头是卫南漪。 卫南漪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也能够闻到血腥味,依着她的聪慧,她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哭声很轻很弱,但在沈素心底回荡就会很响,很痛。 沈素捂着心口,苦笑出了声。 虽然沈素一早就知道江绪是个疯子,但等着江绪控制她将剑刺进她自己身体的时候,沈素还是有被江绪的疯震撼到。 沈素从踏入修炼一途的时候就知道她迟早有一日得双手沾满鲜血,修炼一途本就少不了纷争的,纵然是卫南漪那样好的人都有仇家,更何况是没有那么好的她,可她没有想到第一次染红她双手的鲜血会来自江绪。 有恐惧,也有自责。 听到卫南漪哭声的时候,心口更是多了份愧疚:夫人,对不起。 分明是江绪控制着她的手拿起了剑,刺向了她。 错不在她,可沈素还是生了愧疚,大概是因为卫南漪在哭。 她知道卫南漪一定是心疼江绪了。 掌心的兔子轻轻摆着脑袋,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沈姑娘,你不用自责的,这是绪儿做出的抉择,她可有吓到你? 第54章 有吧。 只是这会儿恐惧也淡了,更多的是震撼,震撼江绪疯的程度。 卫南漪分明很难过了,却还在担心她被江绪吓到,她很好,好到她竟是有些理解了江绪的疯,江绪应该很担心吧,她母亲是这样柔善的人,要是饲养者也是个过于好心的人,难以生存吧。 沈素说话的时候还在发抖,但意志却越来越坚定,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兔子毛:夫人,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白毛兔子身上也沾上了不少血滴,柔顺的毛发结在了一起,如果不及时洗干净,一定会结成血块。 沈素终于是动了。 她刚抱着兔子走了半步,脚边就踢到了那把江绪落下的剑,这把金光剑是依靠着江绪灵力滋养而开锋的剑,它仰仗着江绪的灵力而生,在刺向江绪,伤害这个主人以后也就成了块废铁,光芒已经全数黯淡,只有血迹给它添了颜色。 沈素望着那把剑,静默片刻,还是将剑捡了起来。 她扯了一块布,擦干净了剑身包起来放进了扳指的储物空间了,这才抱着兔子往外走。 浑身是血的她实在是太扎眼了,要是这样出了沈府也太过于引人注目了,现在的落月城可还有不少修士,让她们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沈素心念微微动,她的掌心忽然出现了一团碧蓝色的水球,沈素轻轻一碰,身上的血污就消失了大半,沈素连忙又运转出一团水球,落在了兔子脑袋上,轻轻一碰,兔子毛就全部被水滴包裹,它们裹挟着血滴一路朝下,很快就消失了干净,兔毛也仅仅是有些微湿的痕迹,不像是浸过水,更像是用湿布轻轻擦过了一番。 不晓得江蕊平打进她身体的金光到底是什么,她似乎有些能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妖化了。 无论是什么,这总归是件好事。 她抱着兔子,一路沉默不语地离开了沈府,直奔医馆。 郎中对她要求医治只兔子很是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不仅替小兔子接上了摔断的腿,还翻出来两块准备用来修补桌子的小木板固定兔腿,看着沈素是个有钱人家小姐的样子,还特意给拿了两瓶上好的金疮药。 沈素摸着那小木板,偷偷用灵力将木板磨得更平整了些,确定上面没有细刺会伤到卫南漪了,这才付过了钱,抱着兔子朝外走。 她刚刚走到门口,又想起来卫南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去,立刻就折返了回去,望着那头发花白的郎中,恳切道:您能给我再拿一份活人用的药吗?我家里还有人摔伤了。 郎中喜笑颜开地又给沈素拿了几瓶金疮药:姑娘,这人和兔子都能用。 沈素收好金疮药,抱着兔子朝着家走,刚走没几步就撞上了个红袍少女,她眼眸一弯,灵动的像是夜空闪烁的星:修士买金疮药,真稀奇。 少女没有跟沈素纠缠,说完一句就跑开了,但沈素却留了个心。 不知道沈逸文有没有什么能压制修为,或者隐藏气息的宝物,她现在没有太强的自保能力,如果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是修行者未免太容易招惹麻烦了些。 她暗暗在心中记下,想着等着回家后一定要好好翻找,只是还没等她找,卫南漪就张口了:沈姑娘,沈师弟应该有条能够遮挡灵力的玉坠,你可有在扳指里看到,你现在修为不高,身怀巨宝又没有宗门庇护,若能有玉坠遮掩修士的气息应该会少许多麻烦。 卫南漪跟她想到了一处。 她刚刚一路都没有吭声,就连郎中给她医治,接好腿骨的时候,她都没有喊疼,沈素还以为卫南漪是心中介怀她伤了江绪,卫南漪这会儿主动跟她说了话,沈素狠狠地呼了口气:我回去就找!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以为夫人不愿跟我说话了。 卫南漪是何等蕙质兰心的人,她不难猜到沈素刚刚是胡思乱想了。 她并没有将江绪所作所为记恨在沈素身上,那不是她的脾性能做出的事,她倒是有几分担心江绪,只是担心也没办法了,回到临仙山对于现在的江绪和她来说都是好事。 天知道江绪跟着她变成了那样偏激的样,卫南漪有多难过。 至于刚刚的事,原就不是沈素的错。 她跟着沈素就已经够拖累沈素的了,又怎么好怪她什么:沈姑娘,我只是在想如果让你带我离开落月城会不会有些为难你?我刚刚没有说话,是因为一直在想要如何跟姑娘张这个口。 沈素一喜:不为难!夫人,等我回去收拾些金银细软,我们就走! 沈素的欣喜和果断都传到了卫南漪耳朵里,哪怕看不见,她也觉得沈素是鲜活的。 卫南漪:沈姑娘都不问问为什么? 沈素:这并不难猜啊,落月城离临仙山太近了。 第55章 近,就注定了危险。 江谙发现江绪跟着江蕊平回到临仙山以后,肯定会找机会大肆搜寻临仙山附近的,卫南漪留在这里很危险,她也很危险,沈素觉得依着江谙那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个性,如果发现她是镜衾后人,指不定也会抽干她的血。 在卫南漪心目中她的恳求会让沈素背井离乡,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但沈素对落月城本就没有太强的感情,更何况她原本就是想过离开落月城的。 卫南漪没有想到沈素居然这样透彻,只能是勾了勾唇:沈姑娘果然聪慧。 卫南漪肯跟她说话了,沈素淤积在心的烦闷都一扫而空,连挤在心口的瑟缩不安都得到了些抚慰,她们被妖物带走的时候是深夜,这会儿从医馆出来天色已经微微亮,落月城的街头也摆上了不少贩卖糕点的摊位。 修行者达到一定的修为便可以辟谷,但沈素刚刚达到凝气期,远远没有达到辟谷地步,更何况她不饿,卫南漪也该饿了。 沈素买了几个素包子,挑着最白最大的一个递给了卫南漪。 卫南漪化作的兔子很是娇软小巧,沈素单手捧着她,她也能在沈素掌心坐的稳稳当当,只是那夹着木板的兔子腿有些醒目。 卫南漪是个擅长忍耐疼痛的人,她受伤这么久,硬是没有喊上一声疼。 江绪这点可能也是随了她。 沈素一手捧着兔子,一手拿着包子,用力咬了一口软白的面皮,终于是想起来了问:夫人,江前辈为什么非要找裕灵剑啊? 一个宗门,管事的主要是宗主,再然后就是露面的长老,而江蕊平这样已经隐居的太上长老几乎只有在宗门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出现了,属于宗门的隐藏力量,但她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下了山,只为了找把剑,甚至为了找剑还下令追杀江绪,未免偏激。 可跟江蕊平相处过后,她觉得江蕊平也不是全然凭着冲动办事的人。 沈素问卫南漪话的时候,卫南漪正在跟她手中的包子斗争。 卫南漪化身的兔子并不大,松软白皙的兔子爪更是很细小,卫南漪得用两只爪才能捧住沈素给她精挑细选的大包子。 那包子几乎比兔子脸还大了,她举着包子到了唇边,半天也才咬下一点包子褶尖。 卫南漪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嗯,现在是兔子,她的确是饿了,可是她眼睛看不见,只能摸摸索索找下口的地方。 沈素眼睁睁看着小兔子快把自己埋进松软的包子皮里了,连忙将卫南漪手中的大包子拿回来,撕开一小块递给她,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夫人是我疏忽了。 她只想着把最好的给卫南漪,却忽视了卫南漪是只小兔子。 卫南漪捏着面皮,一口热乎乎的白面皮下了肚以后,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刚刚奋力啃包子的狼狈模样了,兔子耳朵也跟着泛了红:没,没事的。 在饥饿得到缓解后,卫南漪终于是觉得刚刚她有些不雅,兔子耳朵越来越红,就连塞满兔子口的包子都没了味道,她连忙错开了话:裕灵剑,裕灵剑裕灵剑好像原本就是江师叔的佩剑。 第029章少女 对于宗门来说,天资高的弟子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藏。 临仙山这样大的宗门,资源从来都是能者多拿,江蕊平是上一代宗主那辈最有天赋的弟子,还是上上代宗主的嫡传弟子,自然什么好东西都能落在她头上,裕灵剑便是其中最贵重的一件宝物。 裕灵剑一直都是临仙山的镇山神器之一,历来都是宗门佼佼者的佩剑,江绪在临仙山仅是个无名之辈,莫说服众,就算是少数人的认可都没有得到,唯一值得说出来的不过是娘亲是曾经的临仙山大师姐,父亲是现如今的临仙山大长老,只是江谙不护着她,还将罪名扣在了江绪身上,卫南漪对于临仙山那些人而言也是陨落多年,于情于理这把剑都不该落在江绪手中。 纵然江蕊平不来寻此剑,临仙山也会想办法将剑寻回,这毕竟是宗门的传承之物,哪怕是认了他人为主,也该属于临仙山。 如果流落在外,难免让别的宗门轻看。 江绪回到临仙山,哪怕江蕊平无心教导,托着裕灵剑主人的福,她也会得到较好的资源。 要知道神器哪怕供人驱使也是不会轻易认主的,没有认主的神器威力可是要弱许多,跟普通灵器也没有什么区别。 听闻裕灵剑在江蕊平手中的时候就没有认主,但江蕊平依旧拿着裕灵剑杀出了威名,只是不知道为何裕灵剑突然认了沈吟雪为主,这把剑也自然而然落到了沈吟雪手中,成了陪伴沈吟雪几千年的佩剑。 其中发生了什么,卫南漪就无从得知了。 她师尊沈吟雪是个温和的人,但话很少,关于旧事更是不太跟卫南漪提及,卫南漪知道的事还是门里的师伯师叔跟她说的,师伯还曾说过师尊在年轻时候并不被宗门看好,也不在宗主候选人之列,只是最后兜兜转转坐上宗主之位并不是那些宗门重点培养的人选,而是沈吟雪。 第56章 提及沈吟雪,抱着面皮的小兔子耷拉下了脑袋。 虽然沈吟雪并不止卫南漪一个弟子,但卫南漪是沈吟雪收的第一个弟子,乃是首徒。 卫南漪从年幼时就跟着沈吟雪,感情一直极好。 沈吟雪陨落后,她一直都很思念沈吟雪。 沈素分着包子递给卫南漪,思绪倒是都去了江蕊平那里。 怪不得江蕊平能在剑魂弱轻极力反抗的同时都能将裕灵剑运用自如,原来她从前就用过裕灵剑。 她也将江蕊平离开时候的话想了起来,期待厚礼的同时,又想起来了江蕊平对卫南漪的态度。 她明显是有些怀疑上江绪对一只兔子的在意程度了,只是还没有碰到兔子就打消了要深究的念头,而且江蕊平虽对她不错,甚至跟她约定日后要赠她厚礼,但完全没有要靠近她半步的意思。 沈素问了卫南漪一声:夫人,江前辈好像对人以外的物偏见很严重,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沈素心里卫南漪几乎是无所不知的,但关于江蕊平为何这么讨厌动物的事,卫南漪罕见地摇了头:我也不知道,但江师叔也不是只讨厌动物,她几乎讨厌着这世上大半的人和物。 卫南漪的意思是不是江蕊平有些厌世? 沈素仔细想了想,还真觉得江蕊平像这样的人,可偏偏卫南漪很放心将江绪交给这样的江蕊平。 想到江绪呢,沈素又将震撼她许久的画面记了起来,那被鲜血染红的小腹和剑身都刻进了她心底,江绪那一剑实在是太狠了,也不知道要恢复多久,沈素忍不住问了句:夫人,你不担心江姑娘的伤吗? 当然不可能不担心,只是江蕊平既然不想江绪死,那江绪就一定会活。 江师叔的凝补丸是她改良过的,断肢都能在两个时辰内重生,还能加速体内灵气的运转,她以前教沈师弟也是这样的,打的越狠,喂的药越多,虽是狠厉,但沈师弟的修为精进一直都是我们那一辈最快的。我并非是不心疼绪儿,只是我现在一点修为也没有,就算真想教她什么也有心无力,更何况江师叔的手段虽然狠厉,但她不会真伤害绪儿的。 的确,江蕊平能够压制江绪。 在绝对实力面前,江绪的偏激都无用武地。 沈素是将包子撕开小块递给卫南漪的,只是这样一撕,卫南漪馅没吃多少,只咬到了包子皮。 她可不是个会苛待兔子的饲养人。 沈素大口咽下了属于自己的包子,用自己空着手垫了一块帕子,捧着撕好的包子递到了卫南漪唇边。 兔子前足轻轻扒着沈素的手,兔子脑袋低下去,一点点咬着沈素手中的包子,兔子前足软乎乎的,抓的手温热发痒,小兔子粉嫩的舌头努力地裹挟那块块馅料入腹,只是这样兔子舌尖难免触碰到沈素手心。 虽有绣帕隔着,但小兔子很快就将绣帕舔湿了。 黏湿的绣帕贴着皮肤,上面还有残余的热感,沈素的手心渐渐比兔子舌尖还烫得厉害。 卫南漪也发现了这一点,兔子耳朵彻底变成了粉色,说话都些烫舌头:沈,沈姑娘,我吃饱了。 沈素轻咳一声,连忙抖落了剩下的包子,用绣帕擦了擦手心:那,那我们回去吧。 她加快了些步伐,不过小兔子受了伤,沈素也不敢走的太急,沈府离沈家祖宅实在是算不上近,沈素走了许久也还是没有到家,不过能遇到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沈素也能运转些灵力恢复体内了,她不是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做不到明目张胆的动用灵力。 叮铃,叮铃耳边突然想起来了铃铛的声音,沈素皱皱眉,这里怎么会有铃铛的声音。 仔细听去,那铃铛响起的同时还有细微的虫鸣声,细微但没能逃过沈素的耳朵。 沈素步伐迈的更急了。 卫南漪身上有伤,她跑得急了,步伐难免不够平稳,小兔子额心的毛发都被冒出的汗水浸湿了,沈素连忙用灵力将卫南漪包裹起来,只是她灵力运用的并不好,刚刚包住小兔子,一分散就又散开了。 卫南漪感觉到不对,问她:沈姑娘,怎么了? 听到卫南漪的声音,沈素又觉得自己是有点惊弓之鸟了,纵然那铃铛声音不太对,但也不定是冲着她们来的,她在落月城可不认识什么人。 看兔子难受,沈素还是放慢了脚步:&夫人,我听到了铃铛的声音,而且这铃铛的声音不太对劲。& 沈素有双很好用的耳朵,这在卫南漪这里也不是秘密,她不疑沈素,问道:沈姑娘,哪里不对劲? 沈素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忙说:有,有虫鸣的声音。 那应该是搜魂铃铛,这是盛涟门的手段,他们可能是在找那个天骄之子。 盛涟门,在原书中跟临仙山、寒枫林、古云宗一起并称为四大宗门。 第57章 落月城会有盛涟门的人并不稀奇,别说是盛涟门,就算四大宗门齐聚也是应当的,这些可都是男主的牌面,在原书里还有四大宗门争夺男主的好戏。 只是铃铛怎么在这里响?难道说是那些修士找男主余暮寒乱窜到这里来了? 那可真是糟糕极了,她可不觉得碰上男主能是什么好事。 沈素脚步慢了下来,铃铛声倒是越来越近了。 叮!铃铛的响声大了起来,像是就在身后。 沈素还没有回头看过一眼,身后的铃铛声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脆亮的女声:金疮药,金疮药你等等我! 金疮药? 沈素下意识地看了看因为没有灵气可言,担心放进扳指后依着她对灵力控制的生疏,难以寻找,所以被沈素挂在腰间的一排金疮药。 这总不会是在叫她吧? 沈素回过头,那发出声音的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窜到了跟前,她冲着沈素招招手,脸上满是喜悦:金疮药,我找到你了! 还真是叫她。 沈素对上那灿若星辰的眼眸,也终于是把她认了出来,这个口口声声喊着她金疮药的姑娘就是她清早带着卫南漪从医馆出来,撞上的那个红袍少女。 她找到她以后,那铃铛的声音就消失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红袍少女就是盛涟门的弟子,刚刚那个搜魂铃铛就是她在用。 姑娘找我有事吗? 红袍少女搓搓手,目光落在了她掌心的小兔子上,嘻嘻笑着:金疮药,我师父去跟人打架了,我无聊的紧,你能把兔子卖我吗?它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沈素皱皱眉,退了一步:不卖。 她掉头就走,红袍少女连忙追了上来,她嘟嘟囔囔地说道:哎呀呀,金疮药你就把它卖给我嘛,我在家里的时候也有养兔子,不过师父都不让我带出来,她分明说来了这里会陪我好好玩会儿的,我才没有带上兔子,可是来了这里,师哥师姐们每天都只想着找那个什么天骄之子,师父也是!那些其他宗门的修士也不理我,我可无聊了,然后我就很想念我养的兔子们,我本来想在落月城买一只的,但落月城这里都没有什么漂亮兔子,我看了这么久,好像只有金疮药你有漂亮兔子。 果然,除了江蕊平那对动物有偏见的人,基本上都能发现卫南漪化身的兔子也是只美貌兔子,但这也不是她想强买兔子的理由。 沈素不理她,红袍少女也没有闭上嘴,她依旧喋喋不休:我本来碰上你时就想跟你买的,但那时候我师父在催我过去,说是她们找到了天骄之子,我还以为是什么人中龙凤呢,我兴冲冲地赶过去了只看到一群母猪和一个断了腿的男人,臭死了,真不明白有什么好抢的,师父还为了那么个人跟古云宗的长老打起来了,她还让我也跟其他宗门的弟子打,我才不要呢,所以我就趁机开溜,跑来找你买兔子了!我聪明吧! 红袍少女口中的天骄之子应该就是男主余暮寒,但他为什么会断了腿,还在猪圈呢? 第030章暗算 沈素抱着卫南漪走在前面,那红袍少女就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她脚步轻缓,却没落下半步,这嘴里嘀嘀咕咕,没个停歇。 沈素运转灵力加快了速度,也还是没能摆脱红袍少女,但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她半点灵力波动。 那唯有一个解释,这红袍少女修为在她之上。 当然这并不奇怪,她的修为水分很大。 卫南漪出声安抚着她的情绪:沈姑娘,你不用太急了,她听起来并不是想买我。 经卫南漪提点,沈素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这红袍少女虽口口声声是要问她买兔子,但跟着她这一长段路,不是在说天骄之子,就是在声声控诉着她的师父是如何将她诓骗来了落月城,还有就是她师兄师姐们是如何冷落她,倒是没有再说买兔子的事。 与其说她是想买兔子,不如说她就是想找个人听她说闲话。 只是她想不明白红袍少女为何偏偏找上了她。 沈素迟迟没有再理会她半句,红袍少女半响未停的嘴终于是闭上了片刻,只是她很快就绕到了沈素的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笑吟吟问道:金疮药,我叫林青槐,你叫什么? 听到林青槐三个字,卫南漪恍然大悟:沈姑娘,我知道她为何缠上你了。 何止是卫南漪知道了,沈素也知道了。 林青槐,盛涟门掌门的孙女,也是盛涟门的少门主。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应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才对,但林青槐不一样,林青槐聒噪吵闹,不爱修行只爱说些不着四六的奇怪话。 她曾硬将正在突破金丹的师兄拽出聚灵阵陪她说话,也曾在她师尊炼丹的时候,拽着三两个同门弟子去围观,害得她师尊炼丹失败,所以她在宗门里几乎是人人避之的存在,就连她师尊都不太待见她。 除了拿刀威逼,林青槐很难在盛涟门内找到愿意陪她说话的人,而她名声在外,其他宗主的弟子也是见她就退避三舍。 第58章 在原书里也是主角团的一员,当然与男主初识的时候,她差点靠着一张嘴逼疯了男主。 林青槐找过来不太可能是真心买兔子,倒是很有可能是因为发现沈素是个没有宗门的散修。 沈素可能是为数不多还愿意搭理林青槐的修士。 林青槐出名的是一张嘴,但沈素却不会觉得林青槐只有一张嘴,原书后期江绪围杀盛涟门的时候,老宗主大限将至,便是少宗主林青槐带领整个宗门对抗的江绪。 虽然结局惨烈,但也是在原书中有过高光的人。 不过她现在将男主嫌弃成这样,以后应该也很难跟男主做朋友了。 弄清楚了林青槐的身份,沈素就愈发不敢让她跟着了,特地是绕着路在走,迟迟没有往沈府去,她和卫南漪身上都有秘密,接触这种大宗门的人可没什么好处。 还好林青槐跟了她们一会儿,她腰间挂着的玉佩就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玉佩上汇聚成奇怪的图案,林青槐看过就笑出了声:哎呀,师尊一如既往的天真呢,江谙江蕊平都到了,还想着抢人,我回去难道就能改变战况了。 江谙! 江谙也来了临仙山,江蕊平还带着江绪过去了,那她们父女肯定是见过面了,江谙现在应该已经着手准备寻找卫南漪了,但愿江绪能够拖着江谙。 沈素听到江谙的名字慌了心神,依着她现在的能力可没有办法在江谙手里保护卫南漪。 不能再耽搁了,她现在就得带着卫南漪离开落月城。 不过离开前,还是得回沈府收拾一些金银,再就是将府中下人都遣散了。 林青槐听到江谙江蕊平那可就不是惶恐了,而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眼睛一弯,拽上了沈素的胳膊:虽然那边没有什么好玩的,但临仙山那位江蕊平长老,听闻是阿爷那辈第一人,她已经上千年没有出过临仙山了,我得去见识见识,金疮药,不如我带你去看看热闹吧。 沈素拨开了林青槐的手:多谢姑娘好意,不必了。 沈素拒绝的很快,只是依着林青槐的性子一定会再做纠缠,沈素在心中又想了一番说辞,但还没有说出口,林青槐就淡笑一声:那我不勉强你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林青槐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睛,眼底仿若装着万千星辰,轻轻一笑星光就会溢出。 林青槐笑得很美,但总有些怪怪的。 沈素是目送林青槐消失的,只是等着林青槐消失了,沈素还是没有弄明白林青槐那一句很快就会再见面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的地方,林青槐刚刚捏她胳膊的时候,似乎过于用力了一点。 不过那点力道还不至于伤了她,沈素也就没有在意。 她抱着兔子刚走两步,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紧接着耳朵也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在折磨她的听觉,沈素微微弓着背脊,说话都变得有些吃力:夫人,我身上好像有东西在响。 卫南漪及时出了声:沈姑娘,你快看看你的胳膊。 虽然不明白卫南漪为何要让她看胳膊,但沈素还是听话地掀开了袖口,露出了莲藕似的胳膊。 玉白的手臂空无一痕,沈素有些莫名其妙:夫人,我胳膊上什么都没有啊。 你运转灵力敲打三下阳溪穴。 沈素乖乖照做以后,她手腕内侧皮肤下竟是多出来了一颗绿色的珠子,而珠子里淡红色的血莲。 沈素睁大了眼睛:夫人,我皮肤下多了个珠子,珠子里装着一朵血莲。 这应该是碧荷珠。卫南漪愁思爬上了眉尖,兔子脸上满是沮丧:碧荷珠从前是合欢宗的手段,碧荷珠进入人体以后,血莲就会从珠子里钻出来,它们会快速蚕食修士的意识,在意识被主宰以后,碧荷珠的主人就会成为修士身体的主人,它们会彻底沦为合欢宗那些人吸取元阳、银元的炉鼎,当时有不少大宗弟子都遭了殃,这才导致几大宗门联合起来剿灭了合欢宗。 合欢宗被剿灭以后,不少弟子四处逃窜,听闻还有些改名换姓加入了清涟门的,我原是不行的,但没想到她们少宗主居然是用起来了合欢宗的手段。 卫南漪的意思是林青槐看上她了,想要让她做炉鼎?可林青槐图她什么呢? 沈素都没问,卫南漪就替她解了惑:大概是因为现在来落月城的修士,有宗门的都跟着自家长老在抢天骄之子,她在猪圈没有看到沈姑娘,自然是推断出姑娘是散修,无宗无派还颇具姿色,纵然是被吸干了阴元应该也无人在意,这才打起来了姑娘的主意。 对此,沈素只想喊一声,散修的命也是命! 沈素深呼两口气,方才忍住了现在去跟林青槐算账的冲动:夫人,我该怎么把珠子拿出来? 卫南漪有片刻的沉默,很久很久方才说:沈姑娘,碧荷珠只能由她的施术人亲自取出或者强行用修为破开,如果江师叔在此的话,倒是能强行破开碧荷珠的力量,替你取出碧荷珠,但 第59章 卫南漪不往后说,沈素也明白了。 她和卫南漪,一个是刚入门的修士,一个是废了修为的修士,要强行破开碧荷珠的力量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素哭丧着一张脸,她将兔子举了起来,可怜兮兮地盯着兔子:夫人,我要是被林青槐控制了,你可怎么办? 她总不会刚刚答应了江绪要好好照顾卫南漪,下一刻就带着卫南漪成了人家的玩物吧。 江绪果然是对的,人心险恶。 随随便便就活上百岁的修士心更毒,还好镜衾一早就在玉髓上动过手脚了,林青槐并没有发现她身上还有玉髓,不然她要是再动手抢夺玉髓,那就更糟了。 她还是不够小心,只是她的修为差林青槐太多,哪怕提前发现了林青槐所图,也不见得能逃过这颗碧荷珠。 现在将卫南漪还给江绪也不现实,江蕊平现在都跟江谙碰头了,这要是真去找江绪,那才是自投罗网。 兔子伸出来手,安慰地摸了摸沈素的脸,小声道:沈姑娘你也不用太发愁了,碧荷珠是给人用的,你是半妖,碧荷珠对你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更何况你体内有归雁姑娘留下的力量,碧荷珠取不出来,但也吞灭不了你的意识。 沈素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只有碧荷珠刚刚起效的时候,她心口疼得厉害,现在已经不疼了。 她瞥了眼手臂内侧的那颗珠子,珠子里的血莲很安稳,像是精美的装饰,丝毫没有要钻出碧荷珠的势头。 看来,她还能继续养着卫南漪。 沈素松了口气,只是暗自记下了林青槐一笔账。 林青槐在原书里也是主角团的一员,虽是有好有坏,但也能算个正面人物,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愤愤不平,卫南漪柔软的兔爪再次揉了揉她的脸,轻声道:沈姑娘,还是快些将沈师弟那条遮掩气息的玉坠找出来戴上吧,在这修行界里,散修是最容易被欺负的。 沈素也不知玉坠长什么样,只能依靠着卫南漪的描述,找出来了两条相似的玉坠,一不做二不休都戴在了脖颈上,方才松了口气。 沈素抱着兔子继续往沈府走,还没走到沈府呢,沈素就听到了焦急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她一愣,猛地朝前奔了两步。 渐渐的,她看清了那声音的源头是一处烧起来的宅院,浓烟和火光混进了天色。 沈素住的地方偏僻,方圆百米以内只有一处宅院,那就是沈府。 第031章杀生 夫人,家里着火了! 沈素抱着兔子急慌忙朝着家中的方向跑去,心中的困惑越来越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 总不会是林青槐放的火。 等着跑到宅院前的时候,耳边那求救的声音更响了些。 沈素看着那漫天火光几乎已经吞噬了大半的宅院,只觉两眼一抹黑:夫人,我得进去救人。 虽然这些年大多时候都是翠桃在照顾原主,但沈府还是有不少仆人的,现在她们都被困在了大火里,她们不是妖,仅是些普通人,陷进这滔天的火势里,如果没有人搭救,根本就没办法逃出火海。 沈素原是想将卫南漪放进怀中的,但是现在卫南漪的腿上有伤,刚刚包扎好,沈素也怕颠簸中她会撞着,可带着兔子进火海,烧伤了也不好说。 卫南漪是个心好的人,听闻沈素要救人,心中也明白自己是个累赘,她连忙说:沈姑娘你将我放在这就好,这里偏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宅院里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弱了,沈素救人心切也顾不得思索太多,她掏出一块绣帕垫在了门口的石狮子边上,这才将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帕子上,想了想又将玉髓塞进了兔子口中,还喂给了卫南漪一颗江蕊平刚刚给她的辟邪丸:夫人,你就在等我。 这避险丸不同于其他的丹药,哪怕没有灵根的人都能吞噬辟邪丸,能够一定程度上挡下些有不怀好意的东西靠近。 虽然不知道江蕊平为什么会炼制这种丹药,但这是卫南漪能够用得上的丹药。 沈素抬起头,再次望了望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再次抚了抚兔子毛:我很快就出来了。 卫南漪乖乖靠着石狮子坐在地上,腿上的木板让兔子腿伸的笔直:沈姑娘,你要多加小心。 好。沈素急忙应了,她运转法诀,身体出现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朝着烧起来了沈府里冲了进去,淡淡的水雾屏蔽了热气,挡住了势不可挡的火势。 咳咳火势烧得很是凶猛,沈素对妖化身体运用的并不熟练,几口浓烟呛进喉咙,沈素被呛眯了眼睛,听从声音朝着呼救的仆人而去。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在浓烟里钻进了鼻腔,沈素皱着眉,眼眸眯成一条细缝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看去,印入眼帘的却是熊熊烈火和院中坍塌的树木石柱,视线被阻碍,什么都看不真切。 第60章 沈素将收好的青火双刃拿了出来,红刃刚刚碰到灼热的空气就跟青刃分了开,朝着火焰而去,那火焰被红刃吸引,纷纷朝着红刃聚集,渐渐跟红刃相融。 这红刃居然能吸收火势。 在火势减弱些后,沈素终于是看清了前路,那声音的源头似乎来自她原本居住的小院。 她用青刃斩开了石柱,硬是在火焰中破开了一道路,朝着她的院子奔去。 离院子越近,那呼救声就越急,血腥味也更为浓郁。 沈素自从被抓走后,几乎是浸泡在了这股血腥味里,不是她在受伤,就是她身边的人在受伤,她并不喜欢这股味道,沈素捂住了口鼻,脚步更急了点。 越靠近她的小院,火势就越小。 整个沈府都烧了起来,唯独她的小院没有一点火势。 沈素眉头紧皱,但不敢停息,急慌慌朝着小院而去。 砰!小院的门被沈素一脚踹开,扑鼻而来的是阴寒气息竟是在瞬间挥退了些火势。 沈素往院里瞥了眼。 这一眼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是吐出来。 原主养的那些花这会儿都全数枯败,火势逼干了花草的水分,破碎的尸体压坏了花枝,碎肉半遮半掩在土中,上面还有不同程度的咬痕,看着是活活被撕咬致死的。 是妖!一定是妖! 沈素下意识地想起来了那逃走的翠桃的,翠桃受了重伤,如果是她拿活人血肉滋养,倒也是说的通。 原书就有写过,妖物可借活人血肉快速恢复修为,所以常常出现妖物吃人的情况,如果真是翠桃吃了这些人 沈素心一沉,眸光渐冷。 救命!唯一的呼救声是从沈素房中传来的,沈素快步上前,一脚踢开了房门。 那屋里只有个被捆在椅子上的丫鬟。 她满身污血,肩骨和大腿都被长剑刺穿,一头青丝更是被烧了大半,就连耳朵都被削去了一半,看起来极为凄惨。 只是她看到是沈素的时候,呼救声猛地停了一瞬。 沈素连忙上前给她解绳子,一边解,一边问:怎么回事? 那丫鬟像是被沈素触碰到了什么恐怖的记忆,眼眸一震,身体瑟缩发抖:小姐,是翠桃!她好像疯了,她身上都是血,身后还长着一对绿色的翅膀! 果然是翠桃。 沈素心一凉,她原先还惦记翠桃对原主的照顾之恩,后来发现她们四只妖狼狈为奸残害了原主好几代家人,甚至害死了她爹娘,她对翠桃的恨意也是最弱的,但翠桃居然是连这些跟她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普通人都不放过,不仅吃了她们的血肉,甚至放火烧了沈府,她于心何忍! 我带你出去。沈素刚刚许下承诺,耳边再次响起了异样的声音。 扑棱,扑棱。 熟悉的鸟雀煽动翅膀的声音响起,沈素忍不住多看了眼丫鬟,丫鬟满是血污的一张脸凄惨不已,她眼巴巴看着沈素,满目期待。 只是那声音,沈素是不会听错的。 沈素早就发现了,她的耳朵虽不受控制,但会示警。 她不动声色将绳子重新系了回去:我解不开绳子,还是用刀割开吧。 沈素用力握紧了青刃,青刃在她的控制下朝着绳子靠近,只是青刃在割上绳子的时候,却猛地用力朝前一刺,剑身陷进了丫鬟小腹中,沈素没有停下,而是快速朝着青刃里打入一道灵力,青刃在得了灵力后,剑身瞬间冒出柔软却满是长刺的荆棘,一根根裹住了丫鬟的皮肉,更是有荆棘扎进她的心口,刺穿了她的心脏,泛起了乌黑色。 青刃的荆棘有毒。 做下这些的沈素从始至终都是低着头的,她没有看丫鬟,但看到了青刃穿透丫鬟的身躯。 丫鬟勉强扯了扯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素: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沈素视线终于是抬起来了一点:她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丫鬟满目困惑:小姐,我不该活着吗。 沈素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唤了声:翠桃。 丫鬟的身体猛地一颤,就连目光都变了个样,她还没有出声狡辩,沈素就又张了口:你是翠桃。 她像是在宣判死刑,也像是在宣告一只鸟雀的死讯。 她们的身上的伤都是妖物撕咬,拉拽的痕迹,但你的伤是利刃所伤,这应该是江姑娘留下来的吧。沈素冷冷地盯着丫鬟,看着她受伤的腿,看着她被削下的耳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而且,我听到你翅膀颤动的声音了。 这不可能!翠桃终于是不再掩饰自己身份,她的脸上出现了一团绿色的光芒,在光芒消退后,再次出现了的就是沈素较为熟悉的那张脸,那张脸上满是惊讶和愤恨。 第61章 翠桃一直以来都有个引以为傲的能力,那就是隐藏气息和妖身,就算是普通元婴期修士都很难看破她的妖身,所以螳螂妖他们才会派着长期在落月城潜伏,所以她才能从江绪手中逃脱。 因为对这一能力的自信,她才会在这里布好圈套等着江绪钻进来。 她的能力甚至强大到了可以完全隐藏一处宅邸,所以她点燃了沈府这么久也还没有修士发现此处的异常,江绪当然也不会发现,可沈素居然说她发现了,这怎么可能! 在他们四兄妹中,她不是妖力最强大的,但她是天赋能力最为强大的。 可任凭她如何撕心裂肺地喊叫,沈素依旧不动如山:翠桃,你快死了,我没必要骗你。 做梦,就凭你还杀不了我! 翠桃不屑地笑了声,连忙运转妖力要破开青刃,可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她不仅没有破开青刃,相反被束缚的越来越紧。 这把青刃有问题! 沈素只带进来了青刃,没有带进来红刃,翠桃也没有螳螂妖那样见多识广,她没有认出来青火双刃。 她只知道,她好像真的快死了,还是死在沈素手中。 她想诓骗的是江绪,江绪虽然没有什么善心,但她有个心好的母亲,但凡江绪靠近,她就能宰了江绪,替她兄长们报仇,可没有想到进来的会是沈素,还只有她一个人。 翠桃不知道沈素经历了什么,更无从得知她有了修为,无从得知沈素心口的剑刚刚被江绪开了锋,她只是凭着血契感受到了蜂妖螳螂妖他们都死了,所以才会托着已经重伤的身体来拼死一搏。 她以为沈素还是那个柔弱小姐,一时间忘了动手,竟是被沈素抢了先机。 身体被刺穿的痛感渐渐蔓延全身,翠桃能够感受到青刃上浓郁的灵力,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消散。 翠桃望向沈素,目光渐渐变得恐惧:你不是小姐!她是个柔弱不能自理,遇事只会哭的人,这些年但凡遇点事,她只会依赖我,问我该怎么办,一点自己的主意都没有,你不是小姐!你不是! 依赖啊,沈素觉得从翠桃口中蹦出这句话真是嘲讽极了。 她们杀死了残害原主家族十几代子孙,甚至杀害了原主的精神支柱原主爹娘,却在她爹娘死后让翠桃来到原主身边成为了原主新的依靠,这不是拯救,而是欺骗,甚至算得上残忍。 一直以来所依赖的亲信丫鬟居然是杀死她爹娘的罪魁祸首,若是原主活着得知这个消息,依着她那样柔弱的性子,不疯都算好的了。 甚至,她还杀死了其他陪伴原主长大的仆人。 沈素没有回应翠桃,她朝着屋外望了眼,语气淡漠地问了句翠桃:人命在你们妖的眼里就那样轻贱吗?她们都曾跟你共同生活过许多年。 翠桃嗤笑一声:我们妖在你们人的眼里就不轻贱了吗? 沈素顿了顿,缓声道:如果你没有害我,我是想带你走的。 沈素没有欺骗翠桃,她从一开始她就是想过要带着翠桃离开落月城的。 就算后来发现翠桃是妖,她跟江绪的约定也仅仅是如果翠桃要杀她,那么就杀了翠桃,如果翠桃没有害她的意思,也没有残害沈家那么多代人,没有杀死这么多沈家老仆,她不会杀翠桃的。 翠桃一愣,眼前人是谁突然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横竖她要死了。 翠桃笑容明艳了几分:小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我死之后,隐藏府邸气息的能力会溃散,那时候弥漫的妖气会引来落月城的修士。你大概已经得到了墓穴里的宝物了,那宝物不仅我们妖想要,对于人类修士也是致命的诱惑。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些:你要逃,逃快些。 原主依赖她爹娘,而翠桃也是依赖她兄长姐姐的。 她知道养好伤了再来报仇,可能希望更大,但她不确定没有了兄长姐姐们,她的修炼是否还能如从前那般顺利,虽然螳螂妖他们有时会凶她,但没有他们,她应该早就死了。 她骗过很多人,害了很多人,也吃了很多人,但这次她真心盼着沈素好好活下去。 沈素深深地望了眼翠桃,触及她眸中真诚,还是轻声道了句:多谢。 她没有再停留,而是快速在房中收拾起金银细软,还有些值钱的东西,甚至因为扳指的储物空间宽阔,沈素还带走了屋里的那张黄花梨雕玉纹床。 第032章逃离 临出门前,沈素望了翠桃好几眼,最后还是拔出青刃又给翠桃补了两刀,这才离开。 院中的断肢还在提醒着沈素,翠桃的恶行,她替这些仆人报了仇,心中却没有觉得畅快。 沈素没有太好,但她确实是不是多能狠得下心的人。 第62章 刚刚翠桃叮嘱她时,她的心竟是产生了犹豫。 如果不是院中还有那么多残肢断腿,破烂的碎肉。 如果不是螳螂妖是如何残害原主先辈的话,江蕊平和江绪的叮嘱还萦绕耳边,沈素可能真的会心软。 恶妖最后醒悟了,难道就不是恶了吗? 她成长在遵纪守法的年代,误入了处处是杀戮的仙侠世界,在初次摧毁一条生命后还是会惊到冷汗淋淋。 在这一刻,沈素觉得她跟这个世界是割裂开的。 沈素一遍遍提点着自己翠桃是恶妖,可手中沾上翠桃血的青刃还是变得有些烫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生。 沈素气息紊乱,心脏跳动的频率在不住加快,她手上分明没有鲜血,但她却看到了满手猩红,沈素快速收回红刃将它们一同放进了扳指里,急匆匆朝着沈府门口冲去。 等着看到石狮子边上的兔子时候,心方才平复了些许。 她奔过去将兔子捧了起来,掌心触碰到兔子柔软的毛发时,沈素方才觉得她的手是干净的。 沈素眼眸泛着红:夫人,我没有杀过生。 卫南漪一愣,沈素既然说出这种话,那也就是刚刚进沈府,本该是去救人的她杀了生,她没有问沈素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去追问不是该救人的吗,她只是伸出兔子前足摸到了沈素的脸,柔软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沈素的脸,替她抚平了不安:沈姑娘,你不杀她,她也会杀了我们的。 卫南漪说的是我们,而是沈素一人,早在沈素承下江绪要照顾卫南漪的时候,她身上就背负着两条命。 沈素被温声软语慢慢拽回了现实,与世界的割裂感也慢慢散开。 翠桃是该死的,她害了许许多多的人。 她不该有这样的负罪感的。 她既然站在这里就该尊重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果她心软了,那么死的就是她和卫南漪。 如果她是个强大到不惧危险的人,或许才拥有给予弱小求生机会的权利,但她很弱,在这种时候就得斩草除根,她要是真放过了翠桃,那野草再次燃起的焰火可就不一定是她能够招架的了。 她蹭了蹭柔软的兔子掌心:夫人,我们得快点走了,最好是今天就离开落月城。 好。卫南漪原本就想走,这种时候当然都听沈素安排。 沈素双手合拢将兔子捧在手心,窜了出去。 她们刚刚离开不久,天边就划过两道白光,沈府外多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一身灰袍,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仙风道骨,颇具威严。 他脸色铁青,凝着沈府大门的目光都在冒火。 女子一袭白裙,相较而言要更为年轻些,生得仙姿玉貌,玉骨冰肌,目光流转间有淡淡柔光颤动,看着就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她冲着男子笑了笑,淡声道:江师叔,您也不必太过生气,江长老让您过来这边查看情况也是相信您的处事能力,有江长老在,您还怕天骄之子不进我临仙山吗?我看这府中妖气冲天,必有妖物横行,我们还是快进去看看吧。 这两人正是江谙和白箬衣。 随着翠桃的死亡,那遮掩沈府灾祸气息的能力也就消散了,江蕊平在这落月城里也是修为最高的人,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这里四溢的妖气,也就将江谙和白箬衣指了过来。 江谙正在与其他宗门长老争天骄之子的归属,突然被指到了这里,心中自是不愿。 白箬衣还欲劝说,江谙冷哼一声:她怎么不让旻师弟来,偏偏就指挥着我来。 江谙不肯动,白箬衣掐着灵诀朝府中而去,颇为无奈道:那还不是因为师叔当中驳了江长老的面子,箬衣实在是不明白绪师妹再不济也是师叔亲女,师叔为何对江长老要引她重回宗门那般抗拒? 那又何止他反对了。 江谙随着白箬衣进了沈府,淡淡道:师尊当年突然仙逝,紧接着就是江绪带着裕灵剑逃出临仙山,她虽是我女儿,但师尊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白箬衣皱皱眉:江师叔,原本师祖便是大限将至之躯,当年的事还说不好是怎样的情况,江师叔也不必将罪名扣在绪师妹头上,就算她想动手,她当时不过个十几岁的孩子,师祖纵然虚弱,但也不至于被个孩子杀死。 江谙脸色一沉,故作猜忌道:可在师尊仙去前,南漪也失踪了,她若是吸走了南漪的力量,那 听闻此言,白箬衣脸色微变,她沉下眸光:师叔慎言,我临仙山可没这等下作手段,吸人修为都是魔宗手段。 白箬衣的语气转变自然逃不过江谙的耳朵,江谙也知再讲下去,难免要惹人猜忌。 他改了口,轻轻笑着:箬衣,你倒是护着她,可她现在都还不是你师妹呢。 不急,有江长老开口,那回山后便是了。 第63章 沈府中一片狼藉,滔天的火势毁掉了大半景色,白箬衣不好放任火势再蔓延下去,她祭出一面月牙白的旗帜,双手结印,旗帜就由一面变成了十面,分别飞向了沈府不同的方位,旗帜冒出阵阵白雾,竟是祭出一根根水柱,顷刻间就熄灭了火焰。 火焰被熄灭以后,白箬衣松了口气。 她刚刚想运转灵力,寻找妖物的方向,便看到江谙指明了方向。 白箬衣跟着江谙一路穿过废墟,跨过碎石,走到了一处火势没有怎么侵蚀的院子,白箬衣秀眉一拧:怪了。 整个府邸都快被烧完了,这处院子却只烧了小部分。 她抢在江谙前头迈进了院子,只看到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些妖物没来得及吃完的碎肉,一时间悲从心中来:江师叔,我们来晚了。 江谙跟着她长叹一声,看着也颇为惋惜:绪儿这些年在外,也不知是否有妄害人命。 他提过一嘴,也就慌忙遮掩过去,就像是无心提起的一般:箬衣师侄,如果当年事真不是绪儿做的,她日后跟你同门,你可得好好照看她些,她这些年漂泊在外,怕是跟我这个亲爹也生疏了,还劳烦师侄多多劝说两句,她毕竟是我唯一的血脉,若不是出了师尊的事,我也唉 江谙深深长叹一口气,像是有数不尽的难言之隐。 白箬衣自是满口答应:这是自然的。 她们两人寻着妖气进了屋,只看到只人形的鸟雀被根根荆棘扎破了心脏,唇色乌黑,脸部发青,看着已经死去有一会儿了。 江师叔,我们来的好像太迟了。 不仅活人都断了气,就连妖都死透了。 只是不知道是何人动的手。 白箬衣围着尸体看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这荆棘杀妖是何等手段,更没有留意站在他身后的江谙变了脸色,江谙声音低哑着问白箬衣:箬衣师侄,我刚刚没看真切,绪儿身上可是揣着什么动物? 我没看见。白箬衣怪异地看了眼江谙:师叔问这个做什么? 绪儿从前很喜欢动物,她刚回临仙山,我怕她不适应,她身上要是没带,我或许可以在这落月城给她买上一只鸟雀,亦或者猫狗陪着她一块回临仙山。 江谙的说辞毫无漏洞,目光也十分真诚,浑然是个既心疼女儿,又有些介怀往事的复杂父亲。 白箬衣不疑有他,只是说:这可不行,我听师尊说江长老将动物厌烦的厉害。 江谙望着白箬衣,满目皆是柔和的光彩:看来掌门师妹真是看重你极了,这等小事也跟你说。 白箬衣摆摆头:这可不是小事,师尊说了江长老脾气不好,若是捧着她不喜欢的东西出现,肯定要惹她厌烦的,师尊最是敬重江长老了的,箬衣可不想惹得江长老不快。 怪不得江蕊平带着江绪回来,一声要让江绪拜盛清凝为师,在场的人都在反对,唯有白箬衣满口答应,恨不能立刻代师收徒。 原是随了盛清凝那对江蕊平的殷切样。 盛清凝这徒弟刚收不到七年就跟她一个德行了,惹人厌烦。 江谙暗自啐了口,面上不显,但心里确实有些急了。 白箬衣不认得这荆棘杀妖的手段,江谙可是认得的。 青火双刃,沈逸文的佩剑。 难道说沈逸文还活着?那这卫南漪不在江绪身上,会不会是被沈逸文带走了? 这等能将气息完全隐藏,托到妖物都凉透了才惊动修士的手段,看着也像是沈逸文能做到的事。 可如果是沈逸文,为何不把江绪一块带走?难道说是专门送江绪回临仙山膈应他的?那江蕊平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不过依着江蕊平的脾气,要是知道真相,必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就是沈逸文没有惊动江蕊平,亦或者这个用青火双刃的人并不是沈逸文。 江谙肯定是不怕沈逸文的,但江蕊平的修为上限在哪,就算在临仙山里也是秘密。 不行,他还是得将这落月城好好搜寻一番,就是江蕊平安排着白箬衣跟着他实在是碍事,等着江谙摆脱白箬衣的时候,沈素带着卫南漪早就跑远了。 第033章山匪 沈素出了落月城,带着兔子一路朝东行,连逃了两日,确认远离了落月城,方才放慢了些脚步。 分明饮过了不少血,可卫南漪还是没有要从小兔子变回大活人的趋势。 这几日只能她抱着卫南漪赶路,沈素倒是不太介怀,就是卫南漪总把谢字挂在嘴边。 每每当卫南漪说谢时,沈素也只好将镜衾搬出来说上两句,她不能做不肖子孙。 有一说一,美人就是美人,卫南漪幻化的兔子不仅外形漂亮,就连毛发都摸起来更为柔软些,沈素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揉兔子的手,好在卫南漪脾气好,没有跟她计较。 这要是换做江绪,她早被扒掉两层皮了。 虽是在赶路,但卫南漪也会口传些心法给她,让她好好修炼,沈素体内的灵力也稳定了不少。 第64章 沈素现在是凝气期巅峰的修为,但战斗能力顶破天也就凝气期五层的水平,卫南漪让她别着急突破,等着修为更稳定以后再突破,当然害得找出能够彻底挡住异象宝地。 筑基不同于凝气,凝气渐渐是看一个人有没有仙缘,而筑基的高低决定了一个修士的上限,所以在可以自然筑基的情况下,各大宗门还是会借用丹药和灵阵帮门内弟子筑基,以此来提高弟子上限。 筑基丹的事,沈素倒是不必担心了,江蕊平可是赠给她了整整一瓶筑基丹。 只是天赋异禀的修士筑基会引起天地异变,宗门为了隐藏弟子实力,大都是会用法阵隔断突破气息的。 男主余暮寒就是没有法阵隔断气息,所以在无意间跟玉髓融合,一日间洗尽根骨,筑基成功,引起天地异象,这才被各大宗门封为天骄之子,惹得各大宗门纷纷前来落月城抢他的。 弟子天赋决定了门派未来,有天赋的修士自然是抢手货。 沈素的天资怎么看都是不弱的,倘若筑基时引起不小的异动,难免被大宗门盯上,但她和卫南漪都身怀秘密,无论加入哪个宗门都不是好选择。 沈逸文留下的玉坠只能挡住气息,却挡不住天地异象。 卫南漪就算现在教她法阵,这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学成的,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她们能够偶遇一个能够遮挡气息的法阵。 这当然并非易事。 不过比起筑基,沈素还有更为急切的事。 她好像迷路了。 虽然沈素还没有想好带着卫南漪去何处,但肯定是要远离临仙山,所以她们出了落月城就一直朝东在走,只盼着走的越远越好,但依着沈素原本的想法,她是想一路顺着城池走的,最好是哪里热闹朝着哪去。 虽然生活在一个世界里,但修士和普通人更像是神灵和信众的关系。 神灵离信众太近,信众会惶恐。 而且大部分人从踏上仙途开始就会斩断跟俗世的牵扯,无论是家人还是亲朋,在那一刻起也就成了陌生。 修士的寿命相较于普通人而言太过于漫长,踏上仙途就注定了他们会看着亲友一个个离世,若是不远离,见多了离别生死必定要生出心魔,心魔对于修士来说更是致命的,所以他们大都会避开俗世人,俗世事。 除非是宗门安排的历练和任务,不然很少会有修士像这次前往落月城抢夺天骄之子那般肆意地出现在热闹的城池,所以沈素一路走城池可以避免跟修士碰见。 正好她并没有太好的烹饪手艺,繁华的城池能够让她和卫南漪住的舒适,还能吃上美味。 横竖,她有钱。 只是越走,沈素就越看不到城池了。 一路上都是绵延的山路。 山连着山,一路上看见的都是满目翠色,绵长无尽头。 在这山里想找个人问路都难寻。 沈素愁眉苦脸地顺了顺兔子毛:夫人,你饿吗? 这也不知是什么山,一路上竟是连个果子都没有,这一路上倒是遇上了些野兔野鸡,沈素倒是能抓,只是做的很难吃,基本上都烤糊了,她勉强垫了几口,但卫南漪现在小兔子的身体不能吃肉,一沾肉食会吐,所以卫南漪已经差不多一天多没有进食了。 她还是远行经验不足,光顾着带金银细软值钱的东西了,竟是连点干粮都没有带。 小兔子怕沈素自责,连忙摇摇头:不饿。 如果不是小兔子的肚子在叫,沈素一定会信的。 沈素愁的更厉害了。 卫南漪是知道些寻路法门的,但那不是靠嘴说就能领悟的手段。 沈素抬了抬眼眸,翠绿的嫩叶子挂满了枝头,脆嫩的卖相看着应该有不少水分。 可兔子虽然是吃草的,但她也不能真摘些树叶给卫南漪吃。 这里太不对劲了。 她就算再不济也是个修士了,这山就算再长,依着她的脚程也不至于走这么久还走不出去。 沈素在发愁,卫南漪也在发愁。 她也觉得这山有问题,但高阶法阵不是靠灵力就能发现的,除非是到了江蕊平那个级别,但她苦于迟迟没有变回去,没办法看清这山的局。 沈素抱着兔子又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 这里还有人! 沈素一喜,连忙朝着声音的源头找过去。 她刚朝着声音摸近了一点,忽然听到了一道男声:大哥,那小姑娘好像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我们本来就是来找她的,她送上门正好!她穿得那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子,头上戴得玉簪也值钱的很,咱们抢了她就能去城里买米买菜了! 阿哥,那我们快点抢她好不好,我都好久没有吃到大米了,每天都吃那些野兔野鸡的都腻了! 第65章 一声叠着一声,沈素浅浅地估算了一下,这最少也有十几个人。 他们好像是要抢她的钱? 她遇到山匪了?可这些山匪的声音听着好稚嫩,浑然不似沈素对传统山匪五大三粗的印象,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声音听着嫩,声音后还是留着络腮胡的粗狂大汉。 沈素暗自琢磨着。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沈素也就不遮不掩地朝着那群山匪的位置走了过去,她还没有见到那群山匪,密林里忽然窜出一道暗黄的巨大身影,沈素一惊,慌忙退了两步。 这才看清了那道身影,那是只高大威猛的老虎,老虎脖颈上系着根银锁链,随着老虎奔跑,锒铛作响。 老虎后背上还坐着个束着长发的少年,他看着最多十三四岁,身上穿着件暗黄色,却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衫,一手拽着锁链,一手举着把巨剑,身板虽是瘦小单薄,但一双眼眸精光闪烁,凌厉又坚韧,看着就很有气势。 他并没有急于控制老虎攻击沈素,而是用巨剑一指沈素:上! 少年发出了声音,沈素也听出来了他就是刚刚被那群山匪称之为大哥的人。 这可有点小。 沈素暗暗腹诽,她还没有来得及跟少年谈上两句,随着少年声音落下,那林中忽然窜出来一个个矮小瘦弱的身影,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大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挡住了沈素的去路。 沈素看着那乌泱泱的一群山匪,目光逐渐呆滞,倒不是这群山匪有多狰狞可怖,而是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劫匪。 刚刚她就觉得这帮山匪的声音听着很稚嫩,结果没想到真是一群孩子。 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最大的差不多跟少年同岁,绝对不超过十四岁,最小的甚至才五六岁的样子,举着大刀的样子十分滑稽,那刀比她还高,双手将大刀举过头顶,瘦小的身体跟着刀颤颤巍巍的晃动,沈素都怕那把大刀把她压坏了。 那群小山匪将沈素围了起来,坐在老虎上的少年将眉一横,冷声道:小姑娘,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留下买路钱,我们就放你过去。 噗。 沈素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没有嘲笑这群小山匪的意思,可这少年看着最多十四岁,原主的身体虽然也不大,但也有十八岁了,被个小这么多的少年喊小姑娘,这感觉有点奇妙。 沈素笑出了声,那少年眉眼都冒出了寒气,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沈素:你笑什么!这里可是神女山,没有神女令牌,你永远出不去! 神女山,神女令牌。 果然,这山有问题。 沈素刚想问问少年神女山是怎么回事,手中的兔子先晃了晃耳朵:沈姑娘,他们是山匪吗?可他们声音听着都不大。 哪里是声音听着不大、 本来就是群孩子。 孩子?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这也是沈素想问的。 少年见沈素还是没有反应,他气恼地挥动巨剑:拿下她!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孩子纷纷都朝着沈素围了过来,最小的姑娘眼巴巴地朝着沈素手心看了眼,忙抬头问着少年:阿哥,阿哥,我们可以把她的兔子一起抢了吗?那只兔子看起来好漂亮。 少年点点头:好。 得了少年的应允,小女孩喜笑颜开,沈素却沉下了脸。 她原是不想跟群孩子计较的,可他们居然要抢她的兔子,这比他们拿刀砍她都更让她生气一点。 那郎中开的金疮药的确是不错,这几日卫南漪的腿好了不少,虽然还绑着木板,但没有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流血了,沈素将兔子放进了怀里,望着那小女孩,严词拒绝:抢钱可以,但兔子是不能抢的。 第034章怪异 沈素不露声色地运转灵力,用神识查看着扳指里的兵器,她刚想拿出早已用趁手的青火双刃,但眼前只是一群孩子,沈素目光落在了江绪那把金色长剑上。 金剑乃是江绪灵力所养,在伤过江绪以后,光芒早已黯淡,剑身上还多了些斑斑点点的锈迹,只是一把废铁。 这把剑正好。 虽然丧失了锋利,但是上好的材料所炼,还是有些份量。 不至于失手杀了这些孩子,但还有些攻击力。 沈素并没有因为他们是一群孩子就太过于轻视这些小山匪,他们既然敢劫道,还能控制老虎,总归是有几分本事的,她的处境让她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事实证明也是对的,那些孩子的刀并没有挥向她,而是纷纷插进了地里,在长刀进地的一瞬,长刀化作了根根柳树,很快就将沈素围了起来,柳树条快速生长,朝着沈素的身体缠了过来。 沈素皱皱眉,立刻取出来了金剑。 那坐在老虎上的少年最先瞥见凭空出现的金剑,他一惊,连忙喊了声:退后,她是修士! 第66章 小山匪们很是听话,在少年出声以后纷纷退开了数米,沈素从柳树条缝隙里看到了后退的小山匪们,手上的力就加重了些,她用力握紧金剑重重一挥,那伸展到她跟前的柳树条很快就断开落了一地。 只是那柳树条很快又再次生长了起来,沈素这次没有用纯力量,而是运转法诀,灵气在剑身上汇聚,铁锈斑斑的剑身上多了些细微的紫色颗粒,她再次挥动金剑,强大的剑气震碎了快速生长的柳挑。 这次柳树条断口处有淡淡的紫雾。 柳树剧烈的颤动两下,没再能生出新的枝条。 那些小山匪的脸沉了下来,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更是瞪圆了眼睛,发出惊呼声:姐姐看着好柔弱,可是姐姐好厉害呀。 是啊,是啊,她也是修士吗?那她会不会也要抓桐姐姐? 我们好像打不过她。 没关系的,阿哥会赢的! 他们看着真不太像无恶不作的山匪,其中不少心智都还不太成熟。 但怪就怪在她们不是妖,更不是修士,身上都没有灵力浮动,但这根根浮动的柳树又在提醒沈素这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手段。 这也太奇怪了。 沈素朝着他们当中的领头人看去,那少年也在看她,他吩咐着那群孩子:用毒!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孩子纷纷结着奇怪的手印,在手印的驱动下,突然间冒出阵怪风,根根翠绿的柳树随着风轻轻一摆,那比腕子还细的树身突然间变做了墨黑色,甚至冒出了一根根尖刺。 毒。 见了毒,沈素可不敢再耽误,纵然他们是群孩子,但能够威胁到她和卫南漪的生命了,那就得拿出十二分决绝来对待了。 沈素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泛白,眼底也升起了少许紫雾。 她轻轻一跃,避开了悄然钻到她脚边的柳条,剑尖朝下垂落,猛地扎进了地里,耀眼的紫光缠着锋利的剑气将那根根柳树折断,带着毒的柳树皮落了一地,沈素没敢落下,而是一脚踩在了剑柄端上。 沈素朝着少年深深地看了眼,她摸出玉髓朝空中一抛,玉髓落下些浅色的光芒轻轻将沈素笼罩,有了玉髓的庇护,沈素一脚踩上了柳树,朝上蹬了两步,跑上柳树尖后,翻身一跃朝着柳树包围圈外落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这几日的奔逃让她的身手都灵活了不少。 沈素跳出了包围圈,那些小山匪纷纷乱了心神,他们的手胡乱挥动着,那柳树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沈素朝着柳树包围圈中一伸手,那金剑就从地里飞了出来,回到了沈素的手里。 沈素朝后退了两步,双手握住金剑,剑尖朝前一挥,一道紫光划过,那柳树竟是一口气全数被折断,重新变做了把把长刀,那些控制着柳树的小山匪在瞬间被抽空了气力,瘫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忽然间一道阴风朝着沈素后背重重拍了过来,沈素回过头只看到个巨大的虎爪。 虎爪抓破了玉髓薄弱的光壁,朝着她胸口袭来,沈素握紧金剑横在胸前,用力一推,挡住了老虎爪,但金剑在掌心颤动的速度惊了沈素一跳。 妖兽! 她瞳孔一缩,抱着金剑跟老虎拉开三米以上的距离,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老虎,老虎眼珠上印着沈素的身影,它毛发有些暗黄,没有太过的光泽,但瞳孔闪着些薄薄的灵雾。 这只老虎并不是普通老虎,而是有灵智,有修为的妖。 要知道玉髓的庇护能力虽然弱,但一般妖物是不惧的,筑基以下的修士攻击也是能挡住的,在墓穴的时候那只螳螂妖就没有冲开玉髓的光壁,虽然是因为当时那只螳螂妖已经受了重伤,但这只老虎的修为也不会低于螳螂妖太多。 这群小山匪分明都没有灵力,但能够用出术法,还控制着一只强大的妖物。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少年牵着锁链,坐在老虎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素:小姑娘,我本来不想为难你的,但你伤了我的伙伴,那你就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素嘴角抽了抽,究竟是谁教这个少年这么说话的,一口一个小姑娘。 她可不觉得这个少年仅是外表年轻。 他虽说话老成,但眼里根本不具备年长者的沧桑,那种沧桑是伪装不出的,像卫南漪的眼里就充斥着那种会让人感受到无尽悲凉的沧桑和无可奈何。 想到卫南漪,沈素就想起来卫南漪还饿着。 她忽然不想跟这群小山匪纠缠了:算了,我给你们钱,你们给我离开这座山的令牌。 少年已经做好了跟沈素殊死一搏的准备,没有想到沈素居然就这样收手了,他惊讶地瞪大了瞳孔,寒冰一样的脸上有一瞬慌乱,只是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不,不行,你现在认输也来不及了,你伤了我的伙伴,必须付出代价! 第67章 他能不能讲理一点。 本来遇上他们劫道,沈素也没有想怎么样一群孩子。 最后还是他们用毒,沈素也是为了自保,这才破了这帮小山匪的术法。 小山匪术法溃散遭到了反噬,还得怪在她头上。 少年微微扯动手中的锁链,掌心有淡淡的红光渗透了锁链,将虎妖缠紧,那虎妖沾了红光眼底冒出少许血丝,身上戾气也重了几分,张着血盆大口就朝着沈素就扑了过来。 这个少年身上有灵力! 他是修士! 可沈素居然看不出他的修为,难道他身上也有遮挡气息的宝物? 眼看着危险在逼近,沈素在瞬间将手中长剑替换成了青火双刃,指尖在青火双刃圆环上轻轻摩挲,青火双刃就分了开,红刃直奔虎妖面门,青刃则是冲向了那坐在老虎身上的少年。 青火双刃出现的太过于突然,少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青刃冒出的荆棘捆了个正着,虎妖倒是一头就顶开了红刃,虽是额心毛发被红刃烫焦了些,但丝毫不影响虎妖扑向沈素的速度。 只是少年已经被捆住,他难以拽住锁链在虎妖后背坐稳,随着虎妖奔跑,他很快就从虎背上跌落了下去。 看着少年从虎背上跌落,那帮小山匪纷纷尖叫出声:阿哥|大哥,小心! 虎妖听到动静也连忙停了下来,转过头去看少年。 少年身上捆满了荆棘。 这样一摔,荆棘上过长的黑刺很有可能扎穿少年的筋脉。 他们都太小了,而且罪不至死。 沈素叹了口气,还是收了青刃,纵身接住了少年,只是反手就在她肩头拍了两下,封死了她体内的灵力。 离得近了,沈素才发现少年很瘦很白,细软的面容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但眉眼生得很好,骨骼也很纤弱,纤弱的不太像是个男孩,他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沈素抱着少年落在了地上,怪异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停留在他因恐惧而泛起些绯色的脸上:你是女的? 少年没有否认,她只是梗着脖子,红着脸瞪着沈素:你耍诈! 沈素才知道换个兵器也能叫耍诈了。 她挟持了小山匪领头在手,那些小山匪和虎妖都安分了下来,瞪着不太聪明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沈素和她手里的小姑娘,唯有小姑娘越想越气,脸也越来越红,眼神恨不得活吞了沈素。 沈素觉得好笑:这点本事还劫道? 小姑娘不理她,身上的长衫都被荆棘刚刚刮破了,皮肤上也有了不同程度的扎痕都还在流血,不喊疼也不服软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沈素。 她不肯服软,那些小山匪也不敢跟她说话,倒是那个想要她兔子的小孩犹犹豫豫地张了口:姐姐,你别怪阿哥,我们的米吃完了,是阿绫想吃白米饭,阿哥才说她想办法的,姐姐你是我们抢的第一个人,我们以前都是不要钱带过路人下山的。 阿绫又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个树叶形状的牌子,颤颤巍巍走近了沈素,将牌子举起递给沈素:姐姐,阿绫给你神女山的令牌,你别打阿哥好不好? 沈素怀里的兔子感受到外面的动静,钻出来一点点脑袋:沈姑娘,她们还是群孩子便算了吧。 沈素没有受伤,卫南漪也没有受伤,就算卫南漪不说,沈素也没想把这帮小孩怎么样。 他们也都受了伤,想来下次也不敢再劫道了。 可被沈素钳住的小姑娘不想就这样算了,她撇了撇嘴:阿绫,她耍诈,不许跟她低头! 可是可是阿哥你在流血。阿绫急红了一双眼,可怜兮兮地抬头望着她。 阿绫看着顶多五六岁,一张脸小小的,说话都软软的,分明也在害怕,但还是为了救她阿哥站了出来。 她这一哭,倒是显得沈素是个恶人了。 沈素弯下腰将令牌拿了过来,另外放了金疮药和两锭银子在阿绫手心,揉了揉她脑袋:她是女孩,你怎么叫她阿哥? 阿绫看见比她手还大的两锭银子,目光都变得直勾勾了起来,她开心地抬起头:阿哥,我们有钱了! 随着阿绫扬起明媚的笑颜,沈素突然发现那孩子的眼睛有一只变成了冰蓝色,看着像是颗美好易碎的璃珠。 异瞳! 阿绫也发现了沈素在看她眼睛,她惊恐地捂住了有了变化的眼,绕到小姑娘身后躲了起来,只有闷闷地声音传进沈素耳朵里:林婶婶她们不想要女儿,一直以来都把阿哥当儿子养的。 小姑娘挡住了阿绫,倔强地扬起视线:你别以为给了我们银子就可以管我们的事了。 沈素摇了摇头:我不爱管闲事。 她这就准备离开了,沈素最后再次看了眼小山匪们,她突然发现随着他们术法溃散,遭到反噬,他们看着不再像之前那样健全,有不少孩子身上都些明显的伤疤,甚至有两个孩子看着有些残疾。 第68章 她一惊,改了心意:我送你们回去吧。 阿绫从小姑娘身后探出半边脑袋,特意遮住了有异瞳的那半边脸,她连声道:不行不行,我们得保护桐姐姐,我们不能离开神女山! 桐姐姐是谁? 桐姐姐是蔺姨阿绫的话刚刚说一半,沈素眼前突然出现了道道白光,耀眼的白光挡住了她全部视线,在白光消失以后那些小山匪全都消失了,就连被她抓着胳膊的小姑娘都消失了。 沈素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眉心紧紧皱了起来:夫人,这地方好怪。 无论是这座山,还是那些小山匪,或者刚刚的异象都奇怪极了。 卫南漪刚想说话,不争气的肚子就先一步叫了起来,她重新钻进了沈素怀里,挡住了一身泛红的兔毛。 沈素搓搓手,连忙收了青火双刃和金剑,讪笑一声:夫人,我们先离开这座山。 沈素朝着手中的令牌看了眼。 但愿那小山匪没骗她,这块令牌真的能带她出去,不然她就要把卫南漪养死了。 第035章抉择 小山匪没有欺骗沈素。 沈素手里多了令牌以后,眼前多了些之前没有看到的路,虽是崎岖弯折,但越走能够看到的树就越少了。 迈过丛林,沈素的不远处就出现了道淡金色的光门。 近乎是一种直觉,沈素觉得从那道门出去应该就能离开神女山了。 沈素加快了脚步,安抚地摸了摸兔子脑袋:夫人,我们很快就出去了。 就在沈素离光门只剩下一步之遥的时候,神女山的令牌忽然冒出阵阵青烟,沈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迈出的步子都缩了回来。 忽然间,那个名叫阿绫的小女孩声音再次响起:姐姐,你不能从这道门出去,这道门后有恶人,恶人会抓走姐姐的。 沈素顺着声音朝着手里的令牌看去,这才发现随着青烟出现,那块令牌上居然变成了一块镶着银边的铜镜,铜镜里是刚刚抢劫她的小山匪。 小山匪的眼珠已经恢复了墨黑色,她正缩在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山洞里几乎没有什么照明的灯火,唯一的光线居然是那是虎妖,不过那只虎妖好像控制妖力并不熟练,山洞里只有些昏黄的光点。 要不是虎妖就站在阿绫身后,沈素都不见得能将阿绫的脸看清。 沈素能够看清的空间有限,但也可以看出山洞十分简陋,阿绫那般小的孩子所躺的地方也只有些树叶堆起来的,也并非是晒干的树叶,看着还有些潮湿阴冷。 她遭到的反噬可能不清,脸色看着有些糟糕。 阿绫没有发现沈素在偷偷打量她的居住地,她觉得沈素迟迟没有回应她,肯定是没有相信她,霎时间变得有些着急:姐姐,你真的不能从那道门走,桐姐姐说坏人都围在那道门后面,神女山还有许多门可以出去的,阿绫可以指给你的。 桐姐姐,又是桐姐姐。 刚刚阿绫就说她不能离开要保护桐姐姐,现在又说桐姐姐说坏人在门后,那些坏人应该就是要伤害阿绫口中桐姐姐的人。 对于阿绫能够用令牌找上她,沈素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她早就觉得这神女山到处都透着怪异了,就算她们的本事再花样多些,沈素也不会觉得奇怪。 她唯一奇怪的点就是阿绫为什么要特意来提醒她。 沈素到这个世界以后,遇见的人除了卫南漪,不是疯子就是恶种,虽然对面是群孩子,但她依旧小心防备着。 你们为什么要提醒我? 桐姐姐说你给了我们银子,还给了我们药,你是好人,我们不应该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坏人的手里阿绫忽然噤了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小小的一张脸上浮出了惊恐的神情,瘦小的身体开始发颤,她哆哆嗦嗦接着说:姐姐,你是神女,坏人会吃掉神女的。 等等。 她什么时候变成神女了? 阿绫却像是没有看到沈素的震惊异样,她目光涣散,瘦小的躯体瑟缩着:爹爹,爹爹也变得好可怕。 瑟缩胆怯的眼神落在那过于幼小的脸庞上,沈素心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阿绫太小了,小到连意识都不太成熟,只会盲目地追从比她更大的孩子,但恐惧却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沈素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阿绫,姐姐问你,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神女? 温柔的声音隔着铜镜飘进耳朵里,阿绫瞳孔重新有了焦点,她朝着铜镜外的地方看了眼,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这才跟沈素说:因为姐姐你是很好很好的供奉品。 她一会儿说她是神女,一会儿说她是供奉品,阿绫怎么变来变去的。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她太小了,这些话可能也不是她能说出来的,而是代人转述的,所以模糊不清。 沈素还想问上阿绫两句,阿绫赖以跟她交流的物件就被一双纤瘦干净的手拿走了,这次沈素在镜子里看清了那个山匪头子的脸,她身上都裹着布条,涂抹着药膏,隔着铜镜都能嗅到血腥味和药粉的味道。 第69章 那张小脸却依旧板正,就连语气也还在故作老成:小姑娘,我们言尽于此,信不信在你! 因着山匪头子的举动,沈素有了机会看清山洞里更多的情况。 山洞并不算太大,凹凸不平的墙壁,坑坑洼洼的地面,那些大劫她的小山匪都缩在树叶铺着的地上,条件非常简陋,沈素甚至看到了有些树叶都是被浸湿的状态。 当然,山洞里也有一张床榻。 说是床榻,但也只是用木头根根堆起来的一张板,上面铺着些较干些的枯叶。 沈素原以为山洞里只有虎妖身上的妖力可以照明,等着铜镜映清那张木头床的时候,这才发现那张木头床上围着五根细白的蜡烛,蜡烛中心躺着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她年纪也不大,看着比那山匪领头还小点。 因为木头床上围了一圈蜡烛,所以沈素能够把床榻上人裙子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小山匪都穿得破破烂烂,哪怕看着不破的衣服也是十分简陋,但床上的姑娘不同,她身上的罗裙虽不是上好的布料,但上面用彩线绣着各色各样的蝴蝶,在烛火间颤动、飞舞,满是属于少女的灵动。 只是那条仿若能够舞动的裙子穿在根细骨头身上,失了该有的明媚纷飞。 之所以将姑娘形容成细骨头,是因为她当真瘦弱的只剩皮包骨,手背上的骨头根根贴着皮肤,往外突着,像是没有血肉,只有皮和骨头一样。 她面色也很是惨白,挤都挤不出来点血色,唯一的嫣红还是她唇瓣裂开的道道细缝,缝口有丝丝缕缕的血丝朝外渗着。 眉宇间痛苦和病丝缠绕,就连本该乌黑的秀发都掺进去了白丝,瞳孔灰白无力,却隐隐约约印着烛火倒影,那里藏着些对生的渴望。 她就算真能成为蝴蝶,也是只濒死的蝴蝶。 这个姑娘可能就是阿绫所说的桐姐姐。 沈素还没张口问,镜子里的画面就被掐断了,铜镜再次变做了令牌。 这都怪她盯着那姑娘看太久了,沈素深深地望了眼那冒着金光的门,冲着令牌低语一声:你们让我信你们,好歹把另外一道门的方向给我指出来。 沈素以为那帮小山匪不会再理会她了,没想到她话刚说完,那令牌就钻出一根银丝,银丝朝着密林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沈素在光门边上做下了一道印记,捧着令牌,追着银丝而去。 一边追,一边把她刚刚看到的所有告诉了缩在她怀里,饿没了力气的卫南漪,并且发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夫人,你说阿绫为什么又叫我神女,又喊我供奉品? 夫人,她们里面大多数都不是修士,为什么可以用术法?她们的术是从哪里来的呢?那个为首的孩子虽然是修士,但她体内空有灵气,似乎没有修为等级,也就是说她可能也没有真正修炼过,可她居然可以控制那只强大过她许多的虎妖,这太奇怪了。 夫人,你说那些孩子的爹娘呢?我看她们好像都缩在个山洞里,里面连张能睡的床都没有,她们爹娘不管的吗? 沈素也不爱管闲事,只是小山匪担心她遇险主动找上她让沈素觉得她们也并不坏,而且阿绫的恐惧怯懦和那只濒死的蝴蝶还是给沈素带来了不少的冲击。 不像是坏孩子,更像是有家难归的逃亡者。 就像卫南漪一样。 卫南漪是能听到响动的,自然也没有错过她们的对话,小兔子半靠在沈素柔软上,兔子爪扯着一点点衣料,方才发出一点点虚弱的声音:沈姑娘,祸人心,食人肉像是魔宗会做的事。 魔宗啊。 那她这运气可真不太好,不是在遇吃人的妖,就是在遇吃人的魔。 如果是魔宗的话,沈素就得面临个抉择了。 她要不要管这件事? 如果去管,才只是个凝气巅峰,战斗力更是才凝气中层,虽然身怀至宝,但大多她都还不会用,一旦招惹大批的魔宗,她必死无疑,甚至会连累卫南漪一起死,这有些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但不管,那只濒死的蝴蝶大概真要死透了。 她虽然和蝴蝶素不相识,但那只蝴蝶主动帮她避开了风险,自己濒死还担心她的安危,可以看出那蝴蝶有着很好的心肠。 沈素在犹豫,只是很快那袖手旁观的心就逐渐占了上风。 她不觉得在危机时刻要先顾着自己是件可耻的事,更何况她不仅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要对卫南漪的生命负责。 魔宗,超出她能力范围了。 只是很快沈素就改变主意了。 顺着银丝她真的找到了另外一道门,钻出门后就不再是巍峨连绵的群山,终于是看到了平整的小道,还有一块块庄稼地,紧跟着也响起来了道道偏执可怖的声音。 换岗换岗,这都蹲半个月了,那帮小兔崽子还真不准备出来了! 老林头,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管教的儿子,这点破事都是你那儿子搞出来的事 第70章 别跟我这嘴欠,你们哪家的小崽子没有参与,这事还是你家阿绫捅出去的。 听到阿绫的名字,沈素目光一滞,连忙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 虽然山里和山外方向有些差别,但沈素还是觉得那声音的源头就是阿绫她们拦着她出来的那道门一块。 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多了些污言秽语。 啐,真是晦气,九哥,蔺寡妇那边怎样了? 还能怎么样,几根神仙香下去,人安分着呢。 哎,九哥,那神仙香那么好用,你干脆帮我骗上蔺寡妇两句,让她给我当媳妇得了,她那细皮嫩肉,胸大屁股大的,我看着都眼馋的很! 哟,那老五的媳妇就是我的媳妇,借哥爽两天,老五肯定不会介意的。 那真要动手可得趁早,不然等日子到了,哪里还轮得到你们喽。 啐,什么东西! 沈素气愤不已地将兔子摸了出来,用衣服捂住了兔子耳朵,捂完才惊觉这声音只有她的耳朵能听见,卫南漪根本就听不见。 及时醒悟的沈素又连忙松开了被她闷得浑身毛发发红的兔子,卫南漪知道她耳朵好用,这种时候当然会问。 沈姑娘,你是听到什么了吗? 面对卫南漪的问话,沈素面不改色,声音不颤,张口就来:没什么,一群疯狗在乱叫,我怕吵着夫人了。 沈素骂归骂了,但心里也升起了疑惑。 这些人可不像是魔宗的人,更像是些普通男人,那帮小山匪口中的坏人不会是她们爹娘吧? 她记得阿绫跟她说那个桐姐姐的时候,提到过一个蔺姨。 阿绫口中的蔺姨和这帮男人口里的蔺寡妇会不会有些牵连? 第036章阿嫂 仙侠世界里的主角大都是灵根颇高的修士,但大部分人还是一生跟仙人无缘的普通人。 普通人要生活得耕种,手脚要勤快。 这日里天空刚刚泛白,蔺家嫂子就背上了锄头,朝着村口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 刚刚走到村口,便又折返了回去,她打开院门,急慌慌朝着屋里冲了进去,堂屋中摆放着一张木桌,几把木椅子,地上也整洁干净,可以看得出主人家是个爱收拾的勤快人。 只是较为奇怪的是并就不宽敞的屋里还额外摆放了个佛龛,上面供奉着的一尊被黄布紧紧裹起来的雕像,供奉雕像的香炉里冒着些湖青色的烟雾,处处透着怪异,蔺家嫂子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她兴致央央地关上了门,重新背起锄头,朝着村口去。 等着离家远了些,那怅然若失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她侧过头,视线微微垂下,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彩色的蝴蝶,可那蝴蝶就像是穿堂风,一瞬就没了踪影。 蔺家嫂子的心沉了沉。 她伸出手,朝着身侧比划了个高度。 好像缺了什么。 蔺家嫂子心底里堆着事,眉心忍不住紧紧蹙起,她再次行到了村口,只是还没迈出去就又折返了回去,她再次打开了屋门,目光停留片刻后又满眼失落的合上,如此反复几次,愁思越来越浓。 刚刚泛白的天都变成了艳阳高挂,蔺家嫂子还是没有走出村子。 这是蔺家嫂子第七次走到村口了。 她刚刚想往回走,眼前忽然间晃过来一道白影,蔺家嫂子吓了一跳,扛在肩头的锄头也被她垂下来,紧紧握在了手中。 谁! 蔺家嫂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后肩却突然被一双手戳了戳:你 那突然出现的手吓了蔺家嫂子一跳,她几乎是弹跳起半米高,惊慌失措地转过身体,猛地退了好几步,这才看清那双手的主人,那是个皙白柔弱,眉目娇软的姑娘。 她不太好意思地看着惊魂未定的蔺家嫂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吃的,我可以出钱买! 小姑娘说着话就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举着银子,眼巴巴地望着蔺家嫂子。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不仅人好看,眼眸也好看。 黑白交错印着淡淡的光点,看着漂亮极了。 虽是脸生的很,但看着不像是什么坏人。 蔺家嫂子松了口气:小姑娘,你是不是饿得很了? 嗯。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另只手在怀里摸了摸,又摸出来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其实是我的兔子饿了。 这一人一兔正是沈素和卫南漪。 沈素原本还想在听一会儿那帮缺德东西能讲出什么话的,但小兔子还没进过食,肚子叫的个不停,沈素就想着先给卫南漪填饱肚子再说,她也没那么爱管闲事。 这一路走过来,离得最近的就是这个村子,沈素自然而然就过来了。 第71章 她还在远处就看到村口有个人影晃动,她急于给小兔子找吃的,自是一瞬就找了过来,没想到会吓到人。 这妇人看着三四十岁,常年劳作也没有将皮肤晒得黝黑,相反还透着些白嫩,她眉眼也生得很不错,眼尾有些上挑,看着成熟有风情。 她盯着沈素手中的兔子,有片刻愣神,过了小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姑娘,你,你这兔子生得真白净。 夸赞的话微微停顿了片刻,她又说:漂亮极了! 沈素有些意外,蔺家嫂子就更意外了。 她倒是吃过不少兔子肉,只是没想到她有一天会用漂亮来形容一只兔子。 蔺家嫂子当然不会吝啬给漂亮兔子提供一顿口粮,只是当她领着姑娘和兔子回到家,将屋里上好的白菜胡萝卜洗干净摆上桌的时候,那小姑娘的脸微微一僵:我的兔子,她,她可能不吃生的。 可那兔子反应倒是跟小姑娘说的不一样,它坐在桌子上,摸摸索索地将蔺家嫂子摆到她跟前的胡萝卜摸到了手中,抱到了胸前,背对着小姑娘啃了起来。 蔺家嫂子迷惘地指了指兔子:姑娘,它不是吃吗? 小姑娘的脸色更差了,看着随时都像是会昏过去一样。 蔺家嫂子皱皱眉:姑娘,你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饭。 谢谢您。 小姑娘认认真真朝着她道了谢。 蔺家嫂子由衷觉得这小姑娘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是在耳边奏响的风铃,随着风飘进耳里,就连心都会跟着变得享受。 她很喜欢这小姑娘的声音,就像是像是什么呢。 蔺家嫂子不记得了。 她笑着晃了晃脑袋:姑娘,你别这么客气,我是个寡妇,村里人都喊我蔺寡妇,年轻些的就喊我声阿嫂,你要是不建议就喊我声阿嫂吧。 这和善的妇人就是那帮男人口中的蔺寡妇! 沈素一惊,还没来得及问上两句,蔺家嫂子就高高兴兴地进了后厨,满口都是要给沈素做上桌拿手好菜。 她甚至都没有要沈素的银子。 看着蔺家嫂子是个这么和善的好人,沈素扁了扁嘴,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些人对话的时候,心境也就跟着不太一样了,多了些恼怒。 耳边有细微的咀嚼声响着,沈素被扯乱了思绪。 回过神一眼就看到了那背对着她抱着胡萝卜在啃的白毛兔子,她伸出手戳了戳兔子后背:夫人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没,没有。 卫南漪要是放下那根胡萝卜跟她说话,她会觉得这更可信一点。 沈素愧疚极了。 卫南漪还真没觉得沈素亏待她,跟着江绪时候要更惨些。前几年还好,后来江绪实力越来越高,她对食物的依赖感就越来越少,加上她根本就不愿意面对卫南漪早已跌落神坛的事实,常常会忘记找吃的给她。 最长的一次,卫南漪有一个多月没进过食。 虽然因为身体被改造过,饿是饿不死,但饥饿感会将只柔弱动物逼疯。 沈素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饿了卫南漪好久,而且卫南漪此刻正在背对着她,她很自然地就忽视着卫南漪其实看不到,坐在那都是凭感觉。 沈素问的有些小心:夫人,你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卫南漪现在复明,一定能够看到沈素满目的愧疚和自责。 这一切都与她设想的不同。 兔子感受到她不太美妙的心境,顺着沈素戳她后背的手指,慢慢转动过身体,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沈素看着兔子被胡萝卜碎塞到圆鼓鼓的腮帮子,落在兔子背上的手,没忍住慢慢到了兔子脸上,等着沈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戳了下去。 软乎乎的,毛发紧紧贴着指腹,深深地陷了进去。 兔子眨了眨眼,沈素也跟着眨了眨眼,飞快地缩回了手:对不起。 屋里有片刻的寂静,直到蔺家嫂子端着菜上了桌才打破了寂静。 不得不说,蔺家嫂子的手艺真不错,虽都是些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沈素心中愧疚,当然是先喂着兔子吃。 她喂兔子吃米饭,难免会落下些米粒,喂着菜难免也会落些汤汁。 眼看着油点子沾上了那一身白毛,蔺家嫂子比沈素都痛心,她心口狠狠一揪:姑娘,你这兔子这么白净,这毛要是弄脏了也不太好收拾吧,我给它做件衣服吧。 蔺家嫂子是个行动派,说做菜就做,说做衣服也是一样的。 她也不等沈素应,就将针线布料都翻了出来,硬是将沈素那句挺好洗的堵了回去。 她可是只半妖,身上有镜衾的血脉,身体自带水,又怎么会洗不干净兔毛呢。 自带水。 第72章 这话有点怪。 沈素脸色一僵,默默又往桌上放了锭银子,然后一边喂着兔子,一边看着蔺家嫂子裁剪布料,她想到了说上一句:对了,阿嫂,我姓沈,叫沈素。 蔺家嫂子应了她一声,头却没抬,一针一线在布料上绣着些图案。 她手很巧,针线越走越快,沈素也渐渐看清了她手底下绣着什么。 那是只彩色的蝴蝶。 绣在布料上的彩蝶,让沈素想起来了白烛映衬下垂死蝴蝶,凄美惨败的脸色。 沈素喂兔子的手一顿,她问了蔺家嫂子:阿嫂,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蔺家嫂子这次抬起了头,她眼底有一瞬的挣扎,可更多的还是迷茫和痛苦,她迟钝地摇摇头:没,没有。 她口中说着没有,心里却像是被沈素戳进去个窝,疼痛从胸口钻了出来,蔺家嫂子的眼眶里渗出了水雾,可她手上的针线却没有停歇,一针又一针就连扎破了手指也没有察觉。 血珠子渗进布料里,一朵血梅悄然绽开。 沈素一愣,连忙放下了碗筷,上前抢下了蔺家嫂子的针线:阿嫂,你还好吗? 蔺家嫂子抬起头,眼底已经被水雾浸湿:缺了什么,沈姑娘我家里好像缺了什么。 无助,数不尽的悲凉。 还能怎么样,几根神仙香下去,人安分着呢。 脑海中响起来了那男人的声音,沈素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所说的那神仙香应该有改变人记忆的能力。 沈素朝着蔺家嫂子屋里多看了几眼,角落里摆着个佛龛,佛龛上供奉的雕像被黄布紧紧裹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那小香炉里还插着几根燃尽的香。 那会不会就是神仙香? 沈素还在观察蔺家嫂子的家,忽然听到卫南漪问她:沈姑娘,我们能不能留两天? 卫南漪一直是好人,早在发现那些小山匪有故事的时候,她就想帮帮她们,但她也很清楚她已经不是当年了,一只小兔子不具备帮她们的能力,如果沈素因为她张口而留下来,万一出什么事,她良心不安,但蔺家嫂子为人太好,卫南漪做不到在知道这个好人可能生活在地狱的时候,还安然离开。 其实卫南漪不说,沈素也是有点这个想法的。她耳边还有那些男人的话响起,她是越想越恶心。 遇见的恶人太多,难得遇见个好人。 管点闲事就管点吧,要是打不过也带着这蔺家嫂子一块跑吧。 总不好看着这么好的人被畜生糟蹋。 她一手捏着针线,一手握着蔺家嫂子的胳膊,晶亮的眼睛盯着蔺家嫂子:阿嫂,我能不能在您这借住两天,我可以付你钱。 蔺家嫂子终于是从痛苦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她听闻沈素要留宿,连忙摆手:不不不,嫂子不要你的钱,你本来就该住下的,你一个小姑娘总不能住到荒郊野岭去,要是被狼吃了可怎么办。 沈素刚想谢蔺家嫂子,耳边忽然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第037章气味 听见响动,沈素朝着屋外望了眼。 蔺家嫂子屋外是个用竹片围起来的篱笆墙,篱笆墙里是个小院子,院子不大,靠着边种了些小菜,新嫩翠绿,长势很是不错。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来自院门外,竹片堆起的篱笆墙并不算高,堪堪到沈素的肩部,但外面窜动的身影十分矮小,沈素只能看见缕缕花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颤动,得以分辨那应该是个老妇人。 老妇人顺着篱笆迟缓地挪动着身躯,渐渐朝着正门靠近,迟钝并不灵敏,身上的布料蹭过篱笆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素快速将院门外扫了个遍,却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一股寒意直冲天灵感。 门和篱笆墙间有个很宽的缝隙,那双眼睛就藏在那里,那双眼泛着灰白,眼里满是警惕和阴毒,就像是只冰冷的毒蛇,正在伺机而动,等待一个撕咬断她脖颈的机会。 沈素皱皱眉,手中的针线被她放回了蔺家嫂子用来装针线布料的小篓子里,快步走到了桌前将兔子捞进了怀里,神识已经探进了扳指里,寻找着金剑的位置。 卫南漪还在思考那些小山匪和这村子里奇怪的点,娇小的兔子身躯忽然又被塞回了那柔软的怀中,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沈姑娘,怎么了? 外面有人! 沈素说这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卫南漪听见了,蔺家嫂子也听见了。 她擦了擦眼角未干的勒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掌心摸了摸衣角,带着些温柔的安抚:沈姑娘,你别怕,应该是村里的人,我们村的人都很好,为人也很热心肠,要是见了姑娘肯定也会开心的。 这蔺家嫂子也不知道是真这样觉得,还是因为被神仙香洗了脑,提起村子里的人,她脸上竟是浮出了些笑容。 第73章 沈素要不是来这里前还遇见了村子里的那帮男人如何在背后谈论蔺家嫂子,还真会将蔺家嫂子发自真心的夸赞信上几分。 她现在还没有将村子的事摸清楚,也不知道所谓的神仙香完整功效是什么,要是贸然告诉蔺家嫂子那帮人在背后算计她,蔺家嫂子恐怕也不会信他。 沈素看了眼天色,她等着晚一点准备去村子里偷偷打探一下。 她不吭声,蔺家嫂子还想劝上她两句。 沈姑娘 蔺家嫂子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沈素就朝着院外指了指:阿嫂,你不去外面看看吗?人说不定找你有事嘞! 沈素故意将声音扬高了些,能够让那院外的人也听到。 蔺家嫂子搓了搓衣角:沈姑娘你说的对,我得去看看,人指不定找我有事呢! 她笑吟吟地就应了,可人却不往外走,甚至在望向屋外的时候,眼底多了些迷茫和抗拒,蔺家嫂子搓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衣摆撕烂了,人还是没有动,就像是在恐惧什么。 沈素自然都看在了眼里,她摁住了蔺家嫂子的胳膊:阿嫂,我替你去看看吧。 蔺家嫂子笑着握住了沈素的手背,将她往身后拦了拦:这怎么行呢,人肯定是来找我的。 沈素站在蔺家嫂子背后,看着她不算厚实的后背,看着她因不安轻轻颤着的脊骨,眼眸朝下垂落了些。 蔺家嫂子真的很善良,她记忆混乱缺失,可潜意识地也在害怕村子里的人,可在沈素提出要替她去看看时又拒绝了沈素,蔺家嫂子潜意识里也在保护沈素。 院门外的人可能是因为已经被发现,也怕蔺家嫂子这样耽误太久被沈素发现了端倪,连忙喊了声:阮小蔺啊,是婶子啊,婶子来给你送神仙香了。 神仙香。听着是送香来了,蔺家嫂子立刻就走了出去。 只是目光呆滞的像个木偶,她像是被操控着四肢,被动地去拿她们口中的神仙香。 怪,太怪了! 沈素连忙跟上了蔺家嫂子,特意是落了两步在她身后,等着蔺家嫂子走到院门口,拉开院门,沈素这才发现那门外是一对老夫妻。 老太太头发花白,身材矮小,一张脸满是皱痕,唇色苍白,虽是喊着蔺家嫂子,但她眼神就跟蔺家嫂子一样空洞,那唇一开一合都像是被银丝操控着。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满满的香烛。 老头看着更为精瘦些,也更为矮小些,脸上布满了枯树皮一样的皱纹,眼底泛着片乌青色,但他眼神并不空洞,眼神阴毒充满邪性,沈素刚刚看见的那双跟毒蛇一样的眼睛就是他的。 蔺家嫂子拉开了门,老太太就从篮子里清点出三根神仙香递给蔺家嫂子,苦口婆心地叮嘱着:小蔺,这是你那份香,记得要烧啊,不然神明会怪罪的。 怪,太怪了! 老太太语气分明变了,但目光依旧呆滞无光,就就像是个傀儡! 蔺家嫂子也像是根木头一样,动作迟钝地接下来了神仙香,满口应着:婶子,我知道了。 送完香了,老太太也就准备走了,只是很快就被老头拽住了。 他看着瘦骨嶙峋,但格外 蔺家嫂子呆呆地看着老头:七叔,您还有事吗? 老头阴鸷的目光将沈素锁定,瞳孔微微泛着绿色:小蔺啊,这是谁? 蔺家嫂子意识有些模糊,她只是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一点沈素,被动地回答着七叔:七叔,这是沈素沈姑娘,她是过路的,赶路赶累了,想在我这里歇几日。 七叔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怪异,他推开蔺家嫂子,将沈素打量一番,长舌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小姑娘,长得可真俊啊。 沈素被恶心的打了个寒颤。 她眼底浮出一道淡淡的紫光,落在袖口下的手微微向上抬了些,她还没有动手,那怀里的兔子就戳了戳她胸口:沈姑娘,我闻到蛇妖的气味了,这里可能有很强大的妖,还是先别打草惊蛇。 很强大的妖。 依着卫南漪以前的实力,能够在卫南漪口里得一句很强大的,一定不简单。 沈素听从卫南漪收回了手,但她并没有收起法诀,她身上戴着遮挡气息的玉坠,只要不真正意义上地与人动手,就算是大妖都没办法发现她是个修士,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挡住了那泛着紫气的眼睛。 她朝前走了两步,竟是主动离七叔近了些。 有了法诀的协助,她能看见七叔身上缠着团黑雾,那黑雾凝实着像是根根黑色的绳子缠着七叔的身体,她错开些身体,朝着老太太看了眼,老太太身上并没有黑雾,但沈素低着头,能够看到的地方有限,所以她也不能断言老太太身上什么都没有。 第74章 沈素收了法诀,这才抬起头,主动跟七叔说了句:多谢七叔夸赞,七叔也是一表人才,丰神俊朗的很。 她说着违心话,七叔倒是顿时变得喜笑颜开,露着那黑黄发臭的牙:小姑娘有眼光。 七叔伸手就要搭上沈素的手背,本该动作迟钝地蔺家嫂子却比他更快一点,她将沈素拽到了身后,避开了七叔伸过来的手,七叔眼神暗沉了几分,发出的声音嘶哑低冷:小蔺,你供奉神灵的心不诚啊,今晚上可得多磕上几个头啊,不然神灵可是会怪罪的。 得了警告,那蔺家嫂子缩了缩身子,连忙应了下来:七叔,我记下了。 七叔冷哼一声,就要拽着那老太太走,老太太却忽然抓住了篱笆墙,一双灰白的眼睛在瞬间渗进去些光点,她望着蔺家嫂子叮嘱道:阮窈啊,香点上以后啊,你就别歇在堂屋里了,听到没? 听到老太太的话,七叔眼神更为阴毒了些:多嘴! 他拽着老太太就走,蔺家嫂子竟是追了两步:婶子,阮窈是谁? 沈素看着七叔在老太太手背上拍了拍,那老太太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她呢喃着:阮窈是啊,阮窈是谁啊。 早在蔺家嫂子在屋里犹豫的时候,沈素就觉得这神仙香并不能完全将人的本能遏制,所以她才故意夸那跟毒蛇一样的老头,她看得出那七叔虽是一把年纪了,但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有浓浓的贪欲。 就算蔺家嫂子不拽她,她想要躲开也不难。 她是有退路,才想着试一下,结果也没有让她失望,不仅试出来了蔺家嫂子的确会被控制,但她依旧有自己残存的意识,而且那个老太太也像是被篡改了记忆,看着比蔺家嫂子堕进深渊的更深一点。 这村子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神仙香又是什么?她们口里的神灵又是指得什么?阮窈又是谁?这会不会就是蔺家嫂子的名字? 卫南漪刚刚还想说过她闻到了蛇妖的味道。 说到这个,卫南漪从说出这个地方有强大蛇妖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甚至连动都没有再动一下,若不是胸口处依旧有重量,能够感受到兔子的体温,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把兔子闷死了。 沈素隔着衣服轻轻推了推小兔子,小兔子惊了一跳,无意识地在她胸口蹬了好几下,倒是不疼,就是沈素摸摸索索地将兔子从怀里拿了出来、 她想跟卫南漪说上一句,那地方可是胸呢! 虽然她胸不大,但也不至于完全感受不到吧,这只小兔子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凭着她前世的记忆,她光知道部分小猫可能有踩奶的爱好,没见过兔子也有的。 沈素是想控诉两声小兔子的,可将兔子捞出怀里了就发现这只小兔子红红的眼睛早已被水雾遮掩,小脑袋微微仰着就像是想把泪水憋回去一样,看着倔强又可怜。 她真该死,居然觉得小兔子是故意踢她,小兔子分明是情绪不对。 沈素一手摸着兔子,一手揉着兔头上的绒毛,轻声问她:怎么了? 听到沈素满是关怀的声音,小兔子眼泪彻底憋不出了,它只能别扭地转过脑袋,想要避免在沈素跟前过于狼狈的可能。 小兔子的眼泪吧嗒吧嗒落在了沈素手背上,漂亮的绒毛因为情绪激动都变成了红色,沈素心更软了点。 沈素歪了点脑袋,看着那红红的兔子眼眸,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闻到了那只蛇妖的味道!可这是不对的,她分明都死了! 沈姑娘,你知道吗?我亲手杀了她,可这里怎么会有她的味道,为什么会这样! 卫南漪其实没有具体跟沈素讲过她和江谙的恩怨,她也没有指望沈素能够听懂,但沈素可是看过全书的,沈素知道卫南漪所说的蛇妖就是江谙那个心尖人。 蛇妖的死亡也是将卫南漪推向如今田地的元凶,可现在卫南漪居然在这里闻到了那只蛇妖的味道。 如果蛇妖之死是假的,神女陨落是真的,那无疑会是个令人崩溃的答案。 卫南漪哭得太凶了,看说话都软乎乎的,有点含糊不清,但沈素听到卫南漪的委屈,听到了她的愤懑,也听懂了她的无助。 她将兔子抱到了胸口,用温暖的怀抱抚慰着她的伤痛。 沈素忽然笑出了声,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夫人,要是她还活着,我们再把她宰了,不就好了。 沈素知道她说这话可能有些不自量力了,但她没有空口胡说,她既然敢说,那她就一定会努力去做,不死不休! 听着沈素分明变得有些缺乏理智的话,卫南漪的眼泪倒是及时止住了,兔子唇上下颤动:不行,如果她真的还活着,那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沈姑娘你不是她的对手,你还年轻,你以后的路还很长,绝不能因为我的事死在这里。 第75章 第038章揣测 卫南漪还是觉得这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无论是江绪和沈素,她都不愿意牵连。 沈素还真想学着江绪的语调,认认真真跟卫南漪说一次,这并非是她一个人的事,这也是她的事,但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而卫南漪也不太能听得进去。 不过那蛇妖真的会还活着吗?可她要是还活着,那江谙又怎么会发疯呢? 沈素还想问问卫南漪蛇妖的事,但她跟卫南漪不一样,她说话蔺家嫂子是能听见的。 她哄兔子的行为还是引起了蔺家嫂子的注意。 蔺家嫂子转过了身,朝着她怀里的兔子看了眼,瞳孔猛地一缩:沈姑娘,你的兔子好像熟了! 啊? 沈素忙不迭将兔子又捧回了手心,这才发现蔺家嫂子所说的兔子熟了是指小兔子一身白毛变成了红毛。 沈素看兔子的时候,蔺家嫂子也直勾勾地盯着兔子在看。 卫南漪能够感受到两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沈素就算了,总归是也相熟了,可蔺家嫂子虽是人好,但她们也不过初相识,被她这样盯着总归会有些难为情。 小兔子在两人的注视下,毛发更红了几分。 沈素感受到兔子的抗拒,连忙将小兔子抱回怀里:阿嫂,没事的。 蔺家嫂子发现那漂亮兔子不是熟了,而是天生毛发就能变成红的,略觉稀罕地轻叹了两声,倒是没有继续跟沈素问兔子的事。 她自己的这心口里还装着事呢。 若说早上那会儿心口是空的发慌,那现在就是堵得发慌,这边上也没有其他人,她也就能问问沈素:沈姑娘,阮窈是谁? 沈素当然回答不了蔺家嫂子。 她倒是猜着阮窈可能是蔺家嫂子的名字,但猜归猜,没有证据的事怎么好跟局中人说,她也算不清蔺家嫂子真遇着事了,还能保持自己几分自主意识。 沈素暗自运转法诀,她朝着蔺家嫂子身上看了看,也没见什么黑雾。 她低下头,视线正好是落在了蔺家嫂子手里的香上,那香肉眼看就是普通的黄香,可等着她开了灵眼一看,这香竟是变成了淡淡的青色,萦绕着曾淡淡的光圈,倒不像是什么害人的东西,更像是件灵物。 沈素心中的怪异更重了几分,她一边半搀着蔺家嫂子往屋里走,一边看着她手里的香问道:阿嫂,这神仙香是什么? 蔺家嫂子笑了笑,对沈素是知无不言:沈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村子一直以来都有神灵庇护,所以家家户户都供着份香火,这神仙香就是专门给神灵的,听七叔说这香很特殊,神灵会喜欢的。 那这香又怎么是七叔他们送过来的? 因为七叔七婶是神庙的守庙人,这香也只有七叔知道怎么做。 守庙人。 也就是说除了这挨家挨户的供奉起来用黄布裹着的东西以外,还另外有座庙。 沈素连忙又问了声:阿嫂,那神灵的庙宇在哪啊?我也想去拜拜。 蔺家嫂子拍了拍沈素的手背,不太赞同地说:神庙在村外林子里,从村尾朝林中走个两百多步就是了,不过除了七叔七婶,一般都不会有人去的,沈姑娘你也最好别去。 这是为什么? 蔺家嫂子面色沉重了几分,她朝着屋外看了两眼,轻轻合上了门,这才跟沈素说:那片林子连着座山,传说中那山会吃人! 蔺家嫂子口中那座会吃人的山不会是那群小山匪口中的神女山吧? 那这村子里可真怪,男人像是在跟魔鬼做交易,女人像是都被篡改了些记忆,孩子更是个个逃进了深山里。 那帮孩子明显在依靠着山的庇护,但大人又说山会吃人。 蔺家嫂子回答完沈素的问话,余光瞥见那桌上吃得差不多的饭菜,她忙拽着沈素到了靠右侧的帘门口:沈姑娘,你就住间屋子,我先去把碗筷收拾收拾,再来给你收拾收拾床褥。 蔺家嫂子是个心很好的人,但她跟卫南漪那种神女爱世人的感觉不同,她就是个热心肠的好嫂子,带着几分村妇的爽利和勤劳。 沈素朝着佛龛瞥了眼,将兔子放回怀中:阿嫂,要不这碗筷我来收拾吧。 蔺家嫂子心里堵着事,的确也有些心力憔悴了,她便没有推辞。 沈素怀揣着兔子,抱着碗筷到了厨房,这才敢问卫南漪:夫人,你能确定这妖的味道就是你认识的那只吗?那她有没有什么弱点? 卫南漪能够感受到沈素是真想杀那只蛇妖,但 嗯,味道不会错的,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她,而是她族人。 卫南漪虽然能够闻到味道,但要依靠着味道就判定对方是大妖也不现实,她能笃定,无非是那只蛇妖的味道太熟悉了。 江谙将她变成废人后,曾囚禁过她很长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里,那只蛇妖的蛇皮就被挂在她身边,时日长了,她无法不对那只蛇妖的味道敏锐,敏锐到能轻易记起痛苦。 第76章 江谙让她日日对着蛇皮忏悔,她至今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了庇护宗门弟子杀了一只发狂杀害她众多同门的蛇妖又有什么错? 卫南漪是个很好的人,她没有太过于厌恶的事和人,也没有像江蕊平那样将妖厌恶到骨子里,她甚至在大多数时候面对对手都会手下留情,但她分得清善恶,更分得清身为临仙山大师姐在不同的场合下,她应该做什么。 其实如果当初江谙跟她说蛇妖才是他心上人,她不见得会不愿意成全他们,只是不知道江谙有没有勇气为了那只蛇妖离开宗门。 那蛇妖发狂在临仙山杀了那么多弟子,就算江蕊平不厌烦妖物,就算临仙山没有规定妖物不得入门,她也是必死无疑,卫南漪不杀,也会有其他人来杀,江谙要是愿意自请离开宗门为代价保住那只蛇妖,说不定她还有生路,不过江谙肯定不会那样做的,他舍不得临仙山的资源和地位。 跌落下神坛以后,她也总算将江谙这个师弟看明白了几分。 江谙就是个懦弱的伪君子。 他懦弱到不敢承认心中所爱,懦弱到连光明正大替心爱人报仇的勇气都没有,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卫南漪就算是再怎么好的脾气,再怎样极力去克制,可从临仙山的大师姐变成这人不人、妖不妖的鬼样子,甚至让她没能见到恩师最后一面,她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没有恨意的。 她平时都在克制,是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办法报仇,不想暴露心中恨意影响到了江绪,影响到了沈素。 可当嗅到那只蛇妖的味道,她还是失控了。 失控的那一瞬,她方才醒悟,原来她竟是这般厌恶那对狗男女。 可等着清醒些的时候,她又觉得不太对。 那只蛇妖肯定是死了,就连魂魄也消散,要说留下了什么在世间,那应该就是江谙从那条蛇身上扒下来的破破烂烂的蛇皮。 卫南漪对于从前自己的实力还是有几分信心的,那只蛇妖就算本领通天也不可能在她手里逃生后顺利离开临仙山,还没让她发现。 不过就算是同一族群的蛇,她们的味道也不太可能一模一样。 小兔子在冥思苦想,可那样的神情落在沈素眼里还是有些软乎乎,她宽抚地摸了摸小兔子:夫人,不用想了,等着晚上我们去神庙看一眼,应该就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 这一路上她们见过那些逃出去的孩子,还有蔺家嫂子,但卫南漪都没有闻到那条蛇的味道,但那两个守庙人一来,卫南漪就闻到了气味,那也就是说他们身上有蛇妖的味道,那就很有可能是在庙里沾上的。 第039章拜神 夜深,圆月挂上了枝头。 整个院中都倾洒下薄薄的银纱,那脆嫩鲜绿的小菜也蒙上了银白色的光,远远看去倒像是凝着些许白霜。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鸟雀飞虫的叫声都没有。 沈素推开窗,朝外深深地望了眼。 蔺家嫂子住在村尾,白日里她领着沈素往家的时候,她们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一整天也就见到了来送神仙香的七叔七婶,看着没什么人烟,这到了晚上倒是挨家挨户将灯油都点上了,冒出昏黄的光线。 再等等,等灯熄灭了,她再动身。 沈素所住的屋子不大,但胜在整洁干净,早在她收拾碗筷的时候,蔺家嫂子就热情地为她铺好了床榻,粉白相间的被褥上也绣着数只鲜活的蝴蝶,一看就出自蔺家嫂子的手。 沈素再次想起来了她通过令牌看到的那个垂死的小姑娘。 她从扳指里将令牌拿了出来,从山里出来,沈素就一直将那块令牌放进了扳指里,这会终于是有时间好好观察一番令牌了。 在深山里的时候,令牌看起来是银白色的,落在她手心的令牌却是隐隐约约透出来了绿色,越看越像是一片叶子。 看来那山有很强的结界,阻隔了令牌主人赐予牌子的力量。 那在山里的时候,小山匪们可以通过令牌跟她交流,出了山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 沈素想到这,试探地朝着令牌喊了声:阿绫。 呼喊声像是石沉大海。 沈素没有得到阿绫的回应。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不过那孩子肯定跟蔺家嫂子有关系。 砰砰! 堂屋里忽然响起两声碰撞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沈素被惊扰了思绪,揣紧兔子掀开了门帘,她原是想看看蔺家嫂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但没等她踏出房门就呆住了。 此刻的堂屋里点燃了一盏盏油灯,它们或被放在桌上,或被放在椅子上,分明已经有十几盏灯了,蔺家嫂子还在从佛龛下取出新的油灯,一盏盏点燃放在屋子里的角落了。 刚刚的响动就是蔺家嫂子没有拿稳,手中的油灯摔下去发出的。 地上还有那盏滚落在地,歪歪斜斜躺着的油灯。 第77章 蔺家嫂子没有弯腰去捡那盏摔下去的油灯,而是又从佛龛里取出了新的油灯。 阿嫂。沈素轻轻唤了声蔺家嫂子,蔺家嫂子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她连看都没有看上沈素一眼,依旧重复着刚刚的举动。 蔺家嫂子是个手脚勤快,做事爽利热情的人,可她点灯的动作并不灵巧,相反很是迟钝笨拙。 沈素靠在门帘边上,偷偷看着堂屋里的动静。 在蔺家嫂子一个转身的契机,沈素看清了蔺家嫂子的眼神,呆滞空洞,就跟七叔七婶来给她送神仙香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嫂。 沈素又叫了声蔺家嫂子,甚至晃到了她跟前,可蔺家嫂子像是被迷了心智,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一样,她像是听从着某种暗示,只是重复着将一盏盏油灯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紫薇落,桧风起沈素暗自运转法诀,等着她眼底蒙上一层紫气的时候,所看到的场景发生了些改变。 那盏盏油灯里放着的并不是灯油,而是一块块肉团,肉团里是一只只惊恐怯懦的动物虚影,有些是蟾蜍,有些是老鼠,还有兔子 沈素不安地抚了抚缩在她怀中一言不发的兔子,带着兔子重新退到了帘子后面。 蔺家嫂子还在一盏盏点着油灯,沈素一手拽着门帘,一手将怀里的兔子捧了出来,因为发现蔺家嫂子听不到她说话了,沈素跟卫南漪交谈也就没了那么顾虑,她将眼前看到的所有都一一告诉了小兔子,慢慢唤醒了小兔子的静默。 不难看出虽然卫南漪很少提起,但无论是蛇妖,还是江谙都成了她心底的伤疤。 小兔子毛茸茸的耳朵轻轻颤着,她听了两声堂屋里的动静:沈姑娘,你看看那些灯摆放的位置能够拼凑出怎样的一个图案? 小兔子有双漂亮的眼眸,可苦于看不见任何光亮,只能求助于沈素。 沈素从前就说过她会做卫南漪的眼睛,卫南漪张了口,她自然乖乖将那些油灯再次看了遍,可那些灯有的高,有的矮,任凭她从哪个角度看那些灯都很难拼出个图案。 夫人,那些灯摆放的位置毫无章法,就像是随手丢的一样,根本拼不出图案来。 小兔子沉思片刻,忽然问沈素:沈姑娘,灯芯朝向呢。 灯芯沈素倒是还没留意过灯芯,她顺着卫南漪指示,再次将油灯的灯芯看了遍,这才发现无论油灯被摆放在何处,但它们的灯芯都是朝着佛龛的。 夫人,灯芯朝着佛龛? 烧出的烟是什么颜色? 青色!沈素连声应答完,余光却瞥见蔺家嫂子停止了点摆放油灯的行为,这次她从她房中取出了七叔七婶送来的神仙香,点燃以后插进了香炉里,做完这些,蔺家嫂子就跪在了佛龛跟前,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些她听不懂的话:夫人,蔺家嫂子把神仙香烧上了,我觉得就是那香篡改了她的记忆,我们要不要阻止她? 沈素修仙经验缺乏,身边又跟着个资深修士,她自然什么都想问问卫南漪。 卫南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为沈素,而是又问了她一句:那香烧出的烟又是什么颜色? 沈素匆匆撇了眼,忙道:也是青色。 随着神仙香点起来,整个堂屋都弥漫起青雾,蔺家嫂子仿若要被青雾吞噬一般。 沈素刚想上前就被小兔子喊住了:沈姑娘,那香不能动,一旦动了就会惊扰控制着分灵阵的妖物,蔺家嫂子不会有事的,这个阵法只能篡改她的记忆,短暂的控制她的神智,但只要杀了控制她们的妖,一切也就能够恢复正常了。 这又是书中没有记下的阵法,沈素初听闻,有些迷茫:分灵阵? 卫南漪轻轻嗯了声:分灵阵其实只是初阶阵法,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攻击性,但能够让有灵智的生物永久迷失在灵阵里,让她们成为能够控制在手心的木偶,不过妖物因为诞生时会附有天赋技能和修炼法诀,所以她们其他地方的天赋会弱于人类修士许多,阵法便是其中之一,纵然是天赋再好的妖修炼阵法都会十分困难,大部分妖都是不会浪费这个时间的。 这只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妖应该将分灵阵掌握的不太好,所以每晚都要将她们所有人的记忆再重新清洗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也因为掌握的不好,所以她将动物尸体作为媒介,加强灵阵的效果。 沈素略觉怪异:夫人是说她们所有人? 虽然那七婶看着也跟蔺家嫂子的情况差不多,但她们还没有见过村里其他的女人,沈素知道卫南漪不会信口胡说,但她没有想明白卫南漪是从何处断言其他人都被分灵阵篡改了记忆。 妖物靠近活人无论最后的目的是什么,但都少不了吞噬活人的血肉,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力量,如果操控这一切的真是蛇妖的话,她应该会控制村里全部的女人。卫南漪顿了顿,又特意跟沈素解释了一句:蛇喜阴冷血,女人对于蛇妖来说是最好的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