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人人喊打的狗皇帝》 救人把自己整死了 慕书然没想到这么晚了,天台上除了自己还站着另外一个人,一个静静抽着烟俯视着高楼下霓虹夜景发着呆的男人。他看得如此出神,以至于自动屏蔽了慕书然发出的任何声响,仅以一抹背影相对。 想必只是楼里的住客跑上来,和自己一样,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抽烟。 慕书然好奇心从来不太重,只是犹疑了片刻,便消无声息地移开目光,往自己的口中灌了口冰凉的啤酒。 虽然正值盛夏,晚上却有阵阵清风拂面,吹的人甚是凉爽。 冰啤酒一下肚,身子再被冷风一吹,畅快的同时他打了个冷颤。 慕书然习惯性地在楼顶处一块随意搭建好的砖头凳子上坐下来。 近一个月来,这位置几乎成了他每晚都会落座的地方。 想到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他不免叹了悠长的一口气,几乎要自怨自艾地往自己身上贴上“凄惨”“可怜”等字样。 先是职场受挫,辛辛苦苦埋头苦干了几年,临近快要升职的时候,却被公司老板的亲戚关系户空降,横插一脚抢了晋升的机会。 除此之外,从小无父无母的他今年也快30岁了,爱情树上还是无花无果。 原来交往三年的女朋友早在一年前就和自自己分道扬镳,最近从两人共同的朋友那里听到她已经结婚的消息时,慕书然一片恍然。 自出生以来,慕书然身上没有任何好运降临,他早就从20多年的苦难生活中磨砺出坚韧的性子,却还是被这一系列的打击弄得有些灰心丧气。 有时候想找个朋友买醉消愁,又发现身边同龄人早就成家立业,能交心畅聊的竟然没有一个人。 人生如此惨败,慕书然感到莫大的孤独和迷茫,正在胡思乱想、毫无头绪的时候,眼角瞥见一抹影子正在小幅度移动。 他立马抬头看向那边站在楼顶栏杆处的男人,那人抬了脚迈在了栏杆的边缘,身体微微晃动一下后,又直直地站立在上头。 慕书然眼睛猛然瞪大了几分,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人不会是想从这跳下去吧? 不用怀疑,任何人从这二十多层的高楼摔下去,能存活的几率为零。 他感觉呼吸发紧,不由得站起身子,轻声的往那边喊了声:“那个…你…你别冲动!上面很危险的……你先下来,有话咱们好好说……。” 男人听见身后的动静,侧过半张脸却没有转过头,停顿了几秒才开口回答道:“你别过来,不用你管。” 人命关天,慕书然怎么可能坐视不管。他一边悄默默的放轻了脚步靠过去,一边闻声劝诱道:“我知道你肯定遇上了什么难事,但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再坚持下,千万别做这样的傻事。” 男人对着虚空冷笑了一下,恶狠狠的回道:“过去?你说的轻巧,明明什么都不会改变!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这不关你的事,你别过来!” 慕书然已经站到他身后,但畏惧男人往前冲,不敢贸然伸出手去拉人。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离男人的胳膊只离了几寸的距离,男人察觉到了,回头警告厉声道:“你别碰我!” 慕书然连忙摆手否认,仍在苦口婆心的不停劝说着,可男人完全听不进去,但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慢慢的平复下来,突然用平静的口气说道:“我死后,麻烦你报警找人帮我收个尸。如果有一个姓卫的男人问你我的遗言是什么,你就和他说‘我一点都不后悔’这几个字就可以了。” 他停顿了几秒,最后又给小声给出两个字“谢谢”。 男人身子往前倾的同时,慕书然动作比头脑还快,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男人的胳膊往下拽。 男人拼命挣扎着,两个人的身体扭靠在一起,慕书然咬着牙直接抱过去,用两只胳膊擭住男人的上半身。 这栏杆其实很矮,两个人虽然一上一下,但男人力气很大,几乎把瘦弱的慕书然身体提起来,双脚快要着不了地。他只能凭借自身的重量往下压,跨起一条腿扑在栏杆上,尽量放低重心。 男人被抱的喘着粗气,但还真被他拽了半个身子,往楼顶地面摔去。 男人摔在坚硬的地面的同时,慕书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受反作用的关系,自己身子朝着男人相反的位置倒去。他的腿猛地碰到了栏杆的边缘,整个人往巨大的虚空坠下。 男人反应过来,急忙扑过来要抓住他的手。但这一次为时已晚,慕书然的身体此刻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往楼下一片灯火霓虹里坠落下去。 慕书然被眼前的变故惊得脑子一片空白,还没等他落到地上感到剧痛,他就失去了意识。 几秒后他的身体重重的摔在泥土地面上,鲜血在脑袋着地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死了。 停尸间里,洁白的近乎残忍的白布盖在了冰冷的尸体上。 警察退出房间没一会儿,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男人浑身颤抖着,被另一个男人搀扶着才勉强站立住,惊惧地看着平躺摆放的尸体,到最后也没有勇气去掀开一角。 他流的眼泪糊了一脸,口中不住喃喃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害死了你!” 旁边的男人一把握住了他哆嗦的手,低声劝道:“别想了,人死不能复生,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沉眸看了一会儿那片白茫茫,突然叹了口气道:“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补偿他。” 两人走出停尸房的时候,白布下面死人的手里多了个弹珠一般大小的珠子,幽幽的发着微弱的光,没一会儿那光芒渐渐收敛直到黯淡,然后从慕书然冰冷的掌心掉落下来,一落在地板上竟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等慕书然的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和灵魂都仿佛如同度过了几个世纪,周身都如血液凝固了一样,呼吸微弱而沉重。 他感觉身上像压了东西一般,四肢都被钳制着,使得他在梦魇中无法脱身。 好不容易抓住了混沌思绪中的一缕,勉强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梦境强迫自己醒过来,眼皮还没来得及睁开,就感到脖子周围拂过一阵阵温热的气息。 等他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时,四肢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脖子间的这颗脑袋又往他脖子里拱了拱,柔软的发丝拂过敏感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痒意。 他抬起双臂竭力想要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却发现自己压根使不上劲,而那人却更变本加厉地用双手游移在自己赤裸的肌肤上。 他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与生俱来的羞耻感让他在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力,抬起脚猛地把人身上柔软的一处踹去,下一瞬间是有人吃痛的哼了一声。 接着扑通一声,有人掉下床铺的声音。 慕书然带动身体坐起来,眼睛还没有适应周围陌生的环境,直勾勾的盯着被自己推开坐在地上的人。 一头如墨染般的黑发柔顺地披散着,那人微微垂着头,看不清五官长什么样,只依稀看见雪白的面庞上眉眼鲜明,微微隆起的眉尖,显现出那人正极度忍耐着痛苦。 刚才那脚不轻,那人蜷着肩头,一只手紧紧捂住小腹。 若不是丝绸般的衣服半挂不挂地垂在肩膀,宽松的可以让人一眼看见那人平坦白皙的胸膛,慕书然绝对会以为这个人是妖魅美人。 既然是个男人,为什么刚才要趁着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动手动脚,非礼自己! 那人似乎还在忍耐痛苦,静默中慕书然略略的扫过自己所在的地方,心里不断升起奇异的陌生感。 这究竟是哪里?这么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低垂的珠帘帷幔,雕龙刻凤的梁柱,四下通明却没开灯光的,而是灯烛的黄光照彻整个屋子。 这是什么异世界? 他的记忆勉强追溯源头到自己为了救人,掉下高楼的瞬间,一想到这他就头痛的厉害,忍不住捂住了脑袋。 手一碰到自己的脑袋他又发现了不对劲,自己什么时候留过这么长的头发,简直快要齐腰的长发。他再往下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柔软丝帛制成的黄色里衣,行制样式甚至材质都不像是现代的产物。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线索,还没来得及细想,听到床下跪坐着的人终于开了口。 美人,不对是美男子的声音如泉水般清透,温凉的音色落在静寂里显得有些蛊惑人心。 “陛下恕罪,小臣第一次服侍陛下,一时慌张惹得陛下不快,小臣知罪。” 陛下?小臣?服侍? 慕书然脑中绷着的那根弦倏然断开,纷乱的思绪恢复成模糊不清的记忆,梦魇中有人亲口对自己说了什么。 他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慕书然强装镇定,只说了一句“你先出去。” 底下的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听话地静静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男主的设定就是正派 2男主登场 慕书然惊魂未定,努力平复情绪后才从床榻上爬下来,下一步就是四处搜寻屋里是否有古代镜子这样的东西。 没想到没一会儿还真被他找到了,隔着账帘的外头有个精巧的木架子,上头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里头就有类似古代铜镜一样的东西。 慕书然急忙取下来往自己脸上一照,短暂诧异之后反复仔细地端详镜子里的那张脸,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模样,眉眼同自己只有三分相似,其余七分表明镜中的人和自己绝非同一个身体。 哎。 他想起来了,从高楼坠落后堕入的无边虚幻中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很抱歉,你已经死亡。 对于这个结果,慕书然完全不惊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又不是什么超人。 ——因为你生前经常积德行善,又是因为救人才失去生命,所以神明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穿进特定里体验另一个人的人生。 这个人就是现在镜子里显现的人了吧,自己的灵魂穿进来了,然后占有了他的身体。 ——友情提示:虽然原身主人前尘因果已定,但后续结局可能会随着你的行为改变,若想得到圆满结局,必须付出努力! 什么意思? 慕书然丈二摸不准头脑,自己穿成一本的角色,按照刚才那名漂亮男子的称呼,自己还是个皇帝!!! 前世倒霉蛋慕书然心里忍不住冒出喜滋滋的气泡,别的不说,皇帝可是全天下最有钱最有权力的人,哪个男人不想当皇帝。别的不说有了这个身份,至少这一次他不用为了生活奔走辛苦。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眼前的铜镜里竟诡异地冒出一些文字出来。 角色名:慕书然。 身份:大庸朝第五任皇帝。 设定:自小受养母太后操纵手无实权,自登基以来每日耽于声色,昏庸无道,纵容奸臣残害忠良,置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只顾在后宫之中与男宠们厮混,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朝纲崩坏,终于登位第六年被寒王爷和太傅李善渊携手逼宫退位,后又被其专宠的玄羽公子灌下鸠酒,中毒断肠而亡。 ………… 看完这段文字,慕书然呆愕在原地,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合着他好不容易开始的新人生就是这样的结局? 中毒断肠而亡。 光是看着这几个字,他的肠胃就不由得开始隐隐作痛。 一位昏君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若是作为看官,他也许喜闻乐见甚至拍手叫好。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就是这个当事人。 这次重生得到的皇帝体验卡期限也太短了,他无辜穿进这个角色里,前头的恶事不是他做的,荣华富贵没来得及享受,后头的苦果又必须是他代替原主咽下去。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就算有,也轮不到他慕书然。 方才重生的喜悦瞬间一扫而尽,这时候他换上了愁眉苦脸,苦苦思索该如何在这样的设定下逆天改命,好歹为自己再续上几年的寿命。 屋外轻轻一响,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面上光洁得很,嗓音尖细,弓着身子在不远处跪下来毕恭毕敬地道。 “陛下,方才伺候的公子触怒了陛下,请问如何处置?” 慕书然猜出这人应该就是服侍皇帝左右的太监头儿。 他刚来这个世界,如今只知道自己的身份,旁的一概不知,所以不敢贸然露怯,只是装模作样,端正神色问了句:“那人是谁?” 底下跪着的严陵如实回答:“玄羽公子是秦家送进宫里的人,今儿晚是第一次侍候陛下。既然没得陛下欢心,那是把人送回秦家还是?” 谁?! 玄羽公子。 慕书然在严陵看不到的地方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触发了重要角色,这玄羽公子不就是最后毒死自己的书中的反派人物,也是主要角色之一。 按的设定,玄羽本是皇帝最宠爱的一名男宠,后来也受其蛊惑败坏朝纲,做了许多昏庸错事,最后得到了报应。 自己刚才冲动踹出的那一脚莫非已经违背了原书走向,那换句话说,会不会因此影响了自己的结局。 慕书然想到既然玄羽最后选择亲手给他喂毒酒,肯定是两人之间有天大的仇恨,虽然不知道里两人之间具体的恩怨,但刚才那一脚已经算是得罪了他吧。 慕书然后悔不迭,立马想着先补救一番。 “别,先别处罚他。方才是我一时冲动,就让他先在宫里待着吧。” 严陵微微动了动脑袋,却没有抬头,皇帝喜怒无常,他虽感觉有些讶然,却并没有在脸上显露出半分来。 慕书然又把目光移到镜子中来,发现上面的文字已然消失不见了,想必这些文字提示只有自己看得见,旁人都看不见。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正正经经问道:“朕登基几年了?” 这下严陵大着胆子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很快又收敛了猜疑的眼色,低头回道:“回陛下,快四个年头了。” 慕书然听了,沉默着点了点头,心里暗自乐观,开解自己。 那就是还有两年的时间,他仍有机会可以多做些明君该做的好事,有机会改变自己一朝惨死,遗臭万年的结局。 夜已深了,慕书然躺在这个世界上最舒服最软和的龙榻上,看着眼前的游纹流苏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中不断设想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未知的一切,一整晚都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仍然是他上一辈子喜欢的蜷缩身体,如同一个婴孩般抱紧自己的姿势,床帐外头大公公严陵正等在那里,随时准备服侍皇帝起床。 慕书然懵懵然起来,四五个宫人进来替他穿衣戴冠。然后又是一套洗面净手的流程。 一趟下来,慕书然作为现代的牛马打工人,实在感到怪异,且适应不来。但又不敢自己随便动作,怕无意间OOC了,惹人怀疑,只好硬着头皮任人伺候着。 “朕看外头天色大亮了,会不会来不及上早朝啊?” 他咳了咳,努力端出一名皇帝的气势,隔着窗户看见外头的光亮,如是问道。 慕书然记得皇帝自古以来都是苦逼职业,每天都要早起,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顶着霜露的寒气上早朝,与大臣们议事。 身后严陵手上帮人整衣的动作轻巧流畅,淡淡回答道:“陛下不是早就不上早朝了,朝中递过来的折子都是先送到太后的宫里再放到御书房里堆着,若有急事要事,都是太后差人过来知会的。” 慕书然差点忘了这皇帝是个傀儡昏君,每天泡在男宠堆里过着淫靡的生活,朝中所有的事情都扔给太后或是旁边的弄臣,哪里还会做什么上早朝和批阅奏折这样辛劳的事。 此时他懊恼说错了话,虽然万事摆烂的生活十分清闲,转念一想自己要因为现在一时的享乐落得那样的下场他就高兴不起来。 慕书然不说话思索着,严陵偷偷瞧着他的脸色,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道:“今早大理寺的李大人又递了折子进来,请求要面见皇上。” “李大人?”慕书然装作很自然的问道:“哪个李大人。” 严陵好像并不吃惊,如实道:“大理寺卿李善渊李大人。” 脑中飘过刚才镜中的文字,慕书然眼里立刻闪烁起了光芒,道:“那朕必须要见一见了。” 慕书然刚走进御书房内,就看到一个身影。李善渊相貌端庄,剑眉星目,气质清雅。头戴官帽身上深红色的官服衬的人越发面色如雪,身姿如松。 李善渊见到皇帝,回过头来,立刻端端正正地下跪行礼。 他果然是正派的主角,样貌皮囊果然顶好,通身气质浩然冷冽,不苟言笑中的表情中唯有眉间的一点忧色隐隐呈现。 慕书然停步在原地许久,倒不是被他的样子惊艳,而是在李善渊的头顶虚空出现了几行字描述着这个角色的设定。 角色名:李善渊 身份:原书男主,现职大理寺寺卿,后期官拜太傅 设定:名门出身,刚正不阿,才高八斗善谋略。科考入仕后在朝堂上显露才能,一心想要改变腐朽的朝廷风气,扫清贪官污吏为百姓谋事,却处处受太后背后的齐家一党压制。好在皇帝顾念当初年少陪读的情分,一直以来暗中信赖提携,使他免遭太后毒手。后期因实在无力劝谏皇帝的昏庸,为了天下百姓和慕氏社稷,最终协助寒王逼宫篡位,辅佐景阳殿下登位。 慕书然还在呆愣之际,李善渊跪在地上挺着身子再行了一礼,而后开门见山道:“陛下,臣今日还是斗胆想请陛下重新定夺江州儒生一案。” 他面上毫不遮掩怜惜痛色,道:“那是几名儒生虽然酒后写了批判朝廷的文章,但不可不念其心忠勇,天地可鉴,纵使有罪,也实在不该落到全部斩首示众的下场。” 慕书然被他声声质问的不由得让他咽了咽口水,开口反问道:“那依你该如何处置?” 李善渊见有转换之机,立即开口道:“臣已经派人仔细调查过了,这十几名儒生还未上京之前已经才名在外,事实上若为朝廷所用必是可用之才。只是上京以来因为没有钱打点关系,又被京中权势欺压,才会聚在一起喝酒,写了那样令人误会的文章。臣相应他们也是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着想,为了黎明百姓愤而提笔,纵使有罪也绝不至死,还望陛下开恩。” 这一番话让慕书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听清楚了,因为他没有这样的记忆只要想法子打探明白。 他迟疑开口。 “这儒生的案子想必也不是朕可以定夺的吧。” 他机警的看向李善渊,看见那人抿了抿唇,然后道:“太后已经下旨定了罪,秋后就要处死他们。只是这十几条无辜性命,臣不得不争,所以才多次烦扰陛下,为他们求情。” 果然…… 慕书然心里叹气。既然是太后做的抉择,他这个无足轻重的皇帝又能做些什么呢。 只是若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这男主李善渊恐怕对自己会万分失望,间接导致最后从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逼成逆党。 如今只能暂行缓和之计,慕书然道:“这样吧,离秋后还有一段时日,朕会再想想法子劝说太后。” 李善渊闻言立即跪倒,俯身谢恩,才堪堪离去。 等他离开慕书然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来两天,大脑被迫接收到的信息这么多,他本就不机灵的脑袋瓜都处理不过来了。 之后的日子要让他如何在这样的皇朝之中周璇。 他倍感疲惫地回到休息的寝宫,看见自己殿里的那张床,忽然想到昨天被自己踹下床的人,随口向旁边的严陵问起那玄羽的情况。 “玄羽公子仍旧住在琉璃宫中,陛下要不要宣他来见?” 严陵毫无惊讶皇帝问起昨夜的事来,只道皇帝同寻常一样,夜夜要有男宠同塌,方可满意入眠。 慕书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单纯地想起那人惨白的脸庞和眉眼间挥散不去的冷郁之色。 他想了一下还是摇头,算了,现在自己身心都疲惫不堪,实在无法应付那个以后要将自己毒死的反派人物。 不过第二天他在自家院子待着无聊,在各处宫里走了一阵,熟悉了下各个宫殿的大概位置,还是踱步到了琉璃宫中。 宫中住了好几位受宠的公子,每位公子都有自己的宫殿,身边也都配了服侍的人。 而玄羽进宫后被安排在琉璃宫中,这地方寂静幽深,服侍的宫人极少,院子里只听闻花枝晃动,鸟雀偶尔啼叫的声音。 玄羽已经得到了通知,立身等在门口行礼。 他今天倒是衣冠整齐,一身天青色的宽袍衣裳,腰间配着莲花样式的玉珏,整个人显得贵气而清冷脱俗,与上次见面时灯下的楚然弱态有所不同。 玄羽行了礼后就面无表情,端端正正的站着,慕书然倒有些不自在,开口就忍不住为上次自己那一脚道歉。 “你……你没事吧,上次是朕一时不妨,没想要伤你,可找了太医来瞧过了?” 玄羽脸上仍是淡淡的,他摇摇头道:“不过小伤,用不着请太医。” 慕书然平白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一种恼怒,他讪笑着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到那瘦小的肩头玄羽似乎轻轻颤抖了下。 与此同时,在他头顶上空又渐渐出现了几行介绍。 3 修罗场 角色名:玄羽 身份:顾家的独子,大庸朝最受宠的面首公子。 设定:庆丰二年,顾家被奸臣陷害抄家,全家前面只剩他一个独子逃了出来,被秦家秘密收为养子,而后留在秦府培养。两年后又被送进宫中献给皇帝,凭其驭心之术成为最受宠的面首公子,得到皇帝的信任和依赖。得权得势后他一边设计为顾家报仇,离间秦家与太后的关系,一边祸乱宫廷致使皇帝更加昏庸淫乱,导致朝廷大乱,黎民受难。最后用毒酒杀了皇帝之后,大仇得报才心如死灰,甘心落狱。最后太子登基,以插手朝政,弑君之罪被判剖心酷刑终死。 实在不能把文字的介绍同眼前这个清风明月般俊逸出尘的人联系在一起,慕书然不动声色地移开手掌,走进屋内随意扫视了下四周。 “怎么没有人在旁边服侍?”他方才路过别的宫殿,里头至少都有五六个宫人忙碌着,怎么这里清净得多。 “小臣喜静不喜热闹,身边只带了一个伺候的人,他去替小臣准备晚膳了。” 慕书然点点头,自然而然地在桌子旁坐下来,又招呼玄羽在旁边坐下来。 “刚好朕也饿了,不介意朕留下一同用饭吧。” 一起吃个饭,刚好可以缓和下气氛,趁机拉进一下二人的距离。 闻言,玄羽有些吃惊,却没有多说什么。 等玄羽身边伺候的人把晚膳端了进来,慕书然才发现他的膳食比起自己平日吃的要简单的多,唯一一盘荤菜中也不见几粒油花。 按照书中的设定,内廷里的公子就是皇帝看重的人才选进来的,吃穿用度比不得皇帝,但也不会差到哪去,怎么会这么简陋。 慕书然蹙起眉头,道:“怎么吃的这么素?” 玄羽不觉有何不妥,淡然答道:“小臣不爱吃荤物。” 慕书然抬头看向严陵,严陵低下头,过来低声道:“宫中御膳房的人也许疏忽了,公子刚到宫中,这些人看公子的宫殿冷清,想来不够上心。” 慕书然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宫里当差的人最是势利,想必是因为自己在玄羽侍寝的第一天晚上,把人家赶出寝殿,被宫里的人传了些风声,以为他不受器重才冷眼相待。 “重新叫人传了膳进来。”慕书然不满,声音冷冷的。 严陵立即去办,不多时豪奢美味的御膳就摆满了桌子,慕书然招呼玄羽不必客气,只管动筷。 “你也太瘦了些,多吃些补补身子。” 这种体己话听得玄羽虽有疑惑,面上却神色安定,听话地吃起来,但没有吃多少就放下筷子。 “怎么?难道不合你胃口?” 慕书然都被这些色香味的膳食勾得食指大动,要不是为了维持皇帝风度,他早大快朵颐了。 玄羽摇摇头。 “你这胃口也太小了,朕听严陵说你身子不太好,平时就得注意些。有想吃想喝的,只管让人去取,再有懈怠的,你再同朕说,朕为你做主。” 玄羽也只是点了点头。 慕书然看他心情不佳,对自己颇有防备疏离之感,想着吃了饭就回去了,不打扰他休息。 等众人撤了饭菜离去,慕书然也正准备起身离开时,玄羽却忽然站起身子开始一件件宽衣解带。 慕书然怔愣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玄羽肯定是想错了自己,认为自己过来就是色心不死,淫虫上脑,特意来宠幸他的。 怪不得他方才心情就不太好,想必是勉强自己一旁陪笑着,对接下来不得不为之事感到反感,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按照设定,玄羽他是被逼入宫受宠的,或许他根本厌恶这种事,更何况他要服侍的是当初下旨抄了他家的狗皇帝,换谁心里指定不舒服。 片刻思索时,玄羽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白色里衣,慕书然连忙起身制止道:“你误会了,朕今日不睡在这儿……其实朕不是…………你这背上怎么回事?” 隔着里衣,玄羽背部的纵横交错的红色的印痕若隐若现,慕书然没想太多,顾不得失不失礼,直接动手帮人脱下最后一件衣服。 果然他白皙的背部是一道道新鲜的鞭痕,虽已结痂不再流血,但留下的伤痕简直称得上触目惊心。 “谁干的?” 慕书然沉声问道,心中已是怒气冲冲,玄羽却沉默不答。 慕书然脑筋一转,猜测性地再轻声问道:“难道是秦家的人?” 玄羽所有的表情变化都映在他眼里,只见他眉峰微压,轻微地咬了咬后腮。 慕书然猜对了,也不难猜出缘由。秦家把他送进来伺候自己,昨天他却被赶出了皇上的寝宫。 秦家的人认为他无用,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讨皇上欢心,所以鞭打惩罚。 简直丧心病狂,这个秦卫。 他心中一股无名怒气忍不住上涌,玄羽这般瘦弱却要遭受这样的鞭打,怪不得气色不佳,精神也不大好。 可想而知秦家并没有把他当什么养子,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安插在皇帝身边的棋子。 怪不得原书里玄羽会黑化,一个人人艳羡的贵门独子一朝之间变成了罪臣之子,寄人篱下到旁人府上,受尽白眼。 玄羽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人物,却被送到宫里做以色侍人的事,这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都可能会黑化吧! 想必先前在秦家的日子他也不好过,受到了许多不公平的待遇,因此在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后期才会剑走偏锋,弑君自裁。 玄羽缓缓提上了里衣,道:“臣的身子这般丑陋,恐污了陛下的眼睛。” 他话语冷冷,没有一丝温度。 经过昨夜的被拒,他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再也低不下头来讨好眼前之人。 慕书然退了一步,把门外的严陵叫了进来。 “去把太医叫来为玄羽看看。” 等太医帮人处理好了伤口,上好了伤药,殿中又只剩两个人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慕书然这下没准备离开了,他直接脱了外衣,自顾自上了玄羽的床,端端正正地躺好盖了被子在自己身上,然后招呼床边有些发愣的玄羽。 “别想了,上来一起睡吧。” 玄羽表情复杂,犹豫许久终于上了床塌。等他在自己身旁安安静静躺下来,慕书然才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夜晚越来越深,四周越来越安静,慕书然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已然进入梦乡。 玄羽微微侧过头,看着这人恬静的睡颜,心里想不通的事很多,鬼神差错地有些明白慕书然的用意。 既然秦家会为了自己不受宠爱而惩罚他,那皇帝便故意留宿在他宫中,让外头盯着的人看见,这举动分明是有意要庇护他。 为什么? 皇帝见惯了献媚的人,按理是反感自己的所作所为。 还是说已经看上了他,只是看到自己背上的丑陋伤痕,一时心生厌恶,今晚暂时只是同床共枕,并没有其他作为。 玄羽闭上眼眸,眼前却浮现方才慕书然温和的表情。 “别想了。” 他说的这三个字轻柔地飘进心里,落得无声无息。 皇帝分明看穿了自己的抵触和纠结,看穿了自己的忍辱负重和咬牙坚持。 越是这样,他心中的屈辱感更甚。 被窝之下,他的拳头渐渐握紧,旁边的人却依旧睡得安适。 慕书然这晚确实睡得很香,也许是玄羽背上的药香有安神助眠的作用。 第二天一大早他也没解释什么,玄羽本想起床,他摆摆手让人再睡一阵,一声不吭就回自己的宫殿去了。 不过到了晚上时分,慕书然又翩翩而至,陪着玄羽吃了晚饭,仍旧在他宫中留宿下来。 他还真没有任何淫心邪欲,正如玄羽猜想那般,这些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制造出玄羽一时得宠的假象,这样玄羽的日子也好过些。 这样不断刷好感的行为同时,他还要忙着亲自调查儒生们做那些反诗、文章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为此,他硬着头皮去太后居住的离宫求情。 太后比他想象中更年老些,听严陵说太后是先皇还是太子时娶进门的正派太子妃,而慕书然的生母比她之前年轻十余岁。 先入为主的缘故,慕书然始终有些畏惧她,低垂着头,努力避开那双古井般幽深莫测的眼睛。 “太后,江州的那些儒生是否可以网开一面,毕竟……” 太后将手中的瓷杯在旁边的檀桌一搁,冷冷打断道:“皇帝什么时候对朝上的案子这么关心了?” 慕书然快速扫过太后不怒自威的神情,勉强争道:“这案子有些争论之处,有人上了奏折,朕不能不问。” “有人,莫不是大理寺的那位李大人,他向来管的宽,皇帝太过纵容了些。既然是人证物证俱全,若不惩处那些口出狂言的腐儒,这帝王家的威严何在,皇帝久不在朝堂,不能明辨是非,不知此事轻重,那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话硬生生的,砸的慕书然一下子明白了自己这个皇帝还真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根本无权可用。 不过离开太后的宫院,他也没想过要放弃,只是脑中有了一闪而过的疑问。 他马上让人去告知李善渊,让他调查儒生们和太后是否有旧仇恩怨,不然无缘无故地为什么太后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如此过了十来天,皇帝在政事上的一反往常的勤勉让严陵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陛下,这些时日劳累,也许可以适当地放松一下。这些日子陛下忙于朝事,内廷中不少公子都十分想念陛下,找了奴才数次想要面圣,都在等着陛下宠幸呢。” 慕书然心里暗骂不好,他这些日的确是有意让自己装起来很忙的样子,来避开后宫男宠们的争宠献媚。 甚至每天去玄羽的住处和人家安安静静的待着,也比被这些男宠们拉到宫中行非直男之事要好的多。 他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这些日子玄羽并没有表现出要攀附献媚的行为举止,他每次过去和玄羽一起吃饭,一起同床共眠,倒也是十分自然舒适的。 看来这个玄羽也没有什么断袖之癖,不被人惦记就是慕书然现在最大的庆幸。 所以此时他断然拒绝严陵的话,摆出一派日夜操劳的明君的样子,道:“朕忙得很,可没有心情风花雪月。” 虽然这段日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最多的时间都花在在调查儒生的案子,二来则是熟悉朝政大臣的品性官职,以及整个朝廷的运行流程。 皇帝实在反常,严陵继续探问。 “那每月十五在未央宫的行酒宴还依常举行吗?” 慕书然差点问出“什么是行酒宴”,还好及时止住了话头。 差点又露出破绽。 听这名字,不就是设宴喝酒聚会嘛,那倒是可以借此放松一下。 于是他点了点头。 很快他就会为自己点头应下这事感到后悔了。 他以为只是宫里的人聚在一起喝喝酒,吃吃饭,聊聊天,没想到是那天的人在行淫趴啊。 酒宴开场天色还未尽暗,数百盏琉璃宫灯次第点起,照的黑夜如同白昼,处处欢声笑语,隐隐暗香。 太清池旁数十张酒案旁美貌男子举杯畅饮,池水倒影中摇曳他们的模糊人影。皇帝曾宠幸过的男宠美人儿个个穿着华服,风采不一。哪一个不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哪一个不是眼波流转,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到上方中间坐着的君王身上。 慕书然再是迟钝,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硬塞过来的秋波。他只装不知,专心致志地喝着酒盏中的美酒。 此时,有人衣冠不整,半露香肩地用白嫩的玉指捻着酒杯走到他面前,一阵花香扑鼻而来。 这人慕书然认得,他在御书房里处理朝政的时候这名男宠就仗着先前的宠爱闯进过来两回,娇声细语地同他撒娇邀宠,吓得慕书然绕着弯子把人赶出去好几回。 名字好像叫做雪影。 平心而论这人长得真是如仙子一般,虽是男子却有些女相,五官小小的却精致如雕刻一般,俊美清秀,而且举止娇媚不像男子更像美人儿。 他曾从严陵口中探听到,这人是玄羽进宫前最得宠的那一位小公子。 “陛下,陛下有了新欢,就把雪影忘掉抛之脑后了。雪影想同陛下喝杯酒竟也难如登天。” 他似嗔似怨地说着靠近,听到慕书然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虽对男子没有什么想法,但被这水汪汪的眼睛一看,无法忍心说出拒绝的话,只好接过酒盏喝干里头的酒。 这酒一喝,雪影就以为他心软,马上软着身子朝他这边依偎过来,慕书然扶正他身子两三次,那身子旁若无骨似的娇柔柔的倒进他怀里。 算了。 心在曹营心在汉,他把目光移到下面池边翩翩起舞的舞姬身上。笑话,比起雪影,他当然更喜欢香软软的女子,这怀中男子再娇媚再温柔,到底是男子,他这灵魂又不是真的喜欢同性男子。 这古代的乐师舞姬果然专业,和着音乐长袖善舞的美人儿果然赏心悦目。 不过随着大家酒性正浓,下面开始失控了。 那些俊美男子们竟然开始相互脱对方衣服,勾着脑袋耳鬓厮磨起来,还有人抚摸着对方身体,嘴巴凑到对面人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个香吻。 喂!喂! 怎么回事儿?事情怎么开始奇怪呢?画面怎么开始少儿不宜起来了? 喝酒就喝酒,怎么突然大家一副淫鬼上身的样子,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甚至有人扒了衣裳,上身紧紧贴着,脸上的潮红不像装出来的,口中发生的声音实在不得体!!! 慕书然怀疑他们在酒案下衣服下的手已经在胡乱搞了,但他没有证据,也开不了口详细地问。 而且这么羞耻的事情发生时,这些人完全无视了旁边站着的宫人,或者卖力表演的乐师舞姬,旁若无人地发起情来。 慕书然本来想制止,但看旁边严陵的样子,好像这种事发生过无数回,压根不稀奇。 天呐,不会这狗皇帝他的癖好是看自己的男宠们当着自己的面相互乱搞吧。 因为自己一个人分身乏术,不能雨露均沾,所以索性让他们当面修罗场,给自己戴绿帽,以此满足自己的窥淫欲,这还真是够宽容了。 不不,是变态吧。 大庸朝民风这般彪悍嘛?! 慕书然已经惊得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这时候自己腹部感觉到了有一双手在游走。 他往下一瞧,旁边坐着的雪影也开始不正经了,隔着衣服对自己动手动脚。 “你,你干嘛?”他惊得不行,抓住雪影的手不让他乱动。 雪影的眸子全是狐狸精般的妖媚狡黠。 “陛下,臣好久没有伺候陛下了,难道陛下不想要臣了吗?” 这次慕书然着实不淡定了,不断的往后退着身体,嘴里阻止说道:“不……不必了,你坐好,别……” 那雪影却不依不饶,把人逼到往后倒,笑嘻嘻的道:“陛下果然爱玩这一套。” 慕书然在心中大骂狗皇帝。 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癖好啊,强制抖m嘛?喜欢Cos欲擒故纵?! 退无可退之时,玄羽如救命稻草般出现了,他清冷的脸庞逆着光冷冷地瞧着他们,慕书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者此刻他脸上就没有任何表情。 4 无心者最撩拨 先前慕书然想着以玄羽那冷冰冰的性情,肯定不喜这种热闹的聚会,所以并没有把人叫过来。 这个时候他突然不请自来,慕书然喜出望外,把他当天神降临。 他半边身子被雪影压着,只好空出一只手伸过去,想让玄羽把他拉起来。 那玄羽看着那只伸向自己,垂在空中的手半晌,并没有没有伸手过去拉,反而提着雪影的衣裳后颈子把人从慕书然身上拽起来。 慕书然身上总算轻了些,立即听到雪影恼怒的瞪着玄羽。 “你干什么?” 玄羽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施施然给慕书然行礼。 慕书然感觉到了雪影想要发难的火药味,赶紧过来站在二人中间,转移道:“玄羽,你来找朕有什么事吗?” “臣听闻陛下内廷的人都来赴宴了,要是臣一人不来,恐怕失礼,怕皇上怪罪才贸然前来。若是打搅了陛下雅兴,还望陛下饶恕,臣这就离开。” “不打搅、不打搅。”慕书然发自内心感激他来打搅,笑嘻嘻道:“其实你来的正好。” 听了这话,玄羽似笑非笑。 慕书然借此机会赶紧宣布道:“朕临时有事,宴会就此散了,各位喝的差不多了,各自回宫歇着吧。” 因此,这些宫里的喝醉了的主子们都被服侍的人搀扶着下去。 雪影仍不死心,拽着陛下的袖子仍撒娇道:“陛下。” 慕书然觉着这声音有些过于甜腻了些,脸上终于露出不太高兴的神情。但他骨子里还是原来的慕书然,温良文弱,说不出翻脸的话。 “雪影,你也回去吧,有空再说。” 雪影知道皇帝的脾气喜怒无常,慕书然这番表现看在他眼里就是警告了,再不情愿只好撒了手让人和玄羽离开。 方才酒喝的多了些,慕书然身上有些燥热,被外头的风一吹,脑袋总算清醒些。 酒韵尚余,他脖边耳后尽数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粉色。 玄羽默默盯了半天,然后无事发生地移开目光,有风拂开,可以闻着他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淡淡酒香。 还有慕书然同自己讲话时水光盈盈的眼眸都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玄羽,你别怪朕没叫你参加酒宴,你身上有伤,太医说了最好少饮酒。” 玄羽微微诧异,皇帝什么时候这么心细如发,只凭他方才一句话一个动作,知道他心里有些在意。 不,他有在意嘛?在意什么呢? 慕书然无辜地傻气地朝他笑了笑,反倒让他疑神疑鬼。 “臣不爱饮酒。” 慕书然认同地点点头,道:“是不太好喝”,话还没说完,脚下轻浮,步子一个踉跄,好在及时被人扶住了。 玄羽语调平平,面无表情道:“不好喝,陛下也喝了不少。” 慕书然有些囧,打哈哈掩饰尴尬道:“见笑了,下次不喝了。” 他什么时候也有皇帝的身份包袱了?! 不远处严陵走了过来通报李大人求见,正在御书房候着。 皇帝进去书房议事,玄羽等在偏殿。 李善渊这次进攻来主要是汇报他查到的最新近况,他发现这些江州的儒生曾经在先皇游历江南的时候,同微服私访的先皇打过照面,甚至还在同一个酒馆同一张桌子上把酒言欢过。 根据当时陪在身边的公公说,其实先皇非常赏识当时的这些腹中有才,率真敢言的青年才子们。 等到儒生们发现同自己饮酒把欢的男子竟是当今皇帝时,大家颇为震惊。惊讶过后,也为先皇谦逊的风采折服,当场立志要进京参加科考,将来报效朝廷。 只是没想到先皇猝然驾崩,换了个皇帝,朝廷上下简直一下子完全变了样。 所以儒生们只能恨铁不成钢般地饮酒买醉,酒意浓时写出一些隐喻敏感,批判朝廷的文章。 至于太后为什么一定要下令处死他们,是因为他们的文章中最针对的并非是皇帝,而是在幕后把持朝政的太后。区区平民竟敢藐视君上,妄论皇家,随意评判一国太后。因此她动了杀心,索性决定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慕书然揉了揉眉心,面上为难道:“我已经同太后求过情了,可她杀意已决。要是朕执意要救他们,太后肯定会有所作为,李大人可愿承担这份凶险?” 李善渊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道:“若为正义之事犯险,臣绝不二心。” 慕书然在心中为他拍掌叫好,不愧是正直的男主,所行所言都是如教科书般的正派。 “既如此,那就不算没有方法。” 李善渊离宫后,慕书然仍在书房坐了许久,直到房外有人敲门。 进来的不是严陵,而是玄羽。 他脚步轻缓的奉上一杯热茶,目光悄无声息的落在慕书然略微凝结的眉头。 “哦,朕心里一直在想事,差点忘了你还在,辛苦你等了许久。玄羽,你先回去宫中休息吧。” 他抬手接过热茶,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玄羽没依言走开,反而主动问起:“陛下在为何事烦忧,莫不是因为江州儒生的案子?” 慕书然也没疑心他为何得知此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叹息道:“这案子有些棘手,朕要救下这些人只怕不容易” 玄羽轻笑一声,清冽若寒风,道:“陛下是天子,天底下的事自然都由陛下做主。” 慕书然简直分不清他是真心说这话还是略带讽刺,却听到玄羽接着说:“况且先皇下江南时曾许诺要优待这些儒生。先皇帝既然有这个承诺,即便太后,恐怕也不好真的发作。” 一语点醒梦中人。 慕书然突然回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人,脸上已经展颜带笑。 “你说的不错。”他轻轻拍了下玄羽肩膀,站起身立刻下旨让人去李府走一趟,暗中传话,让李善渊找出儒生和先皇曾有许诺的依据。 没想到第三天李善渊就带来好消息,先皇曾赠给一名儒生一幅锦囊,锦囊内是先皇御笔亲书的一首诗,诗中意思是日后必定会重用这些儒生。 事不宜迟,慕书然拿着这锦囊就找到了太后,以先皇之约救下了那些儒生,请求免去他们的死罪。 沉默许久,太后虽然只得妥协放过那些人,言语却尽是冷嘲热讽。 “皇上,你最近可是殷勤的很,难道又是受了那位李大人的怂恿?还是哪位枕边之人吹的邪风?” 皇帝最近的作为,她早从安插的眼线中得到消息,蛇蝎般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猜测他是否会脱离自己掌心。 慕书然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李善渊和玄羽,所以他躬身示弱道:“外面骂朕无所作为,如今骂的狠,朕总得做做样子。而且这些儒生与先皇有些交情,这件事渐渐传了出去,朕再不孝,也不能打了先皇的脸。” 太后冷笑一声,下旨同意把人放了回去。 慕书然得到太后的允许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了,刚想回到自己寝宫。 突然半路拐了弯,直接去了玄羽的琉璃宫。 他直接跑到屋里去找人,却不见人影,仆人朱赫道:“公子在院子里逗雪奴呢。” 雪奴? 慕书然一头雾水去院子里,玄羽果然在那里,半蹲着身子,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玩意。 慕书然被眼前这一幕给惊艳到,那狗体型不大,通身雪白,唯有脸上两瓣黄色斑纹,粉色的鼻头和嘴唇,漂亮的不像话,像个仙宠。 它正趴在玄羽膝前撒着娇,歪着脑袋蹭着人。 而玄羽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放松温和,如三月春风暖阳雅静从容,甚至嘴角隐隐带着浅浅笑意。 想来他本就是无忧无虑招猫逗狗的年纪,只是经历的一切让他的心头眸底蒙上一层严霜,所以旁人从未见过他真正的少年心性。 雪奴闻到陌生气息,转过脑袋朝这边吠了两声,慕书然走过去,由衷地赞叹道:“真好看。” 玄羽站起身,将怀里的雪奴递过去,慕书然接过来,摸了摸它身上柔软的毛发。雪奴似乎也通人性,观察着玄羽的脸色也就没有抵触慕书然的动作。 “你养的?” 玄羽摇头道:“景阳殿下宫里的,偶尔跑到琉璃宫来,倒是很亲人。” 景阳就是皇帝唯一的兄弟,比他小了快十岁,二人因同父异母和年龄相差太大的缘故,从小便不太亲近。 慕书然点点头,无所顾忌地一边撸着狗,一边道:“未想到你也喜欢宠物,不如朕让人选一条乖顺的送给你,养在身边也有个伴。” 玄羽低下头,道:“臣在家中曾养过一只,抄家的时候被人在混乱中砍了一刀,正砍在脖子上,一时断不了气,最后是臣亲自了结了他。” 故事转折得太快,慕书然骇然的神色没来得及掩饰,半晌才道:“想必当时你是被逼无奈,心里一定很难过。” 玄羽深深看向他,眸底笑意若隐若现,夹杂着莫名的邪气。 “陛下心善,未免总把人想的太好了。” 慕书然一惊,不过半刻时候把玄羽的双手抓住,四手合掌在身前,郑重其事道:“旁人朕不清楚,可玄羽你绝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纵使以后真做错了事,也绝对是有不得不为的苦衷。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朕一定站在你这边。” 慕书然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我跟你是一路的,你日后可千万别剑走偏锋,重蹈覆辙,走上原书走向的不归路啊!! 玄羽手被握的微微生疼,对上那映着自己脸庞的双眸,心里莫名泛起无尽酸楚。 5 朋友间的肌肤之亲 又过了数日,慕书然的圣旨一落,关在牢中的儒生们顺利被放了出来。 虽然性命可饶,但是太后还是让皇帝下了命令,此生他们不得再入京,也不能再参加科考应试。 慕书然为他们原本光明灿烂的前程感到扼腕叹息。但是转头一想,京中如今风云涌动,朝堂之上更是凶险万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们在这个关头离开京城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于是托李善渊偷偷拿了些钱财赠予这些人,当做他们回去的盘缠。 这是慕书然来这个世界之后做的第一件好事,所以心中尤为高兴,心中颇有成就感。 所以之后大受鼓舞,日日越发勤勉。比如此刻他就坐在御书案前,仔细地查看堆积如山的折子,心里想着该是时候重新上早朝了。 忽然最底下压着的一张褶皱的宣纸露出一角,慕书然好奇将其抽出来,纸上只端端正正写了几个字,一看就是一个日期。 五月初九。 “严陵,今天是什么日子?”慕书然端详半天,没有头绪,只能问旁边的严陵。 身后严陵答复道:“正是五月初九。” 难道这是原身皇帝写下来的什么特殊的日子,可惜慕书然没有继承他的记忆,自然想不明白这日子有什么特殊之处,随口问道:“可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严陵思索了片刻,道:“好像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不过……奴才记得玄羽公子的生辰正是今日。” “哈?”慕书然着实惊讶了一声,下意识看向窗外的浓重夜色,道:“朕还真不知道这事,今日他宫中可准备了寿面?” 严陵回道:“早上奴才去过了,公子说他不看重生辰,不必准备这些。” 慕书然却听不进去这话,玄羽在秦家既不受待见,这几年过的想来也不好,所以对自己生辰这样的日子根本不抱任何期待。 思索片刻,他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吩咐旁边的严陵道:“你去皇家宝库里选几样贵重的礼物拿过来给朕挑选,朕亲自给他送过去。” 今日结束还有一二个时辰,还可以补救一下。 严陵立马去办,不多时几名位宫人手中端着几个锦盒,盒子里装着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玩意。 严陵眼光也还不错,选出的东西要么是质地温润样式奇美的玉佩,要么是全天下只有独一份的翡翠如意,亦或是高级匠工打造的凤翎金冠。 慕书然一件件看过去,突然停在一个小小的锦盒前,盒子里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微微含光,周身被白光浸润,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这东西好,这东西不仅好看,而且还很珍贵,送给玄羽的话也能让旁人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十分看重他。免得还有人眼皮浅,仗势压人薄待了他。 慕书然心里叹道,前辈子吃了没钱的亏,这辈子只能是这么俗气了。 外头正下暴雨,等他带着锦盒找到琉璃宫中,雨势越发猛烈起来。 漆黑的夜空中不时闪过白光,等那光芒消散下来时又听见轰隆雷声。 穿过长廊快要走到玄羽的寝房时,却在眼下看见那一袭瘦弱的身影亭亭闲立在那里。 玄羽侧对着他,抬眼看向外头的密密雨帘,身上穿的也单薄,头上并未束冠,只用发带将垂在额际的发丝系在发后。 此时一道白光轰的将漆黑的院落四周照亮,慕书然清晰的看到玄羽的身子在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握拳。 “你怎么站在这儿?” 他有些急切的声音传到玄羽那边,玄羽怔愣着侧过头看见他疾步向自己走来,一时回不过神,甚至忘了行礼。 “外头风大,打雷下雨的又这么吓人,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玄羽反应过来,老实地回道:“臣自小怕雷声,所以想着要努力克服,想要练胆。” “这有什么,怕就怕了,人人都有惧怕的事物,何必在意这种事。” 慕书然解下自己的披风,下一秒披到人的身上。 清冷的淡淡香气盈满鼻息。 玄羽怔愣片刻,突然问道:“陛下为何会来这儿?” 他一问,慕书然才想起正事,把人拉进房里后才打开怀中的锦盒。 微弱的珠光照亮两人眉眼,俱是清明晶莹的眼眸,慕书然道:“今日是你生辰,朕特意过来给你送礼的。你瞧瞧怎么样?” 玄羽仿佛被眼前的珠子夺取了魂魄一般,许久开口道:“多谢陛下。” 慕书然将锦盒推到他怀里,道:“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外头又闪过一道凛冽骇人的白光,玄羽突然说:“陛下,今晚就留宿在这儿吧。” 慕书然一愣,这几天他的确晚上没有再过来。 玄羽难得主动开口让他留下来,肯定是因为外面打雷下雨,心里肯定还是怕的,想有个人在旁边。 他没想太多,点点头应承下来,脱了外头沾了湿气的外裳,再脱了靴子,坐在了床上。 玄羽也不觉得唐突,收了锦盒搁在案子上就一起躺到了塌上,那人温热的体温在被子下传过来。 皇帝如平常一样睡得端端正正,慕书然察觉到他盯着自己,侧过半张脸投来询问的目光。 玄羽轻轻问道:“陛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书然思索后,认真回答:“这不算什么,你不必总放在心上。” 玄羽垂下眼眸,半晌才转过话头道:“陛下最近日理万机,听闻许久没有宠幸宫里的人了,不知……” 他的话语拖长了音调,与此同时,略微有些冰凉的手从慕书然的腰间搭上去,轻快地钻下去。 身体上传来的陌生触感令慕书然好似被人点了穴,整个人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玄羽的手已经停在了亵裤外头。 察觉到他将即将碰到什么,慕书然立即在被窝里握住了玄羽的手腕,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你,你干什么?” 他惊得声音都颤了,玄羽在黑暗中轻轻笑着,声音清冽,却如魅魔一般蛊惑人心。 “陛下对臣这么好,臣自然要知恩图报,好好服侍陛下。” 慕书然没想到他的力气这么大,竟一下子挣开了自己的手,下一秒玄羽就握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这寻常男人哪里受得了,奇怪的酥麻感迅速的传到大脑,慕书然两只手都去推玄羽胡作非为的手,但那人压根不为所动。 “玄羽,住手,别弄了!别…………” “陛下分明喜欢,下面都开始硬了。” 慕书然苦不堪言,心想说你受这刺激你不硬? 你不硬你不是男人! 慕书然也不是没打过飞机,但是有人帮自己打,那就完全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身体的反应是说不了谎的,他知道自己的呼吸都变重了,握着玄羽手腕的手压根使不上劲,反而因为畅快而微微扣紧。 玄羽的手并没有使用太多技巧,只是忽快忽近地在那根东西上撸动着,他的手指纤细而指节分明,虎口的皮肤刮过凹凸不平的表面,体内如涨潮般不断涌起快感,挥之不去,反反复复淹没了他的头脑。 慕书然不得不承认,许久没有放纵的身体感受到了男人特有的快感,而且如此猛烈,所以他有些理智不清了。 但是当他长舒一口气终于释放出来后,出走的意识还在游离不定。 不知何时,玄羽探过半边身子压在他上面,手掌勾引似的抚过他的胸口,停留在他敏感的脖子间,食指指腹轻轻的刮过他耳后。 慕书然立即觉得不对劲了,抓住他的手,很正色的道:“别闹了,玄羽。” 他的语气甚至带了一种责备和强硬,但又没有过分呵斥。 “我不要你做这些。” 慕书然想明白了玄羽的心理,猜想他今天晚上这么主动想要献身,一来是感激,二来嘛也肯定想明白到底因为男宠的身份,所以不得不做些求宠的举动。 看来必须和他说明白了。 两个人沉默的对峙了一会儿,慕书然知他骨子里的敏感多疑,不免放软了语气,道:“玄羽,我知道你是被迫入宫的,也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但是朕要你明白,你永远不必强迫自己做这些,若你强迫自己做这些,朕也不会高兴的。你暂且放宽心住在宫里,等时机到了,朕答应一定会放你自由。” 黑暗中那人的脸部轮廓静止着,慕书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慕书然还在想着酝酿言辞,要不要再继续解释一下。 身上紧紧盯着自己的玄羽缓缓问道:“为什么臣不行?就因为我是秦家的人?” 他问的直白,甚至作为深宫里的人,不该问得这么直白。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这般问了。 慕书然摇摇头,又怕他没看清,开口道:“和这事没关系。其实……”他没有犹豫太久,下定决心重新开口道:“朕如今不好南风了。” 房内又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慕书然在想玄羽肯定不相信,毕竟狗皇帝花名在外,后宫住着的十几名男宠也确有真人,大庸朝第一位断袖皇帝怎么可能突然转性不爱男子。 该怎么解释才行呢。 他索性自暴自弃,道:“总之朕现在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了。玄羽,朕真的没想要你这样回报我。你要是觉得朕对你好,只管相信你本来就值得这份好。这深宫中你我都有些身不由己。朕对你好,可能只是想身边有个说话的性情相投的朋友。” 朋友。 真心话还是应付的谎话,可是皇帝何必敷衍他这样一个无举轻重的男宠。 若真能做皇帝的朋友,怎么都算一份殊荣,甚至不用出卖身体就可以在皇帝面上说得上话,这又是哪里来的好事。 玄羽默默听了半晌,终于把身子重新躺了回去,慕书然侧过头去看他恢复如常的表情,听见他凉凉的声音。 “臣知道了。” 慕书然莫名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气氛让人有些尴尬,可能玄羽还在消化他说的话。 但他不敢再开口了,方才玄羽给他的压迫感仍有余威。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玄羽还在生气,难道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求欢,觉得自尊心受挫。 慕书然一晚上睡得不太安稳,翌日醒来盯着黑眼圈起床,离开琉璃宫后,玄羽紧绷的神色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情绪。 他兀自对着虚空冷笑着,听到门外有人进来的脚步。 等来人进了屋,他不太对劲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雪影依旧美艳动人,只是一见到玄羽,他的眼神没有对皇帝专有的清媚讨好,而是充满轻蔑和不屑。 “听闻陛下昨夜又留在这儿了。”雪影语气阴阳怪气,看着玄羽看都不看他一眼,撇撇嘴道:“君王欢心,果然是朝暮之间,实在可气。” “你有什么事?”玄羽就要让旁边的仆人朱赫赶人。 “哎,好歹都在宫里侍候陛下,不会连杯茶都不让我喝吧。玄羽你如今一时得宠,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你我要相处的时间也长着,何必如此刻薄呢。” 话虽如此,朱赫和他主子一般不懂眼色,完全没有去奉茶的意思。 玄羽也没有搭话理他的意思。 雪影脸上挂不住,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尖酸的话脱口就来了。 “你不过是故作矜态才得皇上一时青眼而已,就如此傲气得意。旁的人也就算了,陛下九五之尊,什么人没见过,难道会一直吃你这一套。别做梦了,到时候你这宫殿冷清了,想奉茶都没人来喝了。” 玄羽嫌他聒噪,冷冷看他一眼,道:“就算这样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雪影脸急得通红,努力平息怒气后反而轻笑一声,道:“我只是作为过来人随口劝你一句,皇帝表面上看起来看重你,但绝非专宠,旁人都知道陛下是忌惮秦家的缘故。再说了真心这东西最难得,陛下是帝王家,最是朝三暮四,一二分容易得,七八分却难如登天。我为这一二分的镜花水月的东西可以不要性命,你又有几分觉悟?” 这话不知哪一句竟真被玄羽听进去了,他眸色加深,开口却从容道:“我同你不一样,我若想要一个人的心,便要十分,少一分都不稀罕。” 雪影被他眼底的狂傲和冷冽惊得一时语塞,想出言讥讽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 雪影终是悻悻而归,出来后他回过劲来,忍不住在心底冷笑连连。 十分? 旁的不说,即使日后陛下真的专宠玄羽,也不可能做到全心全意,只他一人。 他在以前就无意间得知,陛下心里早有了一个人的位置。那人流水无意,却独得圣心已有数年。无论皇上身边多少花红柳绿,都不可能消磨那人的影子。 他曾为这件事暗自神伤许久,现在却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因为玄羽以后若真倾心皇帝,也绝不可能像他所说的那样得到慕书然所有的爱意。 6 知错就改 最近几天,玄羽察觉出来皇帝在避着自己,虽然偶尔会来宫里看望自己,问几句无关痛痒的体己话,但眼神飘来飘去就是落不到自己身上。 他想不明白,皇帝完全可以把自己丢在一边冷落着,偏反常每天用差人过来问候,自己却尽量躲着不见人。 帝王之心向来多是猜忌和权衡利弊,玄羽猜想着皇帝这样的行为不会是只为了做给别人看的,难道是做给秦家看的。 想到这儿,他冷笑着,莫名觉得牙根痒痒。 同一时间,皇帝慕书然在御书房之内突然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子。 玄羽不算冤枉了他,最近他的确有意躲避着和玄羽的触碰,没办法,谁让他一看到玄羽那张脸,就会想到那天晚上两个人肌肤相亲,回忆起自己面色潮红的羞耻模样,他的脸皮不算厚,难免觉得浑身不自在。 另一方面,他心里又有点惧怕冷落了玄羽,让他落了秦家的责罚,所以才每天都差宫人过去询问,表示一下自己对他的关照。 并且他也没有忙着享受本该淫靡奢华的皇帝生活,而是每天都在御书房学习处理奏折,和朝中大臣们接触面谈,偷偷地弄清楚整个朝廷的内外关系,以免自己这个皇帝真如原书那般,到最后死了也死的不明不白。 况且最近他和李善渊处理的事情,恰好还跟秦家有点关系。 秦家世代位居高位,如今当家的秦相爷更是权倾朝野,若非太后以及母家齐家能压制一二,恐怕早就无人能与之抗衡。 秦相爷只有一个独子,名叫秦渡,正值冠年,最是春风得意的年纪,加上如此显赫的家世,是京城最令人艳羡的公子哥,也位居闺阁小姐们最想嫁的人。 京城但凡结识秦渡的人都会感叹一句,秦家这样的烂塘淤泥之中竟长出这样的清水名花。 听闻秦渡为人恭谨有礼,并无半点豪门子弟的纨绔作风,反而经常拔刀相助,资助穷弱病小。 偏时运不济,因无意间出手救下被人欺凌的一户穷人家的小女儿,被一群京城流氓缠住,反抗间竟错手杀了人。 这样清清白白的人平白惹了一桩血案官司。 寻常来说,这样的事对秦家而言不过小事一桩,略微出手便可摆平。 但他无意间错杀的人是目前朝中当势的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而礼部侍郎卫大人则是太后母家齐家一党的人。 齐家向来与秦家不对付,每每有事决策,二人都会在朝廷上分庭抗礼。所以抓住机会非要以公断案,让秦渡杀人偿命。 大好人李善渊虽然极度厌恶秦家势力和秦相爷,但素日听闻秦渡佳名,与其也有几面之交。得知他无意间杀的又是京中有名的恶霸流氓,也有心营救秦渡。 慕书然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和李善渊的想法是一样。 玄羽走进御书房内时,正好看见这二人一坐一站着商量事情,慕书然对着李善渊言笑晏晏的模样看在眼里分外刺眼。 慕书然见他来虽有些意外惶恐,但还是无法无视,忙招呼他走近,介绍他给李善渊认识。 李善渊也听闻了这位玄羽公子最近同皇帝走得近,沉思片刻忽然道:“若我没记错,公子是顾家的人吧。” 旁边的慕书然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 “顾家世代簪缨,顾将军为人正直,从不曲迎他人,故而遭人结怨。当年一时蒙冤落魄,听闻只留下一个独子。” 慕书然心头惊诧不已,没想到李善渊竟知晓玄羽这层来源,自己是开了上帝视角,提前得知他的底细,那李善渊又为何知道得这般详细。 没想到李善渊果然有男主加持,把玄羽的出身了解的如此透彻。 可是此时突然这般直言不讳地点破这层身份,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在故意提醒自己,或是提醒玄羽。 慕书然把目光放到玄羽身上,看见他微微低垂着头,眼眸半阖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但是从紧绷的下颌可以看出他正在忍耐某种情绪。 糟了! 顾家的遭遇本来就是他心头最大的忌讳,也是他深埋心底的伤痛,李善渊的这番无意提及,必定触到了他的敏感之处。 慕书然赶紧制止李善渊,道:“晦暗前尘,不必在意。” 可是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慕书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初顾家全族人蒙冤入狱,家破人亡这样的大案子,下令处决的人,有且只有他自己这位皇帝。 什么事啊? 这又是这幅身体的原主人留下来的烂摊子。 换做是谁,身负如此深重的灭门之恨,还被眼前的仇人还风轻云淡的说“不必在意”,谁心里估计都怒火中烧,不能自已吧。 这不是火上浇油,就算因为自己的身份,玄羽不能发作,但此刻心里的仇恨肯定熊熊燃烧着。 慕书然忙悔不迭,在玄羽的静默中马上思索补救的方法。 略作思索后,对李善渊认真道:“李爱卿既然也觉得顾家的案子有冤情,那就劳烦你重新审理此案。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许久,牵涉的人自然不会少。你虽得了朕的授意,但还需先在暗处派人偷偷调查,等有了些眉目,朕再公开审理。” 此言一出,玄羽和李善渊纷纷投来目光,眼里惊讶之色毫不遮掩,看得慕书然有点怀疑自己又说错了话。 玄羽眼里情绪复杂翻涌,许久喉间发出的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虚。 “陛下真的决定要重新替顾家翻案?” 慕书然点点头,道:“当然,即知有错,自然要改。顾家府上八十几口人不能没得如此不明不白。而且又是玄羽你的事,朕不能坐视不管。” 如此理直气壮,慕书然心里替自己脸红,这话说的,好像当初降罪顾家的不是自己似的。 算了算了,现在也只有勉强做些补救措施,给眼前的两位书里和自己相关的主要角色多刷刷好感了。 李善渊十分动容,自然郑重应下,他出宫之后许久玄羽仍愣在原地,幽暗的眼神定在慕书然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书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心想莫不是还在因为刚才的事,心里想着将自己碎尸万段。 好在宫外的陵公公进来通传寒王求见,慕书然马上得了机会脱身过去,让他先回去有事过后再议。 一路上仔细回想这位寒王是谁,慕书然渐渐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他就是自己唯一的皇叔,也是原着结局中同李善渊一起将他弟弟景阳殿下扶上王位的重要角色。 寒王慕书然是先皇的三弟,与先皇兄弟情深。他自封王以来寄情山水,吟诗作画,落得个清闲风流的美名。 这两年他身居属地,不过每年都会回京城住上一段时日,却很少过问朝中事情,想来也是怕太后疑心,有意避讳。 慕书然没见过寒王,心里猜想他在书中最后能有逼宫的手段能力,想必也是个善于隐藏蛰伏,城府很深的人。 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人都是狠角色,慕书然不敢松懈半分,走进寒王等候的殿中,果然看见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 寒王面容冷峻,五官端正俊朗,风姿果真潇洒,身着一身玄色织锦华服,腰间束着孔雀纹绣玉带,看上去比他这个皇帝气质更加尊贵。 寒王躬身行礼,慕书然绕过他在一旁坐下,强装淡然道:“王叔,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过来的路上他提前问过严陵,距离寒王每年定期回京的日子还有两个月,而且寒王昨夜回的京城,今天就急匆匆地进宫面圣,想必一定有什么于他而言重要的事。 慕寒山开门见山,回道:“陛下,臣提前回来是为了秦相爷之子秦渡的案子。” 他面目坚定,一字一句道:“听说他已经被下了牢狱,在狱中受刑,臣认为以秦渡的品性,绝对做不出故意杀人的事,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慕书然没想到他是为了秦渡的事特意跑进宫里,吃惊不已道:“奇了怪了,你与这个秦渡可是有什么交情,能让王爷匆匆回来亲自向朕求情。” 慕寒山眸中有些细微异样被慕书然捕捉。 “不瞒陛下,秦渡有段时间曾是臣的学生,后来臣离京前往属地便很少来往。臣不敢说此番求情没有念及师生旧情,但秦渡品性为人,臣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出身名门望族,从未吃过什么苦,天牢这样的地方他呆不了,更何况要受刑。” 他的语气压不住的急促,慕书然沉吟片刻道:“王叔和李善渊都为这个秦渡奔走,朕倒有些好奇这个秦渡究竟是怎样的人了。” 慕寒山接话道:“陛下,太后下令谁都不能进天牢接近秦渡。陛下不如同我一起去看一眼。” 慕书然正有此意,点点头,还真跟着寒王一路去到了天牢。 走下天牢内的石阶,慕寒山的步子肉眼可见的变得急促了不少。 牢里的矮床上有个面对墙壁蜷缩身体的人,身上披着薄薄的外衣,露出来的脚腕瘦骨嶙峋,慕寒山在牢门外死盯着那人,面上甚至闪过一丝惊慌。 慕书然让人打开了牢门,那人明显没睡着,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呆愣着看向门口的二人。 牢内光线不佳,秦渡过了几秒才看清来人是谁,从床上起身的动作有些顿住,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等慕寒山挪动脚步走到床边时,秦渡才反应过来,哆嗦着身体要跪下行礼,慕寒山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不必,他们对你用刑了?” 身后的慕书然听出一丝阴狠来,秦渡轻轻摇了摇脑袋,道:“没,没事。” 慕书然心想,这人明显撒谎,他手腕和脚踝上的淤青分明是用刑时被人缚住手脚留下的痕迹。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大伤大残,但身上的囚衣上的点点红痕也显示受了一些苦。 “你就是秦渡?” 慕书然想打破这压抑的氛围,适时插话问道。 秦渡坚持在床上跪着向皇帝行礼,点了点头。 “那礼部侍郎的儿子真是你杀的?” 秦渡脸上浮现一种悲痛的神色,低声回答:“我失手推倒了他,他脑袋碰到一处坚硬的石砖就死了,人的确是我杀的。” “秦渡”寒王压着声音制止道:“那人死有余辜,陛下会明察的。” 寒王扯了扯秦渡手上的锁链,突然开口道:“陛下,臣要带他出去。” 慕书然没有理由,也没阻止。寒王敢冒犯太后,也要将人带出去,秦渡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亲眼看着寒王爷扶着秦渡坐上回王府的轿子把人接回去了。 第二日,太后果然发难,派人去王府拿人,被慕寒山态度坚决地冷脸拒绝。 许是因为从未见过寒王这样强硬的态度,太后有些忌惮,不免狐疑,放弃把人关进牢狱。 另一边下令大理寺尽早查明原委,给秦渡定罪,最多只给皇帝七日的时间。 这边慕书然也急了,玄羽在旁边看着他上火,劝道:“陛下何必替他人着急,不如做壁上观看寒王如何作为。” 慕书然皱了皱眉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在秦府几年,你觉得秦渡是怎样的人?” 玄羽眸色冷了几分,皇帝这么问到底是询问秦渡的为人,还是要盘问他既然接受过秦渡的好意,怎么能如此冷漠无情。 “按臣所见,秦府里唯有秦渡尚且算个人。” 慕书然看他脸色不佳,知晓自己不该又让他忆起曾经的不堪,可玄羽偶尔暴露出的冷血又让他不得不出言提醒。 他早派人查过玄羽在秦府时虽受冷落侮辱,连一般下人都不放心眼里,可赤子之心的秦渡却从不曾欺辱他,不仅时时帮衬,而且玄羽被相爷责罚时,秦渡也出头为他求情过。 “他既曾待你好,你和朕更要尽心营救才是。” 玄羽敛下情绪,不温不凉地应了句“好”。 又看皇帝实在烦恼,不住地揉着眉心,才开口建议道:“秦渡若是无意杀人,怎样都可以从轻处罚。只是死者家里的人得了令一口咬死是秦渡故意找茬更凶的,这便是另一层意思了。陛下,既然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观的人大有人在,只要找到一两个证人替秦渡说话,名头上也过的去。” 慕书然仍旧摇头,道:“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压着,李善渊找到的旁观者都缄口不言,不肯替秦渡辩辩。” 玄羽又道:“官府的人去问,那些人有忌惮,自然问不出什么。依臣看,不如找人偷偷接近他们,只当寻常喝酒叙谈,聊上几句才能套出话。” 慕书然思索着的确如此,旁边严陵想到什么,道:“陛下,听说当时在场的许多是京中的官家公子们,最近他们恰好都聚在游园会里,不如陛下和往年一样乔装进去看看。” “游园会。”慕书然低头回想这是什么,看在玄羽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他进宫以来,早听闻这个每年青年才俊都会去的游园会里,皇帝总会趁机偷偷混进去选人,选中合意的人过段时间就安排进了宫里伺候皇帝。 严陵暗暗瞥了瞥沉默不语的玄羽,没说话。 慕书然倒没想那么多,救人要紧,他没犹豫点点头,道:“很好,玄羽你机灵,和朕一起同往吧。” 玄羽的脸上才浮出一丝淡淡笑意。 7 一夜春风渡寒山 秦渡被接到王府的第一天,宫里最好的太医被传来全力替他治伤。牢里的刑法虽然繁多吓人,但里面负责审问的人到底念及他是相爷之子没敢真的下重手,因此他身上并无致命的伤口,只是身体上下遍布红紫的淤伤,上药的时候难免碰到。 秦渡拧着眉头忍耐着,尤其是皮肤破损的地方粘上了药汁的时候,他忍不住冷吸了一口气发出嘶的一声。 下一秒寒王爷朝他靠近一步,秦渡硬生生地吞回去余下的闷哼,紧咬住牙关。 “王爷这样将我带回府里,恐怕会被我牵连,到底不是明智之举。” 秦渡抬眼瞥见他脸上已有隐忍的怒意,心里也觉得怅然异常,索性不再说话。 上完药,王爷想帮人系上衣带,秦渡悄无声息,默默的避开了,只淡淡留了一句“多谢王爷。” 寒王爷的手僵在半空,将放未放,最后无声的收拢掌心落在身侧。 接下来的两天内,二人明明形影不离,王爷慕寒山除了有事出门要办,吃饭睡觉都和他陪在一屋。 可两人愣是别扭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夜里更是各怀心事,一个躺在里屋,一个在外屋睡着。 王爷每夜认真侧耳,听到里面的秦渡呼吸平稳了,才肯闭眼入眠。 秦渡素爱干净,受不住身上的药味汗味,本想沐浴泡澡,但因为身上的伤痕不好入水,只好趁着王爷外出让人端了温水擦洗身体。 这几天经过细心体贴的养伤,又加上慕寒山亲自监督他服下补药,身上的伤痕都好了大半,剩下的伤痕也只剩下浅浅一层颜色。 背后突然有动静,秦渡惊恐地想要转身过去,赤裸的肩头被人不重不轻的攥在手里。 “别动,我替你擦背。” “不用。” 细如蚊呐的声音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拧干的湿热长巾贴上后背,秦渡僵直着身体,浑身感到不自在。 王爷的手指指缘无意间略过凹起的肩胛骨处,激起一阵阵连绵不断的痒意。 秦渡这下是真不敢回头了,他的双颊发烫,浮出不寻常的红晕。 好不容易挨到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裳,慕寒山忽然道:“今天外头天气不错,乘此机会我替你洗头吧。” 秦渡从很久以前就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只是当下听闻此言,颇有些恍若隔世的错觉。 几年前,两人同在京城,情谊深厚之时没少做过像这样的僭越之事,只是当年尚能以师徒身份为借口自欺欺人,甘愿沉沦半晌偷欢。 如今就隔了几个春秋的生疏别离,再做这样的事可真是万千情绪涌上心头,不知所谓。 温热的水浸软的发丝,皂荚的香气盈满空气。 秦渡躬着身子,眼神看着淡金色衣摆贴紧身躯,那人隐隐露出的膝盖形状,拼命忽视王爷手心拂过头顶的触觉。 阳光在微微热气中形成了飘渺的虚影,旁边有人走进来向王爷低声汇报着什么,秦渡听不清。 王爷用干燥的长巾掬起湿发,在掌心慢慢揉搓吸干水渍,然后极有耐心地慢慢替人梳顺。 随后二人坐在庭院之中晒太阳。 “刚才是父亲让人来带话给我吗?”秦渡忍不住问。 “相爷让你放心的住在这里,我先前已经让人给他报过平安。” 秦渡抬头眯眼看了会儿炫目的太阳,直到脑袋有些发虚,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他突然开口道:“其实我回家更好些,至少不会连累旁人。而且……” 他喉咙发涩艰难,心脏抽痛,却固执地继续道:“杀人偿命,或许我不该想着逃。” 这些天他一直反复的想着这些,简直变成了一种魔怔。 从前即便因父亲和秦家的缘故受尽冷嘲热讽和背后的议说,但秦渡自觉清白正直,向来平静从容。 如今自己的双手切切实实沾上了人命鲜血,他便是连这伪君子都做的心虚了。 旁人的幸灾乐祸,上面层层逼压催命,一条人命的债,压得他清白高傲的灵魂苦不堪言。 耳边清明,有人出声。 “难道你宁愿死也不肯见我?” 秦渡猛然对上慕寒山的眼睛,反驳的话到嘴边就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刹那往事翻涌。 那次海棠树下不知谁开始的轻轻一吻,戳开了薄纸后的心照不宣,不断的迂回试探,明明瞥见了彼此久不自知的隐秘真心,却也彻底结束了数年的陪伴。 或许出于各自考量,慕寒山决定离京,亲手化开了彼此之间因身份而注定存在的天堑。 秦渡聪明,并非不知道寒王爷此举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先不说皇家忌惮秦家多年,隔着多少猜忌和对抗。 只论太后疑心王爷,若被齐家发现他与秦家的小儿子交情不浅,两人又必定卷入阴谋的漩涡之中。 王爷向来为人亲和,做事却狠得下心,他请旨离京,用分离断开了他和秦渡的情意。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从前他偶尔回来,秦渡尚能以昔日学生的身份拜访客套,即便言语行为变得生疏不已,但只要见到这人便可解心底万千惆怅相思。 而今他这般狼狈污浊,再没有勇气走向他分毫了。 这次换慕寒山无所畏惧,不容置疑地走向他,言语却温柔坚定。 “礼部侍郎的儿子向来品行不端,多少次强抢民女,仗势欺人,甚至曾打人致死。若论罪行,就算你误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更何况依照大理寺最近的调查,也许他并非是你所杀。” 秦渡怔怔听着,心里不安的弦慢慢被他一句句轻柔的话语抚平,所有萦绕的愧疚懊恼渐渐消散。 从来如此,只要慕寒山在他身边,他便倍感安心。 到了夜里,王爷慕寒山躺在外屋,此刻里头静悄悄的,床上的人似乎已睡着了。 他心神定了定,脑中平静地想着许多事情。 要不然带他走吧,永远地离开京城。 秦渡的案子牵扯众多,各方势力都不想放他一条生路,留在这里越久就越危险。 要不索性直接带他回属地,那里有他为了自保而暗地蓄养的几万精兵,纵使是皇帝和太后也不可能轻易从自己手中夺走他。 被人耻笑又如何?遭人猜疑又怎样? 以前不争不抢是因为先皇在世时与自己手足情深,他对皇位权势也不感兴趣,所以乐得休闲自在。 可是如今不同了。 不,从他第一次看到十五岁的秦渡时就已经不同了。 仍记得玉竹般的少年恭恭敬敬的在太学院里拱手向他行礼,抬起头来是那么一张纯洁无瑕的脸。 他浅淡无味的人生中在寻常一日经历那样的惊鸿一面,于他是惊是喜,而后几年慢慢演变成为执念。 他亲手养成的海棠花就该一直被呵护着长大,就该在自己的庭院中无忧无虑地摇曳生辉。 万籁俱静的里屋,他敏锐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些许动静。 声音非常小,近乎让人产生错觉,但慕寒山还是立刻下了床走过去查看。 床上的被子鼓起像一个山包,随着秦渡的动作微微颤动。 慕寒山掀开被子,秦渡蜷缩身体侧躺着,紧闭着双眼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泪痕。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柔的替人拂去眼泪。 被他微凉的指尖碰触脸颊,秦渡立马偏过头去躲开。 慕寒山俯身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温声道:“还在生我的气?” 秦渡摇摇头,泪水沾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睁开的双眸因泪光而透亮晶莹。 不生气的。 怎么会生气? 他不是愚笨之人,不会不明白王爷曾经安排的苦心,只是长久的思念刻进骨髓,由不得他嘴硬。 这两年,秦渡连一封书信都不敢寄过去,唯恐辜负了他的苦心。 代价就是两个人隔着山水备受煎熬,一个数着日子等待王爷每年回来的日子,一个是在长夜叹了无数气。 慕寒山掀开被子,将自己的身体挤进被窝,伸手将人带进怀里抱着。 “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当初在有苦衷,我也不该将你丢下你离开,让你一个人在京城面对这些虎狼之人。再重来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离开,更不会同你断绝关系。” 秦渡在他怀里,眼泪簌簌落下来,变故以来所有的委屈被这温声细语哄得翻涌着,他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其实……我怕……我怕……” 泣不成声。 怕什么呢? 怕事无转圜,怕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王爷了,也怕自己死后无人惦记。 他秦渡曾活生生的一个人,再过几年也许就成了高楼公子们笑谈中所说的朝廷内斗中一颗废棋,或是寻常百姓口中不屑一顾、人人唾弃的奸臣之子,又或是王爷许多年后念及故人时口中的一声喟叹。 他羞于启齿,不敢承认,却实实在在地清楚,他也怕死。 明明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岁,大好年华,前程似锦。 如何甘心。 他在王爷怀中眼泪越发汹涌,直哭的慕寒山心里一阵阵发苦发疼。 慕寒山细细啄着他脸上的泪痕,从眼皮落到鼻梁,再到双唇,微咸的眼泪的滋味融化在二人唇齿交缠的口中。 最初安慰的亲昵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欲,口水交融间身体变得火热,呼吸相互掠夺。 两个人不约而同伸手探向对方的下体,帮助彼此抚弄性器,很快它们就挺立起来,坚硬如铁。 慕寒山不满足这样,上一次停到这一步不敢继续是怕吓到这人,如今隔了这么久再抱着这人,终究是忍耐不住。 “阿渡,可以吗?”他轻声询问着。 秦渡迷离的眼神中有些茫然,待明白这句话是何意时,他只怔忡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纵使此番难逃一死,他秦渡也至少该在爱人怀中拥抱一回,这般怀抱彼此,炽热地缠绵一回,至少要听见王爷这般珍重温柔的唤他“阿渡”。 王爷的吻是热烈温柔的,游走于身上每一寸肌肤,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慢慢抬起身体,用手撑在两侧,肿胀的下身紧紧贴着彼此的胯部,那地方烫的吓人,将二人的理智彻底烧个干净。 再也忍耐不住了。 慕寒山将秦渡的身子翻过来,纤长的手指划过肩头,一路摸到柔软的双臀,那里如山丘一般耸立,又如棉花般柔软,几乎叫人爱不释手,欲罢不能。 因为自己的揉捏,秦渡的呼吸更加重了几分,同时慕寒山的下身更硬了几分。 他试探性的用手指滑进臀缝,那里紧致难行,他冰凉的手指刚碰到入口,秦渡羞耻地不行,埋了整张脸在枕头,不让人瞧见分毫。 慕寒山耐心地用手指扩张着,即便秦渡因为紧张和疼痛不断收紧,他一根一根增加着手指,感受手指被壁肉绞着,并且甬道中开始分泌出滑液来。 说不上来是疼多一些,还是更为奇怪的感觉多一些,秦渡不停颤抖着,他低声哄着:“阿渡,放松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秦渡让自己后头被一个完全不同于手指尺寸的硬物抵着,那东西微微跳动,似乎兴奋不已。 他有所预料却仍然惊诧不已,甚至心头开始恐惧起来,但他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中途叫停。 他渴望与身上的王爷彻底交融在一起。 慕寒山缓缓推进去自己的东西,阳物如一把利刃破开柔软逼仄的肉道,每推进去一寸就有一寸的快感,似乎没有尽头的连绵不断的快感。 两个人头上都因为忍耐和释放而生出薄薄一层细汗,身侧交缠的十指紧紧相扣,灵魂深处二人痛苦又愉悦地享受着这一刻。 即便二人都是温柔至极的人,但情欲压人,在彼此身体里汹涌澎湃,交合的动作越发流动默契,肉体相撞的声音越发在房中激荡,两副身躯得到的满足无限放大,二人相继达到高潮。 8 风起幡动 是心动 游园会本是京中一大风雅盛会,每年都会在皇家宫外修建的园林“清园”举办,京城的所有才俊们可以聚在这处一起赏花论道,商讨国策,做文章。 先皇在位时看重有才之人,做的好的文章都会扬名天下,甚至传到朝廷,一朝封官也不是梦。 但自从慕书然登基以来,又发生了儒生事件,谁都不敢再触皇家逆鳞,提笔挥墨写什么针砭时事的谏言文章,游园会也就成了寻常聚众消遣的地方。 慕书然今天脱下配饰繁多的华服玄袍,换了身寻常公子的轻便常服,红色锦衣的袖口翻出寸许雪色暗纹的中衣,整个人看上去年轻清爽些,再加上许久没有从前那样夜夜笙歌的萎靡生活,神采奕奕,像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看的旁边的玄羽心中惊了惊神。 两人虽是君臣上下的身份,但其实慕书然只比玄羽大两岁,他登基的早,蹉跎多年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慕书然难得有了出宫的机会,看上去十分欢喜期待,带着玄羽就去了游园会。 这清园虽不比皇宫辉煌,却也是个不小的雅致园林,慕书然进去时就依稀可见楼阁庭落树影遮掩处处都有人迹,古代的人聚会也玩得优雅,不是在亭子里下棋作画,就是在院子里烹茶闲谈,屋子堂前里还时不时传出阵阵哄笑声。 里头的人慕书然当然一个都不认识,园子里的仆从们却无甚在意地引着他们二人到一处院子里,里头搁置了几张石桌,桌旁都坐满了穿着得体的青年公子,有的款款而谈,有的静静聆听。 慕书然好奇他们难道都相识,但言谈中时不时有人起身行礼,娴熟地自报家门,显然有很多都是第一次见面的。 慕书然也不怯场,喝着仆人端过来的清茶,悠闲自在地听着他们交谈八卦。 “萧少爷,听说你最近新娶了一位小妾,出身府第很是不错,又是情投意合,恭喜恭喜!” 一大堆男人聚在一起,果然三句话离不开风花雪月。 慕书然看着这位萧少爷一番无可奈何的样子,埋怨着:“我先前也想成什么好姻缘,只道她是个貌美如花的佳人,娶进门后才知道错,简直娶了个菩萨进门,脾性着实不好惹。三头两门在家里同我那位大娘子闹,害的我避之不及,如今甚至不敢回家。” 他一脸苦恼愁容,大家纷纷笑起来,有人调侃道:“你是个风月场上走惯的,怎么还被她吓得家也不敢回,大丈夫难道怕娇娇弱弱的小女子不成?” 萧少爷接话道:“你们有所不知,她虽然出自书香门第,却有个从小结识的闺中好友,你猜是谁?她那好友是秦家三小姐。” 话一出口,大家都啧声一片,有人道:“原是秦家的人,那确实惹不得。” “是啊是啊,早听说秦家三小姐性情中人,不想寻常女子那般端庄文雅,反而喜欢舞刀弄枪,脾气火爆。她又是秦府的人,若惹了她不快,那岂能轻易脱身。” 慕书然看向玄羽,后者解释道:“三小姐自小习武,任性毒辣,确实不好惹。” 连玄羽都说不好惹,慕书然不禁暗暗佩服这没见过面的秦二小姐。 “可最近秦家为着他家公子的事忙的不可开交,恐怕没心思管这些。” “确实奇怪,这秦相爷权势通天,竟保不住自家的儿子。” “你们小声些,项上有几颗脑袋来此谈论这事。我看即便皇帝那边有心杀鸡儆猴,但一定不敢真的拿那秦二公子开刀。毕竟秦大公子早年没了,相爷就剩这一个独子了,怎么可能不拼尽全力保下他。” “是啊,虽说认了个养子,终归不是亲生的。” 几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这话,慕书然也压着嗓子凑过去装作好奇的模样,过去八卦问道:“这秦二公子可真够倒霉的,怎么惹上这样的官司。我那日刚好在酒楼饮酒,分明看见是那侍郎大人的恶霸儿子喝醉了酒,胡言乱语先动手冲过去,抓住秦二公子要打人。那二公子失手轻轻一推,没想到就闹出了人命。” 有人马上搭腔,跟着感叹道:“是啊,秦公子人好心善,才平白遭此一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要让他死,纵使秦家,也无可奈何啊。” 萧少爷此时一扫方才灰白脸色,了然道:“皇上哪会惦记这样的事,只怕忙着狎昵男宠,只顾着饮酒作乐。” “没错,宫里传出的消息,皇帝最近又有一位新宠,听说那公子长得确实不俗,看起来有些手段。不过以色侍君,再有权有势也非大丈夫所向。” 有人笑嘻嘻地截住话头,道:“我看你是嫉妒了吧,没有一副好皮囊,助你一步登天。再说了,如今这世道什么大丈夫不丈夫的,权势才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那人被这话一激,脸色急赤白脸的,道:“纵使再落魄,我也不与男人做那事,简直恶心不堪。” 慕书然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脸上渐渐火烧一般灼热,又去看玄羽的表情?但见他啜饮杯中茶神色淡淡,心想他肯定感到难堪,索性站起身拉着人离开。 “人人都爱八卦,这些宫里的事被人拿来打牙祭也是寻常,你别放在心上,他们不知道内情随意揣测的。” 慕书然十分抱歉,玄羽却不以为意,反而安慰他道:“他们说我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没说错,我当然不在意。但陛下才不是他们口中的昏君,我听了才生气。” 慕书然笑笑,不甚在意道:“怪不得他们。” 慕书然转头吩咐跟着暗中护驾的侍卫几句,刚才那人既然目击过秦渡失手杀人的事,就要把人带到大理寺去好好盘问盘问,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二人刚走出这院子,没想到在此处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瞧是李善渊。 他正拽着一个清秀小哥的胳膊说着什么,脸上些许焦急无奈。 慕书然好奇不已,鲜少见他这样情绪外露,便去打量那小哥的模样。 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身形纤细,比李善渊堪堪矮上一个头。 慕书然发现这分明是有人女扮男装,他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 旁边的玄羽见他专注地看向那边一脸沉思的模样,问道:“陛下,要不要过去?” 慕书然摇了摇头,笑得意味深长,回道:“别,别打扰他们。” 他若猜得不错,这个女扮男装的人就是原书的女主魏灵初,她头上短暂显现的介绍里,表明魏灵初同李善渊自小相识,而且早生情愫,因为家里人的阻拦,两个人都没有表明心意,现在这个阶段看起来还在互相拉扯。 慕书然当然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个男女主角郎才女貌,简直天作之合。 而且李善渊如果感情路一帆风顺,便能专心辅助他抵抗太后一党,改写二人的命运。 慕书然同玄羽转过长廊,进去另一个园子,这里气氛同先前的截然不同。 阳光下一道道白光闪烁,俱是刀光剑影,一群雄武男子们正在互相切磋武艺。 慕书然兴趣盎然观了一阵,发现有一个身穿宝蓝劲装的浓眉大眼的男子武艺着实了得,他手持一柄大刀,数招之内击退了十几位与之交手的人,慕书然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打斗的两人听见鼓掌声,被吸引了注意,将目光看将过来。 其中有个小哥手中的长枪被对手抓住时机一挑,空中划过一道虚影,朝慕书然的方向投过来。 慕书然没有功夫底子,还在怔愣之际,旁边的玄羽眉头一紧,抬腿往前一踢,那枪落在地上枪头处断作一截。慕书然看的目瞪口呆,惊诧地看向站在他身前的玄羽。 玄羽收敛周身因有人差点伤到慕书然的肃杀气息,侧过头解释道:“顾家是武门世家,我自小拜了师傅,学了些皮毛武艺傍身。” 那浓眉大眼的男人走到两人面前,道:“这可不是什么皮毛功夫,公子此言谦虚了。仅以一脚就震断了这柄枪,可见内力深厚,必定习武多年才练出来的。在下仲徽,敢问公子怎么称呼,能否赏脸切磋一二?” 玄羽并无被人夸奖的得意神色,但见慕书然期待地眼神看着,纵使不愿还是答应道:“在下顾羽,还请赐教。” 他选一把长剑应对,退开一段和仲徽站开距离,各持刀剑对峙着。 两人交手二十余回,皆是不相上下,无意间勾动了玄羽的好胜心。尤其当慕书然在旁边忍不住替他叫好打气时,他手中的一把利剑犹如灵蛇般活动敏捷,攀上那柄宽刀,刀剑处噼里啪啦火星四溅。 最后也没分出胜负,仲徽先收起刀,拱手道:“公子确实略胜一筹,薄剑本就吃亏些,今日切磋还真尽兴。” 玄羽点点头,刚回到慕书然身边,手里就被递上一方青色帕子。 慕书然语气惊喜,不吝夸赞道:“真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厉害”。 玄羽目不转睛地看着慕书然明亮晶莹的眸子,朝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等用那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极其自然得收进袖中。 可惜,慕书然目光很快移开至仲徽身上,道:“你这么好的功夫,请问在哪里任职?” 仲徽沉默片刻道:“在下出身寒微,家父无官无职的,朝廷若没人引荐,有心替皇上分忧也只是空想。” 慕书然叹了一口气,道:“委屈你怀才不遇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引荐的,你只管回去等着消息。” 仲徽燃起希望,道:“还未请问兄弟你贵姓,萍水相逢竟愿意帮在下。” 慕书然笑道:“今日遇见便是有缘,不必客气。因为一些愿意,姓名我不方便相告。” 不远处李善渊朝这边走来,慕书然同仲徽告辞,笑嘻嘻地盯着他旁边的魏灵初,道:“这位是?” 看见他眼里的笑意,李善渊眼神有些飘移不定,道:“回陛下,这位是魏灵初,魏家的三小姐,她有些话要同陛下说。” 慕书然心想自己果然猜得不错,点点头,道:“既是乔装出来的,不用宫里的尊称,免得暴露身份。” 魏灵初闪着那双大眼睛,欲言又止道:“是,陛......” 慕书然道:“既然有事,我们寻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 四人移步到一处无人的亭子里,刚坐下魏灵初就道:“皇上,实不相瞒。臣女混进这园子里,就是为了秦渡的事.” “秦渡?” “当日秦渡出手救下的人正是臣女。” 也就是说,那恶霸调戏欺负的人就是女主,这么说来,那家伙果然死不足惜,该死得很! “臣女以性命相保,秦公子虽然与那人有所推搡,但那人头上的伤却并不致命。” 这是怎么回事,慕书然看向李善渊,他开口接话道:“那人殒命之后,验尸的仵作也不知所踪,臣派人去找已经把人找到了。按照仵作的证言,那人死于中毒。” “中毒?” “是的,仵作还发现他脑后有刺痕,推测是有人将毒针刺进去要他性命的,没想到正好秦公子无意沾惹了这趟官司。” 慕书然问道:“可查清楚是谁下的毒?” 李善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如实道:“齐环平日作恶多端,此前就曾霸占了一名家仆的妻子。那女子刚烈,当晚就自刎而死。齐环死后,这名家仆也不见了,臣问过旁观者的话,那天这名家仆就在齐环身边。臣猜测是那家仆为妻报仇,杀了齐环,但现在人不见,恐怕凶多吉少。” 慕书然脑袋转的飞快,道:“是太后的人做的,还是齐侍郎。” “不管谁做的,目的都是为了栽赃秦渡,这人这么遍寻不到,肯定已经被灭了口。” 事情虽已明朗,但死无对证。 慕书然思索之时,玄羽开口道:“既然有人能证明他是死于毒发,那就能证明秦渡是无辜的。” “对啊。”慕书然一拍掌,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保护好仵作这名证人,仵作现在何处?” 慕书然答:“未免意外,我将他接到府里住着,也派人在看管。” 慕书然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他现在是重要证人,肯定有人想方设法地要他死,还是注意些比较好。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去保护他,我也放心些。” 心里的烦恼轻了些,回去的路上慕书然脸上挂着笑意。 同一辆马车坐着的玄羽盯了半晌,道:“总感觉皇上不太一样了。” 此话一出,慕书然心里咯噔一下,佯作好奇问道:“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玄羽想了一会儿,道:“虽然进宫前没见过陛下,但听闻陛下无心朝政,更不会关心什么儒生的冤屈,什么秦渡的生死,没想到这段时日陛下如此上心,看来世人都冤枉了陛下。” 这话坦诚直白,但也胆大包天,谁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这样的话。 偏玄羽说的毫无畏惧,顺口似的,慕书然也听得并不觉冒犯,只是低头沉吟片刻,接着道:“也不算冤枉,我承认先前自己昏庸糊涂了,况且有心无力,只会杀人救不了人。” “只是……“慕书然顿了顿,抬起来是目光坚定,道:“朕有心做出改变,从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如今知道眼前的人蒙了冤屈,就算他是秦家的人又怎能坐视不管,任由好人冤死。” 皇上风采神扬,说这话时眼眸中凛然正气,惊得玄羽一时之间心若风扬动幡旗,不能停歇。 他这样子与玄羽刚遇见时荒唐萎靡的精神模样全然不同,竟判若两人。 想当初玄羽被秦家人拿来当做棋子送进宫里,送到皇上的龙塌之上,犹记那时心底的反感和自我厌恶。 此刻那种感觉变得遥远模糊,不知何时对着眼前这人完全没有了那样的抵触和厌恶。 “那陛下为何决心改变?” 慕书然十分认真想了想,轻笑一声道:“也没什么契机,真要寻个源头,想来是遇见你的那一天突然醒悟吧。” 他这话不假,正是那天他穿进这幅身体,开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玄羽猛得一怔。 慕书然眼带笑意,认真道:“说起来,其实你是朕的贵人。” 马车内空气仿佛变得稀薄,沉默间玄羽不自觉地伸出手缓缓朝对面坐着的人倾过身子,慕书然不知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这时,马车忽然一颠,慕书然呆愣间身子往前倒,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脖子,然后肩头撞上玄羽的肩头,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玄羽的身子也为这触觉僵住了片刻,直到皇帝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为自己的唐突道歉,傻笑着打马虎过去装无事发生。 “对不起撞到你了,这路可真不平啊。你突然靠过来,朕没来得及………” 玄羽盯紧他耳尖迅速染上的淡红色,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我看陛下的头发乱了,想帮陛下拂拂。” 慕书然眼神往他四周漂移,就是落不到对面人的脸上,快速道了一句“多谢。” 9 春梦了无痕 腿J “你说什么,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府里,听到管家的话,李善渊立即眉关紧锁,眼神变得犀利。 管家一脸愧疚,道:“中午我还去送过饭,那时候柳大夫还在的。” “仲徽呢?” 他话音刚落,仲徽刚好回来出现在府门口,见到他拱手道:“大人,先前有黑衣人潜入府里,属下发现后追了几里路还是跟丢了人。不过,潜入的人并未带走柳大夫。依属下看,那人肯定是为了传话才特意潜入进来的。” 李善渊认同地点点头,道:“没错,柳大夫应该是受了胁迫自己离开的。” 目的显而易见,有人要除去他这个证人,针对的自然是秦渡。 “关于潜入的人,你可有什么头绪?” 仲徽摇摇头,回道:“说起来,属下并未和他交手,那人也无意和我纠缠打斗,虚晃几下就溜了。” 事关重大,事不宜迟,李善渊立马回到大理寺,派人在全京城搜查柳大夫的行踪。 而另一边,皇宫寝殿内。 慕书然看着眼前的一幕,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金黄的软稠塌上,雪影一丝不挂地斜卧在上头,肌肤如同被牛奶浸泡过一样雪白柔亮,精致的脸上媚眼如丝,简直比女子还要娇媚动人。 若不是一眼看过去就可以看到的那个男人特有的东西,慕书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男子能摆出的柔软姿态。 “雪影,你在朕的寝宫干什么?” 听到慕书然语气并无怒气,雪影更加猖狂,声音更加柔了三分。 “陛下操劳,臣在这儿等着陛下回来,特意过来侍奉陛下。” 这话一听,慕书然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意思,赶紧连连摆手,道:“不用侍奉,朕准备睡了,你先回去吧。” “陛下果然变心了,如今看也不想看到臣了。” 雪影受伤的眼神只演了七分,还有三分是真心落寞的。 慕书然叹了一口气,道:“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朕……最近……在修道。” “修道?” “对!”慕书然笃定地拍了拍手,走过去帮人披上自己脱下来的衣服,继续说:“修道必须清心寡欲,不得做任何非分之想。如今朕已经没有这样的心思。” 雪影压根不信,道:“那玄羽呢?陛下近来与他形影不离,说什么清心寡欲,分明是陛下已经移情别恋。”说完,泫然欲泣的模样,谁见了都得心软。 “玄羽与朕是清白的,朕待他更像性情相投的知己,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雪影不知听没听进去,沉默片刻眸中无意盈满泪光,低声道:“臣自小便养在府里,一生只为讨陛下欢心这一件事。既然陛下无意风月,那臣等于陛下而言,已是无用之人了。” 慕书然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开导道:“什么无用之人,这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一个皇宫可以呆着,反而是这宫殿困住了你,离了这儿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去,有想做的事尽管去做,岂不比以色侍人的好。” 一番话让雪影听得懵懵的,有些疑惑不解,眼眶里的眼泪止住了,心却砰砰直跳。 “雪影,你应该从今以后只为自己而活。”慕书然拍了拍他肩膀,郑重地说道。 慕书然从寝宫里出来,漫无目的地信步走着。雪影已经被送回去了,慕书然却没了睡意,此刻莫名心绪不宁。 本来想去御书房处理事务,但是也没什么可处理的,最挂心的秦渡的案子已经有了进展。 他只穿着件中衣,夜风吹得有些体凉,此刻四周静悄悄。 他走到一处院子,被一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他蹑手蹑脚的地往花影重重的墙角走去,忽然肩头被人一拍,吓得慕书然差点跳出来。 “陛下。” 玄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慕书然狼狈地收起受惊的表情,见他竟一身黑色的束袖衣裳,在深夜如同魅影一般。 “玄羽?你怎么在这儿?” 玄羽凑近一步,道:“臣睡不着,出来赏月。” “赏月?”慕书然手还在拍胸口缓神,疑惑道:“穿成这样来赏月?方才差点吓死朕了。” 玄羽自然地把手抚上慕书然的心口,静静感受那里头的跳动半刻,道:“臣下午穿这身衣服练武练了一阵,忘了换回衣服了,没曾想惊扰到陛下,对不起。” 慕书然有些不自在,抓了他的手拿下来,抬头看了看被薄薄一层乌云遮蔽的夜空,疑惑地看向他。 “这月在哪里?” “陛下耐心些,迟早会出来的。”玄羽笑道。 慕书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琉璃宫里来了。 莫名其妙地,慕书然还真陪着人坐在檐下赏月,等了果然没一会儿,晚风吹开浮云,月光片刻间照亮整个中庭。 二人凭栏而立,微微仰头去看高空中那一轮皎白明月。 恰逢十五六日的月亮近似圆盘,清冷月华美得教人移不开眼。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月亮与自己原来世界的是不是同一个。 望得出神的慕书然开始胡思乱想。 自己来这个世界已有一段时间,按理说自己原来的尸体应该早就被人发现并火葬了吧。 他从小虽不被家里人多看重,但是好歹是家人去世,父母兄弟应该也会为自己悲痛一段时日吧。 但随着时间流逝,悲伤终会消散,这一点无需他过于担心。 一个人死去过不了多久,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去,仿佛从来没有来过,尤其是像他这样平庸的人。 “陛下在想什么?” 旁边有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月色凄迷,慕书然忍不住倾吐心中弥漫的莫名悲伤。 “朕在想很久以前的事,遥远到好像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你可能不会相信。那时候我并没有当皇帝,也没有做错许多事情,生活虽然处处不尽人意,但是我都习惯了,那是个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慕书然觉得玄羽肯定把自己当疯子了,他偷偷瞄了一眼过去,却发现他一边似乎在思索什么,一边听得十分认真。 这种认真和专注此时给他莫大的安慰和勇气,让他能够继续感慨万千。 “其实我觉得当皇帝也不好过,高处不胜寒,皇帝就注定是孤家寡人,每天都生活在尔虞我诈中不得安生。这样子过一辈子有时也感到挺寂寞的。” “陛下明明有臣了,仍觉得寂寞吗?” 慕书然想了想,道:“这不一样。” 玄羽的确一直陪在他身边,有他在自己心安许多。但以后会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玄羽他多半会离开皇宫,没办法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 玄羽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人,身体越靠越近,气氛有些过于暧昧。 慕书然屏住呼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陛下,哪里不一样?” 温柔的气息拂过脸庞,慕书然的面颊蹭的一下红了,他清楚的看见玄羽的眼神慢慢下移到自己的鼻子下面停在那处。 玄羽忽然缓缓说道。 “陛下身上有淡淡菊香,臣没记错的话,雪影居住的莫愁宫里,这时节菊花开得正盛。”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慕书然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这个人属狗的嘛,鼻子这么灵,他怎么没闻到什么菊花香,只是莫名有一种好像被抓奸的心虚紧张。 幸好玄羽并不纠缠此事,而是自然的牵住了慕书然有些冰凉的手。 “夜里的风有些冷,陛下怎么脱了外袍出来了,小心着凉,臣送陛下回去休息吧。” 古人不拘小节,但两个男子手牵手这样走回去到底有些不对劲吧。 这人撩拨人是有一套的,放在现代决定是海王级别的存在。 慕书然心跳得有点快,几次想开口拒绝,但始终没能说出话。 第二天慕书然受雪影的启发决定以修道之名,立即解散后宫里的男人们。 慕书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一时搪塞的借口如今真成了可行的理由。 他下令赏赐许多金银珠宝给这些男宠们,让他们出了宫也能有个安身之所。 刚交代完这一切想要松一口气,这时李善渊的折子递了过来。 慕书然看完之后惊诧不已,太后的人怎么会消息知晓得这么快?那仵作在李府,李善渊也有预防,他们是如何潜入进去说服仵作离开的。 慕书然不免头疼的厉害,本来觉得柳暗花明的秦渡案子又陷入死胡同了。 这时,严陵突然急匆匆进来,面上有些焦急,通报道:“陛下,琉璃宫里的人来报,玄羽公子被太后召见过去了,听闻此时正在受罚。” 外头雨势不少,黑夜里廊下的宫灯的柔光在雨帘的雾气中恍惚晕开,湿气卷染上梁间悬挂的布帐,浸润了一片深色。 慕书然疾步匆匆赶到太后宫殿外时,就看到玄羽跪在屋外,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雪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玄羽!” 慕书然心一紧,顾不得严陵遮的伞来不及撑在上头,飞快跑到玄羽跟前,手心拂开他脸上的雨痕,扶着他的胳膊拉人起来。 玄羽跪的太久,膝盖麻木没有知觉,一软就倒在慕书然怀里。 太后屋里出来的大宫女面无表情地朝皇帝行了礼,道:“陛下,玄羽公子正在领罚,时间还未到。” 慕书然眉头一横,冷冷道:“他犯了什么错?” “魅惑君王,插手朝政”。 慕书然冷哼一声,道:“纵使有错,他是我的人,太后未免管的太宽了。” 宫女停顿片刻,似乎犹豫是否进去禀告太后。 “你去传朕的话,玄羽若有错,朕便是同罪,太后要罚只管找朕。” 说完,他想搀扶玄羽离开,但玄羽的腿一时使不上劲,慕书然毫不犹豫,走到他面前屈膝蹲下低了半边身子。 玄羽盯着停在眼前的后背几秒,伸出胳膊把脸贴了上去。 他的脸冰冷得似乎没有温度,因此贴上那温热的脖颈生出一种眷恋之感。 严陵小心翼翼地撑着伞,慕书然背得十分平稳,任由地上溅起的雨水沾湿了袍角。 一到了自己的寝殿,慕书然把人放下来吩咐宫人马上拿来热水长巾放在桌上。 他利索地帮玄羽把湿透的外头衣服脱了,叮嘱道:“淋了这么久的雨,赶紧脱了衣服,等会沾点热水擦擦身子,不然要受凉的。” 他背过身去拧干了热长巾,玄羽听话地脱光了所有衣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慕书然以为他不舒服没力气,也顾不得赤裸相对的尴尬,上手帮人擦干身体。 特殊部位他则闭着眼睛胡乱地抹了抹,玄羽看着觉着好笑,倒也没说什么。 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慕书然把宫人准备的热姜汤递到人面前让他喝了。 “陛下不必担心,臣没那么虚弱。”话虽这样说,玄羽还是在慕书然严肃的目光下喝了半碗。 “膝盖还疼吗,朕让太医来看看。” 玄羽摇摇头,道:“外头下着雨,不用麻烦太医了,臣真的没事,现在好多了。” 慕书然把着人的肩膀,让玄羽坐到床边,道:“太后怎么突然对你发难?” 玄羽回道:“恐怕是她安插在宫里的人发现我们的行动。” “那也是朕要做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玄羽脸上不太高兴,道:“先前臣的确在陛下面前多言过,这罚领得也不算冤枉。况且,臣很乐意为陛下要做的事受罚。” “别胡说”,慕书然站起身道:“你早些休息。” 玄羽就抓着他的手没有放开,把人拉到自己身边,道:“这是陛下的寝宫,陛下要去哪?陛下若是嫌弃臣,臣回去睡。” 慕书然叹了一口气,留下来一同上塌闭上眼睛。 躺了半炷香的时间,慕书然发现玄羽睡得极不安稳,他蹙着眉头,伸出一只胳膊箍紧自己的腰,仿佛被人溜走一般,整张脸都贴在自己胸膛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慕书然伸手探了探玄羽的额头,微微发烫的温度。 “冷,陛下我冷。”玄羽呢喃着出声,声音懒洋洋的,慕书然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玄羽被冷雨一淋,绝对受了风寒。 慕书然犹豫要不要叫来严陵再让人拿床棉被来,但玄羽紧紧抱着他,让他移动不了分毫。 算了,人体是最适宜的温度,慕书然感受到玄羽比自己温度稍低的身体,主动抱了回去。 两副只着薄衫的身体紧紧相拥,如此亲近的距离让慕书然有些不好意思,玄羽还在病中,他没敢多想,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等感觉到脖子间慢慢平稳的呼吸,慕书然略微放了心,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玄羽许是病体沉重,很快就睡了过去,慕书然长舒了一口气,替人捏了捏被角。 玄羽的手仍握着他的手不放,慕书然想着这人也太没安全感了吧。 “……” 睡梦中玄羽似乎嘟囔了一句,慕书然凑过去听,玄羽如他所愿又重复了几遍。 “阿寄”。 他在睡梦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慕书然看得分明,他呢喃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后半夜,守人守了半宿的慕书然才终于开始犯困,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这夜,慕书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好像在跟人摔角比赛,对手似乎力气很大,冲过来掐住他的腰时可以感觉到明显的痛感。 慕书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两个人互相较劲时,他的脑袋陷在自己肩窝时有种很熟悉的味道,又实在想不起来。 玄羽的呼吸沉重地落在慕书然的脖子旁,因为太累慕书然睡得很沉,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的双手从里衣的下摆伸进去,紧紧箍住慕书然的细腰,光滑的结实的手感传到掌心。 玄羽微微皱着眉头,半眯着眼睛忍耐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慕书然背对着他沉睡,玄羽的身体严丝合缝般地紧紧贴着他躬起的身躯,底下的反应在交叠的呼吸声中格外清晰。 而熟梦中的慕书然发现摔跤对手猛的把自己拖倒后,抬起膝盖用力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在梦里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自己被对方抱着压制着,他感觉浑身不太舒服,想要反抗挣扎,身体却受人桎梏,完全不能移动分毫。 隔着亵裤,玄羽底下的硬物反复摩擦着那人细嫩的大腿,双腿并拢的缝隙被不断顶弄着,阳物的热度越来越高,传进头脑的刺激越来越猛烈。 玄羽的手不自主地再度从后面抱紧了熟睡的人,呼吸越发浓重,紧咬牙关享受着这隐秘的滔天快感。 而梦境里慕书然快被人压死了,火热的躯体,用尽力气的双手,还有两个人在地上挣扎的汗水交融,慕书然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强劲的心跳声。 慕书然想要高举双手认输,对方却突然泄了力,青筋暴起的胳膊也软下来,虚虚地搭在自己腰间。 两个人剧烈地呼出热气。 床榻上,玄羽坐起半边身子,温柔地擦拭着那人沾了浊液的腿,借着月光看着那人怎么看怎么好看的睡颜。 远峰般的眉毛下紧闭的双眸有些漂亮的弧度,浓密纤长的眼睫毛,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柔软双唇。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长得这么称心如意,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了。 他无比怜惜地不可自抑地低下脑袋在慕书然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早上慕书然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玄羽用手撑着脑袋,静静看着他。 “怎么醒了这么早,身上不舒服再睡会儿。” 慕书然揉了揉眼睛,脑袋清明了些,迷迷糊糊地想到昨夜古怪的梦,只感觉身体到处都僵硬疼痛。 “臣好多了。” 玄羽先下了床整理衣裳,慕书然看他脸色恢复寻常,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严陵进来帮人更衣,顺便说起后宫的人差不多都得到遣散的通知了,再过几日就可以陆续收拾收拾出宫了。 玄羽在一旁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看着慕书然。 慕书然知晓他在想什么,先开口道:“玄羽,朕有意封你做官,你意下如何?” 玄羽脸上没见一丝喜色,淡淡道:“陛下果然不想见我。” 慕书然连忙摇头,否认道:“哪有这样的事。朕只是趁此机会兑现先前的承诺,放你自由。而且你要是愿意的话,朕准备让你在内廷侍军中当个统领,你有事要找朕商量也很方便。” “内廷统领?” 慕书然抱歉道:“一个四品侍卫,是有些委屈你了。只是一来朕现在手上没有多大权利,二来若太张扬会惹其他人不高兴,于你也不利。你且忍耐一阵子,过后朕再找由头提拔你,给你升官。” 玄羽见他解释得认真诚恳,笑着摇摇头,道:“陛下如何安排都好,臣都高兴。” 慕书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朕马上拟旨安排。” 10 少年将军与太监皇帝 10 这天早朝之上,因为秦渡的案子,齐、秦两派的大臣吵的不可开交。 慕书然在上面听得心烦,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一朝文臣武将怎么跟菜市场吵架的大妈们一样怒目圆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简直毫无平日风度素养。 好不容易停歇下来,齐刷刷看向上头端坐的人,都想要皇帝为自己做主,早日把这事情定夺下来。 “秦渡的案子看起来明朗,实则仍有不少隐情,朕觉得尚不能轻易定罪。” 话音刚落,礼部侍郎卫霆眼都气红了,直言道:“陛下,亡子已经枉死快一月,大理寺受理此案这么久,却迟迟找不出秦渡无罪的证据,分明是有意包庇凶手!还望陛下为微臣做主!” 齐家的老臣立即附言接话道:“”陛下,此事已闹得满城人尽皆知。若不公平处理不足以让人信服,有损国威。自古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不能因为秦相爷身居高位就放任凶手逃之夭夭,岂不叫我们寒心。” 这下,皇帝被莫名冠上拉偏架的名头,慕书然简直无语,这时候这群平日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奸臣贪官们倒装出铁面无私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笑。 他冷着脸道:“朕真自然会公允处理,只是这案子仍有疑点,若草草结案,不仅伤及无辜而且反叫真凶遁逃。最近根据大理寺调查得知,死者并非死于脑后挫伤,而是因毒发而死。” 卫霆立刻站出来,断言道:“我儿已死,封棺入土。先前仵作验尸,断定我儿是被秦渡推搡致死,怎么会平白生出中毒的事情。” 秦相爷冷冷开口,道:“案子还没完结,魏达人怎么早早的把人埋葬了。既然有疑点有线索,死者入土的时间不长,何不掘棺再验,这次定了查个明白。” “你!你……秦大人你未免欺人太甚!我儿英年遭此横祸,已是魂灵难安,死后难道还不能安眠嘛?”卫霆大喘着气,忽然仰头一看,面色绝望地望向慕书然。 “既然陛下无论如何都不肯定罪凶手,臣只能以死明志,为我儿求一个公道。” 他话音刚落,突然猛地疾冲跑向大殿左侧,一头撞向了粗壮的金殿柱子,登时血流如注,人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大臣们都是害怕地退开一步,大公公严陵最先反应过来,马上让人去找太医过来查看。 慕书然站起身来,惊得浑身战栗,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悲壮的场景,他虽当皇帝有一段时日,但还真没有亲眼目睹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散了早朝,还在余惊之中的慕书然又被太后叫去问话,他一路上懵懵的,终于想起自己想问什么。 严陵扶着他,冷静的声音给了他一丝力量。 “陛下不必多想,太医已经看过了,卫大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头部受创,一时昏迷不醒。” 慕书然很是感激地看了看严陵,深吸了一口气才迈进太后宫里。 没想到里头还站着面若寒霜的寒王。 慕书然来不及疑惑,就听到太后隐忍怒气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如今事情闹成这样,皇上你是否心满意了。朝廷大臣在大殿之上以死明志,要求皇帝彻查这样一件小案子,可真是开了先河。难道皇帝还准备继续包庇那秦家的那小子不成?” 慕书然捕捉到旁边寒王听到“秦家的那小子”时眉头快速地皱了一下,他思忖着没答话。 “你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倒和什么秦家李家的来往得久了,怕是如今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慕书然不卑不亢,回道:“太后,此事牵扯众多,朕只想为秦渡求一个清白。” “清白?难道你是想说有人要陷害他,借此挑拨秦家和朝廷的关系。哀家问你,既然这件事牵扯的重臣众多,那这罪谁担得起?皇帝何不直接给出个名字。” 慕书然倒是想,只是目前还缺少些勇气和胆气。 太后冷哼一声,似乎料到了他的软弱,接着道:“事已至此,皇帝既然处理不了这件事,便同从前一样旁观即可,过你悠闲的日子便是了。” 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全权交给她来管。 慕书然不吭声,这时的沉默并非认同,而是不答应和反抗的意味。 珠帘背后的太后瞧着越发生气了,道:“皇帝你如今翅膀真硬了,但也别忘了是谁把你扶上这位置。” 寒王爷这时平静地插话道:“陛下他是先皇的太子,是先皇立下的皇储,继承大统本就理所当然。” 太后静默下来,慕书然甚至能想象出她在里头被气到面目狰狞的模样。 许久,里头终是传来太后失了风度的怒吼。 “寒王,别以为你在晋州的异动,哀家在京城全不知情,难道你真要为了那小小的秦渡,冒天下之大不韪,敢行谋反之事?” 慕书然眼皮一跳,心头一惊,马上看向寒王。 慕寒山居然完全没有反驳,而是毫不畏惧地开口道:“秦渡是本王的学生,本王自然要护着。” “你!”太后声音都抖了,破口大骂道:“简直天伦败坏,不知廉耻!” 慕书然从太后宫里挨了训斥出来,心里说不出是畅快还是不安更多。 他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冷静下来才仔细琢磨整件事。 卫霆那一撞着实不像是装的苦肉计,但他真的问心无愧到要以死为亡子申冤吗?还是说他受齐家胁迫,不得不这样做。 一个小小的秦渡,真的值得他以死相搏吗?值得这么多人兴师动众,撕破脸皮斗起来? 秦渡关乎秦家,也关乎寒王爷。 慕书然脑中闪过一丝念头,有些琢磨透了太后他们背后真正要对付的人也许并不是秦家,一方面他们确实是要打压秦家,但秦家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 听见方才太后的话,他们想要试探寒王的意思昭然若揭。 寒王在自家属地是否真的有屯兵,是否有退路,这慕书然不得而知。但他也知道,寒王绝非池中之物,关键时候绝对不是无兵可用、任人宰割的人。 太后恐怕疑心早就有了,这次也是用秦渡做鱼饵,想要钓出寒王的底牌。 换句话说,是千方百计想逼他反,再彻底剿灭。 而听寒王刚才的反应,好像的确有此打算。 慕书然再一次为秦渡和寒王的关系感到猜疑不透,不过猜不透就猜不透吧,当务之急是要劝住寒王不要做傻事。 第二天,慕书然想要登门寒王府,前脚刚出内宫,后脚却被一排整齐的宫人拦住了。 “太后说了,陛下身体抱恙,近来不宜外出。” 慕书然反应过来,这分明是下旨将他软禁起来了。 “放肆,谁敢拦朕!” 这些宫人不仅没退,反而齐刷刷跪下去,一副要出去就从他们身体上踩过去的架势。 慕书然简直欲哭无泪,这些奴才们个个卑躬屈膝,毕恭毕敬,但又个个油盐不进,抗旨不尊。 即便他怒吼着叫他们让开,否则砍他们的头要了他们的命,他们仍面色不变,置若罔闻。 看来是得了死命令,绝不能让他出宫。 算了,他也不好为难古代的打工人,只得另寻他法。 慕书然让严陵找了一套干净的太监服饰,虽然有些不合身,只能紧了紧腰间的系带勉强可以上身。他乔装打扮趁人不备扮作公公溜了自己宫里。 皇宫里布局大同小异,但确实宫殿里的大路小路又多又杂。 一路上慕书然胆战心惊,时不时迎面碰到小宦官或侍从们,都是低着头等人错身离开。虽然皇宫中服侍的人太多,真正见过皇帝真容的人也没多少,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只选条隐蔽的小路走着,努力辨别着方向,以免在宫中迷路。 遇到有些机敏多疑的公公盘问,他也早做好了准备。 严陵作为皇帝身边的大公公,事先给了他一块腰牌,若有人问起,他掐着嗓子说是严陵严大公公宫里新收下的徒弟,一般人都会忌惮几分,不敢多问。 这时在一段无人经过的宫墙角落,慕书然惊讶地看着面前立放的梯子,以及站在梯子顶端的一名小公公。 “你在干什么?” 慕书然突然开口,把上面的人吓得丢了魂差点从上头摔下来。 他低下头看见是个面生的小太监,才松了口气。 “嘘,没看到我准备溜出去呢,小声些,别教人发现了。” 慕书然立马知趣地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你看起来很熟练呐,难道你经常这样溜出宫去?” 小公公有些得意的回答道:“自然,这档子事都不算啥,我都轻车熟路了。宫里大家都这么干,一有什么事就从这跑出去,很少被人发现,发现了也没事,顶多受顿鞭子,现在上头的人可没空管这些芝麻小事。” “那你们出去干什么呢?”慕书然真好奇。 “你是新来的吧,这么循规蹈矩的样子。出去也没什么大事,有人出去聚在一起赌牌。有人寻花问柳私会娇娘。诶,别光在这里聊了,你也要出去吗?要不我带你一起。” 慕书然在心里吐槽,这宫里果真都乱成一锅粥了,怪不得大家都上班摸鱼,肆意妄为没有一点规矩。 别人不说,他一个皇帝不也准备擅离职守,偷溜出去吗? 小太监看着面善,倒也实诚热心,慕书然想了想,说道:“你先去吧,我还得再想想。翻过这座墙就出宫了吗?” 小太监已经趴到了墙头,跃跃欲试,道:“这墙只是拦在内宫和中宫之间的,想出去还有点路呢。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他话音刚落,身影就消失在墙头。 慕书然在原地想了片刻,还是决定登了梯子爬墙出宫。 只不过等他颤抖着双腿站到梯子最顶端看到墙那边的地面时,立刻对刚才那位兄弟佩服的五体投地。 站在下面没感觉,上来了才知道这墙高的离谱,那兄弟是怎样轻巧的跳下去的?莫非宫里当差的脚上都会些轻功。 慕书然在墙头不上不下,犹豫不决,他要是这样跳下去,这双腿应该得废了吧? 正踌躇之际,不远处出现了正在巡查的侍卫打扮的人,看上去有五六名,正朝这边过来。 慕书然赶紧缩着身体,等那群人走近了些,他大喜过望,盯着最前边领头的那人眼睛发亮。 玄羽身着统领的锦衣,气质倒还真同平日见惯了的不太一样,他不笑时神情肃杀得紧,怪唬人的。 慕书然在这个情景见到熟人就只剩欢喜了,他也没多想,忍不住朝底下的人吹了声口哨,想吸引玄羽的注意力过来。 这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把底下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来了,下一秒齐齐刷刷的看向他。 慕书然悔不跌,悔不跌,方才只看着玄羽,忘了他旁边的人了。 他连忙用袖子掩住面容,露出一双求救般的眼神看向玄羽。 难为玄羽还真通过一双半遮不露的眼睛就认出他,阻止了正欲上前擒拿的侍卫们。 “你们先去别处巡查吧,这边我来处理。” 旁边的人被这样轻易打发走了,什么都没问随即离开。 玄羽站在墙下,笑盈盈的仰着头道:“陛下在那里做什么?” “如你所见,朕在爬墙。” 如此光景,做贼心虚的慕书然有些尴尬,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玄羽,还得麻烦你想个办法帮朕下来。” 比如说,另找个梯子过来搭上。 玄羽朝前张开双手,道:“臣担忧陛下安全,不想离开此地半刻。陛下若信得过臣,只管往下跳,臣保证一定会接住陛下的。” 慕书然犹疑不决,这么高的墙,成年男子的重力再加上冲击力,臂力得多惊人才能接住他。 但玄羽信誓旦旦,一再保证,一步不退的等在那里,慕书然还真就相信他了,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跃而下。 不负他所望,一阵风裹着温暖的身子自墙头跌落下来,玄羽伸手稳稳的接住了人,顺便抱了个满怀。 慕书然惊魂未定,片刻之后才从人身上下来,整了整衣服,不由赞叹道:“没想到你看起来身子骨不壮,力气是挺大的,多谢,多谢。” 玄羽笑的疏懒,几分注意力落在他因扮作太监将头发全部束起而露出来的雪白后颈上。 “陛下,没伤着吧?” 他替人正了正有些倾斜的宦官帽子,笑道:“陛下今天怎么穿这身衣服?” 话在打趣人,眼睛却没移开分毫。平日贵气的玄色或黑纹皇袍换成今日褚红色的太监常服,衬的这人更加肤白胜雪,唇上若胭脂一点,眉眼似墨染一般精致。 慕书然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我这次是想溜出去找李善渊的。” 找上李善渊,一同去王府好好和王爷聊聊。 闻言,玄羽的遐思迩想被风轻轻一吹,忽然散了。 玄羽静了静心神压下心头的异样情绪,才问为了何事。 “自然是为了秦渡的事情,想问问他进展,顺便找他商议一下。唉,昨儿得罪了太后,朕被软禁在宫中,如今完全没自由了。” 听着他自然乖顺的抱怨,玄羽缓和了些脸色,回答道:“皇宫内全是潜伏的暗卫,陛下今日一举一动全被人看在眼里,恐怕太后那边早就得知了。” 啊? 慕书然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那刚才自己那么辛苦,躲躲藏藏到底有何意义呢。 自己一个皇帝怎么连这点都忘了,为了皇帝安全,宫里肯定到处潜伏了武艺高强的暗卫,只是这些暗卫是保护自己抑或是监视自己,那就是另话了。 见他垂头丧气,玄羽道:“宫外的事陛下交给臣去办就行了,臣会找机会联络李大人的。陛下不必冒险出宫,若嫌平日里无聊,臣愿意每天进宫陪伴陛下,替陛下解闷。” 慕书然哪还有心情玩闹,玄羽既然有任职,自然也忙着,他怎会为自己的琐事随意打搅。 “算了,朕也不想把你拖进这趟浑水,李善渊那边就麻烦你了,既然如此朕还是回去吧。” 玄羽自然要护送人回去,二人缓步走着。 慕书然忽然眼眸一转,上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玄羽一番,笑道:“玄羽,你穿这身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说起来,好像本该如此。你出身顾家,文武双全,智勇过人,朕觉得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名扬天下的大将军。” 玄羽沉吟片刻,平静回道:“臣不想当什么将军,我只想守在京城,守在陛下身旁,保护陛下。但若陛下需要我,臣也愿意远赴边疆,若为陛下战死沙场臣也心甘情愿。” 这一番肺腑热言听得慕书然一怔,而后十分感动。 果然自己先前对他的好意现在已经有所成效,眼前这般虔诚的看着自己立誓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亲手杀害自己的凶手。 他也动容,道:“朕很感动,甚至受之有愧。朕答应你,以后若有机会,定封你为将军。你想留在京城,那就留在京城。朕不要你为朕战死,朕要你实现自己的抱负,还有顾老将军的心愿。” 11 烂桃花 真吃醋 11 这下真是鱼出大江,鸟入牢笼,天地虽宽,位高权重,但慕书然却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这段时日他被软禁在宫中,外头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他虽悠闲朝事不沾身,但吃睡得皆不安稳,担心一贯清醒自持的寒王真的为了秦渡怒发冲冠为蓝颜,真的举兵谋反,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没想到这天太后一反常态,让人过来传话,不计前嫌地请他过去一同用膳。 慕书然摸不准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甚至二人用膳的时候心里也忐忑不安的。 但一旁的太后自顾自的吃着碗里的菜,喝着碗里的羹汤,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慕书然疑惑不已,莫非这太后无聊孤独,单纯是想找个人陪他一起吃饭来着,可那副好像欠了她钱的臭脸色看起来又不像高兴的样子。 用完膳,慕书然想找个借口遁走。 这时候老太后不紧不慢地让人泡了上等的碧芽茶来,当两个人吹着茶碗里的热气,太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听闻陛下最近收了心,把后宫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遣散了,这是好事。只是何必扯什么修道的说法,陛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若不是早年荒唐,早就立了皇后,也该做些正事了。” “皇后?”慕书然还真从来没想过这茬儿。 刚穿进这副身体的时候,虽然幻想过皇帝坐拥三宫六院、洪福齐天的美梦,但因为原身皇帝的断袖癖好,他身边一个愿意接近的女子都没有,他也忙着为自己逆天改命,哪有心思风月无边。 “以前胡闹也就算了,只是皇帝如今也到了不得不立后的年纪了,岂能让天下人笑话。京城里家世显赫、才貌双全的贵女比比皆是,哀家替皇上选了一阵子了。终于有个称心的人选,只等着皇上去见一见。” 称心,称的什么心?称了谁的心? 被催婚的人果然没一个开心的,连皇帝也不例外! 慕书然不置可否,心里琢磨更多的是防备。 “娶亲立后,为皇家延绵子嗣,才是皇帝的第一要务。” 这下慕书然终于听出了个所以然来,催婚催生的目的是老太后觉着他是朽木不可雕,不成大器,要换号重开,再换个人重新培养了。 而这个人必须有皇族血脉,适婚年龄的他就被催着娶亲生子了。 慕书然淡淡应付道:“立后乃是大事,朕得好好想想人选。” 太后冷冷投来一个眼神,道:“皇帝既然知道历朝历代,皇帝立后都是大事,这一国之母的人选绝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任性随意,必须从各方面考量。皇上若好好的做成了这番事,哀家也可安心放手。” 承诺?交易? 慕书然嚼出点味儿来,不相信眼前之人是真为了自己幸福找的人选,恐怕都是利益关系,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权势,她选的人也还是他们一派的人。 他还在思索之时,太后在他的沉默中也嚼出了一丝让步,继续道:“皇上若以后有喜欢的女子,日后立做嫔妃,陪在身边服侍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皇后这一位子,皇帝听哀家的不会错。” “那太后觉得谁家的女子适合这一位置?”慕书然索性直白问道。 太后微微一笑,道:“皇帝放心,哀家为皇帝选的人,无论才貌品性,或是家世修养,都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哀家明天让人进宫来与皇上见上一面,皇上看了人再做定夺也不迟。” 什么路都在他脚下铺好了等着,慕书然此时为了自由之身不得不暂且先走上一步,再看下一步了。 他已经想清楚了,太后选的人必定是他党派内的大臣之女,日后也必定为太后唯命是从,换言之皇后就是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棋子。 无论这样的人多么倾国倾城,他都无法对这样的女子真的倾心。 可是他困在牢笼之中,且没有寻找到突破命运之门的钥匙,要是此时违背了太后的命令,只怕更是举步维艰。 照这样下去,他连寿命都没一两年了,怎么还敢痴心妄想,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两心相悦的女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呢。 说到底,这皇后也跟他一样是个倒霉蛋,不仅做人棋子,嫁给一个陌生人,最后还可能落得个早早守寡的苦命结局,也实在可悲。 只是以他的身份和处境,身不由已到此番地步,还有什么余力去同情他人。 于是,慕书然第二天垂头丧气地赴约,在太后的宫院中,果然有一位女子早早的等在那儿。 只见那袅袅婷婷的清瘦背影,一头柔顺的青丝挽成精致的发髻,鬓上插着梨花珠钗,未见其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样的身段气质,便知她一定是个美人。 慕书然走近几步,那女子闻声而动,回过头来。 慕书然倏地停住了脚步。 魏灵初看着他,略带忧愁的漂亮面庞上挤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你怎么在这儿?”慕书然惊讶不已,还真没反应过来魏灵初在这儿的原因。 但下一秒看着她脸上掠过有些屈辱的神色,慕书然立即明白了其中原委。 合着老太后给他选的皇后人选竟是魏灵初!! 慕书然心里不免失笑,真是天要绝人之路,换成别的貌美女子,他也许还能镇定对待,甚至幻想过日后策反皇后,二人生出感情也许也能白头到老。 可若皇后的人选是魏灵初,纵使天仙下凡的样貌,绝世无双的气质,他可不敢肖想一二。 那可是原书男主李善渊的官配,是自己磕的CP女主,他怎么可能成为了二人之间的阻碍。 魏灵初见他脸上复杂的神色,更加窘迫难堪,缓缓开口道:“陛下,臣女冒犯陛下了,只是太后安排,请臣女在此次等候笔下,臣女不敢不从。” 慕书然扶了扶她要下跪的手,魏灵初下意识地缩了缩。 还是那句话,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慕书然怎会不明白她对自己的抵触,但除了暗自叹气也别无他法。 慕书然道:“你且坐下来,好好同朕说一说。” 二人坐下来,魏灵初勉强的样子十分明显。虽然她努力挤出笑容,但眸底的忧伤神色骗不了人。 “李善渊他知道吗?” 慕书然这问题一言即中,魏灵初满眼绝望,垂着脑袋,肩头颤抖道:“他如今处境艰难,我不想再去连累他了。” 慕书然见不得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如此楚楚可怜的样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太后是如何胁迫你同朕见面的。” 魏灵初作为原书女主,绝非贪图荣华,攀龙附凤之人,答应这次安排的相亲,必是其他缘故。 魏灵初道:“我父亲先前攀附齐家时本身就做了错事,留了些话柄。如今成了弃子,我若违背太后的意思,只怕连累家里。” 慕书然沉默,许久道:“你别担心,朕不会强人所难的。” 闻言,魏灵初扬起头有些惊喜,片刻又迅速低下去,道:“臣女不为难,臣女……愿意侍候陛下。皇后之位人人艳羡渴求,臣女也…………” “那李善渊怎么办?”慕书然打断她的话,道:“你们明明互相属意,难道这样会一时困境放弃彼此吗?” 魏灵初拼命忍住眼眶泪珠,摇了摇头后又点点头。 “陛下,秦渡他死了。”她突然说道。 “哈?” 慕书然如遭雷击,呆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再开口仍带着不可置信。 “怎么会?谁干的?” 魏灵初用哭腔慢慢道:“臣女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秦渡是在王府里悬梁而死的,外头的人都说他是畏罪自尽了。” 慕书然觉得匪夷所思,明明案子日渐明朗,而且有秦家和寒王的照拂,秦渡怎么可能被逼到自尽的地步?! 究竟是谁下的毒手,寒王他…… “寒王爷怎么样了?” “寒王爷被秦家发难,秦相爷咬定是王爷杀了秦渡,誓必要个说法。而善渊因为这个案子被随意安上个罪名,被太后停职,接受调查了。” 脑中纷乱没有头绪,慕书然只是抓住魏灵初的手,道:“朕在宫中,处处受人耳目限制。灵初,这几日还劳烦你替朕打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朕明天还来见你,你暂且对太后说明,朕确实有意于你,这样你来宫中也便当些。” 魏灵初本来聪敏,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日,皇帝面对太后的询问,直说自己的确看中了魏灵初。 如此一来,两个人每日都能约在行宫见上一面,待上一会儿谈事。 不远处有宫人装模做样地在监听,慕书然和魏灵初了然于心,也装作害羞亲近的样子,低声细语地说着话。 这天魏灵初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寒王爷自秦渡死后灰心丧气,决定等秦渡下葬后回去属地”。 慕书然喟叹不已,寒王原本就不是真的为了所谓的权势争夺什么,如今秦渡一死,他留在京城的唯一理由都没有了。 他今天看清了寒王的心意,又看着眼前魏灵初形容憔悴的样子,知道她也一直为李善渊悬心。 “你放心,朕会想办法帮助李善渊的,也绝不会夺人所爱。” 魏灵初到底女子,听到如此直白的“所爱”二字面色浮起红晕,道:“陛下如此坦诚相待,臣女十分感谢。我知道,陛下对臣女没有半分情意,自然也不想立我为后。陛下这样的人,应该和真心喜欢的人共临天下才是。臣女斗胆一问,陛下可是有喜欢的人?” 这一问,慕书然有些茫然。 突然间,他低声问:“你没有感觉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魏灵初不动声色往四周看了看,摇了摇头道:“也许是太后的人吧。” 慕书然点点头,可总觉得似乎锁定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有些炙热地不同寻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方才的话题,慕书然想起昨天特意让魏灵初帮自己打听玄羽的近况。 秦渡一死,秦家必定乱成一团,他们也有几日没见到面,慕书然自然忧心此事对他有没有影响。 于是转了口问道:“玄羽呢”? 魏灵初听到这个名字,显然有些不高兴, “他刚升为禁军将领,又受太后重用,正春风得意呢。这两天太后为了他在宫里大摆宴席庆贺,朝中不少大臣都去巴结献媚,赴宴饮酒。” “太后?他是秦家的人,怎会和太后牵扯到一起?” 而且秦家刚死了秦渡,这收养的养子却春风得意,摆宴热闹,这不是打了秦相爷的脸,也给玄羽拉仇恨嘛? 魏灵初思索一番,道:“我认为,相爷并不信任他,如今这样一来,估计更是不待见他。顾玄羽不过一时风光,恐怕要出人头地必须另寻他法。” 魏灵初提及玄羽,似乎有些纠结,摸不清这人是善是恶,是敌是友,难免有所防范。 慕书然听了,忍不住为玄羽隐隐担忧起来。 最近诸事不顺,晚上慕书然又做了噩梦,大汗淋漓一场,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日思夜想的玄羽在他床边。 他大梦初醒后,茫然无措了半晌,然后欣喜地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抓着玄羽说话。 这几天身边没个可以商量的人,此刻看到玄羽他忍不住将满腔不解和不安都问出来。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干的?”慕书然摇摇头,又道:“寒王怎么可能让秦渡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死了,寒王爷可怎么办?” 玄羽没说话,眸色沉如黑潭深不见底。 “你去替朕问问李善渊,就说朕让他一定调查清楚。”慕书然眼神又暗淡下去,随后又自顾自说着:“他现在肯定不愿为朕做事了。太后要拆散他和魏灵初,让魏灵初做朕的皇后,他现在恨不得杀了我才是。” 慕书然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一时迷茫不已,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只顾一股脑地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倾诉,没有发现旁边玄羽的脸色阴沉的不像话。 “你说什么?” 慕书然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仍旧接着话大吐苦水,道:“太后看朕不中用了,想让朕早日立下皇后,为皇家延绵子嗣。到时再把朕一脚踢开,换个容易操控的人扶持。可为什么偏偏是魏灵初,明明那么多人选,换谁都行,为什么非得是李善渊喜欢的人。” 玄羽咬紧牙关,冷冷问:“谁都行?陛下你果然答应了?” 慕书然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朕答应不答应的事,太后已经下定决心了,甚至听说已经安排了人在测算婚期。” 他突然顿住话语,因为手腕被人抓的生疼。 “陛下,你想立后?”玄羽眼睛都红了,道:“你不是要修道要禁欲,怎么忽然又要娶亲了?你果然又骗我?” “骗你?”慕书然茫然复述了一遍,道“我什么时候……” “你担心寒王和秦渡,也信赖李善渊和哪儿冒出来的魏灵初,陛下心里念着这么多人,偏偏不在乎我的感受。” 玄羽,你怎么了? 慕书然发现不对劲了,担忧地看向玄羽,却实在摸不准方才到底哪句话惹恼了他。 玄羽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他的呼吸急促,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情绪,忍耐不做出后悔的事来。 然后他猛然起身,离开了房间消失在门口。 13 御书房lay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玄羽已经走了,严陵默不作声地进来收拾残局。 慕书然回想起昨晚的事,羞耻得不敢对上严陵的视线。 好在严陵似乎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没任何反应。 慕书然身上酸痛得厉害,索性将自己泡在浴池里把头脑理清头绪。 怎么会这样? 玄羽的情意,自己昨夜的纵容,二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种关系。 慕书然不会轻易承认自己是弯的,他分明是被扳弯的,难道是因为原主的性取向间接影响了自己。 还有,玄羽怎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意,难道是因为自己转变态度,偶尔对他示好,然后误会了自己的心意。 他很想找人问个明白,但又实在没有勇气。 一想到玄羽的眼神,他现在甚至不敢再见到他。 慕书然长吁短叹,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在这两天玄羽也没有再来找他,不免让慕书然觉得那天晚上玄羽不过出于一时冲动,也许只是戏弄他而已。 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太后让他不能接触朝政,他就自己主动出击去找线索。 御书房还是可以去的,他坐在书案前翻阅着所有递过来的折子,却没有发现李善渊的折子。 这不可能啊,李善渊再生自己的气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这不符合他的正义忠臣的人设。 即使他被贬职,肯定会不断地上折子痛斥奸臣,甚至骂他无能。 严陵看出他在找什么,提醒道:“这些都是前几日的折子了,如今大臣们递过来的奏折全都直接送到太后安排的地方进行查阅了。” 慕书然难免无奈,这个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那李善渊有没有要求进宫?” “奴才知道的消息是,李大人数次要面圣,都被玄羽大人推辞回去,说陛下不想见他。” 慕书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拿出宣纸提笔写了封给李善渊的书信。 写完折好放进信封,递给严陵。 “你亲自去送这封信,记住要亲手交给李善元,除了他谁都不能打开看。” “是。”严陵一脸认真地应承出去。 慕书然想着李善渊看到书信时应该会如何行动起来,他如今处处受限于人,想来也有些难办。 可是他心中有一个疑问一直挥之不去,若不调查清楚,无论如何都寝食难安。 调查这些事情首先需要时间,玄羽那边会有何作为。 如今慕书然已经明晰了他真实的性情,所以越发担心。 风掠过窗户,吱呀一声,慕书然起身去关窗,这时屋外有人推门进来。 慕书然看到来人,忍不住恐惧起来。 待玄羽走到他身前,他下意识往后边退着躲着,玄羽为了保护皇帝后退时不磕到自己的腰,伸手搭在书案上挡住书案角,在慕书然身后手背被刮出一道血痕。 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臣在外头忙的不可开交,时刻想念陛下的要紧。陛下却一见臣就想躲,真令人伤心。” 玄羽一双眸子如盯着猎物那般看过来,慕书然被的身体被圈在他两臂和御书案之间不得动弹,他歪着头避开眼神警告道:“你今天没喝酒吧,别发疯了。朕是皇帝,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玄羽追随他的目光,非要将自己映在那人眼底。 慕书然躲无可躲,恼怒着就要发火,然后嘴唇就被人吻上了。 夜里有些凉,玄羽刚从外头进来,唇上凉凉的。 他驾轻就熟的啃咬着慕书然的双唇,趁着他微微张开的缝隙把舌头探了进去,舌尖不断勾着对方的舌尖与之纠缠不休。 慕书然被堵着唇呼吸不顺,仰着头被迫承受如此猛烈的攻势,玩着玩着无端升起一股火气来。 这人明明不是风月场的老手,却仗着无师自通的吻技,越吻越娴熟,越吻越上头,简直勾人魂要人命。 他慕书然作为现代人来讲这一方面可不能认输。 怎么能事事被他压一头。 慕书然心一定,眼一闭,主动伸手把人脑袋往自己面前带。 深吸一口气,嘴唇就凑上去强吻着玄羽,发挥自己所有的吻技与人唇舌纠缠着,不断啃咬吮吸,无一不用。 慕书然难得做出这般主动的亲密举止,玄羽惊喜不已,抱着人的腰闭着眼睛同人沉沦在两情相悦的亲近中。 动作带动空气扬起的风吹动书案上的宣纸,谁的衣袖拂过,尽数纷纷落到了地上。 “陛下,这屋子里点的什么香?”玄羽用脸蹭着慕书然的耳际鬓角,声音含着轻柔的笑。 慕书然疑惑不解,道:“不过是平常严陵点的安神香。” 他的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也不是什么春药媚香的,你别乘机发情,行不行! 玄羽似乎听懂了他的心声,轻轻地笑道:“怪不得这么好闻。跟陛下平时身上的香一样,其实今夜闻着更重些。陛下不知道,很早之前臣被这香气勾得日思夜想,简直跟春药没什么区别。” 皇帝无言地听着,很怀疑自己此时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你,你心里明明另有他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玄羽不解,慕书然恨声道:“上次你发烧,意识模糊之间不是喊了“阿寄。” 玄羽哧哧笑起来,道:“陛下原来是吃这个醋,陛下怎么忘了阿寄是陛下的小名啊。我同你亲近,不想喊陛下显得疏远,所以才叫阿寄的。陛下要是不喜欢,这次不叫了。” “也不是不喜欢,”慕书然回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背后有一只手已经沿着背脊一路摸到了尾骨处,按揉在自己的臀上。 他果然又要做那事。 初夜那晚的痛楚在脑中重现,慕书然心底陡然涌起惊恐,不住地往外推着人,道:“不行,你放开我,我说了不要,玄羽不要!” 玄羽心疼地看着他毫不遮掩的恐惧,愧疚地抱紧对方,低声哄道:“陛下,上次是我心急,是我弄疼了陛下。这次准备了药膏,不会让陛下痛了。” 慕书然看着递到眼前的一个小瓷瓶,明白过来这东西相当于现代的润滑剂,他骂道:“你怎么随身携带这样的东西,果然你脑子里尽是这样淫乱的事!” “臣上次食味知髓,又时时思慕陛下,情不可自控而已。”玄羽丝毫没有羞赧,边说话边解开人的腰带,一双手就从慕书然的腹部摸了进去。 “臣保证,这次一定伺候陛下得舒舒服服的。” 没有束缚后衣裳自动朝两边散开,露出慕书然白皙的胸膛。 没等慕书然反应过来,那人已低下脑袋啃咬着自己的锁骨和脖颈。 慕书然吃痛,在心里不住地骂人,这肯定会留下印痕的! 而后玄羽湿漉漉的舌头舔过刚被牙齿啃咬的地方,奇怪的感觉很快传来,慕书然睁大眼睛,身子一动不动。 玄羽一路往下,嘴唇就没离开过这副躯体。舌头舔过每一寸肌肤,牙齿落在左胸的那点粉红处,控制着力度小心地磨着咬着。 慕书然像全身过电般耸动了一下,他的手有力无气地搭在玄羽肩膀。 玄羽的舌头不住地折磨着那两粒小奶尖,似乎从中尝到了无比香甜迷人的味道。 “玄、羽……” 慕书然的颤声落在玄羽心头就是催情剂,他胯下开始紧绷生疼,有些迫不及待地剐了些药膏在食指上,慢慢地送进慕书然的里头。 膏药刚进去一点,感受到内壁的热度迅速融化成水样,手指得以顺利地插进去。 慕书然不敢乱动,生怕自找苦吃,疼的难受。 玄羽插了几下,等里头适应了异物,又慢慢增加了两根手指,这次慕书然拧紧了眉头,难受的哼唧了两声。 玄羽安抚地轻柔地吻着人的眼角,慕书然无意识沦陷在这样的温情中,玄羽同时不动声息地用手指在里头抽动起来。 有了膏药,里头虽然紧致却不艰涩难行,随着一下下进出,慕书然渐渐感觉到快感,身体也慢慢虚软下来。 他不免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 这幅身体不愧是天选断袖,光被手指插着身体反应就这样大,甚至隐隐在渴求期待更多,简直不像话不体面! 玄羽已是等不及,感觉到里头已经差不多,开始流出一些液体可做润滑了。他哄着人翻身背自己,从背后扶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疼的物件缓缓进去。 除了刚进去时,甬道被强力撑开的撕裂感之外,有了前戏的后头很快适应了那根粗壮的东西在里头搅动,性器反复刮过细嫩的内壁,不断深入地顶弄着,一阵阵酥麻的快感涌上交合的二人的脑中。 慕书然在前面几乎站不稳,腰际被玄羽紧紧扣着,后头猛烈的顶撞间自己的东西时不时往前推动着碰到坚硬的书案边沿,加上身体受到的刺激,不一会儿就开始充血挺立起来。 慕书然身处两重天,一边是如潮水涌来的快感,一边是无法及时得到抚慰的难受。他也顾不得羞耻,伸手握着自己的东西撸动起来。 黑漆雕花的书案上,意乱情迷的两人十指紧扣,双掌覆着按在上头,手指因汹涌的情绪而有些泛白。 二人汗水打湿的青丝垂下来,竟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终于玄羽顶弄到最深处的一点时,二人在瞬间不自觉屏息,纷纷到达了好处。 慕书然失神地望着御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上头山石嶙峋,远山巍峨。 御书房无处不显出端庄文雅的气氛,在这样一国一朝最严肃谨慎的地方,此时却被一声声不可压抑的喘息充斥着,空气中也弥漫着腥甜的性事余韵,慕书然简直难以无颜以对大雍朝的历代先祖们。 “你真的喜欢我?”情到浓时,慕书然发问。 “陛下真的感受不到吗?” 话音刚落,穆书然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因为体内的那一根又往里顶弄了几下,存在感十足。 “你要是真喜欢我,就更不该辜负我对你的好意,只要你现在能够停止,朕会给你机会让你入仕前朝,以你的聪明才智,必能振兴顾家,成为一代能臣,造福百姓,留名青史。” “陛下真是体贴,为我打算了这么多。那陛下呢?” “我?” “是不是准备听太后的话,册立皇后,建立后宫。臣在前朝为你劳心伤神,陛下在后宫纵情享乐。” 慕书然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危险气息,硬着头皮委屈巴巴的,小声替自己辩解道:“寻常男人都会想着娶妻生子的。” 话音刚落,他感觉腰间力道瞬间加重,玄羽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红印。 慕书然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又小了一截,闷声闷气妥协道:“那我一辈子一个人过,孤苦终老行了吧。” 玄羽的手软下来,咬着人的耳垂低声道:“我舍不得,我要陪着陛下的。” 声音是温柔的,动作却是迅猛的。 慕书然被干的神志不清时,似乎听到玄羽在耳边的话。 “对不起,陛下。臣停不了,这天下除了陛下谁都容不了我。我若不成为乱臣贼子,若手中没有权势,他们一定会把我把陛下从我身边带走。所以我不得不做这让陛下为难的事。” 这话里的无奈分外刺耳,慕书然下意识想反驳想劝诫,却实在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