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色韶光》 春日相遇指南01 那棵流苏树总是b别的树慢半拍开花。白sE的花一簇簇挂在枝头,像是谁旧信封里泛h的絮语,被春天悄悄贴了上去。 尤春屈膝坐在树下,翻开膝上的画本。yAn光斜斜落下来,铺在纸面,也铺进她眼里。她画得很慢,不是因为构图困难,而是身T像装了过重的春眠,骨头是轻的,心却总能感受到一GU细碎的疲惫。 她很少这麽安静地待着不说话,但这里允许她什麽都不做,只是坐着,就已经足够。 一阵风吹过,画纸被掀开,一张飘出去。她伸手慢了一秒,看着那张纸像漂浮的花瓣,落在不远的草地边。 她正准备站起来时,有人先她一步俯下身。 那是一个男人。那人动作不急,像是习惯处理纸张那样的节奏,指尖从草间捻起画纸,然後走近,递给她。 他没说话,也没有什麽多余的表情,只是定定看着她。手中那张纸微微翘起边角,像是等她说声「谢谢」,这个场景就会自动结束。 尤春怔了下,站起身来双手接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颔首,转身离开。 尤春目送他的背影走进午後的光里,像走进一张已经泛h的底片,没有声音,也没有焦点,只有时间在那一刻静静流过。 她重新坐下,低头看着那张画——那是一株还没完成的流苏,花朵只画到一半,笔触停在空白处,像很多她没说出口的话。 也许今天唯一值得记下的,是那双不动声sE的手指,以及递画时短短几秒钟的距离。 那样的相遇,没有重量,却在她心口处划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尤春搬到这座小镇来的时候,春天刚发芽不久。 选这里并不是因为特别喜欢什麽。事实上,她对任何地方都谈不上喜欢,只是这里的医院离得近、房子周遭足够安静,并且窗外的蓝天不需要套上一层滤镜,就能让人有种生活还在继续的错觉。 尤春的身T像总是慢半拍的时钟,外面yAn光灿烂,她却常觉得骨头里还有些寒凉没散。医生说她是慢XT虚,什麽也不严重,但累积起来就是经常会累、会晕、需要多休息。这样的说法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注解的一行字,读起来没什麽情绪,却总是默默出现在生活的注脚里。 她的生活很安静。 早上醒得b闹钟慢,早餐经常用一杯温开水、一颗水煮蛋随意打发。午餐则简单应付,或许会在锅里熬一点粥,慢火煮得b饭还温柔。下午偶尔画画、写写东西,也常常什麽都不做,只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听风撞窗。 这天她出门,是因为气温刚刚好,太yAn不热,风也不凉。尤春像是被春天推了一把似地出了门,没有目的的沿着街走。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家书店。 书店藏在一排自助洗衣店与水果行之间,外头种着几盆快要枯萎的天竺葵。招牌上「春和景明」的毛笔字T有些褪sE,玻璃门被擦得很乾净,像什麽都不特别张扬,静静地等待被有缘人看见。 她推门进去时,门顶的风铃响了一声。声音并不响亮,但空气像被晃了一下。 书店空间不大,书柜排得密密的,木质地板踩起来有轻微的回音。尤春随手拿起一本诗集走进书架深处,漫不经心地翻看。 忽然她听见走到深处细微的响动,抬起头,她看见柜台後那个低头整理书籍的身影。 是他。 那个在流苏树下,弯腰替她捡回画纸的人。这次他没戴眼镜,但动作一样沉静,像风没吹起时的水面。 他似乎也看见了她。视线短暂地停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尤春犹豫了片刻,还是装作没注意到,走到另一排书柜。她不是会主动和陌生人搭话的人,尤其是在不确定对方是否记得自己的时候。 她就这样静静地翻看书籍,直到h澄澄的夕yAn光拖进鞋底,尤春才阖上书本。想了想,她决定买回家看。 直到她走到柜台,递出书的时候,他接过,低头扫条码。 「你的画,完成了吗?」 她一怔,抬头对上他的眼。 那是一种不慌不忙的语气,像是在春日里轻轻晾晒的话语,轻轻的、淡淡的、柔柔的,有yAn光的味道,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尤春的唇角很轻的扬起。 「还没有。」她没告诉他,其实那幅画已经被她扔掉了。 「风太大了?」 言下之意或许是——是风又把你的画纸吹走了吗? 尤春实在不确定他的意思是什麽。他语气淡淡的,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待什麽答案。 她想了想,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有一点,不过不是风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b较多。」 「最近风都往北吹,下午会小一点。」 他抬起眼看她一瞬,又移开目光,没有回应那句「是自己的问题」。 尤春点点头,不知道该接什麽。片刻的沉默里,他低头替她将书本装进纸袋里,纸张摺叠的声音悄悄填补了片刻的沉默。 「如果还想画,书店後面有一个小巷子,下午三点左右的光线很好。」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边风不大。」 尤春下意识想问他怎麽知道她还会再画,但字字句句在唇边滚了一圈,最後还是没说出口。 「谢谢你。」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麽,将找好的零钱和包装好的书一并递给她。手掌微温,像那天午後yAn光,静静落在掌心里。 风铃又响了一声,在她身後摇出轻轻一圈波纹,像把这段对话叠进午後光里,收好,不多不少。 走出书店的那一刻,风还在吹。零钱沉甸甸堆在口袋里,尤春抱着书走得很慢,她刚从一封没落款的信里走出来,还不知道该怎麽回。 春日相遇指南02 这天清晨,尤春醒来时x口一阵闷,彷佛被放进一个封闭的玻璃罐里,空气稀薄、视线模糊。她前脚刚踏出家门,想打电话给谁,但指尖却连手机的解锁都按不稳。 最後是住在隔壁的邻居NN回家时,撞见倒在楼梯前的尤春。发现异状。老NN着急的喊叫在空旷的楼道间回荡,她一边替她叫了救护车,一边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朵枯萎的花。 白sE病床像一座孤岛,将她轻轻包裹住。点滴滴落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节奏,单调、漫长,她好似能感知到时间正一滴一滴地蒸发掉。 尤春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被医疗仪器与刺鼻药味包围,彷佛整个人被封存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听得见窗外的鸟叫,却触碰不到yAn光。 意识在空白与记忆之间浮沉,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春天。 那时她还住在更远的城市里,一整季都躺在病床上,日复一日与药物、T温计为伍。那年的春天格外漫长,窗外有一棵开满流苏花的老树,偶尔微风轻轻拂过,细碎的花雨就从天而降,落在薄薄的被子上,闪着柔和温润的光。 那时候的尤春变得很消极,心情不好,连带着也不想吃饭,後来在隔壁床病友的建议下,她加入了一个脸书的笔友社团里,结识某个总用简单问候开头、结尾却会附上一段诗句的笔友S。他说话不多,语气平稳,每封信却都像一片波纹平静的湖水,耐心且温柔地包容着她。 尤春回信时,偶尔会附上一两张速写,其中一张便是窗边那棵流苏树。她画得还不够熟练,线条淡淡的,但花瓣落下时的感觉她琢磨许久,画得很认真。 这些白sE小花瓣落下时没声音,倒像安静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而恰好那也是她想对他说的话,即使他们从没见过面。 那阵子,病友妈妈经常帮她收信、寄信。尤春当时还太虚弱,连下楼都困难,只能将几张画与短短几行字交给别人,然後期待那个不曾谋面的笔友会在收到信的那一刻明白她的无力。 後来她出院、搬家、换了学校,生活恢复正轨,信也渐渐断了。没有收尾,也没有告别,就像一场只属於病中的梦。 尤春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然而此刻她躺在急诊室的床上,眼前雪白一片,空气里也飘着春天与消毒水的气息,那些过去的画面却像倒退的幻灯片,一格一格亮起来。 窗外又是春天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张画还在不在,那个人,还记不记得她寄过一棵流苏花。 尤春在医院待了两晚,身T总算平稳下来。医生照例说了些老话,无非是多休息、别压力太大、你T质本来就弱??等等,她早就可以自己背诵出来。 她提早出院,没有叫车她。今天天气很好,风轻轻的,yAn光像从云缝中筛下来的面粉,薄薄一层地铺在路上。她慢慢走着,彷佛还没从那场微弱的低烧中完全醒过来似的,脚步虚浮,心绪像被吹落的灰尘没有着落。 不知怎麽的,尤春绕了远路,绕进了平常不会经过的巷子。 巷口那棵流苏树无声地在枝头洒了一捧碎雪,风一吹就纷纷扬扬落下来,刚好飘进她宽大的帽沿里。她伸手接住了一片,下意识地想握住什麽。 这画面太熟悉了。 她站在原地,有几秒完全没法移动。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张她曾画过的流苏树,以及笔友S信中的只字片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还记得,可这样的记忆太轻了,轻得像被风吹过就会碎掉,所以她只能顺着它走,深怕一回头就会忘记。 尤春不知道那个「画画的地方」是不是就在附近,也没有真的打算去画什麽,只是背包里刚好放着画具,像是早就被命运悄悄安排好似的。 再转个弯,她便看见那条巷子——那条书店老板曾经提过的、有光洒下来、有声音静静远去的巷子。 那一瞬间,她没有多想,脚步就像被什麽牵着一样地往前走了。 巷子安静得像被时光遗忘。 这里b她想像中还要静谧,整个镇上所有的声音都被留在转角之外。光影从高墙与老宅之间钻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柔软的形状。这样柔和却强势闯进来的光几乎只存在於绘本里的午後。 尤春选了一处有yAn光的墙根坐下,把画板靠在腿上,开始g勒眼前的巷弄。她没有构图,笔尖顺着感觉走,描绘那些斑驳墙面、墙缝的小花、以及空气里悬浮不落的静谧。 她画得有些出神。 那是一种久违的专注,像是身T里原本涣散的灵魂终於找到一个地方可以暂时停靠,给她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yAn光在她的指节上闪着微光,画笔在纸上来回移动,每一笔都在轻轻触碰这个世界。 直到某一瞬间,她感觉到什麽。 她不知道是什麽触动了自己——或许是一道落在眼角的Y影,或许是空气里忽然多出的一种温度?? 她抬起头,与一双沉静的眼睛相撞。 书店老板站在不远处的墙边,一只手cHa在外套口袋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身黑sE的瞳孔漩涡一般,让人一眼就深陷其中。 那一刻,尤春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平常她爬楼梯或是感冒发烧时的那种加速。此刻她的心跳不规律,像是一个不小心按下的琴键,余音在x腔震荡。 春日相遇指南03 尤春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画纸一眼,又再抬头看向他。 难道??是身T又哪里不太对劲了? 这对她而言是太过陌生的悸动,尤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快速思考着,一时之间无法归类,也无法忽视。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春天太过安静,让她误以为这种感觉是什麽值得在意的情绪。 她又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最後还是主动开口:「嗨。」 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底气。 要是对方没有回应她的招呼,她真的会很尴尬的。可能连书店都不想再去了。 书店老板闻言,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波澜,而後缓缓朝她走来。 「你终於来了。」他站在她面前,垂着眼,语气一如往常,淡淡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刚好想到,就来看看。」她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个轻描淡写的解释。 「画得很好。」他看着她手上的画板说。 尤春低头看看自己的画,忽然觉得那张纸有些烫手。 「也、也还好吧??」她小声说。 心脏还没缓过来,再加上对方的赞美猝不及防,使尤春小小的脸蛋染上一抹红晕。 他没有回应,只是在她身旁坐下,让两人的影子在午後的墙上缓缓交叠。 两人肩并着肩坐着,中间隔着一小段微妙的距离。风偶尔穿巷而过,卷起几片零星的落花。那些流苏花悄然飘下,落在膝盖、书包、画板边缘,也落在他们尚未说出口的沉默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叫宋景明。」他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刻意,也不急迫,「宋朝的宋,春和景明的景明。」 闻言,尤春一愣,心想:难怪书店取叫「春和景明」。 她慢半拍地「嗯」了一声,点头说:「我叫尤春。」 宋景明没有再接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像是将她的名字藏进书页中某个不让人发现的角落。 尤春从前并不觉得沉默是一件令人不自在的事,就像她过去从来不会注意到「春和景明」这个成语其实是有温度、有风、有画面的一样。此刻她绞尽脑汁想打破突然按下静音的对话。 「我能问你??为什麽开书店吗?」 「以前的东西太多了。」宋景明偏头,深邃的眉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想丢,就乾脆开一间店,给它们一个可以留下来的地方。」 宋景明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但语气里藏着一点近乎微不可察的柔软。尤春想,他的眼睛才不是漩涡,而是温柔包住世界万物的云朵。 她低头看自己的画纸,画笔还停在刚刚没来得及收尾的线条上,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触动。 可他没有接着问她——关於为什麽总是一个人、总是在小镇的同一个位置画画、总是午後才出门,这些他都没有问。 她忍不住开口:「你怎麽不问我?」 「问什麽?」 「嗯??就像我刚刚问你的。」 他的声音依旧轻淡,像风踮着脚走过纸页的声音:「你想说的时候,就会说了吧。」 那一句话像是一枚石子,落入心湖中心。 尤春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因为这样的T谅不是宽容,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能够让人卸下盔甲的陪伴和心安。 其实大多时候,尤春不是不愿意倾诉,而是太习惯了防备。而眼下她突然就有了倾诉yu了。 「??以前身T不好,住院很久,我没办法正常上学,也不能做太多事,就只能一直画画。那时候在一个笔友社团认识了一个人,我们写了很久的信,我都会在信里画一点小东西,有时是花,有时是邮票,偶尔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简笔画。」尤春说得很慢,视线没有聚焦的随意落在远处的墙上。她没注意到自己弯起的嘴角,「我每次都很期待收到对方的信。」 她告诉他,因为那阵子她几乎不能下床,只好拜托隔壁病友的阿姨帮她寄。那段日子,她便是靠这样一封一封信,才不至於对病恹恹的生活感到绝望。 宋景明侧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安静,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麽样了,後来就断了联络。不过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信里面有春天。」她抬头看着那棵巷尾的流苏树,满树细白的花正被风一片一片带走,落进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所以,才会一直画。」 宋景明没说「我懂」,也没说「那个人也一定记得你」,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让这段话慢慢在风里沉淀下来。 不知为何,尤春忽然觉得自己郁郁寡欢的那些日子,好像也没有那麽沉重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麽感觉——或许还称不上喜欢,更不像Ai,只是心里某个长久紧闭的地方,忽然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是光落进来的声音。 尤春离开书店时,天边有一小片云层被风卷开,金橘的霞sE铺在屋瓦上,彷佛有人静静掀开了一页傍晚。她转进巷口,背後的书店也悄悄收起门前那块写着「春和景明」的招牌。 回到租来的小屋子,窗帘轻轻晃动,空气里是一种静得过分的安详。时钟在墙上走着,滴答声被光影吞没。 她将画具搁回角落,随手摊开速写本。那页未完成的流苏树,树梢停在空白处,留着没画完的一笔。她凝视了许久,脑海浮现今日那句话—— 「以前的东西太多了,不想丢,就乾脆开一间店,给它们一个可以留下来的地方。」 那声音从记忆里渗出,落进x口。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细细的血管浮出青白。 春日相遇指南04 隔天早上,尤春提着购物袋前往大卖场。天气不冷,yAn光格外的温和,像羽毛擦过眼睫。她在蔬菜摊前挑着苦瓜,眼角忽然瞥见熟悉的身影。 宋景明正从水果摊位离开,一手提着一袋新鲜水果,另一只手抱着一束含bA0待放的玫瑰,花bA0透着浅浅的绿,是春天的颜sE。他没看见尤春,而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躲进人群的边角。 自那天起,他们偶然碰面的频率变高了。 街角的咖啡馆、邮局前的长椅、傍晚的小书摊,甚至是便利商店、早餐店和面包店??等等,尤春总会看到他静静地出现,偶尔对上视线,他会和她打招呼,那句「你好」像午後落在书页上的光,让人想放慢脚步去听。 尤春有时候会鼓起勇气和他多说几句,b如「这家面包还不错」、「今天的天气很适合散步」,这时宋景明会停下脚步,垂下眼睫耐心的听她说话,尤春回想起来,心口涌起热呼呼的感觉。 她的日子照旧平淡,身T时好时坏,有时气喘,有时头晕,像春天的风一样忽强忽弱,唯一不同的是,尤春日记里的空白越来越少了。 其中一天晚上睡前,她甚至写了两行句子,一行写着:「今天撞见他,他买了柠檬气泡水。」另一行写:「我也买了一瓶。」 一天下午,尤春去书店取她预订的画本。门口摆的几株花苗是新的,她低头细看植物前的小牌子,上面被人用毛笔写着「流苏」两个字。 「你喜欢吗?」宋景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手撑着脸颊,嗓音很轻:「流苏是春天的信使。」 尤春站直身T,点了点头,「我以前住的医院,窗外也有一棵流苏。开花时整片都是白的,像下雪一样,但一点不冷。」 他看着她,不出声地微笑,而後指了指柜台下方的袋子,说:「你的画本到了,在这里。」 「你每天都会待在这里吗?」她走过去时,佯装不经意地问。 「大多时候吧,店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 「喔??那、那你也会画画吗?」她想,他好像是有点懂画画的。 话音刚落,宋景明轻笑一声:「不太会。但我喜欢看别人画。」 尤春也笑了,声音低低的,像刚冲好的茶。 「你总是这样吗?别人问什麽,你就答什麽,但从不多问一句。」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眼神坦然,「因为你想说的时候,就会告诉我了。」 她怔住了一下,心里某处忽然轻轻地松了一个结,像被一句话温柔地m0过伤口。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她知道,她想留下来多说一点。 然而门前的风铃不合时宜的响起清脆的铃声,将缠绕着两人的一丝旖旎带走。尤春心里有些可惜,却不得不说再见。 该回家吃药了。 春日的天气像被打开了一扇窗,空气里藏着植物即将冒芽的气息。尤春的生活没有变得多麽充实,但她开始有了某些微小的期待。 b如今天的书架上会不会换了新的展示卡片,书店前的那颗流苏树有没有长高一点点,以及,她能否在书店後面那个巷子里,巧遇他。 那天尤春照例在大卖场买完菜,经过那条有流苏花的小巷时,书店的门是敞开的,yAn光正好洒在柜台後方的地板上,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宋景明坐在里头,正在翻看一本泛h的旧书。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温润的瞳仁里流过一抹光,客客气气地朝她点了点头。 她也点头回应,转身要走时,他忽然站起来走了出来。 「尤春。」他喊住她。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倏地止步,神情有些怔愣,讷讷地看他走向自己。 宋景明在刚刚好的位置停下,微微低头说:「刚刚补了一批植物邮票,有一张是流苏花的,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说着说着,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枚小小的邮票。在光下,那枚邮票闪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非常JiNg致漂亮。 尤春缓缓眨了眨眼睛,喃喃道:「??你记得我说过的?」 他听见了。 「嗯。」宋景明将那枚邮票放进一个小巧的夹册里递给她,「我想,这是春天的一部分。」 她看着那张细致的邮票,背景是很浅很浅的绿,流苏花像轻柔飘落的雪,安静地盛开在方框里。她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收进了包里。 後来还有一回,尤春经过书店门口时不自觉停下步伐,看见宋景明正站在书架前翻书。那天她鬼使神差的推门而入,连风铃都怕打扰谁似的响得特别轻。 空气里混着檀香和印刷纸的味道,她放轻脚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嗨。」 他转头看见她,弯唇唤了她的名字:「尤春。」 尤春耳尖微微发烫,「今天是书本香的味道吗?」 「嗯,有几本新书刚拆封。」他抬起眼睛看她,眼神不慌不忙。 尤春弯腰拿起其中一本,书封是雾灰sE的,封面上只有几行小字。 「你会挑这种没有封面的书进店啊?」 这种不起眼的书,大概只能靠所为的缘分被买走吧? 「书跟人一样,有喧嚣张扬的,就要有低调安静的去平衡。」他笑着回答。 尤春眨眨眼,没有说话。 宋景明把那本书收进架上,又拿起另一本书。他动作优雅的翻开扉页,上头夹着一张薄薄的书签,写着:在这不温不火的清晨时刻,在沙漏和枯叶之间,我不想同JiNg神打交道,我要的是无常,我想做孩子和花。 尤春的目光落在那张书签的字迹上,觉得有些眼熟。 宋景明注意到她的视线,问:「喜欢这句话?」 尤春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踮着脚尖,往他那处探头,就为了看轻书签上的字迹。她尴尬的站好,还yu盖弥彰的往後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这句话??让我想到以前的一个笔友。」 「嗯?」 「就是我上次说的,住院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笔友。」尤春咬咬下唇,「你记得吗?」 「嗯。」宋景明完全转身面向他,嗓音r0u进春日午後的yAn光。他问她:「後来呢?」 她摇头,「没有後来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信也慢慢没再来了。」 宋景明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了句:「有些人来过了,就会留下印子。」 一个人即使转身离去,余温仍会停留在风里。 春日相遇指南05 离开书店时,尤春的步子有些慢,像是心脏的一部分不小心留在店里,或者说是被带走了也说不定。 她回到家後,把那枚邮票放在画桌旁的木框里,日光透过窗帘落在纸面上,白sE的流苏花被镀上一层珍珠sE泽,淡淡的、优雅的、温柔的??像某个人的存在。 她喃喃自语:「春天啊??」 没人听见,除了那枚邮票。 尤春的生活一成不变。 早晨醒来後,她会先坐在窗边晒晒太yAn。房间里摆着一张旧书桌,还有一小盆种不太活的仙人掌。她试着用yAn光与和水去唤醒它,但植物的状态仍像她的身T一样,时好时坏,无法预料。 而她那缓慢而无趣的黑白生活,因为宋景明而有了颜sE。这几天,他读书的样子总会默默出浮现她脑海里。 中午煮饭的时候,她为自己煎了一颗荷包蛋,蛋h煎得刚好,边缘一圈sU脆的金sE,看起来像太yAn沉在平底锅里。她忽然想起那天傍晚的书店门口,暖h的yAn光落在宋景明的肩头,安静得像一幅静物画。那时他偏头说「这是春天的一部分」,让她有话语本身就带着yAn光的错觉。 她咬了一口蛋,味道淡得几乎无趣。她没说出声,但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是宋景明,他会不会在饭後泡杯茶,再挑一本只读三页的书? 吃完午饭後收拾碗筷,哗啦哗啦的水声里听见碗碟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尤春机械般的洗碗,脑中无来由地又想起宋景明看书的神情——他的眉眼很安静,翻页的动作从不打扰周围的空气,那天在书店晃悠时,她不小心看了太久,但他没有说什麽,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彷佛什麽都知道,却也什麽都不急着说出口。 她也不急。她习惯一个人的时候,不让人走得太近。 可不知不觉地,她开始在一些奇怪的时候想起他。 今天尤春下午出门去画画,她没有去宋景明告诉她的那个地方,而是回到以往自己常去的树下。 收拾好画具回家後,她无端忆起那天他买的那束玫瑰,心里好奇着、思考着那束花究竟是送给谁的,竟然就被牵引着走到了大卖场里的那间花店。 一直到花店老板娘问她要找什麽花时,她才回过神来,心虚的摆摆手离开。 尤春叹口气,在大卖场里随意逛逛。忽然她在冷冻柜前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身形实在太相似了,可她还没来得及走近,对方便牵起了身旁nV孩的手。那瞬间她心里空了一瞬,下意识转过身装作专心挑选冷冻水饺。 後来她在转头去看,才发现那人不是他。 晚上,她窝在床上画画,画笔在纸上移动的声音占据了整个房间,她的世界也渐渐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落下的沙沙声。她的脑海全是他的声音,以及那双沉静幽深的双眼。那些画面像一张压在旧书页里的书签,翻页时意外滑落,带出藏在纸缝里的光,而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把他放进画里。 她盯着画纸发了一会儿呆,身T先於思绪行动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开始收拾画具,画册、画笔、颜料??她一样样塞进背包,整个人被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 穿过镇上的几条巷弄时,春天的晚风拂过发梢。她从来不是个容易期待什麽的人,却期待此刻能够见到他。 夜sE静静沉下,小镇街道在昏h灯光下像一条沉睡的猫,安静而温暖。 尤春站在转角的小巷外,手里还紧握着画具包,指尖有些微微发凉。她脚步轻缓,像怕惊扰了什麽似的,踩在老旧石砖路上,发出些许闷声。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砖墙,中间被拉出一道斜斜的Y影,街灯照不到的地方像深夜的褶皱。她刚转进去,就闻到一缕淡淡的烟味,是夜风里不属於春天的味道,微微发苦。 然後她看见了他—— 宋景明穿着一件薄薄的防风外套,里面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sET恤,下身是一件浅sE的牛仔K。他靠在巷子的墙边,一手cHa在外套口袋里,另一手举着一根燃烧的香菸,昏h的路灯将他侧脸映出剪影似的轮廓,深刻得彷佛无法靠近。 烟雾在他面前缠绕,尤春看见他缓缓x1了一口,眼神没有焦距,投向前方墙面,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尤春的呼x1一紧,脑袋有些晕眩,觉得自己撞见了什麽不该看的画面。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模样。 不是书店里安静挑书的他,不是笑着说「要不要借你雨伞」的他,不是那个会在她起身前,就先一步拾起飞落画纸的他,也不是那个会特地为她留下一枚印有流苏花图样的邮票,告诉她这是春天信使的、温柔的宋景明。 而是另一个吞云吐雾、全身带着夜sE与墙壁冷意的陌生人。 霎时间,内心的热情被浇熄,尤春的脚步顿住了,而後下意识往後退了一小步。 巷子里的光影被烟雾划开,像一层不可穿越的薄雾,而他就站在那雾里,安静cH0U着菸,不发一语。 春日相遇指南06 她脑海里忽然浮出「距离感」这三个字。那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冷漠,而是像自然而然长在他身上的外壳,她恍然意识到他原本就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节奏与孤独,并不是他从没展示过,只是她从来没有注意到。 而现在,尤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靠近了。 那封尘已久的信、那张画过植物的书签、那些在脑中萦绕不去的侧脸和对话,原本让她怀疑和悸动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举动和声音??原来是脆弱的,此刻它们在烟雾里消散,在沉默里退缩。 宋景明到底是什麽样的人呢? 她从没问过。只是以为他和她一样——喜欢安静、温和有礼,尤春以为会注意那些日常细节的人,就一定有温柔的内核。 但cH0U菸这件事,对她来说,像是一道无形的壁垒,过去很多她没有抓住的疑问全部浮现出来——那束淡绿sE的玫瑰是送给谁的?为什麽要主动送她邮票?书店後面那条有温暖yAn光洒落的巷子,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吗? 尤春迫切想要知道,但又害怕得到答案。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具包,那是属於她的日常——画笔、水彩、手工纸,那些轻盈温柔的东西。而眼前这个画面太过浓烈,她觉得自己的气息被压住了,像被烟雾堵住喉咙。 很轻的叹息从鼻子呼出,尤春低着头转身想离开。然而就在那时,宋景明忽然开口了。 「尤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略的低哑,搅碎她心里那些极yu逃离的念头。 在静谧的夜里,尤春无法装作没有听见,只好再次回头面向他。她看见他用指尖将烟头隐隐燃烧的红光捻灭,吹了吹灰黑sE的灰烬,将烟蒂放进口袋里。 然後他抬头,目光隔着正在消散的烟雾与她相交。 那张脸,忽然就不那麽可怕了。 可她的心却还没缓过来。 「我只是??路过。」尤春声音轻得像一片纸。 他视线落在她肩上的画包一瞬,又移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五步,没有烟雾了,但空气里还留着那GU残余的味道。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有没有在别的谁面前也是这副模样?那个cH0U菸的他,是不是只出现在深夜的小巷、或者某些她还不知道的时刻?而她??该不该走近? 宋景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带烟雾,也不带防备,只是淡淡的,很短暂。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她怔了怔,下意识撒谎:「我??画完画,不想太早回去。」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cH0U菸,也没有说要送她回去,只是站在墙边,一手cHa兜,另一手空着,指尖还残留些许菸灰的痕迹。 尤春想,如果她走过去,说不定他会让她靠近。可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夜风吹过,她终究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句:「我先走了。」 宋景明没挽留,也没多问,只是朝她摆了摆手,像结束一场短暂又无声的相遇。 等她走远了,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心太靠近,世界仍然太远。 那天晚上回家後,尤春一夜未眠。 她在昏暗的房间里辗转难眠,最後乾脆起身打开灯,坐在画板前画画。可这一次她画的不是花,也不是任何风景,而是那个站在烟雾里的宋景明。 他的侧脸被灰白的光影g勒,眼神藏在烟雾与夜sE里,看起来b任何时候都还要遥远。她画了又撕,撕了又画,画纸散落满地,无法言说的心事被自己一页页翻开,又一页页否定。 自那之後,尤春像是在逃避什麽似的,几乎不再出门。 原本会每天去的书店、巷口的便利店、甚至小屋後那条开满雏菊的小径,她都绕着走,能避开就避开。画画也不再带去书店或树下了,而是搬了一张小椅子到yAn台,租屋处的yAn光没那麽漂亮,但还算可以,yAn光落在她画纸上,也落在她长长的静默里。 尤春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彷佛与宋景明的相遇都是一场梦境,实际上从没发生过——直到那天。 这天天气暖得不真实,yAn光有种柔软的亮,像是春天刚刚苏醒,还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尤春提了一束白sE的百合花,坐公车上山去看爸妈。 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随着山路弯弯绕绕的,尤春的头有点晕,好在外面的景sE绿意盎然,减缓了她些许的晕车症状。 窗外的田野铺满新绿,油菜花像小小的h光从地平线延伸到远方,偶尔有几只她叫不出名字的鸟飞起,掠过Sh润的稻田与冒芽的树梢。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夹着青草的气味与yAn光晒过的泥土味,让人忍不住深呼x1。 车里除了车轮辗过碎石路的声响,就只剩下她自己忽快忽慢的心跳声。尤春自己也说不清,明明只是去看看爸妈,却有种要见某个久违之人的感觉。思及此,她将花束小心放在膝上,双手交握,微微发汗。 下公车後,她轻咬下唇,走向那片墓园。她垂着脑袋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去医院复诊了,一边低头翻找包包里的水壶,然而就在此时,她的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景明站在斜坡上,身旁是一整排洁白大理石的墓碑。他穿着黑sE衬衫,手里来拿着一支淡绿sE玫瑰,侧脸被yAn光照得发亮,眼神落在前方那座无声的墓前,是她从没见过的安静。 心跳在那瞬间落了一拍,尤春几乎忘了呼x1。 春天的风吹散她一头长发,白花摇曳,青草的香味与她的记忆交叠,像信纸上曾画过的兔子、小云朵和躲在角落里的「再见」?? 全都回来了。 春日相遇指南07 尤春紧紧抱着花束,喉咙有些紧,颈後冒着汗。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偶然来到这里。 许是逃避心态作祟,她下意识地在一片墓园里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然而就在这时,宋景明忽有所感的转头,他们的目光就这麽在安静的墓园里撞上了。 他也愣了一下,没预料到会见到她。 「尤春。」他先开口,声音不大,像怕吵到沉睡的人。 尤春听着他喊出自己的名字,莫名有点想哭,这是时隔半年她再次听见有人这麽唤她。 她点点头,有些迟疑地看向他手里的花。 宋景明主动走近她,顺着她的视线垂下眼睛,沉默片刻才说:「她喜欢春天的颜sE。」 尤春没说话,只觉得x口像被春天还未散去的冷雾压住。 「是我高中时的nV朋友,」宋景明忽然轻声开口,「她生病很多年了,後来??也没能撑过去。」说完,他笑了一下,神sE很淡。 尤春憋了一下,最後只是苍白地问:「你还好吗?」 宋景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时候太难熬了,不知道怎麽撑下去。後来开始写信,只是想找个地方倾诉吧,也没想过真的会收到回信。」 尤春怔住,心中隐约明白了什麽。 然後就听见他继续说:「每次收到你的信,看到那些小兔子、星星、小花??很可Ai,真的,那时候的我已经很久没笑了。」 风穿过树影,吹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吗? 她想这麽问。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天sE忽然变暗,没过多久,雨就落下来了。 他们躲进墓园边一间荒废小屋的屋檐下,衣角都Sh了,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头发滴着水,彼此却突然笑出声。 「我们好像两只迷路的猫。」尤春看着眼前的雨幕说。 「下次得记得带伞。」他说。 雷声在远处低鸣,春天的第一道雷声像是某种预兆。 他们一起冲进雨里,像孩子一样奔跑。她在雨水里摔了一跤,他拉她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他们什麽也没说,只奔回那间熟悉的书店,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而她第一次,没有逃开。 书店的门推开时,门上悬着的风铃声短暂的盖过雨声。 宋景明先走进去,浑身还带着水气,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在门口的木地板上。他回过头,看见尤春抱着那束几乎要散开的百合,一小撮Sh发黏在额前,神情像刚被雨冲洗过的花朵,有点狼狈,伸手往她SHIlInlIN的额头抹了一把。 「我去拿毛巾。」他低声说,声音仍带点气喘。 尤春点点头,轻声道谢,脚步有些踉跄地跟进去,四处张望了下,最後将花束放在柜台旁的瓷瓶中。 米白sE的老花瓶有几道细裂纹,但cHa上花後竟意外地好看。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抚着瓶口,等宋景明回来。 他递给她一条乾毛巾,自己也擦着头发,头发因为雨水黏在额角,显得他目光特别深。 nV孩子的长发擦了很久还是在滴水,宋景明的视线停在她Sh漉漉的发尾上,忽而问道:「是不是擦不乾?」 「没关系,等一下应该就乾了。」尤春的语气里其实有一点迟疑。 她身T不好,一点小感冒都要大动g戈的去医院,因此这麽多年来她一直都很小心不让自己感冒。 要是以前,尤春一定会急着找吹风机??不对,应该会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後把头发吹乾。可现在她不在自己家里,在宋景明面前,她格外小心翼翼。 宋景明望着她犹豫的神sE沉思片刻,然後想起什麽似的说:「楼上有吹风机。」 「楼上?」她有些惊讶。 「嗯,这栋楼二楼是住宅。」他语气自然,「以前是我叔叔住,後来他结婚搬出去了,我回来接手书店後,偶尔会在楼上休息。」 尤春低头看着自己滴水的袖口,又看了看书店玻璃外的雨还没完全停,最终小小点了点头,「那??那好,我吹完就走。」 「嗯。」 宋景明领着她走上楼梯,木质阶梯有些陈旧,脚步落在上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楼上是个布置简单的空间,书架、茶几、灰蓝sE的布沙发,还有一扇小窗户,窗帘没拉,外头是淡雾与春雨交织的天sE。 「吹风机在洗手间右边的柜子里。」他把她方才用过的毛巾拿去洗,又补充了一句:「有点旧,不介意的话自便。」 尤春轻声说了声谢,走进洗手间,里头淡淡的木香混着洗发JiNg的味道,有点陌生,又不会让人排斥。 吹风机的嗡鸣声让她逐渐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晃若与世隔绝。她一边用手指拨弄发丝,一边透过镜子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出神。 等她走出来时,宋景明正靠在厨房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两个马克杯。 「这个是花茶,喝了身T会暖一点。」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怕你不喜欢花香太重,我没放太多。」 尤春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那瞬间有些烫,但她没有松手。 他没多说什麽,只是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啜饮自己的那杯。 屋里静了一会儿,雨声像白噪音。她抱着升起白烟的花茶,凑近唇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茶香很淡,不甜不苦,温热地贴在手心里。 窗外的雨声像一层轻纱,将世界包裹得柔软又遥远,尤春看着他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场雨也没那麽糟。屋里静了一阵子,谁也没急着打破这片静默。 春日相遇指南08 「以前生病的时候,我很怕下雨。」尤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宋景明转过头,静静注视着她,没说话。 「因为一Sh冷,我就容易发烧,妈妈忙前忙後照顾我,但现在??」她捧着茶杯,眼神飘向窗外,「现在,我好像已经快要记不清她的声音了。」 她没掉泪,但语气却像顶楼堆在角落cHa0Sh的书页。 宋景明将茶杯轻放回桌面,手指交叠,像是在思考该说些什麽。 心血来cHa0倾诉後随之而来的便是尴尬,尤春轻笑了声,「我好像说太多了,抱歉。」 「我以前也很怕雨。」宋景明低声说,「我nV朋友住院那段时间,只要一下雨,医院就容易断电。所以每次下雨,我都有重要发生坏事的感觉。」 乡下的电路供应不佳,尤其台风过後,居民总是要忍受好一阵子没有灯的日子。尤春搬到这里後,曾有一段时间被迫断网,一开始不上网实在很令人焦虑,但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时候也常会想很多??不敢说出口的话,b如生命、Si亡那些。」他笑了笑,低头盯着桌子边缘,「後来有人写信给我,他字很可Ai,会在信的结尾画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涂鸦。他不会在意我可能没那麽多分享yu,每次像我倾吐分享的生活都很有趣。」 尤春怔了怔,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那个人??後来怎麽样了?你们还有联络吗?」她有些艰难地开口。 宋景明摇摇头,「她突然不回信了,我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写信过去。」他顿了一下,「但那段时间,我好像真的活下来了。」 一阵风吹过窗子,雨水拍打着玻璃。 尤春轻轻x1了口气,喉咙有些紧。 「??说不定,她也很怕。」她低头轻声道,「怕写着写着,就真的舍不得了。」 回到家时,天sE已经渐渐暗了。 尤春沿着旧街的巷子散步回家,春天的空气是温润的,夹带着一点未褪去的冬意,像某种情绪的尾音,在心底轻轻震动。 她站在门前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仍像过去几个月那样安静,鞋柜上有层薄薄的灰尘。她换上拖鞋走进屋内,习惯X地望向yAn台,空气中还留着她早上画画时的颜料味,那些sE彩此刻静静凝在画布上,彷佛一场不曾有人见证的梦。 但今晚,她没有走向画架。 她走向书房。 那是家里最角落的空间,窗户窄小,光线总是格外柔和。书房里有个旧柜子,是父亲留下的,木质早已斑驳,cH0U屉拉开时会发出轻微的咿呀声。尤春在cH0U屉底层翻翻找找,拉出了一只鞋盒大小的纸盒。 盒子上贴着几个手绘的小贴纸,边角已经卷起、起了毛边,还有些褪sE。她捧着它像捧着某段尘封的过往,缓缓坐回椅子上。 盖子一打开,一GU熟悉的气味便迎面而来——纸张的cHa0Sh、时间的痕迹、还有记忆深处几乎被她遗忘的安稳感。 里面是那些年自己收到的信,她一封封地翻着,心口发热。 笔友落款的名字是「S」。彼时她还在医院里,医院是她的世界,小小的病床是座岛屿,失去双亲的她独自面对身T的不适,写信、读信成了唯一的寄托。 她没想过那些信会留下什麽,也从来没想过,那些曾经的话语会与某个真实的名字连结。 尤春的指尖滑过其中一封信,信纸边缘有些破损,她记得那一周病情反覆,觉得自己像一颗被风吹得摇摇yu坠的蒲公英,躺在床上连画画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y撑着写了一封信,名字前面画了两只靠在一起的小花。 文笔青涩,甚至有些夸张,可对方却还是回信给她,收到信的那刻,她忽然渴望能够在某个地方驻足停留。 「S」很少谈自己的事,大多时候只是问她今天画了什麽、病况如何,有时还会问:「你喜欢雨天吗?」或是「这周的书签是哪一张?上次那张猫咪真的太可Ai了。」 她记得,有一次他写:「你知道吗?你画的小狐狸,我一直留着,夹在我的日记里。它让我想起,还有什麽东西是温柔的。」 她当时只是笑笑地看过,觉得对方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但此刻,这段话突然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深处,泛起不止一圈的涟漪。 她猛然意识到什麽。 她起身,几乎是急切地翻开盒子的最底层,那是她从未再拿出来过的东西——一张书签。那是她当时唯一一次用水彩画的版本。画着一个小nV孩坐在书堆上,身旁是棵流苏树,枝叶如梦,书签的最左,她写了一句话——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当时她想送一张漂亮的书签给笔友,画了好几张,最後挑了一张最满意的寄出去,这张便是挑剩的。而她记得,她後来曾在书店里看见过这张书签——被一个人夹在书里。 她的心跳像是忽然漏了一拍。 她望着那张书签,手指颤了颤,轻轻抚过水彩晕染开的颜sE,以及上面被眼泪模糊的字迹。 宋景明。 原来??是你吗? 那晚,尤春坐在书桌前翻看着那些信。月光斜斜地照进窗内,落在那些字句和画上,盖上一层记忆的柔光。 外头有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是谁在轻声低语。她听不清那声音,但心里却暖得像春天降临。 春日相遇指南09 春日的尾巴夹带着微微的热气,镇上的天气变得有些闷,天空越来越蓝,云越来越少。 尤春依然时不时光顾「春和景明」,偶尔在这里看书、买书,有时候还会趁宋景明掉进书里的世界时,悄悄g勒出他的轮廓。她坐着的时间b以前更长了,眼下的那片Y影也越来越深。 有一回她蹲在书架边翻找平时用的素描本,起身时动作稍快了些,整个人就忽然失去了重心,差点倒下。宋景明当时就在旁边,第一时间扶住她,掌心贴上她手腕的那一瞬间,他发现她瘦得几乎一捏就碎,像飘零的花瓣。 「没事吧?」他蹙眉,有些紧张。 尤春勉强笑了一下,「最近天气太闷了,可能有点中暑吧,没事的,别担心。」 宋景明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後去里面倒了一杯水给她。 那天之後,每次尤春来,柜台上总会有一杯温开水,安安静静地放在那边等她。 可再後来,尤春连画笔都提不太动了。 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发抖,一张素描画了几天也画不完。她试着调整作息,改成早上人少的时候来书店,坐一会儿就走。 身T的信号一点一点堆叠起来,她知道自己无法撑太久,只是还想再延续这样的日常,哪怕只有一下子也好。 有一夜,她站在yAn台上望着远方的山影发呆,忽然觉得x口闷得像塞了一块铅。她缓慢地坐下,额头贴着手臂,呼x1一阵一阵地颤。 她知道自己病了,而且这一次,可能b以往都还要严重。 这天尤春醒得b以前要迟上许多,窗外的流苏花在这个春季迟迟绽放後,终於开始凋零了。细碎的白sE花瓣悄然无声地落在yAn台边缘,轻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它们离开枝头的那一瞬。 尤春靠在门边看着花落,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慢疼,像温水淋Sh棉布後再一寸寸渗透进来的Sh意,无声无息,却也逃无可逃。 她的身T也是这样,渐渐从内里空了下来。 她的手指不再能稳稳地握笔,有时画到一半,视线会忽然模糊;睡眠总是浅薄,梦里也浮着一层淡淡的疲惫。yAn光洒进来,她却无法感到真正的暖,彷佛骨头里有一层雾,连光也穿不透。 宋景明有时会低头看她的脸,眼神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担忧,每当这时候她就笑一笑,把话转开。 那些日子他们仍像往常一样待在书店里,一起翻书、喝茶、聊天。 只是,茶凉得更快了,谈话也b过去更轻。 尤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画笔时而停住,窗外的流苏花影在玻璃上摇曳,明暗交错,如同心跳忽快忽慢的节奏。她偶尔会想,自己的生命是不是也像那一树花,在这个春天悄悄走到了尾声。 但她仍旧微笑,仍旧画着。那些画上,有未完成的花,有低头的猫,有藏在书堆中的书签与信纸?? 还有一抹藏得很深、很轻的惦念。 春天快要过完时,尤春开始变得不太Ai出门。 一开始是偶尔缺席,过几天就又会出现在书店门口,轻轻地推开门,风铃一响,宋景明就会从书柜间抬起头,对她露出那种像是等了一整天的、很淡又很温柔的笑容。 後来,她来得越来越少,书店角落那个原本属於她的位置,被晨光晒着一整个下午,椅子却没有人坐上去。 小镇的街道仍然平静如常,每个角落都有她熟悉的景sE,却仿佛都不再属於她。春天的流苏花在窗外随风摇曳,曾经是她笔下温暖的颜sE,如今却只能从闭紧的窗帘缝隙中看见微弱的光影。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这场春季的过客。 尤春的身T变得沉重,头脑常常有如浮在水面上的纸船,迟迟无法安稳。 後来她也不再去书店了。 宋景明起初没有多想。也许只是暂时的吧?尤春的身T一向不算好,大概只是不想麻烦他,况且身T健康是个人yingsi,他也不好多问。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 四月过了,五月过了,梅雨季开始淅沥下个没完,不知何时开始,宋景明已经习惯在每个午後看一眼门口,却再也没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笑着推门而入,走进他的世界。 时间像一阵风从耳边拂过。 终於,在一个Y云密布的午後,宋景明走出了书店。他沿着小镇的街道,走向那条他曾与她相遇的巷子。 宋景明对这个小镇很少有什麽特别深刻的印象,可随着每一个脚步,他却逐渐记起那间充满光的公寓,记得那扇窗外流苏花盛开的香气,想起她不经意低头时的安静,偶有微风吹乱她的长发,她会抬起手,把挡住视线的发丝撩到耳後。 走到巷子口,他停了下来,深x1一口气,向一位老人打听。 「尤春?喔——你说那间屋子啊?」老人显得有些困惑,摇摇头,「那里的房子现在已经换了租客,之前确实有个nV生住过,不过她好像早就搬走了。」 宋景明的心微微一沉。 这一刻,他听见了那个不愿承认的答案,所有的情绪全在那一秒凝固。 「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他艰难地问道。 老人想了想,才缓缓道:「不知道,听我老婆说她病得不轻,後来送去医院後就再也没消息了。」 一GU冰冷的感觉缓缓渗进他的内心。 宋景明站在那里,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彷佛整个小镇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遥远。 他们两人曾共享过春天的yAn光,曾经在那间书店交织彼此的日常??如今这一切却成为无法触及的记忆。 他低下头,向老人道谢後,默默转身离去。 忽然—— 「喂!等等!」一道浑厚的nV嗓喊住他。 宋景明脚步顿了下,慢慢回头。只见一个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nV孩手里捏着一片纸,朝自己快速奔来。 「这是你吧?」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巴掌大小的花瓣形书签。 米sE的厚纸上,有人用水彩画出一个靠在树边的男人,头顶的流苏花洒落一地,停驻在他肩上。 nV孩还滔滔不绝的在说:「我刚才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它被压在仙人掌底下,想说这人也太帅了,没想到转头就见到本人了。」她摆摆手,笑得很灿烂,像做好准备迎接夏日的到来,「既然物归原主了,那我就走啦,祝好运!」 宋景明站在原地许久。 他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一滴眼泪落在书签边缘,晕开一朵水花。 翻过背面,书签的另一面写着——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歌缓缓,语低低。 // 〈春日相遇指南〉-完 夏日恋爱指南01 夏莳玉把书签物归原主後,又奔回小小的租屋处了。 天气这麽热,果然还是不要出门了。 她趴在电风扇前,用手背抹掉差点滴到眼睛里去的汗珠。风转到她这一边时,长长的浏海整齐地飘起来,又慢吞吞地落下,好像一条小浪,一遍遍轻拍她的额头。她浑身软绵绵的,懒得移动,也懒得思考,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感叹。 「要融化了??」 「融化了的话,那给你一块西瓜,会不会重生成仙nV?」 她转头,就见林湛背着帆布包站在门口,一手捧着四分之一块红通通的大西瓜,还贴心地用保鲜膜包好。 「救星!」她眼睛一亮,跳起身跑过去接过西瓜,手指一碰到那块西瓜,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点,「喔,好冰!」 「我从镇口的水果摊那边抢来的,老板刚切出来就被我抱走,旁边的大婶都用眼神杀我。」 夏莳玉把西瓜抱到餐桌上,双手叉腰,突然露出苦恼的神情。 「那我是??用啃的吗?」 「你是热晕了?」林湛大笑。 夏莳玉皱着一张小脸,「那不然呢?」 林湛用食指很轻的推了下她额头,挑了挑眉,「我会让你用啃的?」 说完,林湛把西瓜拿到厨房小小的流理台上,装模作样的撸起小手臂上不存在的袖子,又大动作拿出下面柜子里的刀子。 「请让小的为您服务——」 「哈哈哈哈哈哈哈!」夏莳玉顿时哈哈大笑。 林湛洋洋得意的声音传来:「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我就是你夏天的生活智囊团,从避暑到解渴——全、包!」 没多久,林湛把切好的西瓜端出去。而夏莳玉依旧趴在地上吹电风扇,目不转睛的盯着老旧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看,时不时笑出声来。 林湛习以为常,叉了一块西瓜递到她嘴边。 夏莳玉咬下去,西瓜的甜味像一阵清凉的风在嘴里炸开,果r0U扎实、带着冰霜的凉意,连耳朵都微微沁出一点快乐的麻。 「??嗯,好吃得可以勉强原谅你这麽嚣张。」 他在她旁边盘腿坐着,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後又叉了一块喂她吃。 综艺节目进入尾声时,林湛突然来一句:「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像老夫老妻喔。」 夏莳玉愣了愣,脸颊登时泛起红晕。 她扭头瞪他一眼,嘴角却克制不住的弯起,「我才没要跟你同居,我才十七岁。」 「我也是十七岁,所以我们合法一起吃西瓜。」林湛从善如流,笑嘻嘻地咬一口西瓜。 十七岁的暑假拉开序幕,明亮的光线从窗户投sHEj1N来,流淌在桌上的西瓜皮和笑声中,整个午後都变得亮晶晶的,清爽得像汽水里冒出的第一个气泡。 两人懒懒散散的吃西瓜、看动漫卡通,把碗盘洗了之後,又躺在地上吹电风扇。 「小玉,刚刚那个人是谁啊?」林湛双手枕在脑後,闭着眼睛问。 夏莳玉「啊」了声,「你说谁?」 「就是刚才在楼下跟你说话的那个男人啊。」 夏莳玉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林湛说的是书签的主人。她解释了今天早上搬东西进来时,在yAn台上发现书签上的素描,恰巧瞥见楼下站着一个男人和书签上的一模一样,便拿下去物归原主。 「说不定是上一个房客留下来给他的。」她感叹:「唉,好可怜,他看起来像被甩的那个。」 林湛笑出来,「你又知道了。」 「因为他看起来很伤心啊。」 那是属於春天的故事。正在享受夏天的他们,无从得知。 林湛忽而想起方才夏莳玉说自己今早搬过来,好奇问:「NN家什麽时候装潢好啊?」 夏莳玉原本是住在NN家的,林湛一家则住在对面,不过因为前些日子夏莳玉的爸妈从国外回来,发现家里很多地方都需要修缮,不只墙壁四处都是壁癌,管线也十分老旧。 NN不肯搬走,说是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了,她舍不得,权衡之下,双方各退一步,决定重新装潢。而夏莳玉跟NN就先在附近租一间小屋子挤一挤,几个月後再搬回去。 正好这里的房客突然有事提前退租了,夏莳玉跟NN变顺利地搬进来。 直到太yAn渐渐往山那头躲去,屋子里的光线染上一层柔橘,夏莳玉肚子「咕噜」一声才把自己吓醒——她刚才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她一边伸懒腰,一边转头去看身边的林湛,发现他正百无聊赖的玩手机游戏。 夏莳玉好奇的凑过去,「你在玩什麽?」 「醒了?」林湛问,接着回答:「猫咪大战。」 「好玩吗?」 「还行,里面的猫咪很酷。」 林湛并不是特别喜欢玩电动或手游的男生,但时下流行的几个热门游戏他也都玩过,b如夏莳玉小时候就见他玩过枫之谷、爆爆王、摩尔庄园、忍豆风云??等等。 猫咪大战是什麽时候开始流行的呢? 夏莳玉思绪即将飘远,又被一声肚子的抗议唤回。 「林湛。」 「嗯?」 「我想吃凉面。」 林湛终於打完一场。 他放下手机,整个人侧躺着看着她问:「买的还是煮的?」 夏莳玉顺杆爬:「??煮的?」 话音刚落,林湛立刻露出狡黠的笑:「那你煮。」 「我不会!」夏莳玉哼了哼,扯了扯他短短的头发不满道:「说好的生活智囊团呢?」 「好啦好啦,我去买。」林湛笑着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你要跟我一起去,还是要在家里等?」 夏莳玉偏头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去找NN。」 「NN又去跳广场舞啦?」 「那当然,风雨无阻的。」 林湛拉着夏莳玉起身,拿了一个购物袋,一同踏着夕yAn拓在地上的光离开屋子。 夏日恋爱指南02 第二天一早,天已经亮了,屋子里还飘着昨晚没收完的面香,夏莳玉就被热醒了。 她趴在窗边,自然卷的头发因为乱七八糟的睡姿而蓬乱。 拉开窗帘的瞬间,yAn光像玛利欧撞金币似的叮叮咚咚洒了进来。夏莳玉看见对面林湛房间的窗户开了一半,窗帘在风里晃悠悠地摆动,想来是已经起床了。 正这麽想着,外头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夏小玉,起床了吗?」 夏莳玉迷迷糊糊的去开门,林湛准备继续敲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怔了怔,朝她露出一个b金币还闪亮的笑容。 「早安!」 夏莳玉r0ur0u眼睛,哼了声:「你是不是很怕我赖床。」 「你每天都赖床。」林湛两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推去厕所,「快去刷牙洗脸,等一下跟我去买菜!」 简单洗漱完,两人一人拎一个帆布袋前往附近的菜市场。这是小镇人一天的开始,菜市场里拥挤闷热,叫卖声一声b一声响亮。 林湛把脚踏车停在菜市场门口,锁上後抓着夏莳玉的手腕走进去。 「很、很热??」夏莳玉扭了下手腕,脸上泛起红晕。 但林湛却握得更紧,「必须牵着,我怕你走丢。」 夏莳玉不服气的鼓了鼓腮帮子,咕哝:「又不是三岁小孩怎麽会走丢。」 「是是是,不是三岁小孩。」 两人慢悠悠地在菜市场里闲逛,偶尔到喜欢的东西便停下来问价。 「林湛!这茄子超漂亮!」夏莳玉一脸诚恳地举起一条紫得发亮的茄子。 「你想煮?」 「没,我就是称赞一下。」 「??那你可以放下了吗。」 不一会儿,夏莳玉又指着「一条10元」的纸板喊:「林湛!这栉瓜好便宜!买不买、买不买!」 「想吃?」 「嗯嗯嗯嗯嗯!」她用力点头。 林湛笑起来,「那就买。」 两人拎了一袋新鲜蔬果和半只油J,走到市场边缘时,听见一阵喧闹的音乐声。 「欸?」夏莳玉猛地一转头,「那是不是——」 不远处的广场上整整齐齐的排了三条队伍,阿姨婆婆们穿着休闲的衣服,跟着节奏甩动手臂,背景音乐是超洗脑的电子节奏音乐,最前面那位带领的阿姨动作最大、最有气势。 「NN在里面!」夏莳玉眼睛一亮。 林湛一愣,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穿得像皮卡丘那个?」 夏莳玉差点无言,「那是隔壁刘阿姨啦!我NN是左边那个穿蓝sE碎花衣服的!」说完,她两个手心圈着嘴巴,大叫:「NN——」 结果NN没听见,旁边三个婆婆倒是很热情地跟她挥手,还举起双手朝她b了个Ai心,林湛笑得差点没提住手里的菜。 两人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夏莳玉突然出主意:「你要不要一起跳?」 「我拒绝。」林湛秒回。 「真的不要吗?你站在那里就很像那种会帮老人提菜又会写功课的乖孙,NN会很有面子的。」夏莳玉继续怂恿。 「我是舞痴。」林湛两手一摊,而後低头看她,笑得狡黠:「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请我吃一个月的早餐,那我就考虑考虑。」 「你很会趁火打劫欸!」 这时NN注意到他们了,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很有JiNg神地喊:「去买菜哟!」 「对!」夏莳玉喊回去。 「要回家了嘿?」 「对!」 NN笑着摆摆手,继续跳舞。 回去的路上,yAn光越来越热,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经过一间开在巷子转角的书店时,夏莳玉眼看时间还早,便提议进去看看。 门上吊着一串风铃,一摇就响个不停,像是夏天的早晨被框进了一首长长的歌里。 两人踏入书店,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倚在柜台後面泡茶,清淡的花香和着书本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听见风铃清脆的声响,那人只是淡淡的回头点了下头,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嘶??」夏莳玉m0m0下巴,盯着男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g嘛?g嘛一直盯着人家看?」林湛凑过来小声问。 「就是觉得好眼熟。」她微微皱眉。 林湛「啧」了声,「那不是你给书签的人吗。」 「啊!对耶!」夏莳玉没忍住,用力拍了下手大叫。 男人又有转过身来,深邃的眉眼落在两人身上片刻,眼底才缓缓染上些许温度。 夏莳玉也不尴尬,「你是书店的老板吗?我们上次见过,就是在我家楼下,你记得吗?我给了你一张书签。」 「记得。」男人顿了下,「谢谢你。」 夏莳玉还想说什麽,突然被林湛扯了下袖子。她愣愣转头看他,就见他拚命向自己使眼sE。 两个小孩拉拉扯扯到离柜台最远的书架後面,林湛才用食指点了下她额头,「不要乱打听别人的私事。」 夏莳玉m0m0脑袋,不情不愿的嘟嚷了几句,扭头不理他了。 夏日恋爱指南03 「好烦。」她小声骂。 林湛气笑:「谁好烦?」 「你。」 「好好好,我好烦。」他随手cH0U出一本书翻看。 两人躲在书架後面,你一言我一语拌了几句嘴,夏莳玉突然惊叫出声。 林湛吓了一跳,「怎麽了?」 「居然有漫画!」 「书店有漫画很奇怪吗?」 「不是啊,因为这里感觉很??反正感觉漫画不会出现在这家书店。」夏莳玉眼睛亮亮的,「漫画真的超好看,你看了就会Ai上。」 林湛双手cHa口袋,瞄了她一眼:「行啊,你不要又拿那种乱七八糟的给我看就好。」 「你说小学那本吗?欸,那是经典欸!」夏莳玉不服气地反驳,语气又急又快,「我跟你说,主角一开始看起来是个混混,後来其实——」 「别爆雷!」林湛果断打断。 「不是吧!你居然还没看完吗!」 两人嘴上不饶人,脚步却不自觉地跟在彼此身边绕了一整圈。书店很安静,书架间飘着温柔的纸张声。 夏莳玉翻到一本画册,低声惊呼:「这个好漂亮。」 「喜欢?」 「嗯!」 「给你买。」林湛凑过来,手指从她肩膀上掠过,拿走那本书。 「蛤?你突然这麽好g嘛?」她狐疑地看着他。 「什麽叫突然??」林湛无奈的摇摇头。 可惜的是,老板说这本画册是非卖品,因此两人最後还是空手而归。 把东西冰到冰箱後,林湛又拉着夏莳玉出门了。 虽说夏莳玉目前租的屋子没有冷气,但还是b外面凉一些。她极不甘愿的任由林湛在前面拖着自己往前走。 「要去哪里?」她哀嚎。 「去我家吹冷气,吃午饭,我妈早上说今天要做凤梨虾球,你最Ai的那种。」 「真的假的!」夏莳玉眼睛一亮,立刻抛下所有矜持,「走走走!快点快点快点!」 林湛笑出来,一边重新拿回菜袋,「还说自己不是小孩。」 「我是对凤梨虾球表达尊敬。」她理直气壮。 林湛没再说什麽,只是悄悄放慢脚步,让她走在yAn光前头。yAn光从她的肩膀洒下来,在路面上映出一圈闪闪发亮的金sE。 这就是十七岁的夏天吧! 什麽都不用多说,但什麽都刚刚好。 下午两点半,yAn光渐渐往山头倾斜,整个小镇像是被一层淡金sE的滤镜罩着,热气终於有些退了。 林湛换了件无袖球衣,肩膀线条乾净俐落,一手抓着篮球,另一手将头发往後随意的拨了下,转头对夏莳玉说:「我要去打球,你要来吗?」 夏莳玉瞠圆眼,「你确定要现在去?这时间太yAn还没完全下山欸,很热喔。」 「夏天就是要流点汗。」 夏莳玉鼓了鼓腮帮子,用力叹了口气,但还是拿起手机塞进包包,「那走吧。」 反正她也没事,林湛走了,她也不知道要找谁去玩了。 他们慢悠悠地走到学校後面的C场。草皮边上的灌木丛像夏天里蓄着水气的绿毛巾,一排老榕树下的长椅Y影浓密,正好在一旁的大阶梯形成一个天然的遮yAn板。 夏莳玉找了个视野不错的地方坐下,从包包里拿出一罐从家里带来的汽水,冰冰的罐身在热呼呼的脸颊上贴了贴,舒服得眯起了眼。 C场上此时没几个人,只有一两个男生在另一边投篮,林湛把背包往树下一丢,熟练地拍了几下球,然後开始运球、起跳、投篮。 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穿过篮网,接着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莳玉本有些无聊的撑着下巴看,直到林湛进球後,往她的方向露出笑容,她才回过神来。 啊,刚才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他朝她伸出手,b了一个「枪」的手势,往上一g—— 砰! 夏莳玉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真的中了一枪。 而此时的林湛又转身加快速度运球,做出一个标准的三步上篮,这次球在篮框上打了个转才掉进网里。 就在他的视线再度投来之前,夏莳玉已经先一部撇开眼,低头又喝了一口气水。 「夏莳玉。」他远远的喊她。 「??g嘛?」 「过来一下。」林湛指了指身边。 她不明所以,却还是捧着没喝完的汽水走过去。 「叫我g嘛?」 林湛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汽水,仰头喝完。凸起的喉结在夏莳玉眼前滚了几下,她的脸颊好像又升温了。 喝完汽水後他才回答:「来帮我拍特写。你不是说你拍照技术进步了吗?我来验收一下成果。」 夏莳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站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刚举起手机,林湛忽然往前跨一步,低头凑近,笑容yAn光又灿烂。 「这个角度,你应该最喜欢吧?」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yAn光斜斜洒下,照得他眼睛闪亮。 她心跳乱了一拍,慌忙低头按快门,嘴y说:「哪有。你快点投啦,拍一拍赶快回家,我想去吃冰。」 林湛也没再多说什麽,只是淡淡g了下嘴角,又回到场上继续投篮。 夏莳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夏天的傍晚,就这样静静落在某个动作里、某个眼神里。她听见自己心里有汽水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 等到他终於打够,两人一前一後走回家,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蜜橘sE。 「我想去吃陈婆婆那家剉冰。」她又说了一遍。 林湛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你请?」 她咬咬牙,认命道:「我请就我请。」 「OK,那我点两碗。」 「林湛!」夏莳玉气Si了。 偏偏他又笑得一脸无辜:「g嘛?」 「你明明都不太吃甜的!」 「我吃啊,要加很多芋圆跟小珍珠。」他咧嘴一笑,彷佛这就是他最期待的夏日小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