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山城的小诗》 楔子 那一切的一切: 旧书摊的慵懒, 长乐巷的叮咚, 小砖楼的倥儱, 叮咛岛的叮咛, 总是在那无数次的午夜梦回, 带给你无b的惆怅, 不断地侵蚀着你的灵魂, 咬啮着你的心情, 直到天明。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章郸从梦里醒来,那同样的梦境,同样的心情,就像一部演了一次又一次的老旧电影,不断地在记忆中重复,不断地提醒他,那永远也回不到的过去,那个在遥远的山城里的,他和他挚Ai的姊姊谱下的一首首小诗。 多少年了,他已经数不出来了。 他只记得,那段在山城里的年轻岁月,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第一章冬岭大学 章郸的童年是一片空白。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院里的阿姨告诉他,他的名字是他妈妈取的,他的姓也是跟着妈妈的。从没人告诉他他的爸爸是谁,或是他怎麽来到这世界上的,或是他妈妈去了哪里。他们只告诉他,他原有个双胞胎哥哥,叫章邯,他妈妈是根据战国时的典故,用邯郸给他们兄弟俩命名的。只是他哥哥在出生不久後就夭折了,只有他存活了下来。 他只依稀记得他有个姑姑,好像姓赵,在他小的时候偶而会来院里看他,给他带点好吃的或好玩的。至於从什麽时候起姑姑就没来了,他也记不得了。 章郸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慢慢长大,後来来了一个好漂亮的nV老师,说是教会的,觉得这孩子聪明伶俐,就把他从孤儿院带去了教会。在教会办的学校里,章郸受到了b较好的教育,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成长。那个nV老师只在教会里出现过几次,以後就没有来过。章郸当年年纪太小,不懂得该怎麽问。等他长得够大了,想要问那个nV老师的姓名去处时,教会里物换星移,已经没人知道他想问的是谁了。章郸只记得,那个nV老师改变了他的一生。在他模糊的印象中,她是他所见过最漂亮的nV人。 章郸高中的最後一年,成绩突飞猛进,是学校里少数几个有机会进入全国知名大学的学生。章郸原来一直属意的是进天堂岛大学攻读电机。在那个年代,这个国家的经济刚刚起步,新科技成了领头的行业,电机更是个中翘楚。章郸也参加了学校办的访问团,到各大学去浏览拜访,当然也到了天堂岛大学。 章郸对这全国第一学府的印象好透了,单是那东西南北横八公里宽四公里的广大校园,就把他给震慑住了。座落於天堂岛市中心,三号高速公路从校园底下穿过,天堂溪从南到北贯穿校园东侧。校园内从东到西就有三个地铁站。校园北边的蓝水晶bAng球场和红宝石T育馆,是这个国家少数几个超现代化的运动场。天堂岛大学屡夺全国冠军的bAng球队,nV篮队,nV排队和nV子水球队,都出自这两座运动场。章郸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入这所学校了。 可没想到以他这样的成绩,天堂岛大学只给了他一个候补名额。於是他就进了冬岭大学,而且念的是法律系。多年後回忆,章郸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转捩点,也可能是最不幸的转捩点。章郸日後常想:如果我就这麽平平凡凡地过了一生,会不会更好? 章郸本来是把冬岭大学当备胎的,他的第一志愿始终是天堂岛大学。不过冬岭大学的访问之旅给了他很深的印象。冬岭大学是一所私立学校,以章郸的背景,没有全额奖学金是根本念不起的。冬岭大学位於天堂岛西侧的冬岭市,学校和城市的名称来自该处一座不大不小叫冬岭的山岭。校园面对太平洋,面积不大,但处处长满了高大的枫树。章郸早听闻冬岭大学的枫红,天堂岛大学的梅花,和华江nV大的芦苇,并称全国三大校园美景。不过章郸访问的时间是四月,枫叶都是绿的,只是那几乎满坑满谷的枫树,夹杂着数不尽的杨柳,将晚春的校园点缀出一种独特迷人的风味。古sE古香的一栋栋校园建筑,更衬托出这个学校典雅肃穆的一面。也因此,冬岭大学以文史法政见长,虽也有新兴科技的学系,但b起一流的天堂岛大学或国家科学院,冬岭仍略逊一筹。章郸来这儿探访,主要也只是看看而已。「告诉人家我来过,看看就好。」这是章郸这麽跟自己说的。然而在介绍会後的自由行,却让他走入了一个从来没有计画过的世界。 章郸也不知道是如何逛到法律系馆的,只见馆前一大堆高中应届毕业生,个个聚JiNg会神地听着系里的大学生介绍着法律系的种种。章郸向来对法律这玩意没啥兴趣,翻了翻摊位前的简章,转身想离去,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叫住了他。 「这位同学」,这是章郸第一次听到余淑萍的声音,「欢迎来到法律系」。章郸第一眼就对淑萍留下很深的印象。在那个年代,念法律的nV生本来就是凤毛麟角,更何况眼前这个令人眼为之亮的学姊。余淑萍长得相当好看,高高的个头,健壮的身材,尤其是那对双眸,简直就像是一对发电机,把这个高中小毛头给电得有点晕晕的。淑萍的声音温柔婉约,使章郸回想起当年教会的那个nV老师。章郸根本不记得淑萍跟他讲了些什麽,因为他一来本就不打算念法律,二来他早已被这个学姊的谈吐气质x1引住了。他糊里糊涂地就将报名资料填了。只记得淑萍在末了和他握了个手,就去接待下一个访客了。章郸手捧着淑萍给他的一大堆简章资料,若有所失地离开了冬岭。为什麽若有所失,他也不很清楚,只觉得他既不会来念冬岭,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漂亮的学姊了。 直到那改变命运的一天,章郸同时接到了天堂岛大学的备取通知,和冬岭大学法律系的全额奖学金信函。 第二章漂亮学姊 章郸本来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到冬岭大学来的,尤其是开学後的一大堆法律课程,简直就要把他给b疯。章郸在高中最擅长的是数学和理化,这些都是运用推理和逻辑的。可是法律系的课程很多都是得靠背诵的,这对於从小对背国文最头痛的章郸来说,不啻是一种折磨。所以章郸很早就打定主意,想法子转系。尽管冬岭不以科技见长,但这好歹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冬岭出来的电机学士,总也b二三流学校的强上好多。就像美国的耶鲁或哈佛,出来的电机系也b什麽迈阿密大学的强吧?麻省理工学院的管理学还是全美一流的呢。 夏去秋来,就像变魔术一样,冬岭大学内的枫叶几乎是在一夜间变红的。不仅是校园内的枫叶如此,校外东面北面直到冬岭山巅,所有的枫叶也是在一两天内全换了新妆。枫叶变sE基本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颜sE,一是接近橘sE的红,一是YAn丽的h,红h相间的一片片从眼前直连到天边。这时不仅学生们争相到校园赏枫拍照,四面八方来的游客更把校园给塞爆了。章郸也被室友们簇拥着在校园内溜哒,眼前的美景暂时将烦恼抛诸九霄云外。章郸此时才第一次觉得,来冬岭似乎是对的。 法律系馆外,章郸翘首盼望,终於又盼到了那个漂亮的学姊。新生训练时他们是见过的,只是那时没啥时间多聊上几句。之後个把来月,各忙各的,今天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接近她。余淑萍亲切温馨的笑容着实暖化了章郸的心。就这麽一瞬间,章郸似乎对转系的念头又不那麽坚持了。而更令章郸心花怒放的是,学姊和他同时加入了口琴社,报的都是初级班。章郸对音乐向来是门外汉,虽然教会常常唱诗或圣歌,但从没人教他乐器,他也从没想到要加入口琴社,或任何音乐社团。在新生训练的空档,章郸来到校园内各社团为了招揽新生所设的摊位闲逛,口琴社社长当众吹奏的一曲」惜春归」深深打动了章郸的心,就这样二话不说,交了七十元社费,再花了七十元买了一把C调的口琴。「这一切都是这麽完美的安排」,章郸心里这麽想着。教会里大人们都说上帝会替你安排一切,章郸从小都不太信这个,不过现在开始有点信了。只是上帝的安排往往不那麽顺从你的心愿。就在章郸打算开始和学姊享受一点美好的时光时,一个讨厌的角sEcHa入了他们两人之间。 「你好,我叫周明章。」来人毫不客气地y挤入他们两人狭小的空间里,章郸更觉得自己被那人暗暗地推了一把,使他不自觉地」让」出了和学姊之间的位置,可更令人气恼的事还在後头。 「我是余淑萍的男朋友。」来人大言不惭地自我介绍。 此时章郸才看清楚了这个不速之客的形貌,令他不禁倒cH0U了一口凉气。 这个姓周的生得虎背熊腰,身高足有一米八五以上,b章郸明显高出了半个头。一头理得平整的黑发配着一身毕挺的衬衫,腕上挂着一只奥美加手表,十足地一副公子哥儿模样。现在那只带着名表的手更有意无意地搭上了学姐的香肩。更令章郸受不了的是,这姓周的还长得真算是一表人才。尽管章郸百般地不愿意,还是令他想到了电影明星周润发。在那个年代,周润发在香港刚刚发迹,英俊潇洒得迷倒一票辣妹sHUnV。眼前这个也姓周的还真有点那个模样。章郸心都凉了,如果这样的一号人物是学姊的男朋友,那他那一点点想要亲近学姊的念想也只好付诸东流了。 正当章郸尴尬得不知如何反应时,身旁的余淑萍发话了。她先是轻移了一下身子,甩开了那只就要搭上她肩头的手,然後用一种冰得要人打哆嗦的语调回答:「这位同学,请不要胡乱攀搭关系,我不是你的。。。」下面的「nV朋友」三字,淑萍迟迟没有说出口,似乎嫌这三个字会W蔑她似的。 这一来章郸简直乐歪了,他几乎忍不住就要大喊「Yes」,那种爽快不是笔墨可以形容的。可这姓周的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脸上仍是略带微笑,丝毫没有一丁点难为情的表情。他不疾不徐地说道:「啊!你也不必不好意思,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等淑萍有任何反应,这姓周的就转向章郸,伸出了手,用听不出任何瑕疵的语调说道:「你是新来的学弟吧?我以班代表的身分欢迎你加入法律的行列。」也没经过章郸的同意,就和他握了握手,然後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语气对章郸下了逐客令:「我和你学姊还有一些事要商谈,真对不起!」之後就转过身来背对着章郸,用很细微的声音低头对余淑萍说一些系上的琐事,彷佛章郸已从面前消失了似的。 章郸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彻底的挫败,他实在不记得他是怎麽离开法律系馆的。虽然他明显地觉得余淑萍并不赞同那姓周「我是你男朋友」的说法,可是章郸也不觉得自己有什麽地位去搅入这个乱局中。章郸在离开系馆的路上,还隐隐约约地听到学姊大声争吵的声音。章郸觉得淑萍似乎故意把音量提高到让他能听得见,而他也很想驻足甚至回头加入他们的战局中,可是他那双不成器的双腿却一步也不停留地把他带离该地,直到再也听不到为止。 未来的几天章郸的心情都很差,差到连满校园的枫叶都引不起他的兴趣。至於心情为什麽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余淑萍到此时为止,除了学姊外,其实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要说章郸此时就喜欢上学姊也不尽然。事实上,章郸到此时压根儿就没想到要去喜欢这个学姊。在那个年代,传统的男大nV小观念还是深植於大部分人的心,章郸也不能免俗。他总觉得将来到大三大四後交一个大一的学妹才是正途。只是不知为什麽,自从那天在系馆打了个败仗後,章郸就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至於到底气打何处来,章郸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三章情窦初开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全校都在忙着期中考,章郸也不能例外。但令他欣喜的是,尽管考期再忙,他和余淑萍从不缺席每周四晚的口琴社练习。两人在社里不认识其他的社友,於是很自然地就坐到了一块。只是很遗憾地,每次练习一结束,余淑萍总是以准备考试为由,匆忙离去,这往往让章郸感到若有所失。好不容易,期中考终於过去了,章郸考得不尽理想,有一两科更是低空掠过,令章郸又兴起了转系的念头。 又一个星期四到了,这是章郸最快乐的日子,因为口琴社初级班就是每周四晚七时在活动中心二楼的大厅上课的。可恨的是必修的T育课直到晚上六点才下课,於是章郸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饭洗澡换衣服,再拚着脚踏车赶到活动中心。章郸和许多年轻男生一样,不Ai洗澡,而且不修边幅。但每个礼拜四晚,章郸总要把自己全身上下梳洗得乾乾净净,并换上一套整洁的衬衫长K才出门。同寝室的室友们总笑他是要去相亲,还不断问他对象是谁。章郸哪有时间理他们?总是匆匆忙忙地扬长而去。 这个晚上也不例外,章郸提前到达练习场地,但他不忙着入座。他知道学姊总是在最後一分钟才现身。在余淑萍出现前,章郸心里有点莫名的忐忑,他不确定学姊会不会坐在他身边。他记得头两次都是,可他没把握这次又是。不过令他稍感安慰的是,姓周的不在这里,口琴社初级班的大部分男生都是大一新生。大一新生通常对学姊不会有非分之想,所以他挺放心。只是他这个大一新生是否对学姊有非分之想,他倒是没想过。 余淑萍很自然地就在众人之间认出了章郸,而且很自然地就过来和他寒暄,然後两人就很自然地坐到了一块,事情的顺利令章郸又一次心花怒放。练习的过程中,两人不时有说有笑,学姊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入章郸的脑海里。章郸也很自然地在中间的休息时间,将心中对於课程的种种挫折向学姊倾吐。余淑萍这时显现出学姊的风范和素养,她不厌其烦地开导章郸,强调法律的课程绝不是千篇一律的背诵,同样的法律在不同的场合可以有不同的解释。「绝对不b你微积分的推理来得简单。」就这麽一席谈,加上想到能和学姊同处一系,章郸原本强烈的转系念头从此抛诸脑後。 散会後,章郸很自然地送学姊回nV生宿舍。秋夜的沁凉配着枫叶沙沙作响,章郸第一次有那种罗曼蒂克的感觉。他恨不得nV生宿舍在遥远的天边,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学姊聊天。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那麽地短,章郸虽然依依不舍,但表面上还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临别时,学姊给了他一个轻颦浅笑,那对电人的双眼里透出皎洁的月光,简直把章郸的魂都给带飞了。 回自己宿舍的路上,章郸乐得连车都骑不稳了,还差点没栽到路旁的水G0u里。章郸脑筋其实很清楚,他并不是在谈恋Ai,起码还没到那个阶段。可是和学姊在一起的快乐是无可言喻的。只是今晚他们虽谈了很多,从课业到音乐到小时候的种种,可是两人都没有触及那个姓周的事情。章郸心里很想知道他们两到底是啥关系,可他总找不到把话题引到那上头的机会。而淑萍似乎压根儿就忘了那天的事似的,从头到尾就没提过。这是章郸今晚唯一不舒爽的事,可他总想来日方长,事情总有拨云见日的机会。 拨云见日的时刻来得b章郸想像得要快得多。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章郸若无其事地问了问同寝室法律系大三的学长。他才说出余淑萍这三个字,整个宿舍从上到下就炸了窝。一刹那间有关这法律系系花的传闻就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室友们的口中,章郸第一次对这个学姊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没有人知道余淑萍的家庭背景。她从来不对人说,只知道她来自遥远的Ai郡。Ai郡是这个岛国最北方也是最大的岛屿,建国前是北美Ai斯及摩人常栖息的地方,名称由此而来。Ai郡和天堂岛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冬季漫天冰雪,冷得可以冻掉鼻子。也没人知道她高中是念哪里的,有人说是Ai市第三nV中,也有的说是来自雪峰nV中。「都不是,」後来余淑萍自己说到:「我是岛山中学的」。岛山县位於Ai郡正中央,是唯一一个不靠海的县,县内全境都是终年积雪的大山,总人口不到三千,说是个县,其实连个村都不如。 余淑萍一进入法律系,就成了男生们争相献殷勤的对相。法律系本就yAn盛Y衰,余淑萍又是出sE的美nV。其实章郸对这一点稍有意见,学姊虽然好看,但不是那种伊莉莎白泰勒的YAn丽型,也不是奥黛丽赫本那样的高贵型,总之章郸想不透那些法律系的男生为什麽争相做着「火山孝子」。其实淑萍之所以x1引人,对章郸来说,是她那开朗亲和的个X,和健康匀称的身材。淑萍是运动健将,游泳溜冰滑雪样样都行,典型的Ai郡姑娘,至於她那深邃的轮廓,是否有Ai斯及摩的血统,连淑萍自己也不清楚。 说到献殷勤,宿舍的男生可来劲了,你一句我一语地大爆内幕。余淑萍大一时很喜欢翘课,尤其是那些共同科目如本国通史或国父思想,大小姐一个学期没露过几次面。但每次教授点名,如果是用签名的,她的名字都在名单中,也就是有人会自动地帮她签个名。若教授是一个一个叫号,由於她的学号在後头,就会有人趁机溜出教室,千里报急,让大小姐在点到她时安然入座。由於这些共同课学生人数很多,用的都是前後门的大教室,座位都是阶梯式的,後门要b前门高,所以这种护航行为,应付那些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先生们,实是轻而易举。 不过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听说有一次余淑萍的大名在签名簿上出现了三次,而且三个笔迹都不一样,才让大小姐出了一次碴,不过好像也没什麽大事。只是从那时起,大小姐上课b较勤了,大家都说她给怕到了。「胡说八道!」余淑萍後来说到「那是我不想再欠那些什麽山孝子的情」。 根据室友们的描述,当初追余淑萍的男生,「可以从系馆一直排到太平洋」。至於後来发生了啥事,让这些男生不再争做孝子了? 「周明章!」当众人提到这个名字时,个个都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恨不得食其r0U饮其血似的。 第四章卑劣阴谋 周明章家世显赫,父亲是首府梅岭的高官,母亲则来自油国家族。他是独子,上下各有一个姊妹。他从小就在梅岭的贵族学校接受教育,高中是全国闻名的贵族学校景星中学。提起景星,那是有钱也不见得进得去的学校。全国达官贵人的子弟,半数以上都进了这所学校。可这也不是给公子哥们瞎混的地方。景星校规之严,师资之丰,别说全国,就是全亚洲也找不出第二间。在景星要读完四年不是简单的事,只要有一科不及格,那怕你是总统的儿子或石油大王的nV儿,说留级就留级,没有情理可言。也因如此,景星在全国高中的各项竞赛中,不论德智T群,样样都出类拔萃,他们的毕业生自然也是各大学校争相邀揽的对象。 周明章在景星最多也就是中等,但景星的中等生可b岛山中学的拔尖要来得强多了---至少在一般人眼中是如此。没人知道周明章为什麽选择了冬岭法律,但听说冬岭法律系是唯一给了他全额奖学金的科系。以周的家世,给他奖学金根本是多此一举,但冬岭高明的就是这「多此一举」。自从周明章进了冬岭,周家给冬岭的捐款可说万倍於奖学金。「这就叫抛砖引玉」,寝室的人都这麽说。 周明章b余淑萍还早一年进冬岭,现在是大三。听说他大一的时候就因出众的外表迷倒一票学姊,从上倒追他的不在少数。在那个年代,nV孩子倒追男孩不是那麽地单刀直入,顶多也就送个饮料或找第三者牵线而已。但周明章世面见得太多了,不为所动。可他老兄高明的地方也在此,那些学姊虽然没追成,但对周明章却一点怨言也没有。「活像天龙八部里的段正淳」,寝室的人如此说。其实周明章差段正淳远了,段正淳私生子一大票,周明章跟那些学姊们连手都没牵过。 到了大二,周明章终於破了功,和外文系的系花李冰好上了。李冰身高一米七八,高中时是崇明nV中的校花,也当选过选美皇后。她的身高已吓跑了一票男生,但周明章站在她身旁仍绰绰有余。所以当余淑萍念大一的大半年里,周明章根本不在孝子圈内。这也是法律系的战国时期,各国争锋,但无人有胜算。这时的周明章醉心於政治活动,连续两年以他优异的口才当选班代表。 没有人知道周明章是什麽时候加入战国群的,就像当年没人知道秦国是怎麽悄悄崛起的一样。只知道李冰和他大约在大二下时分了手,分手的原因当然也众说纷纭。然後战国群雄就像秋风扫落叶般被秦国削平,很多人怎麽输的都不知道。 周明章采取的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所谓的清君侧---把余淑萍周围的孝子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扫而光,手法是「卑鄙下流,无所不用其极」。这是大三学长用的形容词,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很显然他也是被扫的孝子之一。 周明章先利用班代表的身分,任命余淑萍为副班代。这副班代的意思,就是随时要和班代私下讨论诸多事宜,当然旁人只好回避。根据淑萍後来的描述,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时候变成副班代的,反正学长指派,她一开始也觉得与有荣焉,也就欣然接受。 接着就发生了很多事情,根据室友们的描述,每件事都是「一桩JiNg心策画的Y谋」。最明显的一件事就是系上办的一次桥牌配对赛。当b赛办法刚公布,许多孝子们都争相找余淑萍当搭档时,才知道她早已和周明章配对了。接着就是b赛时间,居然安排在星期三的早上八点到十点。谁有劲儿大清早起来打桥牌?後来才知道原来余淑萍社团活动满档,外加两个家教,晚上cH0U不出时间来。这时间分明就是为了大小姐特别乔出来的。 更绝的事是b赛当天,周明章和余淑萍这对搭档几乎一把牌都没赢过。周明章还会打一点,余淑萍对桥牌则是一窍不通,甚至发生她主打无王的牌,居然拔黑桃吃红心,说黑桃b红心大。参赛的人几乎每一组的成绩都b他俩的好。但b赛结果在十点钟的课堂上就公布了,周余搭档居然是第三名。妙的是公布的奖品,第一二名都是铅笔橡皮之类的,第三名却是到中城老天坛戏院的电影票。有几个自认为成绩好却名落孙山的同学找周明章理论,姓周的只以一句「计算方法不同」就来个瞒天过海,相应不理,然後他就名正言顺地邀请余大小姐看电影去了。 至此之後,这姓周的就以余淑萍的护花使者自居,任何不识相的竞争对手,他都以「极其卑劣的手法」来对之。这所谓极其卑劣的手法,众人不肯道破,很显然都在这手法上栽了跟头。其实这手法,章郸两个多礼拜前就在系馆门口领教过了。「这姓周的就是taMadE脸皮厚」,相对之下,好面子的,脸皮薄的,就慢慢地给驱逐出了竞争圈之外。再加上周明章的家世背景和他班代表的身分,自然在系里系外找到一群拥戴主子的谋臣策士,随时替他清君侧,报军情。没有多久,余淑萍身旁的孝子就只剩周某一人了。 其实余淑萍不是一无所觉,只是等到她察觉到时,秦国已将其他各国剿平了。她是个nV孩子家,总不好再回头找那些男生,求他们续当孝子吧?其实围绕在她周围的男生中,也有不少是想和她真正做个朋友的。可是现在大家突然都变得很识趣,既然名花已有主,那我们就退让吧。至於这个主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主,这些人为了避免闲人闲语,自然选择了保持距离。於是余淑萍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就被孤立了起来,周明章也就名正言顺地以她的男友自居。至於余淑萍认不认,周明章根本不在乎。 这让章郸想起了一个故事,事实上那是一个政治笑话,好像是讲俄国总理布里兹涅夫和美国国务卿季辛吉的事。话说美俄两强为了争强斗胜,相约来到一个池塘。池塘内有一条鲤鱼,两强相约谁抓到鱼谁就是赢家。愚蠢的老布二话不说跳下池塘就抓,忙了半天毫无所获。轮到老谋深算的季辛吉,只见他优哉游哉地拿了个水瓢开始一瓢瓢地将池水往外舀。旁人问他在g啥,他说:「急什麽?反正这条鱼是我的了。」 时值午夜,众人的一番谈话,令章郸忍无可忍。「余淑萍可以站出来否认哪!」章郸义正严词地说。 「跟谁认哪?」一个学长发话了:「跟你还是跟他?你是谁啊?他又是谁啊?」 「你是谁啊?」这句话当晚令章郸辗转反侧。原本美好的一晚变成了令人气愤的一晚。可是气打何处来,章郸又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不甘心,可是什麽理由让他不甘心,他又想不出所以然来。那晚章郸做梦了,梦见他千辛万苦地找到了余淑萍,要淑萍勇敢地站出来否认,可淑萍却回到:「否认什麽?你怎麽知道我和他之间不是来真的?」章郸一惊而醒,天已大亮。 第五章楚国公主 尽管周明章的Y影始终笼罩在他们身上,章郸接近学姊的举动非减反增。除了每周四晚的口琴社练习外,他们偶而也会相约在其他时间到社里加练。随着学期渐渐迈向尾声,初级班的学员是一周b一周少。和所有的乐器学习一样,口琴尽管上手b较快,还是需要持续不懈的练习,才能赶上进度。许多人偶而缺席一次,下次上课时发现进度更加落後,如此不消几次,最後只有放弃。章郸和余淑萍倒是坚持到底,到了学期末,初级班的学员从当初的七十余人,到最後只有四个人结了业。教琴的是全国口琴协会的王老先生,他似乎对此已司空见惯,不以为意,反倒是章郸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淑萍对口琴的热衷程度始终不大,她之所以自始至终也是因为章郸的缘故。两个人到目前为止,都还只是学姊学弟的关系。只是在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距离也慢慢地在拉近。章郸对口琴的热Ai就b淑萍强烈,也b淑萍练得勤。所以尽管两人是最後结业的四人,技术方面已经开始拉开。 对淑萍来讲,口琴对她的最大障碍就是八度和音。所谓八度和音,就是要把嘴巴张得够大,让左右两边同时吹出口琴的上八度和下八度的音阶,而用舌头把中间的音阶堵住。由於口琴的特殊构造,有些八度音中间涵盖了七个音阶,这就不是小嘴的nV生能做到的了。章郸就为了练八度和音,在寒冷的冬天里把嘴唇给撑裂了。不过他不气馁,再接再厉,终於把它练成,淑萍则始终过不了这个坎。这种技巧也不是光靠苦练可以做到的。章郸开始担心,下个学期淑萍会不会不来了? 寒假终於无可避免地到了。对大部分同学来说,这是返家和亲友团聚的大好时光。可是对章郸来讲,这却是四个礼拜漫长无聊的日子。章郸无亲无故,他最多就是回教会和几个老人打打招呼。而更令他难过的是,淑萍也要返回Ai郡。这意味着他有一个月的时间看不到他的学姊。Ai郡远在千里之外,年轻的章郸此时还从未想到要到Ai郡去找学姊。百般无聊之际,他报名了口琴协会办的寒假训练营。三个多礼拜的磨练下来,他和淑萍在口琴上的距离又拉开了不少。 好不容易盼到了开学的日子,也好不容易盼到了久违了的学姊。余淑萍丝毫未变,还特地从Ai郡带来了那里特产的金苹果,让章郸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没多久,周明章的一个手下就有意无意地透露给章郸,说姓周的在寒假就到了Ai郡三次,和余姑娘「相处甚欢」。这让章郸心上立刻压了一块大石,可他又不好开口问余淑萍。後来淑萍才告诉章郸,那姓周的确实到了Ai郡岛山县去找了她三次,但都在天寒地冻里吃了三次闭门羹。章郸此时不知道,那是周明章的心理战,让他误以为处於劣势。 其实到目前为止,章郸还没下定决心追求淑萍,他甚至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上这个学姊。但他和淑萍常走在一起已经不是秘密。连他宿舍的室友都在问他是不是在「打高SPa0?」「打高SPa0」在当时是一句俚语,意思是年纪小的男生追求年纪大的nV生。而且还有仰角几度的说法。仰角三十度是追同一年级但b自己大的nV生,仰角四十五度是跨一年级如大一追大二,仰角六十度是跨二个年级,仰角九十度是跨三个年级。 「Pa0弹打上去会掉下来砸到自己,稳Si的!」这是室友们一致的评论。「本校创校数十年,还没有大一追大四成功的例子」。不过尽管章郸对淑萍仰角只有四十五度,宿舍里看好的人也不多。当然那些被扫掉的战国群雄更不希望看到一个小学弟到头来完成他们未能完成的霸业,所以对章郸的前景都有意无意地显露出毫无希望的怜悯态度。 章郸对这个很不服气,他立刻举出日本围棋名将小林光一和木谷礼子的故事。小林的师傅木谷实,当年和围棋巨匠吴清源齐名,小林是木古最年轻的关门弟子。木谷实的nV儿礼子美貌动人,成了小林众师兄们争相追求的对象。中间发生了什麽事,外人不得而知,但最後礼子下嫁小林。结婚时nV的三十四岁,男的二十二岁,轰动日本棋界。 但这个例子改变不了众室友对章郸的悲观看法,毕竟那只是特例中的特例。只是面对这样的态度,反而激起了章郸骨子里争强好胜的雄心。也是从那时起,章郸脑子里开始了「打高SPa0」的想法。然而想法归想法,要踏出实践的第一步,还是需要很大的决心的。且不说男大nV小的观念此时还深植在章郸的心中,单单想到那个虎背熊腰的周润发师弟,章郸就难免觉得毛骨悚然。然而最关键的,当然还是学姊的态度。 余淑萍一开始对周明章是有相当好感的。英俊高大的外表,优雅敦儒的谈吐,再挂上一个班代表的头衔,很难让大一的小nV生不动心。所以一开始,淑萍并没有拒绝周明章,反而有点心花怒放,因此也很自然地在桥牌赛後,和他到老天坛戏院看了一场电影。年轻的她根本对桥牌b赛的结果没有存疑,直到後来同系的另一nV同学朱曼柔向她透露了一点秘辛,她才稍微有所警觉。只是周明章在这个时候,已经将淑萍身边的战国群雄们扫了一大半了。 淑萍身边的朋友一下子销声匿迹,她一开始也没什麽太大警觉,只想到别人识趣,给他们俩人留点空间。但没多久淑萍就发觉周明章极端霸道,不但斩断了她的交友圈,甚至开始g预她的活动。淑萍本就好动,又是学校nV子水球队的选手,周明章居然叫她退出水球队,说什麽nV孩子穿得露露地抛头露面不成T统。淑萍为此发飙,老谋深算的周明章一看苗头不对,就闭口不语。但万没想到周明章私下居然替淑萍退了队,这可惹毛了大小姐,也让他看清了这个外表温文儒雅的伪君子背後的真面目。 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许多事是周明章背地里瞒着淑萍做的。就像在系馆前对章郸一样,任何接近淑萍的男士都立刻遭到排挤,不识趣的还会私底下受到警告。连淑萍要问人功课,都会被姓周的中途拦住,由他来解答。周明章答不出来的,就由他或他的跟班们去问了答案来,再由他转达。周明章不但以淑萍的男友自居,还公然放话,说淑萍以後的事都交由他处理,「不用你们男士们费心了」。淑萍起初还被蒙在鼓里,想这学长实在能g,什麽都懂。但一些气不过的男同学向淑萍的好友朱曼柔告状,再由朱曼柔转告,淑萍才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於是在大一暑假过後下了决心,决定和姓周的断绝关系。 然而已被迎入秦国皇g0ng的楚国公主不是这麽容易跳脱出这个牢笼的。周明章此时已扫平战国群雄,淑萍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淑萍再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阻止周明章在背後做的肮脏事。而姓周的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就像那舀水的季辛吉,摆出了此鱼非我莫属的态度。再加上姓周的脸皮b防弹背心还厚,尽管淑萍一再的抗议,他总是不即不离地跟在淑萍三五步之後,招摇过市地摆出护花使者的姿态。如此一来,除非哪一个不识趣的男士天真的认为自己有成算,谁还会再出现在淑萍的周围?周明章洋洋得意得很:就算你这条鱼不愿上钩,但我姓周的已无竞争对手---谁知道那臭小子章郸却在此时出现? 周明章一开始哪把章郸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淑萍一开始也没想要把这个学弟搅近来。她之所以加入口琴社,也只是想给自己争一点自由。然随着和章郸的相处,淑萍的心扉开始慢慢地被打开。章郸和过去围绕在淑萍身边的人不一样。那些人都为了赢得大小姐的芳心,而对淑萍百依百顺,照顾得无微不至。可章郸不同,他不用讨好学姊,更有许多地方依赖这个学姊,这给被人照顾惯了的淑萍一个难得的机会去照顾别人,反让她有无b的新鲜和成就感。 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事情如此地莫名其妙。千百个人拚了命去讨好一个人,谁也得不到她的心。结果一个从没打算讨好的小毛头,到头来却赢得美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