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图谋》 第1章 [现代情感]《越轨图谋》作者:戎酒【完结】 文案: 【寄养文学+年上dom叔叔】 那年,阮倾雪抱着一箱舞蹈裙坐在路边。 一个眉目深邃、斯文矜贵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挺拔身形笼罩住她,问她“想不想跟我回家。” 阮倾雪被祁野领回祁氏祖宅,叫他九叔。 在祁家的六年,阮倾雪被祁野养的冰清玉润,富贵可人。 但她藏了个秘密。 她喜欢上了祁野那个耀眼炽热的侄子,她的哥哥,祁斯年。 祁野出国后,阮倾雪接受了祁斯年告白。 两人躲避着一家人的视线,暗中来往。 直到祁野回国后的某日,他碰巧捡到了阮倾雪的手机。 屏幕亮起,备注为哥哥的人发来一条消息,明晃晃的一句,“宝宝。” 祁野摘下了金丝眼镜,扯开领带,手机屏幕冷光被他阴沉黑瞳一点点吞噬。 一次争执分手后,祁斯年站在书房门口道歉挽留。 房内,阮倾雪被压在门板之上,舞裙散在腰间,脊背被规整严苛的西装扣子冰得发颤,“九叔,我们不能……” 身后男人恶劣地握住她的下颚,“大点声,让他听见。” 1.体型差、七岁年龄差。 2.成年前无亲密接触 3.sc,1v1,文案修改留存2024.3.1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婚恋轻松 主角视角:阮倾雪祁野 其它:现言排队《群狼环伺》 一句话简介:年上斯文败类vs乖乖女 立意:君子千年志 第1章 ◎想不想跟我回家?◎ 北城冬月,数九寒天。 大伯父和大伯母又在吵架,玻璃水杯砸到了阮倾雪门口,溅进来零星的玻璃碎片,刺入眼底。 耳机也挡不住屋外传来的争吵哭闹声,阮倾雪索性地摘下耳机。 被耳机阻隔的争吵声争先恐后地钻入耳膜,崔凤兰声音尖锐,“这么点嫁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三千万够多了,咱们家没那个条件,有什么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那可是祁家!晴晴嫁的祁家长孙,那以后说不准就是祁家女主人,三千万你想让晴晴成为整个北城的笑话吗?” 又是因为堂姐结婚的事情吵架。 阮倾雪记不清,她搬进来一个月的时间里,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争吵了。 表面上是因为钱,实际上明枪暗箭都是吵给她听的。 接着阮文霍就开了口,“你以为我不想多给晴晴准备吗?二弟刚刚去世,留了一堆烂摊子都要我操心,资金周转不开,家里还要供倾雪跳舞,一节专业课就几万,更不用说她定制舞蹈裙、器材费、妆造费。” 阮倾雪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注意到自己电脑屏幕上的舞蹈视频播放结束,自动跳转到下一个。 屋外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更加默认了这些。 紧接着传来堂姐的哭声,“爸妈,我可怎么办啊,他们本来就看不上我进门。” 崔凤兰安慰着女儿,“乖,不哭,我们再想想办法。” 她叹了口气,“不过倾雪的开支确实太大了点,她一个月要赶上咱们家一年的开销了。咱们家又不比二弟,现在他这么撒手不管了,担子全在我们身上。” 阮倾雪敛眸,转头发现电脑视频不知道播放到了第几个视频。 正好是她前阵子全国比赛第一的视频,播放量已经到了几百万。 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完全不会想到一个月后的一场车祸,她的生活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屋外阮文霍突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二弟留了套别墅,就是他们家之前那套房子,应该能卖个几千万。” 堂姐犹豫着,“那倾雪……” 崔凤兰适时开口,“不然就当咱们是借倾雪的,倾雪现在还小,住在我们家,跳舞开支也是我们负担,我们也很难做啊。不这样我们怕是连她跳舞的费用都承受不起,这孩子一向是懂事,不会不同意的。” 阮倾雪深吸一口气,扣上电脑。 听明白了,她可以不答应,但她跳舞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再负担。 屋外一家人铺垫结束,果然敲响了她的房门。 数日后,房款交接的当天阮倾雪回到那个小别墅,做最后的清点。 她的房间是新中式浅粉色系,犹如一座漂亮精致的古典小天宫,轻巧活泼又浸染文气,床头摆着一棵德化白瓷花灯树。 暖黄灯光映照在玻璃窗上,旋即被迷蒙雾气覆盖。 一朵雪花贴在了玻璃上,阮倾雪这才注意到外面下雪了。 可惜爸爸送她的白瓷花灯树搬不走,她不想让它碎在满是争吵和喧闹声的大伯家。 阮倾雪想或许能碰见有缘人,把这尊花灯树保护得更好一点。 因此阮倾雪没搬太多东西,只拿走了她从小到大定制的舞蹈裙。 她确认没有问题,正要锁门离开时,碰上几个陌生人从院子门口进来,为首穿着中介正装的男人确认了一遍地址,问道,“可以交房了吗?” 阮倾雪迟疑片刻,将钥匙递了过去,喉间发涩,“可以了。” 她抱着自己最后一箱舞蹈裙上了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车窗玻璃起了雾气。 第2章 阮倾雪额头抵靠在车窗边,擦掉玻璃雾气,映出女孩浅淡容颜,长发披散被拢在白色围巾里,一缕碎发沾在唇边,玻璃薄雾微光下巴掌大小的面容清丽如芙蕖。 她看着房屋树木倒退,直到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怅惘挤占了胸腔每一寸缝隙。 阮倾雪一路无话,抱着箱子回到大伯家,走到门口刚握住门把手,又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吵声。 吵得她头皮发麻。 又是因为什么? 是大伯母在责怪大伯,“什么比赛需要五十万,你说给她报就给她报了?” “这不是刚交了房款,倾雪说想参加我就答应了,不只是比赛,听说是个冬季夏令营,有很多国家一级舞蹈演员。” “那有什么用,好容易有点钱更要精打细算,五十万能给晴晴订一套体面的首饰结婚了。你拿去给她报名一个又贵又没用的比赛。” “她参加完了是能有几百万的奖金还是怎么样?只赔不赚的买卖傻子才做,难怪你做生意也亏本。” 大伯听着很烦,“报就报了,你现在说这些,我还能舔着老脸去退吗?再说了,那房子出售的房款也是咱们借倾雪的。” “这家产本来就该是你的,你爸妈一直偏心眼给了你弟弟,好容易拿回来你又拎不清。” “你弟愿意一年几千万地养她,供她跳舞,我们现在不愿意那又怎么样。跳舞那是青春饭,能跳一辈子吗。等她不学了,那些钱全都打水漂。” 屋内沉寂了片刻,大伯母似乎越想越生气。 她一改往日那副和颜悦色地样子,刻薄得有些陌生,“要不是你弟把好几个公司股权留给了她,得找机会转回来,你以为我多愿意养这个麻烦精,让她妈接走也好。” 阮倾雪胸口发闷,耳边一阵翁鸣,深冬寒风刺骨,冻得她有些麻木。 她后退几步,再也跨不进去那扇门,转身离开。 屋内,大伯不再说话。 大伯母不耐烦地看了看钟表,“怎么去搬个裙子,还没回来。” 而鹭明港外,阮倾雪漫无目的地走到一眼望不到头的空荡长街,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无处可去。 她停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抱着箱子坐下来,才得空轻搓了搓自己被冻得发红的手。 长久的憋闷让她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鼻尖酸胀。 温热的液体几乎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 一颗接着一颗。 没有路灯的地方,哭也不会被人发现。 她像是一只流离失所的小白猫,独坐在雪夜之中。 长街上车辆来来往往,卷过风雪又飞速离开,都仿佛与她无关。 她放任自己沉沦湮灭在寒冬大雪倾覆的时节中,忘记时间,忘记一切。 直到凛冽萧瑟寒风之中,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拐过街口。 阮倾雪听到了车子引擎声。 她埋着脑袋,随着脚步声靠近,她轻轻动了下冻得发僵地的身子,忽然一件气息温热的大衣毫无征兆地落在她身上。 阮倾雪眼睫轻颤,微微抬头,嗅到了那大衣上干净清冽的香气。 男人深黑皮鞋停在她半步远,再往上是熨烫妥帖的挺阔西裤,宽肩窄腰,俊朗容颜背光而显得格外深邃。 男人执伞的手臂微倾,指骨修长分明,握着伞柄,伞面也跟着倾斜过来,将风雪隔绝开。 他乌沉黑瞳映出少女单薄身形,看着她眼眶通红,碎发凌乱,薄雪沾染在她眼角眉梢,哭得像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阮倾雪认得他,爸爸世交祁家的小叔叔。 她远远地见过他几回,他都被家中长辈围聚着攀谈,遥远地犹如身处山间触摸云海。 她看进他深邃漩涡般的视线,喉咙干哑,这会儿怎么也喊不出来那声小叔叔。 远处的路灯在他身上打落一层细微的金色光线,他身后大雪簌簌而落。 阮倾雪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见了爸爸送她的那盏挺拔温润的白瓷花灯树,清冷澄明又矜贵。 祁野挺拔身形将她笼罩住,他蹲下身。 一伞之间的逼仄空间内,男人存在感愈发强烈,轻而易举地将她侵袭。 那张清贵俊颜在雪夜中几分冰润。 她听到他温沉声线钻入耳膜,问她,“想不想跟我回家?” 犹如远方钟鼓震颤,回音轻荡。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宝贝们~全糖小甜饼,寄养文学+伪叔侄+爹系dom,喜欢的话求一波收藏~ 第2章 ◎我好想你啊,小叔叔◎ —六年后— 山涧别墅傍晚,月明星稀。 阮倾雪看着车辆驶入度假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祁家表妹顾南栀发来的消息,【二哥今天从伦敦回来的飞机,你知道吗?】 阮倾雪微怔,知道她说的二哥是祁斯年,聊天对话切出去,看见其中一条置顶对话框也来了消息。 备注是哥哥:【下飞机了,一会儿晚上七点到家】 【给你带了礼物,等我!】 阮倾雪怕自己表现得过于明显,按下心思,切回顾南栀的对话框,敲下:【不知道啊】 片刻后,手机又震了一下,顾南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不知道啊~】 阮倾雪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顾南栀并不相信的样子和故意重复一遍的暧昧语气。 第3章 她在祁家的六年,和年龄相仿的祁斯年顾南栀来往更多。 她和祁斯年之间的关系异样,怕是没有人比顾南栀知道得清楚。 阮倾雪还想遮掩什么,司机恰好停了车,提醒道,“阮小姐,我们到了。” 阮倾雪道了声谢,打开车门。 许是春天刚下过雨,阮倾雪下车后,闻到了山林间铺天盖地的草木气息。 佣人迎上前,接过阮倾雪的挎包,送她到别墅露台。 阮倾雪远远就听见露台上的嬉笑声,“姑姑们来了吗?” “都来了,”佣人笑盈盈道,“刚刚还念道您呢。” 阮祁两家交好,年年踏春,两家都会一起。 阮倾雪住进祁家,堂姐又嫁到祁家之后,关系就更亲近了些,佣人送她进门,“你大姐带着安妮也来了。” 阮倾雪脚步微顿,不自在地应了一声。 她堂姐嫁的是祁家孙辈里的长孙,二叔家的儿子,祁斯年和顾南栀都礼貌地称呼一声大哥大嫂。当年大伯一家觉得攀上了高枝,拿出了上亿嫁妆撑场面,风光无限。 可里面大半都是转移走的她父亲遗产。 阮倾雪不是没想过闹,可她当年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甚至还要倚靠大伯一家,她再怎么闹也闹不过在生意场上纵横几十年的大伯和大伯母。 有些关系的表面,在必要的时候还是需要维系。 不过好在,那八千万的卖房欠条还在她手里,她弄了张假的放柜子里被他们偷偷丢掉,以为万事大吉。 她不着急,再等等连本带息水涨船高,还的时候应该是九千万。 阮倾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绪平静,缓了一口气走到露台。 院子里的人见她回来更热闹了几分。 “倾雪回来了啊。”祁明珊招呼着阮倾雪过去。 “大姑姑。”阮倾雪挨个跟长辈打招呼。 祁明珊将人拉到身边,“我们家倾雪可争气了,春晚看了没有?” “这就你们家倾雪了?”阮文霍开玩笑道,“我们可没说把孩子送你们。” 阮倾雪谦谨道,“只是伴舞而已。” “伴舞已经很棒了,倾雪今年不是还考进了北艺团。”三叔祁安远笑着,“斯年要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提到祁斯年,阮倾雪心口微动。 她藏在桌下的手指轻轻绞紧。 阮文霍客套地问着,“斯年今天能回来吗?” “应该刚下飞机,他九叔去接了。” 阮倾雪按下心思,一抬头就看见顾南栀朝她眨眼睛。 阮倾雪装没看见。 当年她刚进祁家,准备特招艺考,祁斯年豪言壮语要跟她一起去清北。 成绩出来差了百来分,其实本地的学校也够了。 但祁安远觉得说出去没面子,就送他去了英国。 顾南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坐在旁边暧昧地碰了碰她。 阮倾雪警惕地看她,生怕顾南栀嘴上没个把门的当着这么多长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顾南栀太懂她了,“好啦,不跟你聊别人。” 顺手把手机伸过去,“你看,这个是你吧。” 阮倾雪微微偏头,在顾南栀手机上看到一张被放大到高糊的春晚照片。 “嗯……”阮倾雪坦白,“这个是吉祥物。” 甚至都不是个人。 顾南栀:“……” 顾南栀尴尬地眨了眨眼睛,“你等我再找找。” “别找了,我有彩排照片,你要看吗?” 顾南栀眼睛亮了起来,“要要要,发我。” 阮倾雪把照片发给她。 门外传来响动声,露台上的长辈们看过去,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斯年回来了。” 屋内的人纷纷起身,也包括阮倾雪。 祁斯年从门外进来,远远喊了一声出来迎的大姑姑。 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着他路上回来累不累,在外面怎么样。 阮倾雪站在人群中,看着那身着棒球外套加白卫衣的少年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他笑着一个一个回话,脸颊上一颗浅淡的酒窝。 很快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屋内的阮倾雪身上。 他似是要说什么,又被身边的长辈拉过去,“你可真会挑时间回来,刚烤出一锅和牛。” 阮倾雪歇了声,正要跟着进屋,听见门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皮鞋踩过瓷砖,一下一下走近。 阮倾雪回头,与刚进门的祁野视线相触。 男人进门裹挟了屋外的清露气息,清淡温沉,连外套衣扣都严丝合缝,规整得没有人情味。他颀长身形被走廊灯光拉出一道长影,直逼到阮倾雪小白鞋边。 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阮倾雪脚步一停,望着他轻声打招呼,“九叔。” 话说出来阮倾雪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小,怕是祁野都没听见。 祁野眸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应当是听见了。 阮倾雪回避视线,转头看见露台上三岁的祁安妮朝着祁斯年跑过去,扑进了祁斯年怀里,“小叔叔!” 祁斯年顺势把小姑娘抱起来,“安妮!” 这瞬间和阮倾雪刚刚那声偷感很重的“九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一秒,祁安妮“吧唧”亲了祁斯年一口,“我好想你啊,小叔叔。” 第4章 这一声亲得阮倾雪骨头一麻,愈发局促了些。 仿佛身边祁野的一举一动也一同被放大。 脚步声从一侧拉近,祁野走到她身边,温沉嗓音从身侧响起,“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阮倾雪又补道,“最近在学校写论文。”才一直没回去。 她过年准备春晚节目,结束又备考北艺团就住在学校,考完试又忙着论文,算下来这半年回家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阮倾雪是怕自己这么久不回去,祁野有意见。 但大概是她想多了。 祁野只点点头,“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想回家就给我发消息,我叫人去接你。” “好。” 这话说得让阮倾雪觉得自己再不回家看看他这位长辈,就有点不合适了。 当年阮倾雪在雪地里冻到高烧,起先只是去祁家小住两天,祁家人给她妈妈打了电话。 但她家庭情况特殊,爸妈早年离婚,妈妈远嫁国外,那会儿怀孕三个月,高龄产妇产检一直显示高风险,回国接她碰上大伯母来祁家要人。 两边闹了一阵子,麻烦就麻烦在阮倾雪学的是古典舞,更适合留在国内,最后祁老先生做主,把她留下。 这些年也一直是祁野照看她,阮倾雪也不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就是最近太忙了才顾不上去看看他。 祁明珊叫她,“倾雪,快过来吃饭。” 阮倾雪应声走到餐桌前。 顾南栀等了她许久,见她过来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阮倾雪狐疑地走上前,刚坐下,就看见去洗手的祁斯年回来,走到了她旁边那个位置。 祁斯年看见她坐在自己旁边微怔,而后笑了笑坐下, 阮倾雪抿唇看向顾南栀。 顾南栀满脸写着“快夸我”。 阮倾雪藏在桌下的腿轻撞了下顾南栀的膝盖,顾南栀又撞了回来。 顾南栀出声,“二哥,你之前问我要的照片我发你了。” 阮倾雪心头不妙,“什么照片啊?” 顾南栀压着声音,“还能有什么照片,你的照片啊。” 祁斯年没想到顾南栀这么直白,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我想拿去跟朋友吹牛来着,这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今年毕业?” “是啊。”阮倾雪正准备夹菜,伸出筷子看见面前只摆了一盘凉拌胡萝卜,她硬着头皮夹了起来,“终于要毕业了。” “我带你去欧洲毕业旅行吧?” “你就知道玩。”楚萍打断了他,“你妹妹都考上北艺团了。” 阮倾雪压根没听他们说什么,夹过菜来,就一直绝望地看着面前仅有的一盘胡萝卜。 这是长桌,人又多,每个人面前摆放的菜品有限,她难道要吃一晚上胡萝卜吗。 祁斯年反驳着母亲要“劳逸结合”,忽然被祁野叫了起来,“过来帮忙。” 祁斯年抬头看过去,答应着起身,“诶,来了。” 他走到烤炉架边,祁野递给他两盘烤和牛,一盘烤鹅肝烩饭,又端了一盘芝士流心巴斯克,最后倒了一杯草莓气泡特调。 祁斯年硬是跑了三趟。 每一趟回来,阮倾雪都像是看到了救星。 祁斯年最后一趟倒是认出来了,主动把特调递给阮倾雪,“倾雪爱喝草莓。” 顾南栀正是二十出头爱撺掇的年纪,“大哥记得挺清楚。” 阮倾雪又偷偷踢了她一下。 祁斯年也给顾南栀一杯芒果汁,“这有什么难记的,我还记得你爱喝芒果汁。” 楚萍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打了个来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做哥哥的,关心妹妹们的喜好都是应该的。” 这被过分强调的兄妹关系,让阮倾雪莫名不安。 她也不知道楚萍是不是那个意思,只怕是自己又敏感多想。 顾南栀粗枝大叶压根没注意到,只敲着手机给阮倾雪发消息:【你老踢我干嘛】 阮倾雪回:【你不知道我踢你干嘛?】 【他出国六年,你们俩就等了六年,现在回来了,当然是冲】 【我不管,以后喝喜酒我要坐主桌。】 阮倾雪发了个捂嘴表情包,收起了手机。 顾南栀转头看阮倾雪。 此时祁斯年刚带着手套剥好一只龙虾放在阮倾雪碗里。 顾南栀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阮倾雪只得闷头吃饭,忽视掉那快压不住的异样氛围。 许久不见的人就坐在她身边,偏头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气息。 那杯草莓特调咕噜咕噜的在她口中,胸腔甚至心脏冒着气泡。 春日烧烤聚会,大人们在一头聊事业,小孩子在这边闲聊,气氛也还算是轻松。 这片山林属于度假区,山清水秀,碧水蓝天,一年四季都有人来这里度假,算是清静又不失烟火气的地方。 祁家在这里买了一套别墅,位于半山腰,夜晚能看见远处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区,也能看见山脚下露营或者天文观星的零星光影。 仿佛脱离世俗之外,窥见繁华盛景,在俗世边缘游离。 吃过饭后,阮倾雪靠在露台边接到了消息。 是北艺团通知面试通过的人,过阵子要进行去家里和学校进行政治审查和背景调查。 第5章 通俗来讲,就是未来的单位领导去家里,通过跟家长朋友谈话,了解录取人思想状态、生活态度以及成长背景,是否符合录用资格。 去家里…… 阮倾雪抬眼看见人群里的大伯父和大伯母,烦躁地移开视线。 他们本来就看不起她跳舞,她不太可能指望能从他们嘴里听出自己什么好话来。 往年的确有人的家长说错话,取消了录用资格。 尤其是北艺团这种高级别单位,非常严格。 阮文霍喝得有点多,正催促安妮,“这两天安妮在幼儿园新学了个舞蹈,安妮快表演给大家看看。” 祁安妮咬着蛋糕不太愿意。 长辈们到了一定年纪,自动解锁爱看小辈表演节目的爱好,顿时七嘴八舌地哄着,“安妮宝宝这么棒呀。” “是什么节目,给姑姑们看看?” 阮倾雪正跟老师确认,是不是政审和背调一定要去阮家。 紧接着就被堂姐点了出来,“安妮喜欢跳舞,正好可以让倾雪带。” 大伯母附和着,“是啊,倾雪来教教安妮怎么样?” “对,你春晚跳的是什么来着?” 阮倾雪捧着手机没反应过来。 大伯母崔凤兰见缝插针指责道,“长辈们跟你说话呢,还一直玩手机,别这么不懂事。来,过来。” 阮倾雪屏气,莫名被架了出来,又被当面指责不懂事,“我正好有点事。” 崔凤兰笑着,“看看,不叫她没事,一叫她就有事。” “哈哈哈,”有人附和着,“现在小孩都这样,请不动,我们家那也是。” 屋内正在和祁安远聊公司的祁野停顿了下,忽然间拍了一把正在看手机出神的祁斯年。 祁斯年转头对上祁野阴沉黑瞳,条件反射地坐直,“九叔。” 祁野提醒,“定的水果和茶点到了,你叫倾雪去拿。” “哦。”祁斯年收起手机。 就在阮倾雪骑虎难下的时候,看见祁斯年从屋里出来,笑道,“这么热闹啊。” 他拉过阮倾雪,顺便跟一众长辈解释了句,“叔叔伯伯们先歇着,定的东西到了,我们去拿。” 阮倾雪跟着祁斯年走到后院,离开了露台祁斯年就自然而然的松开手。 她手腕上却仍然存留着那温热的触感。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总是出现在她迫切需要的时候。 他们离开露台,祁野跟祁安远从屋内出来。 祁野一来,露台上安静了几分,大家多少都对这位斯文矜贵的掌事人之一有几分畏惧。 但祁野从未高高在上,安静平和地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气度温沉,“倾雪定的粉玉车厘子和黑珍珠草莓空运过来,一会儿大家尝尝。” 祁安妮眨了眨大眼睛,“粉玉车厘子是什么呀?” 其中有人也听说了,“是今年农科院研制出的新品种,我也想定来着没定上,倾雪怕是花了不少心思。” 祁明珊笑着碰了下崔凤兰,“瞧瞧,人家孩子刚刚真的在忙正事,你误会人家了吧。” 崔凤兰尴尬地笑道,“我就开个玩笑逗逗她。” 祁野安静地坐在旁边,筋骨分明的手指转了一下手腕上沉香手钏。 指尖沾染上冷沉香气,深若寒潭的眸子波澜不起。 别墅小厨房里,祁斯年和佣人把冷藏泡沫箱搬到桌台上。 “哇,这个车厘子真好看。”祁斯年洗干净一颗递给阮倾雪,“尝尝。” 祁斯年手直接伸到了阮倾雪唇边。 这近乎喂食的亲密举动,让阮倾雪不由得一愣,她看祁斯年那干净雀跃的神态应当是没有多想,可是她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 她始终不确定,他对她到底什么想法。 犹豫的空隙,阮倾雪听见了脚步声还是用手接了过来。 粉玉车厘子香气清甜,入口汁水充盈,阮倾雪点头,嗓音很淡,“是好吃啊。” 祁斯年看了她一会儿,冷不防开口,“你心情不好?” 阮倾雪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喜怒形于色,“能看出来啊。” “不明显,但你什么我不知道。”祁斯年擦干净手,把剩下的交给佣人处理,“走,去阁楼阳台等我,我去给你拿礼物。” 阮倾雪被祁斯年推上楼。 阁楼阳台和露台不在一边但离得不远,阮倾雪站在阳台上等他,能听见不远处露台上长辈们的询问声,“倾雪怎么没回来?” 祁斯年帮她找了个妥当的借口,“她最近太累了,我叫她先去歇着。” “倾雪最近是辛苦……” 阮倾雪放下心来,靠在阳台边吹风。 这个视角很好能看到山涧之间点点星光和观星队来勘探的谈话声,听上去他们来观测流星雨的。 阮倾雪记得祁斯年对这些很感兴趣,曾经在大学里辅修了天文学。 还经常带着单反进山专门拍摄各种各样的天象照片。 阮倾雪曾经恶补过一阵子的天文知识,好能找到共同话题和他聊天。 但再美丽梦幻的浩瀚星辰,落到书本上都是复杂繁冗、枯燥无味的,她很努力地学过,但看过就忘。 后来她索性只搜刮一些天文星象的新闻,发送给他。 祁斯年放下东西就快步跑上来。 上楼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关上了阳台灯。 第6章 四周一瞬间陷入黑暗,阮倾雪借着屋外浅薄的星光看他上来,莫名地紧张,“怎么关灯了?” 光线昏暗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他走近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可闻。 “给你看这个。”祁斯年走到她面前拿出来一个盒子。 打开之后,一团夜光星云赫然出现在盒子里,浅蓝色的微光与里面的钻石相应,带出细密零星的光点。 阮倾雪屏住呼吸,“这个好像你上次拍到的。” “对,那张照片被意弗朗天文台收录,我当时画了一个夜光星云项链,让他们做出来了,好看吧。” 阮倾雪发自内心的感叹,“好看。” 祁斯年把盒子递给她,“我也觉得好看。” 阮倾雪甚至觉得有点贵重,“就这么给我了啊。” 她从黑暗中抬起头,这才发觉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见少年眼底浅淡的星光。 祁斯年那句原本轻松地,“本来就是给你的”硬生生只说了一半就顿住。 视线相交,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连气息都在悄无声息地触碰彼此。 毫无征兆地,阁楼阳台灯光大亮! 阮倾雪潜藏在心底那隐秘的心思仿佛也一并曝露在灯光下。 祁斯年突然撤开两步,故作平静地打招呼,“九叔。” 阮倾雪听见祁斯年叫的人是谁,心头微震,她转头看见祁野收回开灯的手。 他就站在那里,浓稠如墨的黑瞳掩藏着未知的情绪,“抱歉,不知道阁楼有人。” 第3章 ◎你就是这么照顾妹妹的◎ 祁斯年略显局促地笑着,“没有,我拿回来的那条项链是夜光材质的,得关灯才好看。” 祁野轻“嗯”一声,并没有多说。 整个阳台上的氛围就愈发古怪,祁斯年又找着话题,“九叔你看是不是跟倾雪很搭?” 旋转楼梯上响起顾南栀的声音,“二哥,三婶婶叫你呢。” 祁斯年答应着下楼,“来了!” 阮倾雪动动唇,很怕这个时候祁斯年丢下自己跑了,却还是没能叫住他。 祁斯年跑得太快了。 阁楼阳台上转眼就只剩下阮倾雪一人。 阮倾雪尴尬地找话题,“九叔,你怎么上来了?” 话出口,听上去又像是她做了不好的事情在心虚。 祁野缓步朝着围栏走过去,“透个气。” 阮倾雪不自在地让开些。 却见男人在她面前停下,“项链很搭。” 阮倾雪反应过来他的话,连忙道,“对,还挺好看的。” 祁野嗓音偏低,像是很客观地评价着,“可我记得你跳舞通常不方便戴项链。” 她轻攥手指,这是事实,“是,只能留着当个纪念品了。” 祁野不置可否,“也是他的心意。”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空隙阮倾雪坐立不安。 她正要找借口下去。 祁野出声,“我看你今天不开心。” 男人气息清贵,在和煦微凉的春风里,距离感稍弱。 清俊深邃的眉眼在金边镜片之下也稍显柔和。 阮倾雪回神,恍惚中想起来祁斯年半个小时前也说过这句话。 她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祁野继续,“介意告诉我原因吗?” “也没什么。”阮倾雪一并走到了围栏边,动作规矩得像是一个跟老师回话的乖学生。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迎上祁野视线,“九叔,过阵子北艺团要我找二十个亲友政审背调,你……方便吗?” 祁野点头,“就因为这个?” 阮倾雪知道他在问自己不开心的事。 其实她不太担心政审走访学校和祁家,她担心的是去大伯家。 但老师的意思是,她在北城的亲人只有那么一家人,北艺团的审查严格,肯定要走访阮家。 阮倾雪抿唇,又不好跟祁野多说,“对,因为这个。” 祁野视线落在她脸上,嗓音温雅沉稳,“知道了。” 两秒钟的停顿后,祁野又很淡的两个字,“放心吧。” 阮倾雪掀起眼帘,眼前男人说话仿佛自带分量感,她沉郁的心情仿佛被什么拖住。 她抿唇简单道了谢,正想要不要陪他一会儿,听见祁野开口,“没什么事,可以回去玩了。” “哦好。” 阮倾雪又规规矩矩地下楼。 祁野站在阳台,不动声色地听着楼下露台上交谈聊天的一家人,正热烈地讨论着给祁斯年相亲的事。 而阮倾雪下楼,刚刚好听见这些话。 祁安远调侃着祁斯年,“看看你大哥安妮都三岁了,你二十四了还没个女朋友,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个小孙女?” “不急。” 楚萍就知道祁斯年说不出个什么靠谱的回答,开门见山道,“沪城秦家大小姐来北城玩了,我安排好了,你们下周见面。” 阮倾雪心口发涩。 她知道像祁家这样的家族,婚姻需要牟利。 祁斯年不是长孙,还没有进集团掌权,就需要从其他地方弥补这方面的不足,日后好站稳脚跟。 三叔一家,很早就计划着找合适的联姻对象。 她,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阮倾雪不想再听,转头回了房间。 第7章 她那一抹浅淡的身影还是被祁斯年敏锐地捕捉到。 祁斯年凝眉,“妈,你怎么随便安排呢?” “怎么是随便安排的,”楚萍催促着,“你刚回国正好需要人脉,不成做个朋友也好。” “九叔都还没女朋友,我急什么。”祁斯年起身,“我就不耽误人家了。” 祁斯年快步离开。 “瞧瞧,一说这个就走。”楚萍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大的不学好,带坏小的。” 楚萍看向祁安远,“你也赶紧给你九弟张罗张罗。” 祁安远不接话,“谁能做得了他的主。” 祁明珊笑,“小野看不上的,就是把天上仙女请来都没用。小野看上的,能给你安排得妥妥贴贴、说不出二话。” 祁老先生去世后,祁家统归祁明珊管,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大姐祁明珊敢这么叫祁野。 阮倾雪回到房间,锁上门。 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那熠熠生辉的夜光星云项链。 如九叔所说,她跳舞其实从不戴项链。 阮倾雪将项链放进自己的包里,先去洗澡。 其实她今天特地从学校回来参加这种她并不喜欢的聚会,也是因为今晚祁斯年回来。 果然,不喜欢的事情的确不会让她开心。 阮倾雪现在筋疲力竭,急需洗澡睡一晚上。 阮倾雪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躺下,看到祁斯年给她发消息,【要睡了吗?】 阮倾雪抿唇,还是回了句,【没】 【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阮倾雪并不想提刚刚露台上听到的对话,索性转移话题,【阁楼上,你怎么跑那么快啊?留我一个人在那。】 【哈哈哈九叔还能吃了你不成】 阮倾雪不服气他笑她:【你不怕还跑】 【谁说我不怕,九叔揍我是真揍,但他还是挺照顾你的】 事实如此。 但这家里,除了大姑姑,基本没人不怕他。 七八年前,她还没来祁家时,祁家有过一场近乎要破产的商业危机。 据说是二叔和四叔贪便宜用了一批不合规的零件,以至于祁氏飞行器零件故障闹得沸沸扬扬。 就是那会儿,祁野被叫回国,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二哥四哥还有一堆高层,被他亲手查出证据送了进去。祁家集团内被查封了一批公司,赔了十几个亿差点破产。 然后内部清洗,祁老先生退出市场,以祁野的名义重新建立了一个干净的集团。 这件事阮倾雪有些印象。 听说也就是那会儿,没有企业敢再跟国恒投资合作,是她爸爸帮了他们一把,彻底救活的祁家。 所以祁野真的很照顾她,但也不妨碍她畏惧这个人的手段。 祁斯年的消息再次进来,【今晚有矩尺座γ流星雨,要不要去看?】 阮倾雪看了一下自己刚换好的睡衣,挣扎了一下,【去哪看,露台吗?】 但果然,祁斯年回的是:【山里】 接着祁斯年发来一则天象新闻,看起来很兴奋,【今晚观测条件太好了,月光影响小,峰值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去吗?】 【我记得你上次说想看来着。】 那其实只是阮倾雪装的,面对祁斯年回回热情地跟她说着他喜欢的事情,她努力不让他的情绪掉在地上。 她承认自己心思敏感,还是要命的讨好型人格,永远捧场,永远在意别人。 阮倾雪犹豫片刻,对着屏幕打了一行,“我有点累了。” 她看着闪烁的光标,然后又全部删掉,还是没能拒绝他的邀约,扫他的兴,【好啊,那你等我一下。】 阮倾雪下床去换了一身方便爬山的衣服。 挽头发的时候祁斯年过来敲门,这会儿差不多晚上十点钟,长辈们都已经回房准备休息,别墅走廊里只有佣人在来回走动。 阮倾雪过去给他开门,看起来祁斯年很熟悉这种半夜背着家人偷溜出去的活动,他四下观察着周围没人经过,一个探身钻进了阮倾雪房间。 阮倾雪被他挤进屋,心跳漏了一拍。 “我观察过,你房间阳台可以直接下花园。这样咱们出去不容易被发现。” 祁斯年直接穿过她卧室走到阳台,阮倾雪才看到那里确实有一个小楼梯,直通后花园。 阮倾雪跟着他下去,这会儿才注意到,祁家这幢山间别墅的后花园种了大片的白山茶。 一片一片花墙,一走近就是扑面而来的清雅气息。 她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眨眼的功夫祁斯年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 大概是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祁斯年回头看她,“倾雪,这边!” “来了。”阮倾雪不得不收回视线,小步跑着跟上去。 他们一路下山,走到山涧处,祁斯年忽然招手跟不远处的一行人打招呼。 阮倾雪看过去,“你认识他们吗?” “认识,就是他们叫我来的。”祁斯年带阮倾雪过去。 面前的一行人三男一女,穿着很是专业,背着三脚架和天文望远镜。 他们看见阮倾雪不由得笑道,“还带女朋友来了啊。” 祁斯年顿了下,“还不是,别瞎说。” “哟,”一行人闻言都听懂了话外音,打趣着他,“那你可要抓紧了。” 阮倾雪心口砰砰跳了一会儿,跟上去的脚步有些虚浮。 第8章 队伍里的女孩子也是天文爱好者,衣着干练。 甘思逸看着她生涩的动作,扶过她,“晚上没进过山里吧。” 阮倾雪坦白道,“没有。” “难怪,”甘思逸打量了她一会儿,“这山路不好走,你穿这双小白鞋来容易打滑。” 祁斯年闻言停下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今天叫她比较突然,没想到。” 他折返回来,替甘思逸扶过阮倾雪,“我来。” “我扶她就行,”甘思逸笑着回绝,“咱们俩这关系,你还不放心我吗?” 阮倾雪觉得自己可能又敏感了,不然为什么听着这话也会别扭。 “哪里会不放心你。”祁斯年看向阮倾雪,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阮倾雪示意他放心,“你去跟他们说话吧,我跟姐姐走。” 祁斯年点头,“那我先过去了啊。” 甘思逸催促着,“别婆婆妈妈的,快去。” 祁斯年和他们一起带路,走到没有遮挡的最佳观测点才停下来。 阮倾雪去帮甘思逸扎帐篷,祁斯年去和他们一起架三脚架。 甘思逸问她,“之前看过流星雨吗?” 阮倾雪如实道,“没看过。” “那你今天可有眼福了。”她说着,“今天天气好,不像是我上一次跟斯年出来,等了一晚上结果山里突然雷阵雨,淋得我俩第二天全感冒了。” 阮倾雪陪着笑了笑,心口那股异样感再次浮了上来。 她有意无意问了句,“你们之前常出来看流星吗?” “还好,之前在英国的时候常去。哦对,我们之前是同学来着,”甘思逸拉好帐篷,“那边特别多好看的天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 阮倾雪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好啊。” 甘思逸碰了她一下,“我知道祁斯年可多糗事了,你要问尽管问我。” 祁斯年听见了,“你可别胡说八道。” “怎么,怕倾雪知道啊,”甘思逸搭完帐篷,去帮他们调试天文望远镜,“那你可得给我点好处。” 阮倾雪抿唇,愈发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她跟上去询问两句,“还需要我帮忙吗?” 祁斯年摆手,“不用,你去休息就行。” 阮倾雪收声,也怕自己碍事就坐在帐篷里等着。 她一向是知道祁斯年热情开朗朋友多,小的时候祁斯年带她出去玩,玩着玩着她也像是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角落,远远看着他的世界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繁华盛会。 她从小就很羡慕那些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人,比如祁斯年。 比如甘思逸。 阮倾雪打了个哈欠,许是今天本就舟车劳顿又走了这么长时间山路。 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祁斯年收拾完,回帐篷看见阮倾雪睡着了,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他脱下外套,披在阮倾雪身上,近距离地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外面忽然传来甘思逸一声惊呼,“祁斯年快来!” 阮倾雪眼睫动了动,祁斯年凝眉,起身去制止甘思逸,“你小点声,倾雪……” “你看你看有一颗火流星!” 祁斯年噤声,看见她单反里真的抓拍到了一颗火流星,“卧槽,牛逼。” 阮倾雪醒过来看到的就是祁斯年和甘思逸距离很近,同看一个单反屏幕。 “哎呀,就是这个树枝挡着了,咱们不然再去前面挪挪。” 祁斯年觉得也是,跟他们去挪望远镜的位置。 阮倾雪被甘思逸叫起来,“倾雪,来帮忙搬下东西。” “哦好。”阮倾雪也不知怎么的,心口那股憋闷的情绪更重。 四下山涧溪水潺潺,夜晚水汽沾湿青苔卵石,连空气中都布满潮湿气息。 阮倾雪许是今天过于疲惫,又是刚睡醒没力气,小白鞋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块上,一个不留神猝不及防地滑开! 阮倾雪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跌了下去! 甘思逸吓了一跳,慌忙去拉她,却还是没能拉住,惊叫声吸引了前面几人的注意力。 祁斯年回头看几个同伴去拉阮倾雪,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往回跑。 阮倾雪一只脚陷进两个石块中,崴得不轻。 几人手忙脚乱了一阵才把大石块挪开,祁斯年把她卡在石头中间的脚挪了出来。 尖锐的痛感不间断地传来,她很明显不可能自己走回别墅了。 祁斯年很是懊恼自责,赶紧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 阮倾雪也有点过意不去,“没事的,你们好容易来一次,先别管我了。” 祁斯年转头跟同伴提议,“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陪倾雪。” 甘思逸抿唇,“不然我在这里陪倾雪,你也回去。” 祁斯年皱眉,“不行,流星什么时候都能看。” 阮倾雪看过去。 很快家里司机打电话过来,说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公路边停下。 甘思逸正要把阮倾雪扶起来,突然被祁斯年推开,二话不说弯身把人抱起。 他的动作太快,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阮倾雪甚至能隔着单薄衣衫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 祁斯年一路小跑,跑到最近的公路边,看见了家里那辆银色森林宾利。 司机打开后车门,祁斯年动作赫然停住。 意外地看见祁野面色沉郁地从后座上下来,牢牢地看他。 第9章 夜色浓厚,山风清冷,祁野的气质与这山林夜晚极为相衬,扑面而来又沉稳巍峨的压迫感和存在感。 他不容置喙的伸手,嗓音混合着清寒薄怒,“你就是这么照顾妹妹的?” 第4章 ◎蕾丝◎ 祁斯年心虚地低了低头,将阮倾雪送过去,在祁野的帮衬下把阮倾雪挪上车。 阮倾雪被带进祁野怀里,不由自主地屏气,拘谨又小心地任由祁野安置,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乖巧得不像话。 说到底,她也是偷跑出去。 但祁野并未对她多说什么,只是面色阴郁地帮她调整座椅,调到一个稍微舒适的弧度后,他并没有跟着上来。 而是下车,“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吓得阮倾雪浑身一抖。 前排助理给她递水的动作也微微发僵,而后笑着,“别怕,先生没有生您的气。” 阮倾雪接过水,道了谢,转头看见祁斯年一同被关在车门外。 祁野上前几步,祁斯年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车内并不能听见他们谈了什么,但凭借阮倾雪对祁野的了解,肯定是在训哥哥。 祁野声音很沉,“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你妹妹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坐了几个小时车特地跑回来给你接风,你不让她好好休息,大晚上带她出来爬山,看不出她多累吗?” 祁斯年抿唇,并没有要顶嘴的意思,“我记得她说想看……” “到底是她想看还是你想看,别把自己都骗了。”祁野话说得又尖锐又狠,和他往常的行事作风一样。 祁斯年听见山林树梢间的风声,是,他无法否认,是他的兴趣更高一些。 “她过阵子还有毕业舞台,你现在让她扭伤脚……”祁野停顿片刻,后面的话压下,就足够祁斯年愧疚。 “你该庆幸她刚考完北艺团,还有时间调养。要是考试前弄伤的,我也敲断你的腿。”祁野转身准备上车。 祁斯年跟上几步,“九叔……” 祁野看都没看他,“这车可不是来接你的。” 说完关上车门,叫司机开车。 司机抱歉地看了看祁斯年,并不敢违背祁野的命令,调转方向回别墅。 阮倾雪看着祁斯年被留下,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连忙道,“九叔,哥哥他……” 祁野并没有接茬,反倒是拿起了旁边一块干净的帕子,隔着帕子捏过了阮倾雪搭在软凳上的脚踝。 阮倾雪在被捏住的瞬间噤声,冰凉触感顺着她的踝骨迅速攀升到尾椎。 隔着帕子都能感受到男人手掌力量感和掌控感。 祁野顺势摘下她的小白鞋,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帕子擦掉她足踝上沾染的淤泥,露出白皙玉质的肤色。 可惜上面多了一片刺眼的红,这会儿高高肿起,他这才说话,“男孩子惯着不长记性,他又不是自己回不去。” 家里的少爷,豪门的公子,打个电话能排着队地接他。 而阮倾雪在祁家又能有几个真把她放在眼里的。 祁野拿过冰袋,敷在她肿起的地方。 冰感刺激得阮倾雪身形微抖,细润踝骨在男人掌心轻轻震颤,下意识缩了缩腿。 祁野动作一顿,入眼所及之处,是少女白皙如羊脂玉的肌肤与他暗了一个调的宽厚手掌。 他凝眉,轻而易举地给她拉回来,“别动,敷上好得快。” 阮倾雪被捏住就不动了,她沉默片刻小声道,“其实也是我答应他出来玩的。” 祁野安置好她扭伤的腿。 仿佛自动忽视了她的这一部分原因。 处理好后,他才再度温声开口,“你也不用这么懂事,事事委屈自己顺着别人,不想做什么就不做,有话就说,有脾气就发。有我在,祁家没有人敢难为你。” 前排助理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先生是不是有点双标。 阮倾雪抿唇看他,一边疑惑着九叔为什么会知道她不喜欢这些事情,一边愧疚着自己这半年来都没怎么联系祁野的行为。 祁野收拾好,坐在一旁。 阮倾雪并不敢正面看他,而是偷偷借着车窗玻璃反光,看见祁野摘下眼镜,似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上,举止衬得整个人愈发斯文矜贵,不苟言笑。 早几年,阮倾雪就听八卦传言祁家这位归国继承人回国前根本不是在留学进修,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曾有媒体扒出来了点踪迹,当天就被警告全网禁言。 那阵子,都说他看起来不像是回来继承家业的,更像是来办案的,甚至集团里乱七八糟的事,他处理起来都带了股不同寻常的狠劲,该查查,该判判。 媒体统一评价他简直是个正到发邪的人。 不过大概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在一年内重塑企业形象。 好像也确实能理解,他曾受过她爸恩惠,所以一直特别照顾她。 车子开回别墅,早就接到消息的住家医生过来接人,阮倾雪被他们接下车,送回房间处理扭伤。 医生检查了一遍,“还好冷敷及时,出血肿胀情况少一点。也没伤到骨头,歇一两个星期就能好。” 她开了几贴膏药,叮嘱好冯姨用药时间。 阮倾雪摸手机才看到了祁斯年发来的几条消息。 【没事吧?】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最近很忙,该让你早点睡的。】 第10章 【等你好点,我请你吃饭。】 阮倾雪逐个回复了他的消息才关了灯,把手机放在一旁。 没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阮倾雪拿起来,正要开免打扰,看见是闺蜜喻菡的消息。 【老婆,我有罪】 阮倾雪疑惑,【怎么了?】 喻菡如实坦白,【我们部门今天政审,要登记名下账号,我把咱们的六月雪登记上交了。】 阮倾雪心下打鼓,想了一会儿账号视频发布内容,好像只有各种舞蹈视频,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这个账号最开始是喻菡申请的,她在阮倾雪隔壁学摄影与影视专业。 有一年喻菡专业课作业是创办一个视频账号,发布专业领域内短视频,课程结束后,按照涨粉情况打分。 有人拍风景,有人拍节奏转场,有人拍微电影。 只有喻菡天天怼着她的舞蹈拍,账号起名六月雪,是喻菡的生日和她的名字。 后来她练习的一条水下舞蹈爆火,六千万播放量,涨粉百万,上过热搜,被拿做清舞的招生视频。 几年过去,现在粉丝量过八百万。 只不过自从她们俩一起考上了北艺团后,懒到一个月一条视频。 阮倾雪问她,【他们没说什么吧?】 【说粉丝量挺大,先没收审查。】 阮倾雪其实能理解这种单位需要严格审核舆论,内部人员不允许有潜在的舆论风险。 阮倾雪发了个祈祷的表情包。 发完很快反应过来,【你们部门这么快政审了?】 【你们应该也快了,很简单的不用担心。】 【记得填上我,我指定给你吹上天。】 阮倾雪比了个ok,放下手机,她还没有跟大伯一家说。 阮倾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斟酌着字句给堂姐发了个消息。 她和堂姐许是时常在祁家见面的缘故,关系还算是不错。 第二天几个叔叔伯伯相约去山里钓鱼,姑姑们去采摘园。 阮牧晴早起收拾翻手机时,看见阮倾雪发来的,【姐姐,下周有领导要去咱们家走访调查,你们帮我说说好话吧~拜托拜托!】 阮牧晴草草扫了一眼,又瞥见了丈夫的消息,【出差,回不去】 阮牧晴烦躁地甩开手机,旁边崔凤兰抱着安妮念叨,“祁家是大姐祁明珊的,那个楚萍又不是祁家女主人,一天到晚不拿正眼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祁家是她的了。” “你可争气一点,你是长孙媳,祁家未来的女主人。” “我自己一个人争气有用吗?”阮牧晴听着就烦,“祁昀他爸被自己亲弟弟送进去,现在还蹲着没出来,他又整天在外面出差。” 崔凤兰被吼得一愣,“生什么气啊。这事在人为,他们家要不出这档子事,你也嫁不进来。” 他们都无法否认祁家的门槛并不是他们家能摸到的。 或许老一辈有共同奋斗的情谊,但到了这一辈早就有了高低之分、云泥之别。 阮牧晴不想跟她说话,画好妆抱过祁安妮,“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阮倾雪扭伤不方便出门就留在别墅里歇了一天改论文和毕业设计。 傍晚的时候接到要去给审查材料盖章的消息,阮倾雪匆忙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祁斯年大概是愧疚,主动送她回学校。 刚到宿舍又发现自己忘拿了电脑充电器。 这阵子忙得晕头转向,阮倾雪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阮倾雪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祁野发了消息。 祁野这会儿在别墅茶室陪祁明珊,接到消息起身,熨烫妥帖的西裤挺阔,拉出优异的身形比例,“倾雪东西落下了,我去拿。” “难得倾雪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祁明珊笑得很是和蔼,“看得出来她最近是真的很累了。” 在他们印象里,阮倾雪是最妥帖细心的孩子。 祁野不置可否,“我一会儿先回去。” 祁明珊点头,“好。” 祁野跟祁明珊打完招呼就直接去了阮倾雪之前住的房间。 房门打开,少女馨香迎面而来,耀武扬威地钻入胸腔。 祁野微不可查地屏气,似乎是在刻意忽视这一切。 房间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打扫,但屋内同样很是规整,只有床铺被使用过的痕迹。 阮倾雪临走前还铺了下床。 祁野平静地踏进房门,一眼就看见了被落在桌上的充电器,和木质桌椅混合在一起,的确不太显眼。 祁野拿起充电器,整理好,转头看见阳台边上的座椅上摆着几件衣服。 他倒是认了出来,那是昨天晚上她去山里弄脏的那一身。 看起来是已经洗好烘干放这里,她也忘记收走了。 祁野一并拿了起来。 指尖触碰到的衣料柔软细腻,一股微妙的异样感顺着指尖涌入心腹。 祁野察觉到不对劲,低头的一瞬间浑身发僵,隐秘的眸光被掩藏在微暗眼睫阴影下。 他并非有意。 但此时,混杂在干净衣物之间,一条白色蕾丝毫无防备地被他青筋浮动的手捏在掌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601:31:01~2024-07-2720:5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2瓶; 第11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我很喜欢◎ 阮倾雪的充电器和衣服是冯姨送来的。 冯姨说祁野临时有事出差,过两天才会回来。 阮倾雪对他一向深信不疑。 她翻出纸袋里的充电器,旁边是一盒洗好的黑珍珠草莓。 阮倾雪心下一喜,冯姨是了解她喜好的。 她这两天在别墅拘谨,也没吃多少。 阮倾雪拿出来那盒草莓,连上了电脑电源,处理相关材料。 单位部门定下的周三学校审查,周四去家里走访。 阮倾雪提前联系好辅导员和班里关系好一点的同学。 周三把列好名单交给单位领导,在学院会议室门口等着叫人。 期间她仍然需要把审核通过的材料送去盖章。 阮倾雪跑了一趟回来,门口同学示意她喻菡已经进去了。 房门虚掩了一条缝隙,阮倾雪听到了里面领导的声音。 “阮倾雪同学录取到我们单位,我们想要通过你多了解她一下,比如她平时有什么缺点和不足?” 喻菡:“她这个人吧,的确有一些缺点。” “展开说说。” 喻菡颇为认真道,“她做事过于追求完美,不给别人喘息的机会。” “工作起来废寝忘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为人过于和善,又不懂得拒绝别人。” 末了不忘补一句,“她缺点还是挺多的,还有进步和改善的空间。” 阮倾雪听得一愣一愣。 很快,喻菡从屋子里出来,朝阮倾雪比了个ok的手势,换下一个同学进去。 阮倾雪带她走到旁边,喻菡颇为骄傲,“有我在包稳的。” 阮倾雪紧张得抱了抱她,“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早结束了,顺利的话就等入职。”喻菡压了下声音,“哦对,咱们的六月雪不出意外,有可能要收编。” “真的啊。” “那当然。” 会议室的门打开,里面的老师招呼着阮倾雪进去整理材料。 她们不得不中止话题。 阮倾雪进门,看见坐在主位上的梁文苑老师和她的助理。 梁文苑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如今转为幕后,称得上一句老艺术家,气质温婉,唇角带着浅笑示意她坐到对面。 阮倾雪规规矩矩坐在对面。 梁文苑也没有点破,“刚才进来那位是你好朋友吧。” 阮倾雪听着梁老师还压着笑意的声音,明白她肯定看得出来喻菡的浮夸演技,“是的。” 梁文苑点头,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是优雅,“挺好的。” “我记得今年她也录取到了北艺团,你们两个有个合作账号,我们都看过。” 梁文苑看她,“我们当初从业宣传,更多的是剧院,线下或者电视广告新闻等。现在大部分脱离了年轻人的视野,但是我始终认为好的艺术不应该高高在上。让我们的年轻人去接受了解,是现在团里很想要做的工作。” “你们的这个账号运营模式,很符合团里目前的要求。”梁文苑翻着资料,“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们目前有八百万粉丝,全网加起来过千万,这个体量变现接广告应该会很可观,你们为什么没有接呢。” “这个问题,我们综合考虑过很多方面。”阮倾雪坦白道,“最开始是我们爆火突然,找过来的广告商甚至传媒签约公司也很多,但以我们的年龄和阅历,并不能够筛选出来合适的合作伙伴。” “再就是这个账号起源于我们的兴趣和爱好,文化艺术传承是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慢节奏精神食粮,商业化快钱路线与我们的初衷有些出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东西商业化变现可耻,任何传承都离不开非常现实的金钱因素,像您所说,好的艺术不该高高在上,我们更希望能找到与我们同频共振的商业公司或者组织团体,以尊重文化艺术传承为目标,来形成合适的商业化路线,让它们能走得更远。” 梁文苑并不掩饰自己的赞许,“你是专业第一,你的同学多多少少都签了影视公司,还有人一夜爆红挤身一线,这也是你没签影视的原因吗?” 阮倾雪停顿片刻,“每个人都有更合适自己的发展方向,我不想放弃跳舞,它和文字书籍歌曲一样拥有力量,好的舞蹈振聋发聩,我更想要找到适合它发声的地方。” 梁文苑点头,整理好面前的文件,笑着起身,“不用紧张,我也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这样像是又面了一次试。” 阮倾雪跟着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临走前,梁文苑拍着她的手提醒道,“明天是副团去你家里走访,正常发挥即可。” 阮倾雪答应着,道谢,送他们上了车。 喻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梁老师真的好温柔。” 阮倾雪倒吸一口凉气,“你吓死我了。” “梁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她提到了六月雪,”阮倾雪把刚刚梁文苑问的问题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他们好像真的挺感兴趣的。” 之前阮倾雪还担心会不会被强制要求注销,但能直接被官方认可收编是最好的。 喻菡弯起眼睛,“我听说最近他们接了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艺术宣传工作,想要通过官媒和个媒结合的方式宣传。” 第12章 “这事后面应该还会再细说。”喻菡迫不及待地问,“公事差不多了,你私事怎么样?” 阮倾雪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没缓过来,“什么怎么样?” 喻菡碰了下阮倾雪的肩膀,“你跟你那位哥哥啊。” 阮倾雪知道她在说谁,“他才刚回来。” “刚回来怎么了。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嘛。” 阮倾雪被她说得脸颊通红,“不是这么用的。” “那也差不多。”喻菡问着,“他还没跟你表白?” 阮倾雪抿唇,模糊掉了很多事情,“他刚回来那天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啊。” 阮倾雪言简意赅,“就是他带我出去玩,我不小心崴了脚,九叔把他训了一顿。” 喻菡听笑了,“我每次都觉得你九叔像是把你当女儿养。” “那这小子喜欢你还是蛮有压力的,稍微有点疏忽,你九叔第一个不乐意。” 阮倾雪眼帘压低。 她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她要是跟祁斯年在一起,九叔肯定会不高兴。 好像也不止九叔不高兴。 阮倾雪不自觉地想起来那晚听到祁安远和楚萍催着祁斯年相亲的事情。 他们两个之间,看起来不是你情我愿表白就可以的。 喻菡看了下时间,“哎呀,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去跟学院毕业视频拍摄。” 阮倾雪摆了摆手,“去吧。” 喻菡离开后,阮倾雪才看到手机上祁斯年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和定位,她回学院放好材料背上小布包,打车去了市天文台。 祁斯年说他应聘到了这里的兼职研究助理,一连无数张照片,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份工作。 阮倾雪进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她看见祁斯年穿着白色工作服,面容干净纯粹,手里抱着个平板写写画画。 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颇为认真地看着,“你还会珠宝设计?” “会一点,爱好而已。” 男人啧啧两声,“那这个落款雪花是什么意思,你的艺名?” 祁斯年耳根发红,“杨哥你该下班了。” 说话间隙,祁斯年抬头看见阮倾雪进门,“这边。” 他说着起身去迎她,转头跟身边被唤作“杨哥”的人介绍,“倾雪,我的……” 祁斯年停顿一下,似是在征求阮倾雪的意见,而后还是稳妥地介绍,“朋友。” 其实阮倾雪以为他会说妹妹。 但于他们而言,朋友远比妹妹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对面男人也是过来人,一听倾雪这个名字,结合刚刚看到的那朵雪花,立马哈哈大笑,“懂了懂了,我说你怎么画个雪花。” 男人摆手,“我先走了,你记得锁门。” 祁斯年答应着,顺手拉过阮倾雪,“你过来看。” 阮倾雪被他拉到天文望远镜前,“看什么?” “这是他们最近在研究的星系。ngc2207、ic2163。” 阮倾雪顺着天文望远镜,赫然看到了一对相交在一起的星系组团,轻哇了一声,“他们怎么缠在一起。” 祁斯年看着她的反应,“这是螺旋星系,在宇宙中碰撞合并,交汇在一起。” 阮倾雪莫名从祁斯年的话中,听出来些别的含义。 她看过去,却发现祁斯年正好撑在她身边的桌子上侧头看她。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她又看到了他眼底熠熠生辉的光点。 “那你刚刚画的是什么?” “我就是比对它画了一对手链。”祁斯年拿过平板。 手链上两个星系被简化,融合了他们名字的共同字母q。 阮倾雪一向是知道他喜欢这种闪亮亮的东西,就像是喜欢星星一样。 祁斯年屏气凝神,轻声问她,“喜欢吗?” “又是给我的啊?” “当然。” 阮倾雪不记得这是他这些年来送她第几个自己设计的珠宝首饰,她大概已经放了一柜子。 阮倾雪看着项链精致到每一颗钻石的切割纹路,“我很喜欢。” 祁斯年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的答案。 在片刻的寂静后,又问了一句,“那我呢?” 第6章 ◎你在表白吗?◎ 空间简洁素净的天文台,落针可闻。 以至于阮倾雪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阮倾雪眼睫轻颤了下,继而敛起,她低头又看向屏幕上的手链。 “祁斯年,”阮倾雪很少见地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哥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表白吗?” 祁斯年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喉间干涩,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可以……吧。” 阮倾雪把平板还给他,背对着他翘起唇角,“那还蛮草率的,我先回家了。” “等等,”祁斯年拿上东西,“那这次不算。” 他一路关了灯,锁上门,“等我一下,我送你。” 祁斯年人高腿长,追上她并不是一件难事。 或许是她有意等他。 祁斯年打开他那辆保时捷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阮倾雪坐上副驾。 祁斯年发动起车子,犹豫着问,“回祁公馆?” 阮倾雪拉上安全带,“回我大伯家,北艺团明天要去家里走访。” 第13章 “好。”祁斯年开了导航定位。 两人这一路上安静得出奇,祁斯年多半是在紧张,而阮倾雪靠在旁边,想着祁斯年爸妈那边的事。 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要是不同意,恐怕她以后回祁家都难。 阮倾雪在一片寂静中出声,话说得很委婉,“你爸妈觉得我怎么样啊。” “我看他们挺喜欢你的,总是夸你。” “那是看在九叔的份上,他们总不能说我不好。”阮倾雪觉得那不一样。 确定关系前,跟她有关系的是九叔。 真的确定关系后,那就是祁斯年。 “家里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来说。” “好。” 阮倾雪不可能不担心,但又不想让自己这过于敏感多思的问题暴露在祁斯年面前。 她尽量让自己避免在他面前,有任何狼狈的样子。 比如到了大伯家门口,祁斯年下车问她,“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不用什么都送我,我又不是不会走。”阮倾雪是担心,祁斯年进去,撞上大伯家吵架,知道他们一家素日来的和气,全都是装的。 “我是怕到门口不进去会不礼貌。” “他们才不介意这个呢。”阮倾雪摆手,“你回去吧。” 祁斯年答应着,驱车离开。 阮倾雪这才松了一口气,拉了拉自己的挎包带子,看向灯火通明的别墅小楼。 阮倾雪走到门口,几乎是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敲开房门。 保姆见她回来,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打着招呼,“倾雪回来了啊。” 屋内安静了一瞬,只有女孩子清脆愉悦的声音,“小姨来啦。” 阮倾雪一时意外,看见祁安妮从沙发那边跑过来,“小姨!” “安妮?”阮倾雪蹲下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祁安妮并不防备什么,“我们都回来好几天了。” “安妮,”客厅里阮牧晴略显严肃的声音制止了祁安妮的话,“今天的英语单词还没背,回去学习。” 祁安妮显然有点失落,但还是被保姆带走。 阮倾雪走到客厅,才发现阮牧晴和崔凤兰的表情都很严肃。 只有电视上放着的小猪佩奇稍显活泼。 不知道她们之前在聊什么。 阮牧晴勉强维持了下笑容,“怎么突然回来了?” 阮倾雪看着她的反应,“北艺团明天要来家里走访,我之前给姐姐发消息来着。” “哦,”阮牧晴这才想起来,“瞧我这阵子太忙,都给忘了。” 崔凤兰皱眉,“什么走访啊?” 阮牧晴说着,“就是领导过来了解情况。” 阮倾雪不得不提醒道,“可能需要您帮我说说好话。” 崔凤兰摆手,“我还当是什么事呢,知道了。” 阮倾雪还想说什么,崔凤兰就拉着阮牧晴起身,招呼保姆给阮倾雪收拾房间,没再听阮倾雪说话。 进了房门,崔凤兰就继续说着,“不管怎么样,明天你必须回去。” 阮牧晴别开头,“我不想回去。” “不想祁昀,你也想想安妮啊。你当这豪门这么好嫁的,多少个豪门夫妻表面和气背地里各玩各的,不都是为了那点利益,怎么就不能忍忍了?” 阮牧晴声音拔高,“他外面养的人都要踩在我头上了!” “吵吵什么。那你还想离婚不成?”崔凤兰去关窗,“你再让阮倾雪那丫头听见,看笑话。你嫁妆可都是打欠条借她的,当初我们可是夸下海口,面子里子你不能什么都不要。” 阮倾雪在楼上隐约听到了楼下什么动静。 但她并不关心别人怎么样,她只关心明天的走访,以及不久的将来该怎么处理祁家的问题。 阮倾雪想,或许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呢。 阮倾雪拿起手机,看到了顶在上面的两条消息,一条是祁斯年的,一条是祁野的。 祁斯年发来了几个加油表情包,【你明天肯定没问题的,早点休息。】 阮倾雪弯唇,努力挑选了一个小公主转圈鞠躬答谢的表情。 祁野的就简单很多,【明天几点?】 明天上午八点先到大伯家,结束了再去祁家,阮倾雪如实告知。 祁野很简洁地回了个ok手势。 阮倾雪习惯于回消息尽量做结束话题的那个人,让对方觉得舒服。 但这会儿根本想不出回祁野什么合适,眼一闭索性就不回了。 阮倾雪放下手机,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第二天阮倾雪下楼准备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 阮倾雪不由得有些慌,看了一眼通知,北艺团走访的车已经出发了。 她叫住保姆问着,“大伯母和姐姐呢?” “哦,大小姐送安妮去幼儿园了。夫人……”保姆看向卧室。 阮倾雪凝眉,“我昨天跟伯母说过的,今早我有领导来走访,能不能麻烦你去叫她一下。” 昨晚夫人不高兴,保姆们谁都不想这个时候去触她的霉头,“这个我们……” “拜托了,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她要是怪你们,我可以把你们带去祁家工作。” 保姆们一听,话锋一转,“这个我们还是能做的。您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很快一个两个接连去叫崔凤兰。 第14章 颇有一副不把她叫起来不罢休的架势。 崔凤兰其实根本就没睡,清早又跟阮牧晴吵了一架,气得不轻。 她打扮得很是贵气,披了一件法式复古针织披肩从屋内出来,正好碰见北艺团走访的车按时到达门口。 崔凤兰并没有去迎,而是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等人进来。 今天来的是一个上了点年纪的中年男人,厅里厅气又规矩严整,阮倾雪将人请进屋。 崔凤兰甚至都没站起来,“您来了,快请坐。” 曹副团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北艺团副团长,主管舞蹈组和文宣组。” “您好您好。”崔凤兰简单握了一下。 “阮倾雪目前已经通过了我们的笔试面试,今天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她的基本情况,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寻常聊天,如实告知就好。” 曹副团示意助理记录,“她的家庭,在家里表现、和家人相处情况请您简单描述一下。” “倾雪这孩子孤僻,其实不怎么爱跟我们相处,我只能说一下我个人了解到的。” 崔凤兰一开口,阮倾雪表情瞬间僵硬了下。 曹副团大概也没想到,“孤僻?” “是啊,她从前在家从来不跟我们说话,可能也跟她的成长背景有关,她爸妈早年离婚,她妈远嫁国外,她爸又早早去世了,性格比较敏感内向。” 曹副团和助理对视一眼,助理只能如实记录。 “和我们的关系,我们当年看孩子可怜,就想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她住了不到一个月,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自己离家出走跑了,也算是挺有主见的吧,我们也不敢说重话。” “昨天倒是眼巴巴地跑回来了,可能听到你们要走访想起我们这家亲戚了哈哈哈。” “不过她跳舞倒是挺好看的,”崔凤兰勉强夸了一句,“但脑袋里除了跳舞什么都不想,有点一根筋。” “为着她跳舞,我们家也很困难,”崔凤兰叹了口气,“她爸爸去世后,我们条件不太好,本来想让她放弃舞蹈。她偏不愿意,宁愿一个月几十万地花也要跳。” 崔凤兰还和气地补了一句,“不过,也难怪能考上你们那么好的单位。” 阮倾雪手指缓缓攥紧,看向曹副团,发现他眉头紧锁,看着她的资料档案一言不发。 助理也是越记录脸色越难看。 她一颗心不受控制地下沉,偏在这种时候,她不可能插嘴干涉。 崔凤兰大约是察觉氛围异样,看向阮倾雪,“这我可都没编瞎话,是不是?” 她这是在逼阮倾雪自己承认。 她不承认大概率会和崔凤兰争论起来,说不好会不会翻到家事丑事。 在领导面前,场面未免难看,这次走访、她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全都白费。 她承认就更是不可能。 场面一度非常僵硬,曹副团看向阮倾雪,神色严肃,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阮倾雪眼睛憋得通红,正要开口,屋外忽然传来门铃声响。 保姆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口紧接着传来一道和蔼慈祥的声音,“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真不好意思。” 阮倾雪红着眼睛转过身,第一眼看见了祁明珊从门外进来。 而后,祁野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风衣西裤,步履沉稳,看尽她眼底的委屈。 阮倾雪有些意外,他们怎么过来了? 祁野看着她,并没有说话,而是在她身后经过时,轻扶了下她的后脊。 阮倾雪微顿。 祁野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跟着祁明珊入座。 很久以后,阮倾雪才意识到,这是他告诉她,没有人能搓弯她脊梁的信号。 “倾雪今天真漂亮。”祁明珊也不知是察觉到了屋内的异样氛围装不知道,还是压根就没感觉出来,自顾自的跟阮倾雪打招呼,又和曹副团问好,“曹老师您好。” 曹副团没看明白这些关系,“您是……” “祁明珊。”祁明珊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名单上应该也有我。” 曹副团看着登记表,“您就是祁女士?” “对,是这样的,倾雪这孩子自小是在我们家养大的,我们想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她。” 崔凤兰皱眉,想说什么却又不好当众反驳祁明珊。 曹副团很有经验,只道,“幸会幸会,我们想跟您了解阮倾雪同学的基本家庭情况,您方不方便告知?” “当然,”祁明珊客观地把阮倾雪的家庭情况描述了一遍,“当年因为倾雪在国内学古典舞,拿了国家奖项,被清舞院的杨老师看上预备特招,不方便跟妈妈出国才留下来的。” “她的性格表现会不会内敛敏感,不爱说话,很少和人沟通交流。” 祁明珊摇头,“这事你要看什么时候了,孩子在她大伯家住的那一个月正好她父亲刚去世。后来就一直在我们家住。” “我相信任何一个孩子亲人去世头一个月都不可能活蹦乱跳,高高兴兴,那么没心肝的怎么能放心让她进贵单位。” 曹副团点头。 “她大伯家也是好人家,分了她爸爸一半遗产,答应了要好好供养孩子跳舞,”祁明珊笑着,“不过家庭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这个孩子就顾不上,平时哪怕少来我们家看孩子,我们也能理解。” 第15章 曹副团听到这,意外地看向崔凤兰。 崔凤兰眉头越皱越紧,动了动唇才说出一句,“哪有一半啊。” 祁明珊疑惑,“不是还卖了倾雪家房子给你们吗?” 崔凤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也无法反驳祁明珊。 祁明珊又补了一句,“卖了几千万呢。” 虽然说是亲家,但祁家人多多少少都看不起他们欺负一个孤女。 普遍对阮倾雪要比阮牧晴更加亲近一点。 曹副团听着摇了摇头,在前面崔凤兰的描述记录上,打了个问号。 阮倾雪鼻尖发酸。 祁明珊说了许多,然后把话抛给祁野,“具体照顾孩子,还是我这个弟弟操心,你们再问他吧。” 祁明珊起身,叫走她,“倾雪,带我去倒杯水。” 阮倾雪跟着祁明珊去了茶水间。 祁明珊避开人,才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姑姑说得怎么样?” 阮倾雪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姑姑,谢谢你。” 祁明珊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就知道我说得可好了,小野昨晚教了我一晚上,姑姑多少年没这么认真地‘上课’了。” 阮倾雪捕捉到了关键词,“九叔教您的?” “主要还是我自己想的,我的功劳,”祁明珊五十来岁跟个小孩一样不想让功,“小野教了我你们这种审查的话术公式而已。” “姑姑没来晚吧,有没有受欺负?” 阮倾雪摇头。 祁明珊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阮倾雪带祁明珊回去时,他们的谈话也快要结束。 她远远地听见祁野公事公办的语气,“倾雪最大的问题就是总想要照顾每一个人的感受,而忽视了自己的需求。” “好处是喜欢她的人会有很多,也很擅长合作。但坏处是,容易让那些得寸进尺占便宜的人,欺负她。” 崔凤兰被明嘲暗讽一遍又一遍,奈何对面是祁家人又不敢翻脸,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不成想,祁野身形往后一靠,又看向她,“您说是不是?” 回旋镖一样,把她扎在阮倾雪身上的那个问题,扔了回来。 崔凤兰说是也不行,不是也不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笑笑默认。 曹副团结束谈话,收拾东西准备走。 阮倾雪送他们离开。 祁野陪同。 阮倾雪回屋时,发现祁野也跟了进来,“九叔你不回去吗?” 祁野视线平静地扫过屋内崔凤兰,气息冷沉,令人不寒而栗,“东西收拾好了没?” “我带你回家。” 第7章 ◎怕我?◎ 阮倾雪回头看向客厅的崔凤兰。 崔凤兰径直起身,一言不发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以崔凤兰的脾气,没有当场跟祁野翻脸,已经算是她瞻前顾后考虑过很多了。 她本身就因为阮牧晴公公被祁野送进去的事情,对祁野颇有微词。 但也不敢当着祁野的面说,更没人在乎她的微词。 阮倾雪确实也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上楼去收拾东西,回了祁公馆。 距离阮倾雪上一次回祁公馆,还是两个月前过年。 祁公馆六层,其实常年住在这里的也就祁明珊、祁安远一家再就是祁野。 祁老先生走后,祁家的关系并不那么紧密,但内部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各取所需。 阮倾雪下车,佣人早早地过来帮她接行李。 她跟着祁野送祁明珊进屋,祁明珊摆手,“我又不是走不动,瞧你们。” 祁明珊叫冯姨一起去厨房,转头笑眯眯道,“好容易走访结束,姑姑记得你喜欢吃我做的香芋排骨,今中午我给你接风。” 阮倾雪上前,“我来帮您。” “不用,你去歇着。” 阮倾雪拗不过祁明珊,转头看见祁野正在看她。 他的视线即便是隔了一道镜片也极具穿透力。 阮倾雪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祁野上楼。 阮倾雪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祁野随口问着,“脚伤怎么样了?” 祁野不提,阮倾雪差点忘了这件事,“已经好多了。” 阮倾雪试探性地问,“你们今天是特地去我大伯家的吗?” 祁野不置可否,“还是盯着他们说话比较稳妥。” 阮倾雪无法形容自己听到祁野这句话的心情,仿佛酸涩的心口被一团棉花包裹住,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不少人情。 阮倾雪手指缠着自己腰间的长裙蝴蝶结束带,“谢谢你。” 祁野忽然间停了下来。 阮倾雪脚步一时间没刹住,多往前迈了一步,闻到了一抹很浅淡的沉香,视线所及之处恰好是祁野领口的陶瓷对扣,冰润柔和。 他的衣装永远看起来温润,就像这对扣子,但却与他脖颈青筋喉结的雄性生理特征呈现出微妙的反差感。 祁野垂眸看着她。 阮倾雪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眼睫剪影遮挡住的晦暗瞳孔,她不由得后退一步。 祁野看见她缠自己裙带的小动作,原本规整漂亮的蝴蝶结歪七八扭。 祁野伸手,嗓音清朗平和,“你每次跟我说话,看起来都很紧张。” 他有强迫症,筋骨修长的手指勾住蝴蝶结一角,一丝不苟地帮她把缠乱的蝴蝶结摆好。 第16章 阮倾雪腰身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指尖带动的力道轻扯了一下。 她身体绷得更紧了些。 祁野松手,仿佛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帮忙。 他抬眼,她局促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怕我?” 阮倾雪抿唇摇头,殊不知这个动作更加暴露了她怕他。 祁野打开书房门,“既然不怕,那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阮倾雪其实一直避免跟他单独在密闭的空间里,毕竟他的压迫感太强。 阮倾雪偶尔也觉得自己矫情,就像是祁斯年说得那样,九叔对她这么好,还能吃了她不成。 “好。” 书房是木质古典装饰,一个大间套两个小间。 祁野脱下风衣,挂在一旁架子上,挽起手腕袖口,“喝茶吗?” “我来。”实在是没有长辈给晚辈端水倒茶的道理,阮倾雪走上前,刚要伸手,看见了祁野那一整套古典规整的茶道工具,她实在是不会。 阮倾雪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你你,你来吧。” 祁野背对着她站在茶桌前,听着她前后反应轻笑,“在这里你是主人,不是客人,不用什么都想自己动手,可以使唤我。” 阮倾雪才不敢使唤他,看祁野将泡好的茶放到她面前。 她接了过来轻抿一口,一股强烈的苦味直冲天灵盖,阮倾雪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祁野问,“喜欢吗?” 阮倾雪勉强咽下去,“挺挺喜欢的。” 祁野笑了,“不喜欢可以说不喜欢。” 阮倾雪眼巴巴地看了对面男人一会儿,诚实道,“不太喜欢。” 说出来,阮倾雪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 她很少表露负面反馈,喜欢或不喜欢,取决于对方是否喜欢这个东西,而不是她自己。 怕别人不高兴。 但此时,祁野看起来很喜欢她的坦白。 他将那一整套茶具摆在她面前,拿出来十数罐白瓷瓶,里面放着不同种类的茶叶。 “尝尝看,哪个喜欢。” 祁野清洗好茶具,重新拿了一种茶叶。 他白衬衫衣袖卷起,露出一截结实小臂,能看到他手腕流畅的肌肉线条没入袖口深处。 阮倾雪正要回避视线,忽然捕捉到了他手腕里侧一道狭长的疤痕,比麦色皮肤还暗了一个度,这样狰狞野性的痕迹出现在眼前男人身上,有些格格不入。 阮倾雪动动唇,还是没好意思窥探他的隐私,接过祁野再度泡好的茶。 祁野的茶大多名贵,阮倾雪常见他招待客人,多少都懂一些,“这是金瓜贡茶?” “嗯,金瓜贡茶厚重苦涩,回甘浓烈,不过你们小孩子会喜欢薄一点的口感。” 阮倾雪听着这声“小孩子”,又偷看了他两眼。 想起几年前祁野招待祁老先生的朋友,熟练地给他沏茶。 那位老先生笑说祁野,“二十来岁的小孩,从哪学得这么老练稳重,不喜欢喝酒唱吧,喜欢泡茶养花。” 因而,阮倾雪对于祁野口中这句“小孩子”是有些异议的。 大抵是觉得她没那么小,祁野也没那么大。 除了泡茶养花,阮倾雪还知道他有个很细腻的爱好,养蝴蝶。 家里有专门的培育师,甚至为那几只蝴蝶在冬天建了个玻璃花房,几百万的花都是它的陪衬消遣。 听说今年培育出来了一只闪蝶,有人出价几十万想买,祁野没答应,到了春天就把他们放生了。 阮倾雪想,他是真的很爱他的蝴蝶。 桌间除了被热水沁出的茶香,还有微不可查的沉木香气,来自他手腕上那个沉香手钏。 祁野递过来一杯新茶,浅杏色茶汤通透,混合着清淡的花香。 入口清甜,苦涩感近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是什么茶?” “白毫银针。” 阮倾雪微顿,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山间别墅花园那大片的白山茶,“白山茶吗?” 祁野点头。 阮倾雪见自己猜对了,心下雀跃。 她很喜欢山茶花,白山茶不同于普通观赏性的山茶花,更多的是属于山茶科变种茶叶。 “那别墅花园里的白山茶,是你种的吗?” “嗯。”祁野将泡好的茶放在阮倾雪面前,坦然地解释了一句,“我养的蝴蝶很喜欢白山茶。” 鼻尖散开一抹浅淡的茶香,阮倾雪捧过杯子,“我也喜欢。” 祁野沏茶的动作没停,眉眼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翻覆起细微暗流。 阮倾雪压根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的异样。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喝着喝着,屋外冯姨敲门,叫他们下楼吃饭,阮倾雪才应了一声。 祁野简单擦了下手,“你先下去,我一会儿就来。” 阮倾雪先下了楼,替他关上门。 祁野拉上窗帘摘下眼镜,解开衬衫纽扣,从指尖到喉结无声的散发出荷尔蒙气息。 他身上还是穿着见客人的正式衬衫,在家里穿着会拘束。 衬衫褪下,他浑身上下斯文矜贵一并烟消云散,手臂上那一道疤痕蜿蜒而上,肩臂肌肉虬结,细看能在肩背腰腹上,看到几条浅淡的疤痕,随着他的动作绷紧浮动,张狂而野性。 几乎是同时,房门毫无征兆地被再次推开。 阮倾雪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九叔,我的手机落……” 第17章 她剩余的话硬生生被噎住,大片透露着健康强势的男性肌肤闯入视线。 阮倾雪眼睫轻颤,与屋内祁野看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失去镜片遮挡,在某一瞬间,她几乎要被他灼热晦暗的目光灼伤。 相比于她,祁野显得无比平静,他看着她,眼底是未知的情绪。 祁野觉得自己应该说的是,“我一会儿帮你带出去。” 而此时,他薄唇开合,嗓音沉哑,“进来拿。” 阮倾雪一时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小步跑进屋,“抱歉,我很快。” 她拿起沙发上遗落的手机,退出房间关上门才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整个人血液逆流直冲而上,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阮倾雪平复了好久心情,才走下楼。 忽而懊悔着自己刚刚闯进去,怎么也忘了提前敲个门。 祁明珊招呼着她去吃饭,一看她才发现了点不对劲,“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感冒了吗?” 祁明珊说着就摸向她的额头。 “可能,刚刚上楼跑的。”阮倾雪拉过祁明珊的手,生怕祁明珊深究,“好香啊,您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祁明珊很爱做饭,一听这个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快来看看。” 桌上饭菜半数都是祁明珊做的,香芋排骨、咸蛋黄鸡翅、干锅茶树菇、花椒猪肚玉米汤,凉菜甜点饮品都是冯姨做的,他们都很了解阮倾雪的喜好。 冯姨给阮倾雪盛了一碗椰奶豆腐冰,阮倾雪接过来,听到了楼上下来的脚步声。 她知道那是谁。 所以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清晰可闻,仿佛踩到了她的心口。 拉扯着她脆弱的神经。 阮倾雪手中的勺子轻舀了下面前的甜品。 祁明珊看见祁野,“快坐下,就等你了。” 祁野坐在阮倾雪对面,阮倾雪眼睛从饭菜上瞟过,无处安放,只能盯着自己的椰奶豆腐冰。 她曾经印象里,九叔总是文文气气,爱好也柔和。她着实没想到,他白衬衫之下的身体带着那么强的攻击性。 阮倾雪咬了一口椰奶豆腐,刚刚血脉喷张的画面还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祁野此刻衣衫规整,微一抬眼,就能看见面前小姑娘压低的眼睫抖个不停。 红润轻薄的唇咬过白生生的豆腐,祁野也隐约嗅到了些许椰奶的柔软甜气。 祁明珊给阮倾雪夹菜,一面问着她入职剩下的审查流程。 阮倾雪心不在焉地回着,聊天间隙,她轻挪了下腿,鞋尖毫无征兆地碰到了什么东西。 只当是桌腿,她也没太在意。 直到祁野擦拭唇角,起身道,“我好了。” 随着他起身离开的动作,阮倾雪鞋尖抵着的东西也一并消失。 阮倾雪咬香芋的动作倏然一滞! 第8章 ◎被养得很好◎ 身上刚刚降下去的烧灼感,一瞬间又涌了上来。 阮倾雪条件反射地缩了下双腿,板板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直到祁野离开西图澜娅餐厅,她才感觉自己稍稍能呼吸。 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不太顺心。 祁明珊见她愣神,以为阮倾雪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烦心,“还想着今上午的事呢?” “我告诉你啊,曹老师是很聪明的人,这种事见得多了。谁是谁非他自己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阮倾雪缓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祁明珊的安慰,“好。” 她吃过饭上楼推开房门,方才那股微妙的紧张感才稍稍散去。 她有两个月没回来了,但房间仍然被打扫的很是整洁,房间充斥着熟悉的山茶花香。 阮倾雪看到她的行李被放在玄关处,但她基本也不用打开行李。 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偌大的衣帽间和珠宝间,里面很多都是她还没有拆过的衣服首饰,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习惯挑的。 隔间厨房冰箱里塞满了零食小蛋糕,还放了个二维码,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跟家里的阿姨点,他们就会送上来。 在祁家,她的房间甚至可以跟祁斯年相比,除了常规百平套间,还多出来练舞房和琴房。 当然这一切,都是祁野安排的。 阮倾雪拿了一盒草莓慕斯,顺手冰了冰已经红温的脸。 她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不小心看到了而已,九叔肯定也不会在意。 阮倾雪疯狂反思自己太过矫情,拉开阳台窗帘想要透透气。 忽然间一道蓝色光影从她眼前闪了一下,阮倾雪径直看到满阳台的白山茶,三两个蝴蝶被她的动作惊起,绕着花朵盘旋片刻又落下。 阮倾雪微微讶异,她认得出来。 这是祁野养的蝴蝶,其中一只恰好就是那价值几十万的蓝色闪蝶,华丽而漂亮。 翅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摄人心魂。 阮倾雪不由得屏气,她听说祁野放生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它会飞到自己这里来。 阮倾雪摸出手机,下意识地想要给祁野发消息,不知怎么地想起来刚刚的事情。 一瞬间刚刚压下去的画面又浮了上来,阮倾雪不敢多想,试图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给祁野拍了一张照片,【九叔,你的宝贝飞到我这里来了。】 第18章 阮倾雪手指颤动了下,心一横点了发送。 仓皇熄灭屏幕时,阮倾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对于自己的过度紧张感到无所适从,从前给祁斯年发消息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阮倾雪安静了一会儿,手机轻震,祁野回过来,仍然是很简洁的一句,【那看来它很喜欢你。】 阮倾雪悬在半空的心安全着陆,她轻握了下手机,放回桌架上。 踏实愉悦地坐在阳台边的吊椅上,吃着草莓慕斯看眼前闪蝶绕着大片的白山茶花盘旋。 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祁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蓝色闪蝶和白山茶。 以及阮倾雪发来那句,“九叔,你的宝贝……” 他平静地将手机放下。 她大概是不知道,谁才是宝贝。 祁公馆住得太过舒服,阮倾雪有些舍不得走,那只闪蝶一直留在她的阳台,每天陪她。 直到三天后,阮倾雪就收到了北艺团审核合格的消息,通知前去签合同,才不得不离开。 阮倾雪起了个大早,赶去北艺团大楼,人力资源部签好合同,正好碰见梁文苑。 阮倾雪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梁老师。” 梁文苑点头示意,客气轻松地表示欢迎,“我就说你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有问题的。” 阮倾雪听着,大抵是曹副团并没有回来说她家里的事情。 也确实如祁明珊所说的那样,她的那点经历,对于见过大风大浪的领导来说都能够理解。 梁文苑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我们刚刚开会,提到了你们的账号视频。最近团里有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艺术宣传工作的任务,我们在进行官方媒体宣传策划的同时,想要加入大众更容易接触到个媒形式。” “但是我们从前没有尝试过这种方式,想要试验一下,你们愿意参与吗?” 阮倾雪想起来,这就是之前喻菡提到的那件事,“我们也想试试,团里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梁文苑递给她一部分资料,“非遗宣传是多个部门共同参与完成,分成几个部分,你们需要负责的是蓝染工艺。” 阮倾雪接过来。 梁文苑弯唇,“方法形式不做限制,你们可以完全以个人的名义自由发挥。考虑到你们临近毕业,还有别的事情,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吗?” 阮倾雪点头,“可以的。” 她的毕业设计基本在收尾阶段,其实往常要是快的话,一条视频几天就够了。 一个月的时间非常充裕。 阮倾雪离开北艺团大楼,拿出手机看到喻菡也接到了通知。 她们安排了一下时间,打算回学校先把自己的毕设论文收尾处理好,而后跟喻菡去江州,计划拍摄一个星期左右。 阮倾雪跟祁斯年打了声招呼。 祁斯年晚饭间跟祁明珊提起,话里话外都掩饰不住地替阮倾雪高兴。 桌上楚萍多看了祁斯年两眼,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祁明珊也笑着,“确实是好事啊。” “不过我也担心,她们两个女孩子去那边会不会不安全,听说周围还都是山。” “现在哪里那么多不安全的事情,”祁斯年早早地做了江州的功课,“那个地方是旅游胜地,游客很多,景色也很好,安保措施不用担心。那些危险只有电视上才有。” 他们说着,祁野从屋外进来,听见他们的对话。 祁明珊还是不放心,“就是游客多我才不放心。” “那不然我去送她们?” 楚萍碰了祁斯年一下,面色不悦,“你就别瞎玩了,让你跟你爸上班,就泡在天文馆不回来。” 祁明珊觉得也麻烦,“我就跟倾雪说,多跟我联系着点就好。” 祁野在客厅停了片刻,也没有出声打招呼,直接上了楼。 吃过饭后,楚萍上了楼,表情略显严肃地叫上祁斯年。 祁斯年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陪笑,“怎么了,妈?” 楚萍深吸一口气,也没说别的,只道,“以后每天必须抽两个小时在公司,跟你爸学管理公司,我要看到你的打卡记录。” 祁斯年张张嘴,“好了,我知道了。” 楚萍忍不住又补一句,“别老打扰你妹妹,你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一路人,我是没倾雪优秀,但也就爱玩了一点。” 楚萍眼皮一跳,“我的意思你是未来家族企业继承人,她……” 她停下,想起祁野,终是没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说白了阮倾雪就是个跳舞的,考进北艺团也是个打工的,怎么能配得上祁家未来女主人的身份。 阮家那一家人,成天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阮牧晴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趁着老二家遇麻烦钻空子。 祁斯年见母亲不高兴,连忙道,“好好好,我知道,我会好好工作,别生气。” 阮倾雪和喻菡处理好学校的事情,半个月后出发。 正值夏初工作日,飞机上人并不多,阮倾雪登机后,正要放背包,忽然被身后人顺手接了过去。 阮倾雪吓了一跳,回头正看见祁斯年戴着鸭舌帽从她身后出现。 “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们啊。”祁斯年拉过她的背包,放到了行李架上。 “你……”阮倾雪心下惊讶,“你要送到哪?” 第19章 “江州啊。” “倒显得我多余了。”喻菡啧啧两声,“要不倾雪旁边的位置给你?” 祁斯年摆手,“不用。姑姑不放心,那我就陪着。” 喻菡言简意赅地戳穿他,“是姑姑不放心倾雪,还是你不放心。” 祁斯年马虎过去,“我也去玩玩。” 阮倾雪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我妈最近盯我盯得紧。” 阮倾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他们下飞机还要坐几个小时车到江州,到了就下午,他明早就回去其实根本玩不到什么,只是为了送她。 阮倾雪很过意不去,“你这样太累了。” 祁斯年摆手,“没事,你是不知道我在欧洲,上午在荷兰,下午就去丹麦了。” 祁斯年帮她们搬行李,一路送到了预定的高档民宿。 临近傍晚,民宿对山景江景,漫天落日余晖映照着排排古建筑,大有归隐于世的氛围。 “我有几个朋友在这边开的酒吧,今晚请你们去玩。” 喻菡碰了下阮倾雪,更多的是看阮倾雪想不想跟祁斯年沟通感情,“去吗?” 阮倾雪自小缺失安全感缺失,长到这个年纪,还没有去过酒吧,她甚至都没沾过酒,冷不丁一听还有些发憷,“酒吧吗?” 祁斯年笑道,“很好玩的,去吧。” 阮倾雪心里打鼓,嘴上说得还是,“好啊。” 转头开始搜索,《酒吧安全吗》《酒吧有没有危险》。 屏幕上接着跳出来,《为什么没人告诉我857水这么深》《女生酒吧十大自保指南》。 阮倾雪一面看着加大加粗的红字警示字体,一面问祁斯年,“酒吧……会不会不安全啊。” 祁斯年笑了,“我去得都挺安全的,只要别随便接别人的酒,别随便跟他们搭话就好,没那么乱。” 阮倾雪答应着,她也没跟祁斯年说太多她的担心。 她知道祁斯年是天生的乐天派,性格开朗,在他的世界里,身边似乎都是好人。 当然,的确不会有人难为他。 想来有他在,应该也没什么危险的,毕竟那么多人都去呢。 阮倾雪也想了解下祁斯年的喜好。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阮倾雪看着自己的衣服犯了愁,她的衣服都太乖了,学院风荷叶领。 她也没去过酒吧,本能的觉得穿着太学生气会很明显。 阮倾雪左右翻着,还是挑了一件黑色小香风连衣裙。 即便如此,阮倾雪一进酒吧门,还是迅速吸引了一波注意力。 她漂亮得乍眼,常年跳舞身材绝佳,一袭小香风丝绒黑色连衣裙,衬得整个人有一种不属于凡尘俗世的贵气干净,能看得出来,她被家里养得很好。 “这是谁家小绵羊出来了?” “这种看着越纯的,兴许玩得越花。” 两个男人转着酒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兴味。 第9章 ◎他脾气不太好,管我比较凶的◎ 此时阮倾雪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只是被酒吧躁动的dj声震得耳朵发麻,看祁斯年的朋友摆了一桌酒,问他们,“今天还玩俄罗斯转盘?” “好啊。”祁斯年转头跟阮倾雪解释俄罗斯转盘的玩法。 阮倾雪听着有喝酒的环节,小声告诉祁斯年,“我不太能喝酒。” 祁斯年也压着声音,“我偷偷给你换茶。” “咬什么耳朵啊。”祁斯年的朋友笑道,“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说出来。” 祁斯年帮阮倾雪混过去,“你们还真不能听。” 阮倾雪被他们闹得脸红。 “嫂子好腼腆啊。” 祁斯年怕阮倾雪不自在,“好了好了,她脸皮薄别闹她,我脸皮厚,来来来,我先来。” 他说着拿过桌上的色子。 其实祁斯年和他的朋友都还挺照顾她。 只不过阮倾雪总觉得,自己很难融入进去。 玩到一半,祁斯年手机响了,他不得不停下来出去接电话。 回来一脸抱歉,“倾雪,我妈去公司抓我没抓到,这会儿在家发脾气,我爸叫我先回去。” “现在吗?”阮倾雪看着现在都九点钟了。 “你回家我再来接你。”祁斯年顾不得多说,转头跟朋友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酒吧门。 酒吧内只剩下阮倾雪和喻菡,喻菡稍微能撑撑场面,但也没多厉害。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绚烂奢靡的灯光下,两人很快就感觉不太自在。 但到底是人家特地欢迎请客,点了一桌子菜,她们也不好直接走。 阮倾雪被灯光晃得眼晕,起身推脱道,“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玩。” 洗手间是偏粉偏红的灯光,远远看上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然后阮倾雪就看见长廊里一对男女抵靠在墙上,放肆拥吻。 阮倾雪慌忙避开视线,硬着头皮从他们面前走过,拐进拐角。 而此时她身后不远处,纹身男看见她进厕所,掐了烟偷偷摸摸地走过去。 他一同绕进拐角处,面前视线忽然间被一个高大的人影遮挡。 他抬头,看见一个面容温润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不小心挡了他的路。 他也没在意,往左绕开一步,去路再次被挡住。 第20章 如是三番,纹身男正要恼,却见祁野拿出一只烟,“借个火。” 祁野拿得是特立尼达,纹身男抽烟不可能不认识这售价几十万的顶级香烟,他打量了祁野一番,顿时没了脾气,借了个火。 祁野点了几遍才点着,简单道了声谢,纹身男才顾得上继续跟。 偏巧这会儿阮倾雪已经出来了。 她其实只洗了个手缓了缓,出门就看见纹身男与她擦肩而过只能进隔壁洗手间,而不远处灯光昏暗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倚靠在墙壁边,身形被酒吧灯光拉得很长,比例优越,侧颜半隐在暧昧灯光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根烟,没抽就摁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阮倾雪莫名觉得这身影特别像是她九叔。 她往前走了两步,不成想男人正好转身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绕过拐角,那对情侣还在热情地亲吻,难分难舍。 祁野眼睫压低,忽视掉那对情侣,以及身后女孩的存在感。 阮倾雪绕过来就看不见人了。 她轻皱了下眉,应该是她看错了,九叔怎么会来这里。 更何况她印象里,九叔不抽烟。 阮倾雪回到座位上。 喻菡强装e人,疯狂社交,顺便给阮倾雪递眼色。 阮倾雪发现她给自己发了个微信,【我定了个点,咱俩一会儿接个闹钟就撤怎么样?】 阮倾雪回了个【ok】 俩人正微信上措辞。 忽然间祁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阮倾雪手一抖,按了接听。 祁野略低的声音传来,“到了吗?” “我们到了,”阮倾雪无比庆幸祁野这个时候打电话,她们不用假装接闹钟走了,“九叔你还没休息吗?” 果然,祁斯年的朋友们大概也是听过祁野的名号,此时不约而同地噤声。 祁野敛眸,“还在谈生意。” 旁边助理路执听着祁野胡说八道,环顾四周:先生谈生意的地方越来越邪门了。 祁野看着楼下的人,明知故问,“你那怎么这么吵。” 噪音加持,祁野那边同样的噪音就被模糊掉,阮倾雪眨了下眼睛,“我们在外面玩。” “快十点了,回去吧。” “这样啊。”阮倾雪表现得有点遗憾的样子,“那好吧,我们这就回去。” 阮倾雪表示抱歉,“我九叔催我回去了。” “啊,你们九叔还管你们吗?” “是啊,他脾气不太好,管我比较凶的,”阮倾雪叹了口气,装得跟真的一样,拉着喻菡撤离,“我们走了,下次来北城我请你们吃饭。我要是晚点回去,九叔查岗就要骂我了。” 同桌朋友纷纷表示同情。 阮倾雪和喻菡跑出酒吧。 阮倾雪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到手机里传来一道低沉悠扬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叫她,“阮倾雪,你没挂电话。” 阮倾雪顿时指尖发麻,手里像是握了一个烫手山芋。 她近乎麻木地抬起手,再出声的时候,能听到自己微颤的声音,“啊?” 祁野好整以暇地问,“说说看,我什么时候管你比较凶?” “没有。”祁野从来没有凶过她。 阮倾雪顾左右而言他,“九叔你还没休息吗,你那还挺吵的。” 祁野随口胡说八道,“还在谈生意。” 旁边助理路执听着祁野的话,环顾四周,看见楼下半裸男模大秀肌肉。 先生谈生意的地方越来越邪门了。 阮倾雪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早点休息。” 祁野:“那还要我一会儿查岗吗?” 这是她刚刚的说辞,阮倾雪知道自己别想混过去,她看了看喻菡,可惜喻菡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阮倾雪只能坦白从宽,“九叔,我刚刚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别生气。” “没生气。”祁野嗓音的确听不出来丝毫怒意,反倒显得轻松舒缓,“如果你觉得不好拒绝别人,可以拿我当挡箭牌,我很愿意。” 通常,人只会对有安全感的对象产生造次行为。 阮倾雪一时哑然,想说谢谢却又觉得说了太多次显得生分,她纠结半天只说出一句,“好。” 说完又觉得单薄,“那你早点休息,我拍完就回家。” “嗯。” 阮倾雪挂了电话。 喻菡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没事。” “你九叔对你还不错啊,我看祁斯年见祁野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阮倾雪承认,“他对我是挺好的。” 她们回到房间,安排好明天要去的地方后洗漱睡觉。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拿着介绍信去了蓝染工坊了解蓝染工艺。 接待的侗族婆婆很是热情,请她们进屋时,旁边几个大水缸里还浸泡着着取靛青用的马蓝,上面贴着标签。 婆婆说是需要等浸泡七天取出汁水,加入石灰打靛打出蓝靛泥。 院子内有个正在打蓝靛泥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穿着民族服饰,好奇地看了看她们。 婆婆介绍那是她的外孙,是传承手艺人之一,“前几年都没人来,这手艺也很难卖出去,我们还以为这手艺要失传了。” 第21章 喻菡看着旁边挂着的蓝染布料,“可是很好看啊,怎么会卖不出去?” “人工费高,我们这做一件就好几天,肯定不能跟工厂里的印染机器比。” 阮倾雪问,“我们很喜欢,想买一些可以吗?” 婆婆摆手,“你们来帮我们宣传,我们得送你们。” 喻菡不乐意,“不行,那谁都说是帮你们宣传的,婆婆你们还能都送吗。” 婆婆只笑着不说话,浸染手里的布匹。 阮倾雪看着挂在旁边的蓝染织物,这些大多是纯植物染料浸染,让她觉得像是江州傍晚入夜的天景,柔和素美。 头两天先跟着婆婆学蓝染。 第三四天,她们尝试取景,跟拍,画分镜。 阮倾雪编舞选乐曲,跟喻菡的想法融合嵌套。 更倾向于科普的视频由官方出,喻菡觉得个媒科普味道太重容易吓退大半受众。 看视频的人很大一部分是放松,获取情绪价值,并不想看说教。 因此她们需要以满足大众情绪价值、视觉观感为主要路线,将蓝染工艺展示进去,萌发吸引力。 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以至于她们起先计划的一个星期时间并不太够。 她们正式开拍就已经到了第五天。 选景除了工坊外,她们又走了整个小镇,喻菡对景物敏感度很强。 她们走着走着,喻菡忽然在小镇一个石桥上停了下来,阮倾雪就知道她有目标了。 喻菡拿着她的设备比划了一下,拉了拉她,“我觉得那边不错,天景很搭这件蓝染裙,不过那好像是那个溪边古建的院子,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进去。” 阮倾雪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那是一个小溪碎石滩,水天一色,的确很难得,“我们去问问,不行租下来也好。” 她们说着,往溪边古建走了过去。 而此时,古建阁楼的屋内,几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格外商务的人相对而坐,手里拿着策划文件,正在听对面人的旅游开发商业计划。 偏偏此时,对面的祁野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视线穿过落地窗,看向不远处的石桥。 几个老总以为祁野是战术性停顿,“祁总说得对,这件事我认为可行。” “确实,地区特色对于可持续性的旅游建设非常重要。” 他们正说着,服务生敲门进来,“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外面有两个小姑娘,说想要征用一下你们包下的这个院子,可以补偿各位损失。”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我们既然包了,那就先等我们开完会……” 祁野沉声道,“她们是北艺团的,我们做这方面也需要配合北艺团宣发。” 那人立马改口,“北艺团的啊,怪我不知道,那让她们用吧。” 他转过头问,“祁总认识她们?” “之前在北城一些场合见过,不算认识。”祁野在外并不喜欢暴露他们的关系,轻转了一下手腕上的沉香手钏,看着院子里那抹湛蓝色身影,“但听说特别优秀,有想法有头脑,又是专业第一,春晚常客,北艺团录用考核翘楚。” 刚把咖啡放在祁野面前的路执:…… 作者有话说: 路执:真的,装一下得了,再夸就不礼貌了。 第10章 ◎不会找不到我◎ 阮倾雪和喻菡这一条推进得非常顺利,大概是选到了一个难得的取景。 喻菡抓紧在日落之前拍完,连连叫绝。 两人吃过饭,一并回到酒店上楼。 而此时,门外进来两个男人,一个纹身,一个平头,看到刚上楼的两个姑娘,眯起眼睛。 纹身男抽了口烟,“是不是那天那两个妞?” 一旁的前台提醒道,“屋内不能抽烟,两位先生麻烦灭一下。” 两人摁灭烟,径直跟上了楼。 阮倾雪天生敏感,刚刚关上的电梯忽然被摁开,她就感觉到了些异常。 电梯口又进来两个男人。 其中纹身男毫不回避,朝她笑了下,阮倾雪蓦的升起一股不适。 然后,她就意外地发现,这两个人进来并没有摁电梯。 电梯直接到了她们所在的六楼。 喻菡拿着设备着急回去放下,径直踏出电梯,却没想到那两个男人也跟了出来。 阮倾雪立马拉住喻菡,“我有东西放楼下了,你陪我下去拿一下。” 喻菡正要问什么东西,结果回头就看到了那两个人,顿时明白了阮倾雪的意思,“哦行。” 纹身男流里流气地搭了腔,“妹妹,你们东西这么多啊,要不要我们帮忙一起去拿,给你们送房间里。” 喻菡凝眉回绝,“不用了。” 她拉阮倾雪下楼,避免暴露房间号,“不用了。” “那天晚上在酒吧看见你们了。”平头靠在扶手边,拦住她们的去路,“今晚要不要再去喝一杯,我们请客?” 纹身男也凑过来,“小主播吧,还带着摄影器材。” 阮倾雪见他要碰器材,立马拦住,“这位先生,请让一下。” 她礼貌得让人看起来很好欺负。 “你们开播吗?”平头压根也不听她们说什么,在江州旅游胜地随处可见小主播,“回头哥哥给你们打赏到榜一,我们还拿着几个流量平台的资源,今晚赏脸去吃个饭。” 第22章 喻菡护住器材,推开他们拉着阮倾雪下楼。 两个男人被拒绝没了面子,吊儿郎当地讽刺道,“这么清高啊,小妹妹。” 偏偏阮倾雪她们还要等电梯上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平头趁着她们等电梯的空隙,点了支烟,吐出个烟圈,讥讽调侃着,“那天不是跟一群男的玩得挺高兴吗,轮到我们就不行了?” 纹身男也跟着笑道,“放心,我们给钱,这几天房费也我们出了,怎么样?” 岂止阮倾雪从小到大没听过这种话,喻菡第一个忍不了,“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举起手里的三脚架抡过去,就被阮倾雪拉进了电梯。 “你为什么拉我?” 阮倾雪冷静道,“咱们俩打不过他们,东西打坏了就白拍了,再买肯定来不及,他们还能反咬一口是我们先动的手。” 喻菡一想也是,还是气得不轻,“哪里来的杂碎,真是给他们脸了。” 可这种没有教养的人,讲不了道理,打不了架,总不能比谁更下流龌龊泼辣。 阮倾雪凝眉,“我们去跟前台说一声,不然就换酒店。” 高档民宿门口,一辆稍显低调的辉腾停了下来,路执跟在祁野身边,“先生,人刚上楼,肯定不会撞上。” 不成想祁野刚下车进屋,迎面和跑下来的阮倾雪打了个照面。 祁野:“……” 路执:“……” 祁野看向路执。 路执眼观鼻,鼻观心装看不见。 阮倾雪细眉轻蹙,确认自己没看错。 喻菡还在大骂特骂,“自己屁大点能耐都没有,也就那点本事欺负外地小姑娘,这要是在北城,我非得叫我大哥带人教训他们,告诉她姑奶奶我……” 她没听到阮倾雪的回应,转头看见祁野声音戛然而止。 “九叔你怎么来了?” “集团下子公司在尝试旅游开发项目。” “哦。”阮倾雪点头。 祁野看视线在阮倾雪和喻菡之间打了个来回,言简意赅地问,“怎么了?” 阮倾雪把刚刚的事情告知祁野。 祁野面色平静,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片刻的停顿后,突然一句,“晚上想吃什么夜宵?” 阮倾雪被这话题跳跃得一时没反应过来,“都,都行。” 祁野又看向喻菡,喻菡更加表示都可以。 “那我就看着给你们点了。” “好。” 这个民宿一共六层,顶层六间套房,祁野跟着她们上楼,祁野的房间在同一层。 他把她们送到门口停下来,示意,“回去吧。” 阮倾雪似乎还想说什么,触及祁野古井无波的目光,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太多需要问的。 有九叔在隔壁,她那长久以来不安定的心仿佛有了着落。 哪怕再被纠缠,找他就好了。 阮倾雪停顿了下,“九叔,你能不能手机给我开响铃啊,我怕找不到你。” 祁野点头,“当然。” 一直都给你开着特别提醒。 “不会找不到我。” 阮倾雪放心了,她和喻菡进房门。 约么半个小时,百香斋的夜宵就送了过来。 喻菡看着包装精良的盒子就惊讶了一会儿,“百香斋啊,就是咱们俩那天排了两个小时队结果告诉咱们卖完了的那家,早说他能订到……” 喻菡说到一半停下,“那我也不敢麻烦他。” 百香斋足足分了四层盒子。 甚至连餐碟,甜品杯,小焖锅都是整个包起来的。 看起来就像是在店里吃。 喻菡和阮倾雪一起把东西摆出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阮倾雪透过猫眼看到是酒店服务生。 服务生送来两束花,按照她们的喜好,一束栀子花一束白山茶,还笑着解释道,“听说二位贵客在我店遇到不愉快,这是特地给二位的赔礼,这几天的房费全免,您有任何不满意随时联系我们。” 阮倾雪一听就知道肯定是祁野的意思,道了声谢,抱过花束。 喻菡最好哄,吃着买不到的夜宵,看到一大捧最喜欢的栀子花顿时什么都忘了。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九叔坏话了。” 阮倾雪把花束摆在旁边,去跟喻菡吃夜宵。 约么晚上十点钟的功夫,阮倾雪隐约听到门口有脚步声。 她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没看见什么人,脚步声也一并消失。 喻菡没听见回应,又叫她一遍,“老婆,你电话!” 她抬头,看见阮倾雪拿了一团卫生纸塞在了猫眼里,挂上门栓,“来了。” 阮倾雪跑过去,拿起手机看见是祁斯年的电话。 她接起来,“喂?” “我到家了,今天累死了。”祁斯年那边一道懒音,听得出来他是躺下了,“你怎么样?” 阮倾雪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欲言又止,最后故作轻松道,“挺好的。” 喻菡趴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阮倾雪扯着被单,“今天拍摄也挺顺利的。” “哎,”祁斯年叹了口气,“我爸今天让我看了十个合同文件,让我判断价值。” 阮倾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切出语音界面,发现祁野发来消息,【门外什么声音都不用出来。】 第23章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戳中了阮倾雪正在担心的事情。 她心跳一滞,甚至没听见祁斯年说什么。 好在祁斯年似乎自己就能完成整段对话,末了说着,“我这两天抓紧忙完,好去接你。” “早点休息,晚安。” 电话挂断后,喻菡忍不住,“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今天的事情。” 阮倾雪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说,“我不想跟他说这种事情。” “可是他都跟你说了他不好的事情。”喻菡谈过男朋友,也不能算是成功,但好歹算有经验,“谈恋爱不就是要个情绪价值。” 其实最开始她是说的。 阮倾雪记得她大二那年,他们参加了北城电视台的演出。 回家之前去了庆功宴,行李被热情的赞助商先寄存在他们的保姆车上,结果到了饭桌就不停地劝她们喝酒。 阮倾雪谎称自己吃药不能喝酒才躲过一劫。 晚上九点钟,几个喝醉的男人又叫她们去唱歌。 压着她们的行李,到了晚上十点钟还没放人,阮倾雪那个时候才十九岁,她没见过这场面,她那个年纪甚至都没有在外面玩到十点之后不回家。 阮倾雪害怕地给远在欧洲的祁斯年发消息。 她记得祁斯年,发了几个哈哈哈大笑的表情包,然后安慰她,“庆功宴都是这样的,不玩到晚上十二点一般不散场,我们还玩到过一两点。” “电视台我接触过的,都是体面人,闹出什么丑闻他们还混不混了,别多想。” “你要是实在担心,我电话随时通着,你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阮倾雪在那一瞬间觉得,有些话说出去是没意义的。 祁斯年的身边都是好人,他有的时候无法理解她敏感的想法,但他已经尽力在表态。 有了祁斯年对比,她总是会反思自己是不是顾虑太多,可她又无法忽略自己真实的感受。 何况,他远在欧洲,她又能要他做什么呢。 她也不能这么任性。 “我们还没谈呢。”阮倾雪弯起眼睛马虎过去。 忽然觉得心口发闷,微妙念头在隐秘的角落若隐若现。 她喜欢他太阳般的热烈开朗,可大雪倾覆的时候,太阳是躲起来的。 与此同时,祁野靠在走廊边,手里把玩着一张房卡和一块蓝染碎布。 在听到电梯不知是第几次“叮”地一下时,他微微偏头,细碎的光影从他额前发丝穿过,落入眼底。 地上“咔哒”细响。 同时电梯门打开。 纹身男明显是喝了酒,不知第几次出现在第六层和同伴笑着,“这一层一共就住了两间,一间男的,另一间就是那两个小婊子,吓吓她们,他妈的。” “你再把人吓哭了哈哈哈。”醉酒的男人劣根性暴露无遗。 “哭了好啊,今天那么不给老子面子,哭着叫人,我们说我们走错了能怎么样。” 纹身男碰了下同伴,“看见今天穿蓝色的那个了没,那身材绝了,小腰细的,那天酒吧里就想摸摸,可惜没找到机会。” 他们一眼看过暖黄灯光长廊,长廊内空无一人,但地上一抹如梦似幻的靛蓝光色格外显眼。 看起来像是谁路过不小心掉的。 再走两步,地上还有一张房卡上面写着6006。 “这块布好眼熟,好像跟她裙子颜色一样。” 纹身男捡起来就笑了,骂了句脏话,理所当然的对号入座,拿着房卡走到了6006。 然后堂而皇之的敲门,“妹妹,你东西掉门口了,给哥哥开门。” 不成想,他刚敲两下,房门晃动一下,发现根本没锁。 两人意外地笑了,推门大摇大摆地进屋,“有人吗?” 这是套间,玄关处并不能看见里面。 平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关上房门还上了锁。 绕过玄关,两人猛地停住,看见一个温润儒雅的男人倚靠在真皮沙发上,仿佛等候多时。 祁野甚至礼貌地眼神示意,说出的话却是:“非法入侵他人住所,可以打了。” 两人还反应着。 一转头,身后突然出现的路执一拳打了过去! 第11章 ◎那我以后,就不把你当小孩了。◎ 阮倾雪正和喻菡讨论转场,突然听见隔壁几声重响和惨叫。 吓得两个女孩瞬间静止。 下一秒,喻菡翻身下床,凑到了门口。 阮倾雪也跟了过去,发现出声的地方正好是她九叔的房间。 其中一个男人大喊着,“妈的,你给我等着!我找人干死你!”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他妈的,别干了,干不过,报警啊!” 只见隔壁门口房门踉踉跄跄地打开,平头鼻青脸肿跑出来,哭哭啼啼打了报警电话。 看得阮倾雪一时怔愣。 没多久路执把纹身男也扔了出来,十分注意形象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约么十分钟左右,警察赶到。 阮倾雪才开了门,正好看见路执与警察交代,格外真诚,“他们闯进来手里还拿着酒瓶,嘴里嘟囔着要干我,我很害怕。” 阮倾雪:“?” “你胡说,我们进去,你直接抡我们!” 警察转头就问,“那你们为什么要拎着酒瓶闯人家房间?” 第24章 平头顿时消声,纹身男还不服气,“我们喝多了,走错了不行吗。” “他们今晚一直在我们门口溜达,谁知道是不是抢劫的。”路执道,“各位警察同志去调监控就都知道了。” 警察派了一部分人去查监控,“行了,跟我们去一趟局里。” 平头和纹身男被送出去,纹身男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同伴身上,“你他妈咋这么虎呢你,自己报警可真能耐。” 警察一转头看见阮倾雪,“别凑热闹,回去。” “等等,”阮倾雪看看跟他们出来的祁野,又看向警察,“这位是我小叔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祁野出声,“在这呆着。” “不行。”阮倾雪难得没听他的话,对于她来说,去警局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她询问警察,“我也算家属吧,我成年了,有事我可以给我小叔叔签字。” 祁野听着这话看向她,眼底裹挟着常人看不懂的情绪。 警察听来也是,“可以。” 阮倾雪跟喻菡说了一声,披上件外套,跟着他们下了楼。 这个季节的江州晚间山风大,风裹挟着山间潮湿水汽,吹在脸上有些凉。 车开到警局,阮倾雪刚要下车,忽然车门被祁野按住,“在这呆着,不叫你就不用下去。” 阮倾雪不愿意,“九叔……” 祁野轻“啧”一声,顺手拨了下她被风吹乱的耳发,“听话,小家属。” 说完,他转身进去,风衣被夜晚凉风吹起。 那声“小家属”入耳微麻。 阮倾雪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叹了一口气。 不用细想都能猜到,祁野招惹上这么两个人,多半是因为她。 阮倾雪的印象里,祁野清贵不染纤尘,不该和这种地痞流浪纠缠不清。 警局内。调出监控,几人相对而坐观察监控内情况。 在监控中,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六楼的时候,纠缠两个小姑娘,纠缠未果后,一晚上七次出现在六楼。 然后半夜十点钟找到了机会,非法闯入,还主动锁了门。 可惜闯错了被打了。 是个人都能看懂前因后果。 调查很快就纠纷进行调停,正常要处十日拘留,并罚款,但要说民事纠纷和解也可以。 警察一说这话,纹身男就挺直了腰板,“那就和解吧。” 祁野慢条斯理地问,“想怎么和解?” 纹身男勾了勾手指,祁野靠过去,“这样,你赔我五十万,这事我就不计较。” 祁野看他,“你这伤值五十万吗?” 纹身男还记得这人那晚抽的是一盒几十万的烟,“老子还有精神损失费呢!你他妈那么有钱多赔点怎么了?” “那我要是不赔呢?” 纹身□□本意识到祁野话里的引导意味,还以为他在挑衅,习惯性地放狠话,“那你给我等着,我哪怕进去,这事都没完!” 祁野点头。 纹身男正得意着自己的超高谈判技术,紧接着就看见祁野摘下自己的蓝牙录音耳机,递给警察,“他对我进行了敲诈勒索,以及人身安全威胁,我拒绝和解,并请求刑事处理。” 纹身男:“???” 涉及到敲诈勒索,那就不是十天拘留。 偏偏他们的录音对话,包含了敲诈勒索的超高金额、主观谋取财物以及威胁人身安全的条件。 甚至可以以年为单位量刑。 祁野进去了很长时间。 阮倾雪没忍住下了车过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一系列对话。 她停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扶着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阮倾雪没站稳踉跄一步,额头撞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手臂被一只宽厚大手扶住。 他没用力,但莫名捏得她手腕微酸。 阮倾雪站好,“你出来了?” “嗯。” 阮倾雪看屋里,“那两个人呢?” 祁野嗓音温沉,夹杂着悠扬,“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祁野看起来并不想让她沾染这些事情,把她往外带了几步,而后松手,“十二点了,快回去睡觉。” 他比阮倾雪高出一个头,带的这几步,她完全被笼罩在他的身形之下。 甚至又闻到了他手腕散出的沉香。 阮倾雪上了车,祁野这一次是非到底是因为她,她还是无法置身事外,“你们都说了什么?” “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么多。” 阮倾雪并不喜欢他这么称呼或看待自己,“我不是小孩了。” 祁野掀起眼帘看向旁边一身渐变蓝染衣裙的翩跹少女,晦暗车内,他的视线幽深如夜色。 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不是小孩了。 祁野伸手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语调中有些无奈,“是,酥酥大学快毕业了。” “你不喜欢我把你当小孩看是吗?” 许久未听到自己的小名,阮倾雪突然有些语塞。 成熟男性夜晚间声线沉哑疲惫,念出来有一种磨砂的质感。 她停顿许久,顺着他的话承认,“我是不太喜欢,我希望能帮你,不是总让你担心。” 祁野了然,但担心这件事情,并不依存于她的任何变化。 只要是她,他就无法不关注。 第25章 哪怕是吃饭喝水。 可是只有把她当个没长大的小孩,祁野才能控制自己,毫无波澜、毫无杂念地看待她。 可她不喜欢。 祁野略过了这个话题,“这个宣发视频拍好,几乎相当于免费宣传。子公司江州的项目会顺利很多,我也没有白跑一趟,你已经在帮我了。” 祁野了解她,不爱欠人情,这么说她会理所当然得多。 阮倾雪轻声问了一句,“真的吗?” 祁野给了积极的肯定回复,阮倾雪完全信任他,所以放宽心。 可她忘了,她眼前的男人刚刚才把两个只是酒后想闹事的人,先以非法入侵送进警局,后以敲诈勒索升级到刑事案件。 虽然说真要走司法程序不一定能以敲诈勒索判处。 但也足够让那两个人喝一壶。 祁野仿佛非常了解人性,又极其善于抓住人性的弱点,同时知晓这个世界上明面暗面的一切规则。 他衣冠楚楚、斯文贵气,却是整场事件中最可怕的那个人。 祁野大约是捋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警局里他们自己交代了在酒吧盯上的你们。你以后要是想去酒吧玩,我给你个北城的名单,可以放心去。” 阮倾雪想到酒吧,就想到了祁斯年。 她安静须臾,想着今晚和喻菡的对话。 祁野冷不丁问着,“听三哥说,祁斯年来送的你。” “啊,对。”阮倾雪不得不承认,“是不是让三叔三婶生气了。” “从小到大都有人替他善后,所以他行事自我、考虑不周习惯了。扔下了公司任务也没有另派人处理,不关你的事。” 祁野停顿片刻,“你也不用担心他,我跟三哥三嫂说了,是我让他来送你的,他们不能说什么。” 阮倾雪发觉祁野是很拎得清的人。 骂祁斯年归骂,该帮的时候还是一声不响地帮了。 “祁斯年还挺照顾你的,”祁野像是在闲话家常,有意无意地问她,“你觉得他怎么样?” 阮倾雪尽量保持心境平和,“他是哥哥,确实挺照顾我们的,我跟南栀从小都挺喜欢跟他玩,就是现在长大了,接触的少了。” 她有意加重了兄妹关系,遮掩着其他可能性。 祁野点头,似乎很认同她的说法,但话里隐藏着难以捉摸的含义,“他的确是个好哥哥。” 辉腾停在酒店楼下。 阮倾雪跟祁野上楼,祁野示意她回房,“早点休息。” 阮倾雪点头,拿出房卡,忽然被祁野叫住。 阮倾雪回头,看见祁野站在不远处,浓稠如墨的黑瞳被镜片削弱了攻击性,显得正式而平和。 她听到他温沉声线,“那我以后,就不把你当小孩了。” 阮倾雪并没有听出来其他意思。 只感觉自己的需求得到承认回应,心下喜悦,“好。” “九叔晚安。”阮倾雪打开房门,回到房间。 喻菡见她回来,打了个哈欠,“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扣上电脑,“怎么样,你九叔没事吧。” “没什么事。” “那两个人呢?” “在公安局里。”阮倾雪跟喻菡大概断断续续讲了一下过程,虽然她了解到的不多。 喻菡听着大概理解了为什么祁斯年会那么怕他。 她跟着阮倾雪走到浴室刷牙,感叹着,“你九叔是有点子牛逼在身上的。” “他回国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阮倾雪吐掉泡沫,“总归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那么多人盯着他,早就把他拽下去了。” “也是。” 当初就是商业间谍抓祁家集团的瑕疵,盯上了他们的零件使用。 那个零件听说精度只差一个百分点,可这么一点侥幸心理都还是被人抓住,做了一个局,从此口碑大崩盘,差点毁掉祁家基业。 祁野要是真有点什么,早被抖出来了。 或许就是祁老先生觉得他是最安全的,才把他推出来。 喻菡漱口后,“你九叔对你也真能豁得出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九叔有女朋友了吗?” “没听说啊。”阮倾雪放下牙缸,“应该还没有吧,家里也在催呢。” 喻菡从洗漱镜里看着阮倾雪。 阮倾雪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怎么了?” 阮倾雪隐约能感觉到喻菡在想什么,“你,你你,你看我干嘛?” 喻菡笑了,笑得阮倾雪愈发心慌。 然后她来了一句,“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阮倾雪被她吊了起来,“你刚刚想什么呢?” “没有。”喻菡离开洗漱间,“不利于和平的话不能说。” “你别乱想,”阮倾雪被她的含糊其辞弄得有些心慌,“我爸爸之前帮过他,他才这么照顾我。” 喻菡夹杂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没有乱想。” “他是祁斯年的叔叔。” “我知道,”喻菡躺下拉上被子,“我睡觉啦!” “你你你给我起来,”阮倾雪爬上她的床,“你不许想!” 喻菡拿着手机躲她,“你知道的,我是个读书人。” 喻菡爱看什么东西,阮倾雪最知道了。 她还记得喻菡给她推过很多那什么文,标题扫一眼都能看懵的那种。 第26章 很多年前,喻菡给她推过的一篇,就是叔-侄。 喻菡知道她太乖了,就爱逗她,看着阮倾雪满脸通红,立马求饶认错,“我错了我错了,老婆。” “对不起嘛,你九叔那么正人君子肯定不会的。”喻菡捏着阮倾雪的手臂哄了一会儿,“他对你肯定是长辈看小辈,你还有祁斯年呢。” 喻菡一面捏一面想,特喵的祁斯年以后吃的可真好。 阮倾雪气得决定跟她绝交一晚上。 关灯后,喻菡还求生欲满满,“晚安哦老婆,明天又是爱你的一天。” 屋内安静下来,阮倾雪才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她将脸埋进了被子里,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当晚,阮倾雪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在家里误闯祁野书房的那天。 她小跑进屋拿起手机,转身刚要走,忽然间被极具侵略感的男性躯体堵住去路。 她跌坐在沙发上,仓皇地看着祁野那双明锐深邃的眼睛。 他弯身下压,身影将她笼罩。 阮倾雪下意识想起身,伸手阻拦却摸到了男人虬结的手臂肌肉。 烫得她掌心发痒,“九叔……” 男人忽然间捏住了她的手腕,她只感觉到一股濒临爆发的占有欲。 “酥酥不是不要当小孩了吗?” 第12章 ◎你喜欢他?◎ 阮倾雪一口气没上来,突然间从梦中惊醒。 天刚蒙蒙亮,喻菡还没醒。 阮倾雪从床上爬起来,去倒了一杯水冷静冷静,入口才发现这是茶水。 她几乎是瞬间想起了在祁野书房品茶的场景。 阮倾雪勉强咽下。 她真是疯了。 阮倾雪回去躺下,翻了一阵,还是没能睡着。 她掀开被子,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这种梦对于她来说称得上出格,仿佛是对矜贵正直九叔的亵渎。 再加上,那是她喜欢的人亲叔叔。 阮倾雪捂住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得不像话,越想要忘记那离谱的梦境,就越是清晰。 阮倾雪索性爬起来看编舞视频,转移注意力。 喻菡起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这么早啊。” 阮倾雪不敢跟她讲自己梦见了什么,“有个想法,就爬起来记一下。” 喻菡感叹着她的敬业,也立马起床洗漱,准备拍摄。 还好这两天,祁野自己事情也多,一时半刻没有联系她们。 只是偶尔托路执送点吃的。 她们的拍摄延长了两天,临走前一天,阮倾雪做的蓝染领带好了。 这个是她为了感谢祁野那天帮忙做的。 阮倾雪托路执送给祁野,祁野才得知她们隔天要回去,他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阮倾雪拒绝他的好意就显得自己心虚,不得不答应下来。 喻菡属于嘴嗨王者,见了祁野就怂的一批,根本不敢表露出任何不妥当的言行举止。 活像是见了学院教授,坐得笔直。 祁野的气质偏文气,跟她们说话聊天并没什么长辈架子,稍显温和。 只有阮倾雪见过他并不文气的那一面。 在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阮倾雪偶尔会出现文气只是他伪装的错觉。 祁野点的菜品半数是当地特色,半数是阮倾雪和喻菡的喜好。 阮倾雪又一次舀着椰奶豆腐冰不抬头。 祁野也没摸清楚她怎么了,“这几天拍摄累了吗?” “还好,”阮倾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异常,“你们还有几天回去?” “应该也快了。”祁野停顿,“回家还是回学校?” 阮倾雪刚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阮倾雪心虚的盖住来电显示,拿起来抱歉地示意了一下桌上的几人。 祁野眼睫压低,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抿了一口茶。 阮倾雪走出去才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好。” 阮倾雪心口空了一下,“请问你是……” “这里是中心医院,机主车祸送医,置顶联系人是你,请问方便过来一趟吗?” 仿若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祁野陪阮倾雪赶回北城的时候已是深夜,他们先送下喻菡,直接赶往医院。 八九点钟医院里面灯火通明,阮倾雪一路询问医生护士,才找到了祁斯年的病房。 楚萍坐在病房里面,还在问他,“你给我老实交代,有什么事突然要去机场?” 阮倾雪跑到门口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停住。 她突然想起来前几天,祁斯年说得等她回来要去江州接她。 算下时间,他应该就是今天出发。 “妈,跟您说了,我一个朋友今天来玩,我去接他。”祁斯年额头上包着纱布,看起来刚醒。 “什么朋友啊,告诉我。” “您干嘛这是,是我自己开车不小心,您还要去找人家兴师问罪吗?” “好了。”祁安远拉住楚萍,“孩子刚醒你就让他歇一会儿,问这个干什么。” 祁安远说着,就要把楚萍拉出来。 阮倾雪一时无措,掉头要躲想起来祁野还站在她身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九九叔,我们先躲会儿。” 第27章 说着,她拉住祁野就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祁野鲜少躲躲藏藏,意识到自己作为叔叔并没必要躲的时候,挺拔身形已经被身前女孩拽进了有些逼仄的应急楼梯间里。 阮倾雪停住回头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光影被祁野高大身影完全遮挡住,两个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稍微走动就能碰到彼此。 楼梯间亮起的灯盏熄灭的瞬间。 男人高大身形仿若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轻而易举地在黑暗中将她网住。 阮倾雪微微屏息。 不远处的医院走廊里传来楚萍的声音,“我这不是担心他吗,谁知道在外面交的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把他害成这样。” “别说这么难听。” “怎么难听了,上个星期不声不响地跑去江州的是不是他?” “那不是大姐和九弟让他去送倾雪吗?” 阮倾雪越听越紧张不安。 她丝毫没发现自己还拽着祁野的袖口。 直到楚萍连带着把祁野一起骂了,“那个祁野也是,自己把倾雪当个宝贝养就算了,还使唤咱们儿子干什么。” 阮倾雪呼吸一滞,即便没抬头看祁野,身前男人的存在感也无声地被放大。 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捏着他的袖子,这会儿松开不是,不松开更不是。 她只能硬着头皮,虚虚地抓着。 祁安远听见楚萍这话连忙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听见。 “诶呦,那肯定也是斯年自己想去玩,我那天打电话听见他在酒吧,倾雪会叫他去酒吧吗?” 楚萍不说话。 “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出大事就好,先让他休息,咱们回家。” “你就会惯着他。” 阮倾雪听着他们离开,偷偷看了一眼祁野。 刚好撞见祁野看过来的目光,浑厚幽深,一眼看不到底。 阮倾雪出声缓解尴尬,“那个,我们要出去吗?” 问完才意识到,是自己莫名其妙拉着他进来的,祁野根本没必要躲起来。 祁野简单确认了外面的情况,“可以了。” 说着率先踏出了楼梯间,给了阮倾雪足够的缓和活动空间。 阮倾雪轻缓一口气,跟着祁野出去。 祁斯年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来,看见他们很意外,“倾雪……你不是还在江州吗?我还想去……” 他起身带动了下伤口,整个人猛地嘶了一口气。 “不用起来。”阮倾雪碍于祁野在旁边,也不好表现得过于着急。 “我没事。”祁斯年拍了下自己的膝盖,“就小腿拧了一下,有点错位,再就是轻微脑震荡而已。” 祁野问他,“自己开车去的?” “昂。”祁斯年弯起眼睛,“前两天忙公司的事情忙太晚了,今上午有点眼花。” 他这么说,阮倾雪更加过意不去。 祁野倒是直接上手,检查了下他被固定好的小腿,“明天给你安排两个司机,不告诉你爸妈。” “真的啊?”祁斯年一激动又晃到了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床头才缓过来笑道,“谢谢九叔,我就是怕我妈总盯着我。”所以他现在去哪都是自己开车去,也没敢用家里的私人飞机。 “你国内驾照才拿出来,本来就要多适应。” “行了,”祁野转头看向阮倾雪,有意无意地问了句,“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吗?” 阮倾雪薄唇开合,只憋出一句,“哥哥好好休息。” 她隐去了那句明天再来看你,“我先跟九叔回去。” 有的时候,越想表现得不在意,就越是明显。 阮倾雪跟祁野上了车。 祁野突然道,“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见他,就说了句好好休息,不遗憾吗?” 阮倾雪心率失衡,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啊?” 祁野看过来,“趁着我不在,你可以上去再跟他多说两句话。” 阮倾雪感觉自己轻而易举地被他看穿,纤细的手指抓紧了放在腿上的帆布包。 “我只是听见消息着急,他现在需要休息,去了其实也帮不了什么忙,” “确定不去?” “不去了吧。” 祁野点头,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从医院开回祁公馆,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 车内安静到了极点,祁野那几个问题,实际上就差一句“你喜欢他?” 阮倾雪从没觉得半个小时这么漫长,好在祁野并没有再问什么。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定会觉得,祁野不希望她和祁斯年在一起。 但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车内的压抑。 一到了祁公馆,家里的佣人便出来帮阮倾雪把行李搬上楼。 阮倾雪进了屋子,被祁明珊听见,“这么晚回来了?” 祁明珊连忙调低电视音量。 电视上正在播报今天苏威地区突发地区冲突的国际新闻,阮倾雪多看了两眼,也没太在意。 祁明珊正好走过来,“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听说哥哥出事,就尽早跟九叔回来看看。” 祁明珊简单地问了阮倾雪两句,就让她回去休息。 院子里祁野一直没下车。 路执收拾好东西,在车边问,“先生,不回去吗?” 祁野淡淡吩咐,“你们先走。” 路执听从祁野的意思,跟司机先走。 第28章 祁野独自一人坐在车内,摘下眼镜。 树影婆娑,车身与他浸没在浓黑夜色中,以至于祁野身上遍布清寒气息。 车窗大开,散走了满车的山茶花香,祁野偏头点了支烟。 火光明灭的光点中散出细微烟雾,男人深邃轮廓被烟雾模糊。 他上一次抽烟,还是七年前。 祁野一直自认为自己在各方面的承受能力都很强,可是没想到,只是看到了那模糊朦胧的苗头,只是看到了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担心和焦灼,就头脑发闷,心底发沉。 他急需打开一个出口。 否则他怕自己失控。 烟丝燃烧的火星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瞳中疯狂跳跃,蠢蠢欲动又缓缓熄灭。 仿若什么被关押已久的猛兽在他眼底汹涌挣扎,又被多年囚笼压制束缚,远远看上去,他仍是那个克己复礼、矜贵自持的祁氏掌舵人。 祁野独自在车内呆了很久,直至凌晨时分。 连祁公馆客厅灯光都熄灭后,他才散了车内烟味,下车。 几乎是同时,手机轻震。 祁野接起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很是别扭中文,“队长,好久不见。” “滚。”祁野气音发混,刚要挂掉电话,被那边的人连连叫停,“ait!” 那人许是情急,换了英语,“先别挂,我是真的有急事跟你谈。” 第二天清早。 阮倾雪准备去医院,特地挑了祁野去上班的时间,探头探脑地下来。 冯姨已经做好了早饭,阮倾雪边吃边问,“今天三叔九叔都不在吗?” “他们都去集团了。”冯姨把牛奶放过去,“你九叔昨晚接到了个海外合作项目,今早的飞机。你三叔要配合这个项目进行国内运转,估计也要往外跑。” “昨晚?”阮倾雪记得他们回来都十一点左右了,“九叔都没休息吗?” “没有,屋里的东西都没动。” 阮倾雪咬着吐司,“这么急啊。” “可不是嘛,看这样子怎么也得个把月。” 阮倾雪坐上车,看见手机上好几条消息,一个是喻菡来询问祁斯年伤情,另一个是顾南栀问她什么时候去探病,他们一起。 阮倾雪逐个回复。 顾南栀发了个“好的”表情包,又问了一句,【九叔跟你一起吗?】 【九叔出国谈项目了。】 【他又出去了,那三叔他们来吗?】 阮倾雪把冯姨的话,复述给了顾南栀。 顾南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激动地发过来,【这段时间都不在吗?】 【那你和二哥的机会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顾南栀:喝喜酒我要坐主桌。 祁野:你坐狗那桌。 第13章 ◎老婆◎ 阮倾雪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可祁斯年才出事,她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些。 顾南栀从学校出发,她们几乎是同时赶到的医院。 照顾祁斯年的护工刚配合医生护士给祁斯年做完检查,祁斯年坐在床上,看见阮倾雪笑了起来,“这边!” 顾南栀跟着走上前,“我这么大个人都不带看一眼的,只看见倾雪姐姐了。” “他哪里是看我。”阮倾雪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来祁斯年的游戏光碟和手柄,放到床上。 “我都快无聊死了。”祁斯年翻看着游戏光碟,“要不要一起打。” “不要。”顾南栀拒绝。 “谁问你了。”祁斯年看向阮倾雪,他大概是知道阮倾雪不会拒绝他。 阮倾雪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擅长打游戏,“我试试。” 顾南栀被气得不轻,直呼其名,“祁斯年,你不是头晕吗?” 祁斯年敷衍道,“好多了。” 祁斯年是vip病房,属于个人套间,房间里设施是酒店级别,配备电视电脑,独立卫浴。 除了在医院里有音量限制以外,打个游戏完全不成问题。 阮倾雪跟着祁斯年的操作走,果然她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过了基础关后就开始卡壳,怎么也过不了。 祁斯年倒是很耐心,手把手地教她操作。 阮倾雪有点着急,以至于没感觉到他们此刻的姿势很暧昧。 顾南栀觉得自己真是来了个寂寞,“行了行了,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阮倾雪叫住她,把手柄塞给顾南栀,“这一关我实在是不行,你来吧。” 顾南栀刚坐下,跟祁斯年说了两句,就开始跟阮倾雪告状,“姐姐你看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阮倾雪笑而不语,拿出电脑戴上耳机,坐在旁边剪前两天拍摄的视频素材。 没过多久,祁斯年放在她手边的手机震动一下,来了一条消息。 阮倾雪不是故意的,但不经意间看见了发来的消息。 名字她认识,是祁斯年在江州的朋友,【哥,你还没到吗?我们给嫂子布置的场地撤不撤啊?】 阮倾雪拿了起来,“祁斯年,你的消息。” “谁啊?” “你朋友的。” 祁斯年正打到关键时候,“不重要的就你帮我回了吧,密码你的生日。” 阮倾雪手指微顿,血液上涌,打开了祁斯年的手机。 顾南栀手上飞快,“卧槽,你打游戏就别他妈秀恩爱了。” 第29章 阮倾雪看见屏幕上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在酒吧已经布置好的房间。 房间里面打着粉紫色光影,满地的花瓣和气球,旁边是一个心形花架,即便是隔了一段距离,阮倾雪也能看到上面挂着的照片,全是她的照片,拼成了“iloveyou”。 那边消息还在发:【我们可搭了一整天,不让你表白成功,我们舍不得拆啊。】 【你的表白词给你印出来了,怕你一激动忘词。】 阮倾雪心口突然失重,仿佛坠进了无边无际的井口,耳边的声音被狭窄的空间拉长。 照片上一张白色印花手卡,上面字字句句都碰撞着她的心跳。 阮倾雪慌忙移开视线,熄灭屏幕。 她想起一个月前,她在天文台开玩笑说祁斯年的告白太草率。 所以他昨天急着赶去江州出车祸,不只是去接她,也是为了给她准备一场正式的告白。 祁斯年打完一局,转头看阮倾雪,“什么消息啊,回了吗?” “没……”阮倾雪把手机递给他,“那个,还是你自己回吧。” 她说着起身,“我先去趟洗手间。” 祁斯年看着她的反应,连忙伸手摸过手机,打开锁屏。 阮倾雪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拿凉水冰了冰脸才平静了些。 她出去的时候,祁斯年满脸涨红,“你看见了?” 阮倾雪很想混过去,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点了下头。 顾南栀听得一头雾水。 祁斯年稍显手足无措,只是腿还被吊在床脚,下不了床去跟她解释。 他只能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昨天撞得脑震荡,醒过来又被我妈骂,脑袋里一团浆糊也想不起什么来,就忘了跟他们说了。” 祁斯年声音越说越低,不知道是落寞还是紧张,“你都回来了,还是让他们撤了吧。” 他说完,立马给他们回消息。 阮倾雪隔了一段距离都能看见祁斯年的手在抖。 顾南栀虽然听不懂,但她很上道地起来,“我看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你们想吃什么,我去让常叔准备。” 祁斯年简单说了几个。 阮倾雪随口道,“都行。” 顾南栀比了个手势就出了门。 她一走,屋内氛围变得更加微妙,阮倾雪反倒局促起来。 她也立马找了个借口,“刚刚没跟南栀说忌口,你应该挺多不能吃的,我去看看。” 后面祁斯年大概是想叫住她,但是没能叫住。 阮倾雪下了楼,找到常叔的保姆车,才发现自己根本忘了去问医生祁斯年有什么需要忌口。 她正想折返回去,被常叔笑呵呵地叫住,“不用去,我们准备前肯定要跟医生要忌口单子的。” 顾南栀坐在保姆车里吃冰激凌,“怎么了,你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 阮倾雪坐在她旁边歇了一会儿,冷不丁看到常叔身侧储物架,上面放着一个漂亮精巧的盒子。 阮倾雪乍一看觉得眼熟。 忽然想起来,之前祁斯年送她的礼物,用的都是这个盒子。 “这是祁斯年的东西吗?” 常叔看了一眼,“对,他撞坏的那辆车上捡到的。” 阮倾雪拿了过来,看见那盒子上面还有零零散散的血迹。 不多,但是足够吓人。 阮倾雪打开盒子,发现那是祁斯年上次在天文台给她看的那对手链。 两个相互回扣的星系被钻石铺满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阮倾雪出神地看了很久。 或许顾南栀说得对,她都已经等了他六年,现在他回来了,她还要再等多久。 她一直在顾虑未来,可是未来瞬息万变。 她永远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就像是那天在江州,接到医院的电话一样,不知道那个电话带来的会是这样的意外。 直到顾南栀出声,“哇哦,这又是二哥自己设计的?” 阮倾雪点头。 “咱们家没进珠宝产业,真是浪费了二哥这个珠宝天赋。”顾南栀正说着,看到阮倾雪起身,“姐姐,你去哪?” “我先回去。”阮倾雪扔下这么一句话,从保姆车里跑了出去。 阮倾雪回到病房的时候,祁斯年正在跟江州的朋友打电话道歉。 她独自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祁斯年打着电话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匆忙结束电话。 阮倾雪走进屋。 祁斯年摸了摸鼻梁,“跟,跟常叔说好了吗?” 他还记得刚刚阮倾雪离开的说辞。 “说好了。” 阮倾雪指腹轻轻剐蹭了一下手里盒子,递了过去。 祁斯年看到那个盒子,刚平复下去的耳根又红了起来。 他接过来,忽然间看见阮倾雪递过来那只手的手腕上,已经戴上了其中一条铂金手链。 祁斯年思绪有片刻的迟缓,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你……” 阮倾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不是给我的吗?” “是。”祁斯年声音有点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阮倾雪的脸色,“不过我是想告白那天正式给你的。” 阮倾雪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左右而言他,“那你该不是在怪我私自戴了?” 祁斯年笑了起来,“怎么会,我还怕你不愿意戴。” 第30章 他停顿了下。 阮倾雪终于忍不住问,“你还不松手吗?” 祁斯年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拉着她的手腕没松开。 他犹豫着,忽然按住她的手背压在自己的床边,一并把自己也拉近了些,少年那张清澈明朗的面容忽然靠近,“我本来是准备了好多东西,打了一千多字的草稿。” “那你愿意听我说一遍吗?” 屋内短暂的沉默拉出无边无际的遐思。 阮倾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 她属于高敏感人群,很不适应这种暧昧到近乎窒息的场合。 祁斯年刚要开口,就被阮倾雪制止,“祁斯年,我答应你了。” 祁斯年心下一喜,“真的?” “我有个小要求。” “你说。” 阮倾雪犹豫再三,“能不能先瞒着家里?” 祁斯年原本想着回去告诉家里,“你是不是担心我爸妈,你放心吧,我爸妈那边我能搞定。” “你不许说。”阮倾雪见他有要告诉他们的意思,她了解他,一有什么高兴的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可是她想得要更多一点,她担心的是,他父母不看好她,那这件事有可能就会毁了她和祁家的关系。 要知道她和祁斯年不一样,祁斯年即便是和家里吵架了,那也是他的家。 她要是跟祁家人闹不和…… 她不想跟祁家人闹不和,尤其是姑姑和九叔。 她不想和他们生出嫌隙。 哪怕家里人知道了,都答应,那万一以后他们分手了呢。 她连祁家可能都不好回去。 “好,那先不说。”祁斯年本来连怎么发朋友圈都想好了,这会儿只能压下。 屋外响起顾南栀的声音,“什么说不说的啊,你们又背着我嘀咕什么呢?” 阮倾雪立马抽开手,和祁斯年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南栀身后跟着常叔。 祁斯年手上一空,虚虚地抓了抓空气,还是轻叹一口气放下,“说你坏话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常叔带了什么好吃的?” 顾南栀也不甘示弱,帮常叔拿饭盒,“傻了吧你,不是你自己点的菜吗?” 祁斯年笑了,“好好好,是我傻了。” 顾南栀听他松口,“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祁斯年自顾自的戴上另外那一根黑绳手链,并不回答顾南栀的话。 阮倾雪看了下自己戴手链的那只手,好在顾南栀粗枝大叶,根本没注意到。 顾南栀下午回学校,阮倾雪也要跟着回去。 祁斯年留了她一下,小声问着,“真的不能发朋友圈微博ins吗?” 阮倾雪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睛,有一瞬间心软,或许从前,阮倾雪会犹豫一会儿,妥协让步。 但她这会儿突然想起来祁野跟她说的,“不喜欢可以说不喜欢。” 阮倾雪抿唇,抱歉地看着他,“不好。” 她能理解祁斯年从小到大就喜欢站在视觉中央的性格,喜欢很多人庆祝的热闹氛围。 但他们情况特殊,她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好吧。”祁斯年拍了拍她,“那我等你愿意公开我那天。” 阮倾雪弯起眼睛,“我先回学校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拉上自己的帆布包关上房门,走出医院,她听见初夏蝉鸣声四起,仿佛一直压在心口的迷雾烟消云散。 阮倾雪回到学校,约喻菡来她寝室剪片子。 喻菡一进门就看见阮倾雪眉眼带笑的样子。 她眼睛亮了下,“宝贝,你今天状态好好!快,换衣服,我们去补拍几条物料。” 喻菡说着,把她们从江州带来的蓝染发卡、耳饰、小布包都拿了出来,还有几朵蓝染布玫瑰。 阮倾雪答应着,换好衣服。 她们视频发布定在周末,需要在发布前和发布后配合几条微博图片宣传,拉长影响周期。 场地是半个月出发前就挑好的,比较符合视频风格的地方。 阮倾雪对着晴空单独拍了一张蓝染玫瑰,发在了她的微博小号里,配字:【今日晴[太阳]】 她的小号只有几千个粉丝,是一些根据六月雪的蛛丝马迹追过来的。 阮倾雪发完,看了一下祁斯年的微博账号。 他果然还是没忍住,但只是拍了一张他手腕上的手链,同样也是简单的三个字,【很喜欢】 下面是他几个好兄弟回复,【又做了新的啊。】 【躲哪去了,出来喝酒。】 隐秘的心思无声地扩散开。 阮倾雪压下来,转头开开心心地去跟喻菡修照片,递交北艺团审核,准备视频发布。 北欧深夜灯火辉煌,祁野结束会议,打开了大厦顶楼休息室的门。 屋内没有开灯,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屋外绵延不绝的灯火长河。 祁野看了一会儿眼前繁华辉煌的城市街景,审美疲劳地拿起手机,才看到了一个很简洁的热搜词条#蓝染非遗#。 热搜上线通常会比视频发出晚一到两天,词条简洁,明显没有请专门的营销团队,纯靠搜索量上去。 祁野点进去的时候,仅那一个播放平台已经显示了三千万播放量。 视频里的人一袭蓝染渐变连衣裙画山水纹理,坠蓝染薄纱,配蓝色蝴蝶耳饰,舞姿大气磅礴又柔顺舒展,配合他们独特的剪辑和转场方式,格外深入人心。 第31章 她的气质和身上需要沉淀出美感的衣饰相辅相成,与周身古城融合得恰到好处,美得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子,一眼失魂。 下面评论:【我直接一个‘嗨,老婆’】 【见过真人,很没礼貌,不打招呼就闯进了我的心巴。】 【宝宝等下再跳,裙子链接发我一下】 紧接着跟了一批求链接的评论。 衣服耳饰求了个遍。 祁野弯起的唇角在看到评论后压下,他有点看不得里面叫【老婆】【宝宝】的评论。 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的让他心口产生微妙的波动,数量多了就涌出来翻江倒海的酸涩,叫嚣着侵蚀他的意志。 祁野按下点赞,任由自己淹没在几十万给她的称赞里,在她的仰慕者里甚至没有姓名。 好像谁都能这么喊她,只有他不可以。 谁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她,只有他不得不蛰伏在黑暗中,把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藏再藏。 祁野切出画面,换到了阮倾雪个人账号,看到了她不久前发的蓝染玫瑰。 还好,这里面没那么多叫【老婆】的。 祁野意识到自己在跟网络上一群网络对象较劲,轻啧一声,按了下眉心。 他好像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或许从他卑鄙到对亲手养起来、叫他叔叔的女孩产生不该有的念头那一刻就已经病入膏肓。 房间有人进来,旧友安东看他出神,“看什么呢?” 祁野逼迫自己抽离,给好友看那朵玫瑰转移注意力,出于私心,他没让另一个男人跟他分享阮倾雪那条视频。 安东一时惊奇无比,“哦,我认得,这东西跟你今天这个领带是不是一个手艺?” 祁野今天来谈合作,带的是阮倾雪送他的那一条蓝染领带。 安东很喜欢,“你们国家总是藏着些好东西。等我去,我也搞一个回来。” “下周。”祁野接过他的咖啡,敲定的回国时间比预期早很多,“得跟国内技术研发对接,你跟我回去?” 安东作为技术顾问表示,“当然没问题。” 祁野提前回国并没有告知家里。 登机前,他坐在头等舱休息室,又翻看了一遍阮倾雪的视频和账号,冷不丁刷到了她曾点赞过的微博。 祁野在里面看见了祁斯年的账号,账号里发布了一张照片,是戴在祁斯年手上一条黑色手链,手链挂坠是恒星的变形字母q。 登机提示广播响起,祁野并没有当回事,熄灭手机屏幕,起身登机。 国内祁公馆,阮倾雪刚答应了周末去看祁斯年,带她煲的萝卜排骨汤,她晚上回祁公馆跟冯姨借了下厨房。 冯姨在旁边帮忙,看着阮倾雪煲汤到底还是担心她烫着。 大概是正在厨房忙,以至于她们并没有听到祁公馆门口,祁野回来的声音。 阮倾雪生涩地把汤盛好,放到保温瓶里,还是一时不察,被溅出来的汤水烫了一下。 祁野走进去就听到了这一声极细的惊叫。 他凝眉,问常叔,“倾雪在厨房?” “对。”常叔看着厨房的方向,“倾雪最近学着煲汤呢,估计是烫了一下。” 祁野面色不悦,“给谁煲汤,还值当的烫着。” 常叔想了想,“听说是……同学?” 正好祁野走到厨房,看见冯姨正带她用凉水冲手,好在烫得不厉害,只是有些发红发痒,不至于起泡。 阮倾雪捧过冯姨递来的冰袋,一转头,忽然间撞上了祁野的视线。 她明显对于他提前回来毫无防备,清秀漂亮的脸上满是意外,“九叔,你回来了。” 祁野低眸,一眼看到她扶着冰袋的手腕上戴了一条铂金银河手链,中间挂了个恒星变形的字母q。 一瞬间与那模糊记忆中,祁斯年那张照片重合! 作者有话说: 开始进入抢老婆正题? 第14章 ◎祁斯年,还不配◎ 祁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极轻地弯唇,“回来了。” 阮倾雪先放下了保温瓶,“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你要不要尝一尝我煲的汤?” 祁野停顿了一下,“好。” 阮倾雪看起来很开心,转过头去拿碗,冯姨帮衬着接过勺子,“我来吧,当心又要烫着。” 阮倾雪还是顺从地交给冯姨,“我刚刚那是不小心。” 常叔催促着,“别在这站着了,咱们去西图澜娅餐厅。” 阮倾雪看向常叔,才发现常叔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祁野从前出差,也爱给她带东西。 “九叔你又带东西了?” 祁野走到西图澜娅餐厅,“卡戴尔的黑松露芝士蛋糕。” 阮倾雪记得那是她前几年去伦敦参演的时候,吃到的一家蛋糕。 听说这家是专门给皇室供应,对外每个月放预约单的数量看心情。 能不能订上都另说,就算是订上了,这个蛋糕他们也不负责伦敦以外地区的运送,而且它的保质期只有三天。 国内很多富家千金少爷只认这个牌子,以此作为生日会的排面,不仅不好抢,光全冷藏空运就是一笔不菲的价格。 阮倾雪很惊喜,“你还记得啊。” 她走到餐桌旁,帮常叔打开蛋糕盒,不过她脾胃弱,晚上不能多吃,只切了一小块就放进了冰箱。 第32章 可惜祁斯年受伤要忌甜腻,这蛋糕他也不能吃。 阮倾雪拍了一张给他发过去,祁野看见她偷偷拍照的小动作,眉眼压低。 正好冯姨将盛好的排骨萝卜汤端了过来,祁野状似平静地问,“在家想学做饭了?” 阮倾雪收起手机,挖了一勺蛋糕,“我看姑姑爱做饭,我自己也想试试。” 冯姨夸着,“倾雪学得可快了,上次做的鱼片粥也很好吃。” 祁野捏着手里的勺子。 排骨汤没有加太多的刺激性调味料,鲜香入鼻。 “是很好。”祁野点头,“这次是给谁做的?” 阮倾雪迅速找了个垫背的,“喻菡,你上次见过的。她感冒了又要在学校忙答辩,我明天回学校带给她。” 祁野了然,“你们最近临近毕业事情是多,注意身体。” 他简单吃过就回了房间。 阮倾雪这才拿出手机,想着看祁斯年的回信,却发现屏幕上仍然是她刚刚发出去那张蛋糕照片。 她抿唇想着,可能是这会儿医生护士在查房,他没空看手机。 阮倾雪熄灭手机屏,吃掉剩下的蛋糕,控制了自己一会儿,直到回房间休息,她才再次打开手机。 多了很多其他的消息,毕业论文收录流程,以及喻菡明天答辩的咆哮。 不同专业答辩时间存在差异,阮倾雪实际上也是昨天才答辩结束。 阮倾雪答应了明天喻菡答辩结束跟她好好庆祝一下。 回复完所有的消息后,阮倾雪看到祁斯年的聊天对话框还是杳无音讯。 或许是睡了? 阮倾雪看了一会儿手机,熄灭屏幕。 许是有心事,她时不时看看手机,直到凌晨一点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还是没有祁斯年发来的消息。 阮倾雪抿唇,看了一会儿就起床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 大概是从前,祁斯年从来没有过不回消息的情况,即便是隔几个小时也会回。 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譬如是不是她发的消息太无聊,还是他没看见消息,或者是有事在忙。 她知道不过一个消息而已,没有谁一定会每条消息都回自己。 要这样多想内耗,实在是有点累。 阮倾雪索性不想了。 她走到医院,敲了一下房门。 开门的不是祁斯年的护工,而是甘思逸。 阮倾雪微怔。 甘思逸明显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披散,看见阮倾雪也有些意外,“倾雪?” 阮倾雪还没反应过来,屋内响起另一个陌生的男声,“谁?” 男人探出头,阮倾雪才认出来,也是上一次他们去看流星的队员之一。 甘思逸大方地侧身,带阮倾雪进去,“我们昨晚通宵打游戏,祁斯年别睡了。” 她说着,拍了下祁斯年的手。 阮倾雪看着屋内倒是仍然保持着干净整洁,只是她之前在这里陪护午休的小床上多了个女生的发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很刺眼。 “倾雪?”祁斯年听见了什么关键字眼,坐起身朝阮倾雪坦然一笑,“你终于来看我了,我都快等死了。” 这话说得旁边男人一阵“哎呦”,旁边甘思逸背对着他们拿发圈绑头发,也没说别的。 “我前天刚答辩结束才一直没来,”阮倾雪压下心绪,走到他面前把保温瓶放下,“这是给你带的汤。” 甘思逸也跟着起了两声哄,“亲手煲的吗?” “那当然。”祁斯年替阮倾雪接过话来,“倾雪手艺可好了。” “你这么说,那我可要尝尝了。”甘思逸走过去。 阮倾雪看着甘思逸伸手要去拿祁斯年的勺子,被祁斯年挡住,“不行,你自己去盛。” “小气,我还不喝了呢。” 阮倾雪从消毒柜里拿出来两个碗,“这里还有。” “不用,”甘思逸摆手,“我逗他呢,谁跟病号抢吃的。” “得了吧,你就是嫉妒我有人煲汤。” 阮倾雪把碗放在旁边,虽然他们每一句对话都跟自己有关,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再加上昨天她分享喜悦的对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原来是在通宵和他们打游戏。 “对了,昨天检查说我基本没问题了,下周就可以出院,你来接我?” 阮倾雪有些心不在焉,“我看看吧,最近学校有点忙。” “别站着,倾雪坐我这。”甘思逸示意阮倾雪去她睡觉的小床,颇有一副主人姿态。 阮倾雪走动两步,祁斯年又开口,“你那乱七八糟的,让倾雪坐那干什么。” 祁斯年拆了挂在脚上固定的板子,好活动很多,伸手把阮倾雪拉到了他旁边坐着。 他们坐得很近,祁斯年问着她,“早上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吃?” 他说着,把自己的碗递给阮倾雪。 一旁甘思逸默不作声的地看着。 阮倾雪本来是想跟他一起吃的,可是这会儿一点都不饿。 “我不太饿。” 旁边男人看这场景走到甘思逸旁边,“我看着这会儿是没咱们什么事了。” “有,你俩帮我把门带上。”祁斯年也没有要留他们意思。 甘思逸点头,“行,等你出院我们再玩。” 他们说着离开了病房。 第33章 阮倾雪等他们都走了,才开口,“昨天我给你发消息了,我看你没回,我还以为你睡了。” “啊,我看见了。”祁斯年抱歉地笑笑,“本来想回又给忘了。” “没事。” “九叔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 他们三言两语就揭过了这个话题,不是阮倾雪不想再问甘思逸留下过夜的事,只是觉得问了没有意义,祁斯年朋友多,经常聚会,很多人住一起是常有的。 阮倾雪离开医院,只觉得空气有些沉闷,准备回学校。 她前脚离开,祁野后脚就进了医院。 房门打开,祁野看见祁斯年下床活动,旁边护工收拾东西。 祁野简单问着,“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下周就可以出院了。”祁斯年活动着自己的脚踝,“医生说每天要康复训练一下,不然不好走路。” 祁斯年拉过一个沙发椅,“九叔你坐。” 祁野瞥见了桌上一个花瓶里,放着之前出现在阮倾雪微博里的那朵蓝染玫瑰。 旁边餐盘里放着的半碗排骨萝卜汤,她的谎言不攻自破。 祁野眉眼微暗,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祁斯年跟他闲聊,“九叔你这么早就回来了,生意顺利吗?” 祁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一旁护工捡出了一个女生用的口红,犹豫着上前,“这是倾雪留下的吗?” 祁斯年不认识口红色号,也没太关注过阮倾雪爱用什么,拿了过来也分辨不清,“有可能。” 祁野视线扫过那支口红,“倾雪不爱用玫红色。” 祁斯年闻言卡壳一下,“那……可能是昨天晚上我几个朋友过来陪我,落下了,改天给她还回去。” 祁野很淡一句,“你女性朋友还挺多。” 祁斯年没觉得有什么,“还好吧,有几个关系好的。” 祁野也没说别的,只道,“昨晚我回家,碰见倾雪在给你煲汤,把手烫到了。” “啊?”祁斯年微讶,“她没跟我说啊,我不知道,那……” “她没跟你说,你自己也没关心。”祁野并不是问责的语气,仿佛只是稀疏平常的闲聊,就把祁斯年的弱点暴露无遗,“或许你问一下,她煲汤辛苦不辛苦,她都会提起来。” 祁斯年摸了下鼻梁。 祁野认得这个小动作,是通常心虚会有的行为。 说明祁斯年今早压根没跟阮倾雪聊过她煲汤的任何事情,亏了她昨天那么上心。 祁斯年有些自责地摸出手机,“我问问她。” 祁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 他知道自己这样跟晚辈暗自较劲很丧失风度,祁斯年在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招小女生喜欢。 可他始终认为。 妄想成为她的男人—— 祁斯年,还不配。 第15章 ◎宝宝◎ 祁野没有多提别的,随便跟他聊了两句就起身,“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祁野把两张名片放在桌边,“这是给你配的司机名片。” 祁斯年道了声谢,送走祁野。 回到屋内,祁斯年连忙给阮倾雪发消息,【你昨晚煲汤是不是烫到手了?】 消息发过去,祁斯年一并看到了自己没回的那几条消息。 阮倾雪昨晚发过来的时候,估计已经烫到了,他不仅打游戏没回她。 今早也没关心这些。 祁斯年更加懊恼。 阮倾雪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到学校。 她看到那条消息,手指动了动,没回。 像是在发泄自己昨晚等了一晚消息的不满和今天一早上的沉郁。 阮倾雪劝了自己一早上这都没什么,可她现在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在意死了。 喻菡早早地在校门口等她,一看见她下车就扑了过来,“老婆,我终于结束了。” 阮倾雪连忙稳住手里的东西,“轻点轻点,蛋糕。” 喻菡收敛了些,激动地帮她扶住蛋糕,“你九叔太厉害了,这都能搞来。” “我听前两天舞蹈2班的师婉姚又一部戏小爆了,这次毕业聚会请全班吃人均过千的亚盛自助,嘚瑟死了。走,我今天请你吃亚盛。” 阮倾雪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乍一听还有些恍惚。 师婉姚是童星,全家都在影视行业,所以没进学校前就小有名气。 大概是影视分心,她当年是第二名考进学校,分差也不过小数点后几位,但大字报宣传的时候,媒体故意挑事,用了个艳压、不敌、惜败,把相当于素人的阮倾雪抬到了她前面。 那个时候梁子就结了下来。 再后来,有些影视剧来学校选演员,本来定好的师婉姚,中途又看上了阮倾雪。 本来约定好了时间,一起选拔,师婉姚准备一雪前耻,连拉踩通稿都买好了。 但没想到阮倾雪提前放弃,导演不情不愿地又用了师婉姚。 那部戏扑了后,导演当众坦言没选到理想的主演。 气得师婉姚删了那部戏所有宣发。 因此,师婉姚只要在学校就三件事,上课学习,挤兑她,抢她a角。 说起来,师婉姚大四基本就没回过学校。 阮倾雪问,“她回来了?” “这不得毕业答辩和毕业大戏吗。” 第34章 阮倾雪点头,直白道,“我以为她想延毕呢。” 喻菡听笑了,“你这话要被她听见又要气死了。” 阮倾雪没别的意思,他们学院忙着影视想延毕的人比比皆是,不过就是万一被人拿出来做文章很不好听就是了。 阮倾雪和喻菡刚进亚盛的门,就听见不远处隔间里的声音。 喻菡拉着阮倾雪走到位置上,远远看见另一边一群青年男女开香槟。 主位上坐着浑身大牌、光鲜亮丽的师婉姚。 即便是再热闹人多的场合,师婉姚的眼睛就像是装了雷达,只要阮倾雪出现,立马就能黏上去的那种。 喻菡问,“要不要打声招呼?” 阮倾雪犹豫了一下,社恐发作,“不了吧,她又不乐意看见我,而且那边好多人啊。” 喻菡饶有兴致地笑了,“这样她肯定又以为你看不起她。” 当年她们摄影那边早早就知道舞蹈系的瓜。 那会儿,师婉姚频频找阮倾雪的麻烦,搞小团体孤立她。 谁知道阮倾雪正好性格内敛,某种程度上怕极了社交,有一两个好朋友刚刚好。 所以那两年,阮倾雪基本没意识到师婉姚在孤立她。 师婉姚气得以为她毫不在乎是挑衅。 果然,师婉姚手里酒杯敲了下桌子,“那不是倾雪吗?” 那边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还真是倾雪,倾雪前阵子刚考上北艺团。” “正好,一起吃呗。” 师婉姚站了起来,朝着阮倾雪她们走过去,“这么巧啊,咱们一起吃?” 阮倾雪听见她过来就头大,“不了,你们吃吧。” 师婉姚玩笑道,“看不起我?” “没有。” “走了,同学一场嘛,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阮倾雪踟蹰着,没想出拒绝的理由,“我们就坐一下吧,正好我带了卡戴尔的蛋糕,我们吃不了,给大家分一下。” 师婉姚看了眼她的盒子,“是吗。” 祁野每次都订好几个,说她可以给同学分。 这种方式,总让阮倾雪想起她爸爸小时候给她过生日,订好大一个蛋糕,让她带去给小伙伴们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替不爱社交的她,打通人际关系。 阮倾雪过去跟喻菡刚坐下,师婉姚就笑道,“我们先恭喜倾雪和喻菡考进北艺团。” 喻菡太懂师婉姚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了,“谢谢。” 果然,师婉姚下一句,“你们现在给开多少工资啊?” 喻菡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阮倾雪实诚一点,“就普通工资吧。” 师婉姚一脸羡慕,“好歹你们这个稳定,不跟我们一样,来戏才有钱。” 桌上立马有人笑道,“你这一部戏几千万的,够我们普通人挣多少年了,上个月我看你接了个高奢代言。” “是啊,婉姚是咱们这一届混得最好的了。” 阮倾雪忙着切蛋糕,也没在意他们说什么。 师婉姚谦虚道,“可惜这部剧没有争取到上星,不然应该更好一点。” 喻菡问,“怎么没上星呢?” “被卡审核了。” 喻菡故意又问,“哪个部门的审核啊?” 切着蛋糕的阮倾雪出声,“北艺团审核没过,服装舞蹈音乐不合历史,误导性太强。梁老师驳回的,我看了一下,可以尽量争取修改调整后再审,你跟你们剧组沟通一下还蛮有希望的。” 偏偏阮倾雪话里没别的情绪,还很真诚地给出建议。 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喻菡爱死阮倾雪这种一本正经气师婉姚的样子了。 喻菡暗爽地喝了一口香槟,她气人就故意很多,“诶,婉姚你可以试试,没准能过我们部门的审核,改好了,我们也可以帮你说说话。” 改个屁。 修改服装舞蹈音乐那是几乎补拍一半的程度。 师婉姚深吸一口气,“好,我回去跟他们再沟通一下,来来来,吃蛋糕。” “倾雪订到了卡戴尔的蛋糕,非要大家尝尝,”师婉姚招呼着自己的助理帮阮倾雪切蛋糕,“不过我怎么看跟我之前订的那个不太一样,我听说现在市面上很多买仿货,” 师婉姚阴阳道,“倾雪,你小心买到假的。” “这个蛋糕盒是我家自己弄的,里面带制冷,”阮倾雪看她,“假的有什么特征吗?” “有的人为了贪便宜图省事,买假的虽然吃着也还行,”师婉姚把玩指甲明嘲暗讽,煞有介事的点评,“但仿牌颗粒感会比较重,黑松露发苦,芝士也不厚重。” “这样啊,”阮倾雪点头,坦白道,“我没吃过仿牌,我还不知道,还好你了解。” 师婉姚一口气噎住。 好了,本来想阴阳阮倾雪,这下谁都知道她上当受骗、吃过假货了。 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师婉姚,不乏看戏的憋笑憋得有些辛苦,其中包括天灵盖快爽飞的喻菡。 她们两个作为天敌。 一个张扬造作大小姐,一个内敛老实小白花。 全学院都爱看她俩同框。 不知道是谁打圆场,“来来来,吃饭。” “我们那边已经开了一桌,”阮倾雪送下蛋糕就拉喻菡起来,“我们回去吃,你们好好玩。” 阮倾雪说着带剩下的蛋糕回去。 第35章 喻菡小声笑道,“你气完人就跑,好不道德。” “我哪有气她。”阮倾雪还在尴尬,“人太多了,我又不熟。” 那边师婉姚缓了很久,才装作无所谓道,“倾雪现在还住在祁家吗?” “应该吧,祁家人看起来对她还挺好的。” “倾雪也是可怜,”师婉姚疯狂找面子回来,“对她再好她也是外人啊,又不是祁家女主人。等她那个小叔叔结了婚,也就不管她了。” “对了,我听说,你那个大明星表姐频频出席国恒的活动,有传言跟国恒继承人……好事将近?” 师婉姚摆摆手,高兴了,“哎呀,别乱说,有好消息会告诉大家的。” 她可希望表姐努努力,兴许她还能做阮倾雪个长辈。 阮倾雪跟喻菡吃过饭,又去看了个电影,准备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喻菡问她,“你不去医院陪祁斯年吗?” 阮倾雪一整天压着的心绪被再度提起,“他哪里需要我陪,有的是人陪他。” 喻菡看情况不对,“吵架了?” 阮倾雪不说话。 他们俩到底是暗恋六年才在一起的,喻菡不好上来就劝分,“你们俩都第一次谈,性格差别这么大,肯定需要磨合。” 阮倾雪咬唇,“也不算吵架。” 纯粹是她单方面生闷气。 阮倾雪转头看她,“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好,有事找我。”喻菡打了车回学校,阮倾雪回祁公馆。 阮倾雪这才发现祁斯年发了好几条消息。 除了早上那条是不是烫到手了,还有下午他大概反应过来问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昨晚也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理理我。】 阮倾雪没想好怎么回他,反正一整天都没回也不差这会儿。 她回到祁公馆时,看到楼顶的玻璃花房亮着灯。 阮倾雪顺着楼梯走上去,果然看见祁野在打理花房内的山茶花。 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西裤,袖口挽起,拿着水壶浇水。 雨露淋湿白生生的花瓣,被他宽大的身影笼罩住,几只即便被放生也没有离开的蝴蝶停在一旁。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岁月静好,连带着人都儒雅谦逊得不像话。 祁野听见声音回头,“回来了?” “嗯。” 她的声音偏低偏沉,祁野问着,“今天玩得不高兴吗?” 阮倾雪知道自己什么情绪都瞒不过他,她走上前,踟蹰很久才开口,“九叔,你会觉得我有的时候很敏感吗?” 祁野闻言放下手里的水壶,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言行举止都散发着贵气。 “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别人觉得无所谓,可是我很在意,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感觉很累。”阮倾雪抿唇,“好像是我想多了,是我的问题。” 祁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示意她先坐下。 阮倾雪走到一旁的座椅上,祁野坐在对面,问她,“想喝什么茶?” 阮倾雪想起上次在祁野书房试过最喜欢的那种,“白毫银针。” 祁野拿出来茶罐,“之前有人跟我说,白毫银针太淡,他不喜欢。如果你和别人喜好不一样,也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吗?” 阮倾雪摇头。 “忠于自己的感受,这不叫敏感。”祁野沏茶,“就像是我养的蝴蝶,它只能适应25-30c的环境,低于这个温度它就难以存活,我也不能嫌它太敏感,因为这是它的感受。虽然和我不一样,但我和它相处,就要尊重它的感受。” “何况我也没见你因为你大伯母一家对你说什么话,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你不在意。只有在意的事情才会多想,这也不叫敏感。” “我理解的敏感是一种天赋,比如你总是能从音乐舞蹈的表象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所以你是一个很好的创作者和表达者。” 阮倾雪捧过茶盏看着他,温热茶水顺着陶瓷杯壁熨帖掌心,突然冒出一句,“九叔,你在哄我。” 祁野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默不作声地擦掉溢出来的茶水,“就事论事,没有哄你。” 但实际上,阮倾雪表达的“哄”跟祁野以为的“哄”不是一个意思。 阮倾雪喝下那杯白毫银针,心情好了很多,“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阮倾雪临走前,在花房门口停住。 冷不丁留了句,“你要是我的亲叔叔就好了。” 祁野眉眼微暗,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用力。 仿佛那声叔叔又点到了最不可言说的禁忌之处,心魔囚笼又被无所察觉的她轻而易举拨动了下锁链。 拉扯他,折磨他,挑衅他又束缚他。 祁野静坐许久,只觉屋外夏日蝉鸣有些吵。 吵得他烦躁不堪。 祁野起身关了花房的灯准备回房,却在一片黑暗中,忽然看见花房沙发上,一个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明显是阮倾雪又把手机落在他这了。 祁野回身,朝着沙发的方向走过去,弯身捡起的一瞬间,他忽然看到屏幕上备注为哥哥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明晃晃的一句,【宝宝……】 第16章 ◎禁区◎ 第36章 四周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祁野弯身的动作僵持了几秒,屏幕上的称呼张扬入眼,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 明目张胆又疯狂叫嚣着那个他不敢触碰的禁区。 盛夏的蝉鸣声愈发耀武扬威、此起彼伏,吵得祁野额角青筋浮动。 祁野坐下来,摘下了金丝眼镜,扯开领带,手机屏幕冷光被他阴沉黑瞳一点点吞噬。 屏幕倏然熄灭,四周陷入死一样的黑暗。 连刚刚灯火下绚烂纷飞的蝴蝶都被蒙在夜色阴影中。 那几分儒雅的蓝染领带被他缓慢缠在手指掌心,指骨分明的力道绷紧缠绕,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 祁野偏头,身侧一只蝴蝶被他周身散出的可怕危险气惊动,振翅离开,惊扰了停歇的白色山茶。 抖落一片花瓣,落在男人手背上。 祁野靠坐在沙发椅上,捡起花瓣。 零散星光映衬着那抹干净纯白,柔软细嫩,与男人粗粝指腹和手腕上暗色疤痕形成鲜明的对比。 祁野看着那片花瓣,指腹压覆而上,片刻的摩挲后是重重的研磨摧残蹂躏。 直到娇嫩花朵被迫压出馨香和细微花汁,不得不贴覆在男人指尖,他才又轻柔缓慢的拂过。 花房玻璃上映出男人侧颜,再不复刚才温润儒雅的表现,余留尽是无法遮掩地幽暗血性。 潮湿闷热的夏夜里,他能听见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气息声。 楼下,阮倾雪回房间才意识到自己手机又落下了。 她一边懊恼着自己最近怎么丢三落四,一边往回走。 等她走上楼的时候,发现花房已经关了灯。 四周一片黑暗,阮倾雪不知怎么有些不安。 仿佛黑暗中隐匿着什么洪水猛兽,企图将她拆吃入腹。 她伸手扶了下墙面,而后打开暖灯开关,才看见自己的手机正原封不动地躺在茶桌上。 而花房内空无一人。 阮倾雪走上前,捡起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落了一片花瓣,花瓣上还残留着滚烫温度。 她并没太在意,打开屏幕看到了祁斯年发的一连串消息,还有一两个未接来电。 他大有要提前出院来找她的架势。 阮倾雪简单回复道,【手机落九叔这里了,没看见。】 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祁斯年大松一口气。 祁斯年视频电话打了过来,阮倾雪回房间才接。 算下来,确定关系也不过半个多月这是第一次有摩擦,也根本说不上是吵架。 视频里,少年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整个人也比刚住院那会儿精神些,大概是急得满脸通红。 阮倾雪能感觉到他有些小心谨慎,她也没有刻意再多说,想要把话题变得稍微轻松一些。 “我只能歇周末两天,明天我就要回学校排练毕业大戏了。” “你什么时候出院?” “下周三,梵迪有个天文系列的珠宝设计会展,下下周邀请我去参展。是送你的那条星云项链,他们看上了,想拿设计授权。” 阮倾雪替他高兴,梵迪是三大高奢之一,“可以啊。” “不可以,那是给你的。”祁斯年笑了,“我没给他们,但是答应帮他们设计类似款。” 他停顿了下,“会展,你到时候能来吗?” “只要不跟我毕业大戏撞上,我应该就可以去。” “没事,你要是忙就先忙。” “那你毕业之后,是准备租房子还是住家里,”祁斯年分析着,“咱们家离北艺团和剧院都不远,司机送你也就二十分钟。” 阮倾雪思忖片刻,“住家里方便吧,你是不是也在家?” 祁斯年接道,“我需要去公司,应该也在家里住。” 对话突然间陷入一阵沉默。 阮倾雪踟蹰着控制了一下措辞,“那你在家……稍微,少跟我接触一点。” 祁斯年眉梢微扬,音调拖长,“好,我明白。” 阮倾雪点头,“那你还去天文台那边呢?” “周末去,偶尔事情多了晚上去,反正我只是兼职,也不需要他们给开多少工资。” 阮倾雪轻“哦”一声,看得出来祁斯年是真的喜欢。 他们也没说几句话,阮倾雪突然接到了毕业大戏的联排通知,就挂了电话。 祁斯年看起来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毕业大戏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场演出,几乎可以等同于毕业设计。 每年表演系和舞蹈系毕业大戏都是会被冲上热搜的地步。 他们从2月底就已经开始联排,然后修改调整,最后这段时间再集中训练。 第二天清早,阮倾雪去学院换好衣服,走进舞蹈室,却看见班里的同学围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有人看见她进来,碰了碰身边人立马收了声。 隔壁2班的人反倒在笑,瞥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这气氛诡异得让阮倾雪梦回大二那年,她被师婉姚小团体挤兑的时候。 但好在,阮倾雪所在的1班很多人向着她。 班里阮倾雪的室友童舒凑了过来,“倾雪,你知道你被换角了吗?” 阮倾雪放背包的手一顿,下一句是,“又被换了啊?” 童舒扁扁嘴,示意了下2班人的方向。 正好师婉姚走进来,“抱歉,我来晚了。” 第37章 后面她们的指导老师跟着进来,“大家都来齐了吧,说个事情。” 阮倾雪走过去,看见师婉姚得意得看她,微微仰头。 “第2次联排后,我们重新评估了一下各位的表现力,对大家的角色位置进行进一步调整,下面是重新分配的角色名单。” 阮倾雪手指不自觉的攥紧,果然听到了她被换下来的安排。 阮倾雪班长是个女生,听不下去,“老师,我有异议,倾雪前期跟大家联排次次都是a角,并且每一次排练都没有缺勤,婉姚一直没有来过,一来就换角是不是需要再慎重考虑下。” 指导老师崔明很不满自己被打断,严肃道,“没来那也不代表人家私下没有练习,我们看过婉姚的舞蹈诠释,倾雪的表现力不如婉姚外放,这个大家有目共睹。” “老师,这是毕业大戏,角色不只是她们两个人,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婉姚也没有配合过我们排练,现在还有不到半个月通知换角……” 崔明敲了下道具,“你是老师吗,不然你来指导?” 童舒小声嘀咕,“还说啥啊,一看又是塞了钱的。” 学院里很多老师跟外面的影视传媒公司有项目,这些都是人情世故。 师婉姚家里又是这个行业的龙头,每次一来就是a角,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现在又正在风头上,估摸着是打算这次毕业大戏营销一笔。 阮倾雪轻拍了下身边班长的手,示意她没事。 崔明问,“倾雪,你能适应吗?” 阮倾雪声音偏低,“能,但我需要重新学一下b角的内容。” 崔明也不管她能不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消化一个新的角色,“好,那就这样。” “有的人要是不满意学院安排,也可以不用上,没人逼你们。” 阮倾雪深吸了一口气。 那边师婉姚出声,“那我们就开始吧。” 队伍松松散散地散开,阮倾雪拿着本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师婉姚故意走到她面前,“你可以吗?” “你们先排吧,我今天得新学一下。”阮倾雪站在另一边熟悉动作。 这毕竟是一场大戏,阮倾雪之前已经跳了几个月a角,冷不丁换角色,还是有些不适应。 临近傍晚,舞蹈室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 童舒问她要不要回去,阮倾雪看了一会儿剩下的内容,“你们先走吧,我再留一会儿。” “好吧。” 师婉姚挎上十几万的爱马仕,看了一眼阮倾雪十几块的蓝染帆布包,“走啦,今天大家配合我辛苦了,我请客。” 童舒翻了个白眼,听起来这毕业大戏是她独角戏一样。 师婉姚出了门,没忍住问着,“阮倾雪最近背的那个包,哪里来的?” 身边小姐妹来了兴致,“网上买的吧,我看最近挺火的,今天路上碰见好几个了,我也想买一个。” 师婉姚翻出手机,草草搜了一下,嫌弃道,“销量都十几万了?大众款啊,这不特别容易撞吗?” “不啊,这个东西你要是自己去染,保管人人不一样。” “自己去染?”师婉姚眼睛转了下,“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说起来,我毕业旅行想去江州,听说那边可好玩了,最近一直给我推那边,突然就火了。” “我想去法国,”师婉姚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不过也可以去看看江州。” 舞蹈室内响起一阵敲门声,“小可怜。” 阮倾雪看到喻菡一脸惋惜地走进来,“又被换角了?” 阮倾雪拉上帆布包,跟她离开舞蹈室,关上门,“你们消息可真快啊。” “能不快吗,对八卦新闻最敏感的人都在咱们学院,你们换角的事全学院都知道了。”喻菡是属于八卦敏感人群里最敏感的一个,“我又去打听了一下为什么换,听说是这一次她爸跟学院签了一个三千万的新项目,好像是无人自动摄影技术引入,并进行新影视剧制作尝试。” 阮倾雪说不在意是假的,毕业大戏和平时小演出不一样。 平时师婉姚不在的时间多,偶尔被她抢一两次倒也无所谓。 可毕业大戏她准备了这么久。 阮倾雪走下楼,看见常叔来接她。 她边走边说,“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很讨厌用关系做什么事。” “那个时候,我觉得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到的才是真的,所以我一直很不能理解我爸爸为什么谈生意总要在酒桌上谈,又要结交那么多朋友,靠公司实力不好吗。”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太蠢了。水至清则无鱼,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池浑水。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也没那么清白。” 阮倾雪是什么时候明白的。 是她依靠爸爸苦心经营和祁家的商业及私人关系,住进祁家,获得一切本该失去的资源时开始。 阮倾雪坦然,“我努力过了,可如果是其他我不能控制的方面让我失去它,那我也可以接受这个结果。” 她跟喻菡告别之后,上了车回祁公馆。 阮倾雪到家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看屋顶花房,关着灯,“九叔没回来吗?” 冯姨帮她提过包,“没有呢,听说今晚有个饭局。” 阮倾雪了然上了楼。 而此时,国贸大厦西图澜娅餐厅里,储嘉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问着助理,“祁总还没来吗?” 第38章 “应该快到了。” 储嘉看了眼楼下,“外面有狗仔在拍吗?” “不知道。” “可惜了,要是能拍到绯闻也好。” 师岳双手交握,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紧张,“先别管绯闻了,这事能谈拢吗?” 储嘉放下镜子,“你还说呢,之前祁总看在我的面子上跟舅舅你签了两个亿的摄影新技术研发合同,你们是不是做得太差了,让人家搞得想收购新技术子公司。” 现在影视领域竞争激烈,也急需新技术,两个亿对于一个子公司来说完全是扶持盘活的程度,当年近乎是天上掉馅饼,不过祁野要得也很多。 比如公司活跃账号的八成运营权,以及六成的专项研发抽成和三成的网络营收。 储嘉也觉得没什么,毕竟祁家出过事情,祁野对负面新闻把控很严格,娱乐圈又是是非多的地方,他要公司大v账号运营管理权,完全可以理解,何况又没干扰她和师婉姚营销美貌和演技的通稿。 就是前两年刚合作的时候,撤掉了一批黑通稿。 听说是她表妹婉姚命令公司人发的,黑一个小视频博主。 好像是叫六月雪。 因为这个师岳还严肃训斥了师婉姚一顿,让她少招惹是非,别天天让人发拉踩黑通稿树敌。 师婉姚就再也没敢碰过。 师岳仔细想了一遍自己的公司运营,“这两年开机率低,营收不好推进困难也不能怪我,虽然我是不懂新技术研发,但我不是刚签了个三千万的合同在推进了吗?” 房门打开,祁野进门。 师岳收了声起来跟祁野握手。 祁野简单回礼,坐下直白一句,“想好了吗?” “祁先生,我们的合作已经进行了两年了,好好的突然谈收购是您对我们的研发进程不满意?” “的确不满意,相比起我们其他合作伙伴能排倒数,”祁野嗓音平和,但说话并不客气,“不过好歹营收勉强在合格线上,这两年也都忍下来了。” “我只是听说,师总用这个项目的经费,跟清舞院不少老师签了合作合同。” 储嘉连忙打圆场,“是,舞院摄影美学专业毕竟是王牌,还有很多知名的业界人士,还有……” 祁野接过话,“还有你表妹,他女儿。” 师岳笑了笑,“对。” “师总记不记得,之前电子摄影产品有个比较厉害的公司叫东旭,后来也涉及传媒领域。” “知道知道,阮铮的那个公司我们之前也有合作。” “现在他的孩子阮倾雪寄养在我这边,和你女儿同专业,刚被你们换掉了排练三个月的a角。”祁野牢牢地看着他,“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拿着我给你的投资,让令媛抢走了我们家小孩辛辛苦苦努力获得的位置是吗?”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第17章 ◎吊带◎ 师岳和储嘉面面相觑,储嘉连忙道,“啊?还有这事。” 师岳掌心沁出一层冷汗,“这个我们不知道,应该是个误会。” 祁野看着他们,“阮倾雪养在我这里,你们应该知道才对。” “还是你们觉得在靠关系这方面,你们作为师婉姚的后台就够硬,我作为她的后台就不够硬。” “我投资你们星年影视,一是因为她父亲做的摄影产品,二是因为她从业以后需要用到传媒。非得要我直白一点告诉你们,星年影视这百分之五的股东实际上是她才可以?”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祁野是真的生气了。 师岳也承认,他们的确早就知道阮倾雪被寄养在祁家。 可那也不是亲的,他们谁都没当回事,谁知道祁野会因此发火。 阮倾雪第二天去学院,一进门就听到了屋里师婉姚在给他们看剧照。 她身边的同学不停地夸赞着,“好看,婉姚真的是长了一张主角脸,一眼就能看到你。” “要么我说,主角还是得有戏剧感表现力的人来才行,像性格沉闷的,就是天生的配角,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这话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阮倾雪走到旁边,挂上自己的帆布包。 师婉姚得意的扬起下巴,“别这么说,其实我还挺想尝试一下配角,可惜找过来的戏和舞台,都要给我签一番,说我做配角会压住主角。” 正好时间到了,几个指导老师从屋外进来。 舞蹈室内众人纷纷整理好东西走过去。 师婉姚站在最前面,“老师,我们昨天排练了一遍,你们要不要看看?” 崔明声音低了几分,“稍等一下。” 师婉姚干脆利落地答应着,“好。” 崔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师婉姚的脸色,又看了看阮倾雪,一改昨天趾高气昂的样子,和颜悦色地叫阮倾雪,“倾雪,你也过来。” 阮倾雪答应了一声,放下东西。 师婉姚故意道,“老师,倾雪昨天还没熟悉动作,没跟我们一起排练。” “哦,我知道,”崔明低着头,“是这样的同学们,经过昨天一天排练,老师们慎重考虑决定,还是沿用原来的角色安排。” 屋内忽然间一片寂静。 师婉姚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僵硬。 阮倾雪意外地看向他们。 崔明说完就准备走,“好了,你们继续排练吧。” 第39章 “老师!”师婉姚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我们昨天排练你们还没验收啊,为什么要换?” 阮倾雪的班长嘀咕了一句,“自己跳什么样不知道吗?都一年没练基本功了。” 师婉姚火气立马上来,“你怎么说话呢?” “说实话不行啊?你昨天走位错几次啊,每次你一错大家就要重来。” 崔明扬声,“安静!” “我再说一遍,不满意安排可以走人,没人逼你们上!” 舞蹈室内众人不得不噤声。 崔明看向阮倾雪,软下声音,“倾雪啊,你多担待,还是你照常组织大家练习。” 阮倾雪对他的态度转变,觉得有些诡异,“好。” “那个,”崔明摸了下鼻梁,“老师也是按照领导安排下通知,你别记恨老师啊。” 阮倾雪:“?” 崔明又补了一句,“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跟老师提。” 阮倾雪:“???” 一旁师婉姚气得摔了道具,离开了舞蹈室。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反正也就来练了一天,我都怕她毕业大戏出岔子连累咱们。” 阮倾雪出声,“好了,咱们按照原来的先练吧。” 她看了一眼门外,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态度就变了。 喻菡又在第一时间打探到了小道消息,“我听说,好像是那三千万临时出了点状况。” “撤资了?”阮倾雪觉得不太可能,“那也不至于变脸这么快。” “也是。”喻菡才不管那么多,“不过你好歹还是a角,我到时候指定给你拍好看点,好营业。” 说起营业,“北艺团那边对咱们上次的情况有什么后续建议吗?” “能有什么建议,你没看吗?”喻菡兴奋地拿出来了手机,“官方宣传片就有你啊。” 喻菡手机屏幕是央视发布的宣传片,里面有她们视频的片段。 阮倾雪最近忙得乱七八糟,根本没顾上别的。 “咱们那个视频火了之后,后面不少人跟风拍摄,江州旅游季爆火,听说婆婆家东西都卖断货了,有不少人发现商机开始做蓝染生意。” 其实这样适应新时代的非遗传承才是北艺团宣传的根本目的。 她们可以说是超额完成指标。 “我听我们领导的意思是,让我们准备一下对接非遗武术,但是怎么也得等咱们毕业大戏结束后再说。”喻菡碰了下阮倾雪手臂,“你没关注也正常,你一直跟你男朋友忙在医院,这是顾不上了。” “哎呀,”阮倾雪脸颊发烫,“我最近是忙毕业排练,我也很久没去医院了,我估计明天都没空去接他出院。” 喻菡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那你毕业住哪?” “住家里。” “那他是不是也住家里。” 阮倾雪一下子就知道她这个满脑子颜色的朋友在想什么了,“你干嘛?家里人很多,不是只有我们,我九叔也在。” “好啦,我知道啦。”喻菡拍拍她,“都谈恋爱了,你也别老穿得这么正经。” “我哪有。” 阮倾雪承认自己穿衣风格是有些乖乖的。 以至于喻菡当初面试的时候,说没正经衣服面试,结果打开她衣柜随便一件都能去面。 来接喻菡的车到了,喻菡朝她摆手,“没关系啦,交给我。” 阮倾雪送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裙子。 还好吧。 阮倾雪看常叔开车来了,注意力被转移走。 其实非要说今天这些人突然变脸要有一个原因,阮倾雪觉得更有可能的是祁野。 常叔照常问,“今晚想吃什么?” “都好,”阮倾雪抿唇,“九叔今晚在家吗?” “还没回来,你找他?” “嗯。” “那等先生回来,我叫他去找你。” “好。” 阮倾雪几乎是有问必答的反应,听得常叔弯起眼睛,看向后视镜的小姑娘。 不得不说,祁家长大的这些小辈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阮倾雪,可惜不是祁家人。 阮倾雪把玩着帆布包上的蓝染挂件,思索着今晚要跟祁野说什么。 家里今天没怎么有人,听说祁明珊去沪城参加晚宴,三叔一家还住在公司,准备明早去接祁斯年出院。 阮倾雪整个人松散了些,进屋后把包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晚饭直接送上楼,在她套间的西图澜娅餐厅里吃。 她刚洗完澡,房门被敲响,是冯姨来送东西。 阮倾雪知道是冯姨也没有防备,穿着浴袍去接。 冯姨抱着一个大盒子,“倾雪,好像是有人送你的东西。” “送我的?”阮倾雪接了过来,包装是粉紫色的礼盒,上面还有标签和卡片。 阮倾雪一看这个牌子是喻菡特别喜欢的一款。 “这个小姑奶奶又给我弄了什么东西。” 冯姨听着笑了,“我帮你收拾下浴室,省得一会儿打滑。” “谢谢冯姨。” 阮倾雪把盒子抱去了里屋,拆开包装,打开盒子。 一件蝴蝶真丝吊带睡裙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阮倾雪“啪”地一声,又把盒子扣上,一瞬间脸颊充血。 她停在原地缓了两秒钟,又掀开盖子,这才有勇气正视这条裙子。 第40章 睡裙还是正经睡裙,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干坏事的衣服。 但相比于她之前的睡裙还是大胆了很多。 阮倾雪拿出来,摸到真丝冰凉触感,是很适合夏天。 那边她的手机疯狂震动着。 是喻菡催她,【是不是送到了?老婆快试试!】 阮倾雪手指动了动,她还是不擅长拒绝。 她放下手机,走到衣帽间换衣服。 睡裙只有两根纤细的绳带吊在雪白肩头,胸口是蝴蝶丝缎褶皱,翅膀纹路斜向下交叉在背部腰窝收尾。 后背近乎镂空,只有两条绳带交叉做点缀装饰,显露出阮倾雪常年跳舞练出来的姣好曲线。 香槟色更添几分贵气,很衬她的气质。 阮倾雪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怀疑喻菡的审美。 她听见外面有动静,简单披了一件小外套,出去拿手机,看见喻菡在骄傲,【怎么样,好看吧。】 【你穿这个,就没有拿不下的猎物。】 【别说哥哥,就是叔叔……】 阮倾雪刚要发作。 喻菡立马撤回,【不好意思没忍住。】 喻菡实际上很想问阮倾雪,哥哥都考虑了,怎么没考虑叔叔呢。 她真的不觉得她九叔看起来生育能力很强的样子吗。 而此时,楼下大门打开,常叔看见祁野回来,正在打电话。 听上去像是在问祁安远,明天去接祁斯年的事,“对了,之前合作的秦总,前两天还问过斯年的近况。” 祁安远听上去很激动,“秦总啊,我记得,之前让他们家千金跟斯年相亲来着,难为他还想着,那我一会儿再打电话问候他们一下。” “嗯。” 祁野跟祁安远说完,挂了电话,常叔才上前。 他还没忘记阮倾雪的嘱托,“先生,倾雪今天想找你来着。我跟她说,等您回来让您去找她。” 祁野看了一眼楼上,“好。” 他脱下西装外套,暂时挂在手臂上,走到电梯边,按下了3层按钮。 电梯四面是反光的金属材质,将电梯内的男人身形勾勒出来。 祁野白衬衫上绑着黑色的衬衫背带袖带,牢牢束缚住他宽厚的肩臂。 这些东西都是出门在外让他西装长时间保持规整的小玩意,偏偏更加衬得男人宽肩窄腰,衬衫微绷,隐约能透过衬衫感觉到衣衫之下血脉喷张的力量感。 祁野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疤痕,扯了扯手臂束紧的袖带,把露出的半截手臂掩藏在衬衫下。 阮倾雪坐在沙发上,冯姨正好收拾完浴室准备出去,跟她说了一声,“倾雪,我走了哈,给你把门带上了。” “好。” 阮倾雪刚答应下来,房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她下意识以为是冯姨落了东西,径直起身去开门,“冯姨是不是落东西了?” 房门打开,一道高大身影遮住了门口长廊灯光,阮倾雪顿住。 身形挺阔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 女鹅的睡衣和九叔的背带款式可以参考我微博@晋江戎酒 第18章 ◎忍不住了?◎ 阮倾雪对上祁野深不见底黑瞳,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屋外微凉冷风吹过,吹得她手脚发凉,阮倾雪忽然意识到,她还穿着那件睡裙! 祁野却仿佛没看到一样,视线平静,古井无波,只是声音微哑,“找我?” 看他这么冷静,阮倾雪也不好表现得太慌,她轻轻拉了下身上的小外套,“啊对。” “怎么了?” 阮倾雪在这种情况下,有些说不出话,“那个九叔,你先等我一下。” 祁野敛眸示意可以。 阮倾雪做贼心虚一般轻轻关上房门,立马去换了件正经裙子。 祁野被关在房门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底深处才翻起汹涌暗流,肆意流淌冲撞翻覆,直到黑瞳满是不可深思的暗色。 他甚至能猜到阮倾雪是回去换衣服。 即便只是浮现出换衣服这几个字,都让他觉得周围空气燥热难耐。 祁野喉结轻滚,闭了闭眼睛,脑海中近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阮倾雪站在门口。 吊带纤细,睡裙单薄,仿佛轻勾一下就能扯断。 下摆堪堪到大腿,胸口荡领间是绵延起伏的轮廓,昭示着那个天天跟在他身后叫叔叔的小姑娘,身体成熟的性征。 但她从前,从来不会穿这种类型的衣服。 是因为什么,因为谁,这个前因后果基本一猜就能猜到。 祁野有些烦躁地扯了下领带。 大抵是觉得喘不过气,索性把领带解开,搭在西装外套上。 阮倾雪换了一件长裙出门,看见祁野还在等她,“九叔我们去书房吧。” “好。”祁野领路,走在前面。 他们之间的氛围莫名有些诡异。 正好阮倾雪手机震了下,看见喻菡在问她人呢,怎么聊一半不见了。 阮倾雪脸颊充血,一看见她们两个的聊天对话框,就想到了喻菡那句,“别说哥哥,就是叔叔……” 阮倾雪立马把手机调成静音,跟着祁野进了电梯。 他们两个一路无话,氛围更加尴尬。 刚刚被他们故意忽略的事情,在无限的沉默与寂静之中被疯狂放大。 大概是谁都想打破沉默,他们同时出声—— 第41章 “九叔……” “今天……” 话语碰撞在一起,又都戛然而止。 他们的视线在电梯反光墙壁上再次触碰。 片刻的僵持后,祁野先道,“你说。” 阮倾雪基本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踟蹰半晌,“九叔你昨天没回来吗?” 话出口,阮倾雪就觉得怪怪的,祁野在哪住好像跟她关系也不大。 听起来好像很盼着他回来一样。 “公司有点事,在公司住的。” 阮倾雪轻“哦”一声。 祁野这才开口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说到这个,阮倾雪才想起来自己要找他说什么,“我们最近排练毕业大戏,本来昨天我被换掉了,今天又被换回来了。” 电梯在五楼停下,阮倾雪跟出去,继续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祁野打开书房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啊。” 阮倾雪狐疑地看追上几步,跟他进了书房,“你真的不知道?” 祁野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屋内暖黄灯光只开了一档,有些暗,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染上暗调。 “那他们为什么突然换回来?”阮倾雪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会儿,又继续追问,“你是不是知道,去找的他们?” 祁野扶着衣架,意味深长地看她。 但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绕过她去倒水。 阮倾雪忍不住又跟过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走到了柜子边,“你怎么不说话?” “你是不是心虚了。”阮倾雪去拉男人衣袖,“九……” 祁野正好转过身,阮倾雪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他身形堵得踉跄后退。 她近乎能碰到祁野胸口皮质束带。 祁野微一倾身,朝她伸手,阮倾雪后退时措不及防撞上了身后的茶柜。 茶柜轻晃,一阵叮当混乱声响,仿佛和阮倾雪突然混乱的心跳共振。 祁野扶住柜子,另一只手从她身侧打开柜门,拿出茶罐。 视线却始终在她身上,“嗯,我心虚了。” 祁野“哗啦”一声推上阮倾雪身后的玻璃柜门,站直身子,“就是这件事找我?” 阮倾雪鼻尖略过沉香气息,垂眸看到祁野手腕上的沉香手钏,鼻音发闷,“嗯。” 祁野转身,去泡茶,“那现在知道是我干的了,想怎么处置我?” 这怎么能谈得上处置不处置。 阮倾雪轻轻扶了下身后的柜子,站稳身形,“我是想谢谢你。” “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让他们又换回来的。” 祁野并不打算告诉她,“生意场上的来往而已,不用知道太详细。” 阮倾雪看上去有些为难。 她踟蹰上前,“我是怕欠你太多人情。” “想还?” “那是肯定要还的。”阮倾雪清楚,人家凭什么白给她做这么多事情。 祁野很久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茶罐,脑海中想得是—— 要她自己来还。 祁野敛眸,隐下自己并不能见光的卑劣念头,话语间仍是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我刚回国那两年资金周转不开,是你爸帮的忙,投了一笔资金运营。算下来国恒那边,你也有股份在里面。” “我是个生意人,擅长算账。你从祁家获得的,都是你作为股份持有者该有的一部分。” “甚至我应该给你更多。” 祁野问她,“喝茶吗?” 阮倾雪眼睫轻颤,话题跳得有些快,她差点没接住。 “喝。” 祁野递给她茶杯。 阮倾雪犹豫了下,“那我能加点奶和糖吗?” 她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 祁野转头看过去。 阮倾雪以为他介意,“不行也没关系。” “可以。” 当然可以。 这是她第一次提要求。 以阮倾雪不爱麻烦别人、什么都说好的性格,她愿意主动提要求,说明他已经突破了她那层防备外壳。 祁野一向是很有耐心的猎手。 他拿出奶和糖,示意她自己添。 阮倾雪接过来,一边试着口味添加东西,一边想着刚刚祁野说的话。 九叔话都那么说了,她再纠结就显得小家子气。 反正欠得已经很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阮倾雪瞥见祁野手腕上的沉香手钏,有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书上说,沉香珠是佛珠的一种,你这个手钏用来是辟邪的吗?” 祁野意味莫名道,“静心用的。” 阮倾雪伸手摸了摸他手腕上的沉香珠,接了一句,“我知道了,静虑离妄念。” 祁野眸色渐深。 可他的妄念在触碰他。 祁斯年出院,阮倾雪还是没能抽出时间来去接他。 不过他爸妈正好去,她为避嫌也不太好出面。 到了学校就给祁斯年发了消息。 祁斯年看起来心情很好,给她拍了一张出院照片,【晚上见。】 阮倾雪听见走廊里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一秒果然师婉姚进了门。 舞蹈室众人都很是意外。 “大家早上好。”师婉姚仿佛在跟各位员工问好,搭理她的也只有跟她玩得好的那几个。 第42章 “婉姚你来啦?” “毕业大戏我干嘛不来,总不能白让人抢了风头。” 阮倾雪弯唇,正好也省得留演出空位了,“既然都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师婉姚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背包,但还是不得不听阮倾雪的安排。 师婉姚虽然有的时候很讨厌。 但阮倾雪不得不承认,她在大事上,还是能分清主次的。 也不会因为她们之间的恩怨,就想要毁掉所有人的毕业大戏。 傍晚刚结束排练,阮倾雪就接到了祁明珊的电话,叫她今晚一定回去吃饭,说今晚大家都回来,正好庆祝祁斯年出院。 阮倾雪看得出来祁斯年在祁家的地位,连声答应着。 常叔准时来接她,阮倾雪上车回到祁家。 车门刚打开,阮倾雪就听到了屋内热闹的嬉笑声。 算下来踏春那一次聚会也有三个月了。 阮倾雪走进家门,迎面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坐在沙发上,跟祁斯年和顾南栀聊天。 三个人笑成一团格外和谐。 阮倾雪脚步微顿,冯姨看见她过来接,“倾雪回来了。” 屋内人都看了过来,顾南栀朝她摆手,“姐姐!” 阮倾雪走过去。 顾南栀介绍,“这是秦灵。” 顾南栀转头拉了拉阮倾雪,跟秦灵介绍,“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那个很厉害的姐姐。” 秦灵伸手,“你好,我是秦灵。” 大概是阮倾雪记忆力好了一点,她隐约记得,年初踏春的时候,楚萍说要给祁斯年介绍相亲对象。 正好姓秦。 阮倾雪接过她的手,“你好。” “我看过你的视频,”秦灵弯起眼睛,“要我说祁斯年藏得可真好,我跟他认识这么久,死活没告诉我你就是他妹妹。” 阮倾雪敏锐地抓住了“认识那么久”。 所以那次,他还是去相亲了。 也是,如果他妈妈都把人叫去了,哪怕祁斯年不看在他妈的份上,也得看在人家大老远来的份上。 祁斯年热情开朗,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把人置于尴尬处境不管的人。 她能不让他去吗,不能。 祁斯年随口接过秦灵的话,“也不能什么都告诉你。” 他倒了一杯果汁,递给阮倾雪,“今天累不累?” 阮倾雪触及他真诚又干净的视线,又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还好。” 祁斯年问秦灵,“下个星期倾雪毕业大戏结束,我们一起去玩?” “下个星期我就走了。” “这么快?” “家里有事,我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这么舍不得我?” “别瞎说,你赶紧走。”祁斯年说着看了看阮倾雪。 秦灵压根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你爸妈催了我好几次,我这不是听说你腿伤了,特地从沪城飞过来看看你。难为你之前带着我到处玩。” “别,我可不敢领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带你玩的,乔哥思逸带你更多。” “还是朋友多了好,我来之前还怕来了没什么人可以玩,还好有你的朋友们。” 阮倾雪心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再次上来,祁斯年给她倒的果汁一口没喝,就放在了桌上。 “我今天练舞有点累,我先回去休息了。” 祁斯年担忧地起身,“啊?我送你。” “就在楼上,别送了。”阮倾雪看了眼门口,“你爸妈来了。” “那你先休息,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阮倾雪上楼,果不其然听见刚进门的楚萍热情地叫秦灵,“你总算是来了,我跟你叔叔惦记好久了。上次就怪斯年,怎么没带你回来吃饭,就让你回沪城了。” 阮倾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将身后热闹的声音隔绝在外。 直到关上房间门,四周一切才清静下来。 阮倾雪闭了闭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突然发现,自己敏感多思极度频繁的时候,都是在和祁斯年相处的时候。 好像一靠近他。 他的某些特性就会引燃她的不安全感。 让她变得患得患失,无法安宁。 阮倾雪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些。 她明明平时没有这样的。 和九叔相处的时候,也没…… 阮倾雪意识到她在拿谁跟自己男朋友做对比时,忽然愣了一下。 而此时,祁公馆阁楼花房里,安东正观赏着祁野的山茶花房和蝴蝶。 一旁路执上前,“先生,如您所想,楚萍的确把秦小姐叫来了。” 祁野修剪花枝的动作未停,简单应了一声。 安东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眼眸微眯,似是思索了片刻就下了论断,“怎么了,这是你干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祁野仔细地打理面前花枝,“我不过就是提了一句秦家而已,是他们自己把人叫来的。” 安东听笑了。 他太了解祁野了,这个人极其擅长拿捏人性,捏准了老三一家想要联姻坐稳商业地位的心思。 也捏准了祁斯年听父母话,爱交朋友,和谁都能打成一片,自由洒脱无拘无束的性格。 祁野只需要提一句。 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