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媳妇:富贵临门》 1 秋辣椒丰收 秋日黄昏,夕阳给王村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纱,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村子中间坡上的一户人家,三排破旧的茅草房,每排几间,前院二百多平米的地上铺满了红彤彤的辣椒,第一排几间房的屋顶上也铺满了辣椒。站在远处望去红房子红地,很是喜庆。 三个穿着打补丁衣服身体瘦弱的小女孩拿着小树枝站在院子里,驱赶想要偷吃辣椒的鸡。 这三个小女孩是三姐妹,最大的今年六岁,名叫王盼弟,中间的四岁王招弟,最小的两岁多王求弟。 她们是这户人家家主长子长媳的女儿。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辣椒是她们和家里的长辈从地里的辣椒树上摘下来,洗干净摊开到打扫干净的地上晒。 这么多的辣椒都是秋辣椒,用来做干辣椒,一部分自家吃,一部分卖掉。 空气里充沛辣椒呛人的气味,三个小女孩不时的打喷嚏,不过,她们的脸上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因为晚饭不喝稀稀的粥,而是吃大米饭。 王家人口多地少,产粮食少,一天两顿饭,早饭吃糙米和精米混合煮的米饭,菜还不放油,晚饭吃糙米熬的寡淡的粥,连最简单最省钱的凉菜都没有。 自从王家家主的二儿媳李青青进家门说服家主后,早饭的饭是纯精米,炒菜要放油,晚饭从稀粥变成了糙米和精米混合煮的米饭还有菜。 米饭吃进肚子,半夜不会饿醒了,也不会饿到胃疼难受,还有新鲜放了盐的菜吃,生活有滋有味,幸福感倍增。 老二王招弟生着一张小圆脸,小鼻子单眼皮,皮肤微黑,头发稀黄,梳着小辫,目光有点怯懦,瞟了几眼厨房,从哪里面已经飘出来猪油香味,小肚子再次咕噜叫,忍不住道:“我看见婶婶拿了好多辣椒还有一点大蒜,晚上是不是吃辣椒啊?” “是吗?”长姐王盼弟长脸小眼睛大鼻子,鼻梁还有点塌,皮肤比王招弟还要黑些,目光没有神采,身材比同龄孩童瘦小,语气有些担心的道:“可是辣椒要卖银钱。” 前两天她娘张花也就是张氏,做了炒辣椒,只炒了四个,都装不了一盘,就被爷爷、奶奶骂了。她担心李青青被爷爷、奶奶骂。 “吃辣椒。我要吃婶婶做的辣椒。”三妹王求弟身高不到三尺,瘦干肤黑,淡黄稀疏的头发扎个朝天辫,像个发育不良的小豆芽,年龄很小,说话已经流畅了,只是一说辣椒,就馋的忍不住流口水。 “一会儿就能吃到大米饭、辣椒。”王招弟自言自语,内心欢喜笑了。 王盼弟特意道:“要等爷爷、奶奶、爹回来才能吃。” 她们的娘张氏腆着大肚子从堂屋里走出来,朝她们高声骂道:“天要黑了,还不知道把辣椒收起来?眼里这么没活,蠢死!” 张氏今年二十六岁,跟王志已是第三婚。 她头婚嫁的是木匠,可惜木匠短命,新婚半年就去世了,连个孩子都没留给她。 二婚嫁给了比她大十岁的屠夫,这个屠夫有一个女儿,她对继女挺好,可是这个继女小小年纪竟然会说谎,污蔑她虐待,屠夫偏听偏信打她,有一回把她打的昏迷一天一夜,她为了活下来不得不跟屠夫和离。 三婚嫁给了比她小两岁的王志。王志家境贫穷,身有残疾,是主母刘氏初婚带过来的,王老头的继子,不过好在王志没过亲是头婚。 婚后,两人一开始感情挺好,后来张氏一连生了三个女儿,王志生气没有儿子,对张氏心生不满,不怎么去张氏娘家,对三个女儿也不怎么搭理。 如今张氏又怀了第四胎,她和王志极其盼望这一胎是男婴。 “收辣椒。” “快把簸箕拿过来。” “簸箕好大,我拿不动。” 三姐妹丢掉小树枝,拿来簸箕,把地上的辣椒捡到簸箕里面。 张氏有些费劲的蹲下来跟着女儿一起捡辣椒,还不时的赶一赶过来凑热闹偷吃辣椒的鸡。 这群鸡二十三只,不到两个月,公鸡的冠子还没长起来,就会打鸣了,吃不到辣椒气愤的喔喔打鸣,鸣声不长声音低,像个太监。 母女四人收辣椒的时候,厨房的李青青、王桔正在生火做饭菜。 李青青今年十六岁,穿着打有补丁的青色棉质长裙,腰上系着一根灰布带,显出纤细的腰身,身材瘦高,浓密的乌发梳着圆髻,戴着一支雕有蝉纹图案的木钗,长着鹅蛋脸,皮肤微黄,柳叶眉、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眉清目秀,目光有神,容貌比张氏好看许多,在王村数一数二。 她出身贫寒,娘家在几十里外山脚下的小泉村,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娘家为了给她三个哥哥弟弟娶媳妇,把她们三姐妹的聘礼全部扣下来,没有给她们嫁妆,连嫁衣都没有,就这么让她们嫁人了。 李青青微薄的嫁妆还是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想尽办法凑的。 以她的容貌,摊上这样贫穷的娘家,嫁不到镇子,只能嫁到村子。 好在王村比小泉村富裕些,王家好歹能够吃饱,不会饿肚子。 王桔是李青青的小姑子,也是王家家主最小的女儿,穿着破旧的灰色衣裤,今年八岁,大圆脸,身体干瘦,两道粗眉毛,大眼睛凹陷,看上去脑袋大身子小,营养不良。 她是早产儿,从生下来至今老生病吃药,家里在她身上花了许多银钱。 长年生病花钱,导致她的性格内向沉闷。不过,她跟刘氏、张氏一样勤劳,眼里有活,哪怕身体不好,也不会闲着,干力所能及的活。 农家生火小孩子都能干,不过,李青青炒菜对火候有一定的要求。 这两个月来,姑嫂二人做饭,小姑子生火,嫂子做饭菜,配合挺好。 李青青把煮好的大米饭从锅里盛出来放进木盆里,再用木盖盖上防止凉了,近十口人的饭,木盆又重,她双手把木盆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返回时王桔已经手脚利索的把大铁锅洗干净了。 家里只有一个灶眼一口铁锅,又做饭来又炒菜。新媳妇李青青愿望之一是添一个灶眼添一口铁锅。 “妹妹,把火弄小点。”李青青语气活泼,还有点小激动,今晚要用辣椒做一道新菜给家人吃。 2 新菜虎皮辣椒 “好。”坐在灶炉前的王桔点了点头,扭头看到了李青青直接把小半簸箕绿油油的辣椒倒进了锅里。 王家的地里种的辣椒,一种绿色,一种红色。 两种辣椒都是肉较厚的那种,个头快有成人巴掌长。 这样的辣椒辣度没有小米辣椒高,但是亩产量高,且大多数人的肠胃能承受,在天气阴湿的当地很受欢迎,家家户户都爱吃。 往年王家把大多数的红辣椒晒干卖掉,绿辣椒自吃、送亲朋好友或卖掉。 王老头、刘氏都是过日子特别节省的人,舍不得吃可以卖钱当人情送的辣椒,哪怕是绿辣椒也舍不得。 今晚李青青炒菜用的就是绿辣椒,半簸箕大概两斤,要是拿到集市能卖几个铜钱。 于是,王桔也担心李青青会被王老头夫妻说道,忍不住提醒,“三嫂,这么多辣椒全炒了?” “对。辣椒丰收,咱们家吃饭的人多,我多炒些。”李青青用锅铲在绿油油的辣椒上面挤压,把辣椒的水分挤出来,发出吱吱声,冒出辣椒的呛鼻子的气味,条件反射咽了一下口水。 辣椒是老天赐给生活在阴湿南方老百姓的美食。 虎皮辣椒、小炒肉、辣椒爆炒仔鸡、辣椒炒鸭块、辣椒炒牛柳……独自煎炒、给鸡鸭鱼肉当配菜都好吃。 在没有肉的条件下,李青青做的就是虎皮辣椒。 正宗的虎皮辣椒用的尖椒。那种尖椒当地也有,不过辣度太高,王家没有种,李青青就用王家自种的肉厚辣度中等的绿辣椒。 灶火慢慢燃烧,锅里辣椒的水分已被煽干,辣椒的皮呈虎皮颜色,这时,李青青沿着辣椒边缘放了两块红枣大白色的猪油。 猪油被火融化然后全部被辣椒吸收。 空气飘散着浓郁非常诱人的肉、辣椒香气,王桔口腔里充沛口水,只要张开嘴就会流出来。 放了猪油、盐后的虎皮辣椒表皮亮晶晶,被李青青用锅铲盛到一个直径尺长的大黑瓷盘子。 哪怕是丑陋粗糙的大瓷盘也无法掩盖虎皮辣椒诱人食欲的品相。 王桔忍不住站起来,目光随着虎皮辣椒移动,心里叫嚣着吃掉它! “四妹,把火弄大。我还要炒一个菜。”李青青把切好的一小把蒜瓣放进直径两尺多的大铁锅里就着虎皮辣椒剩下的油翻炒两下,等飘出蒜香,就把摘了的峨眉豆倒进去。 峨眉豆是豆角的一种,也称白扁豆。《本草纲目》记载它有止泻利、健脾胃、除湿热的功效。 峨眉豆好种植,生长特别快。王家只在后院种了两颗就疯长吃不完。但是峨眉豆需要配着猪肉炒着才好吃。 这不锅里还余有一点点猪油,正好用来炒峨眉豆。 峨眉豆必须炒熟,不然吃生的,人可能轻微中毒。 峨眉豆炒熟香喷喷,盛了半木盆,木盆直径一尺长半尺高,专门用来盛菜盛饭。 灶火被王桔封上了,锅里已经被李青青盛满了水,残余的灶火会把水烧热。热水可以用来洗碗、洗脚什么的。 姑嫂二人做好饭,也不休息,到院子里帮着张氏母女捡辣椒。 李青青踩着梯子上了屋顶,要把屋顶上的辣椒捡进大箩筐,却听张氏在下面高声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弟妹,明天不会下雨,屋顶高,屋顶的辣椒就不用收。” 王村风气纯朴,本村的人不会偷盗,可是会有外面的人摸进来偷东西。 王村的人穷,养狗的没几家,前两天晚上有一家两颗树上价值几十个铜钱的桔子全被外面的贼偷走了。这家人的主母气得站在村外骂了两天,今天早上还在骂呢。 于是这两天全村人都把晒的菜收回家。王家院子里的辣椒若不收,怕被人偷走。 “那省事了。”李青青微笑。她可没有张氏会看天气,便手脚灵活的下了楼梯。 张氏望着李青青苗条的背影,想到李青青美丽聪慧、厨艺高超,再想到李青青刚嫁到王家才两个月就做出新鲜吃食咸蛋卖掉赚到银钱被公婆看重,不由得面色自卑。 李青青倒没多想,把木制的梯子搬回杂屋靠在墙边。杂屋里面飘散浓郁的药味,那是这些天她从山上采的草药制成的生药、药丸所发出的气味。 前世,她是个孤儿,高考进入军医大,毕业当军医,准备在部队当一辈子的兵,后来军队医院归了地方,她倍感失落转业经商,挣了很多钱到处旅游,走到哪里都要品尝当地的美食,有一天走在人行道上被醉酒驾车的司机撞死,再睁开眼就成了架空时代大唐国湘城小泉村将要嫁人的农女。 原身也叫李青青,当时已跟王浩定了亲事。 原身不想嫁,她的心上人是本村的一个考取功名的童生,这个童生对原身有也好感,只是童生的娘说原身没有嫁妆帮不了童生读书考秀才,坚决不同意。 原身非常抑郁得了热伤风就这么去了。 李青青到了之后,对这种包办婚姻也不情愿,只是入乡随俗,也是替原身报答李家二老的养育之恩,就这样嫁了过来。 两个月前,服兵役的王浩利用短暂的探亲假回到王村跟李青青拜堂成亲后就返回军队。 李青青就成了古代的军嫂。前世,她当过军人,自知军人不易,决定当好军属,替王浩照顾家人。 王桔、王盼弟站在院子三尺高的篱笆外,一边低声说话一边眺望村口。 王家的地势比较高,能看到大半个村子。 “姑,不知道辣椒能卖多少钱?” 王桔想到李青青昨晚说米菜越丰收价钱越低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我们家的辣椒又大又新鲜,肯定能卖好价钱。”王盼弟对此充满了希望。 张氏从院子走出来,低声问道:“小妹,这回爹娘拿了多少咸蛋去卖?” 前几次王家每次顶多卖五十个咸蛋,中午就回来了,今天竟是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王桔仍是摇了摇头。家里的咸蛋所用的鸭蛋是由李青青和王老头夫妻共同出的,所有鸭蛋的都是由李青青一个人做的,也是由她掌握,如今在家里的人,只有她知道。 3 咸蛋生意火爆 王招弟实在是忍受不了饭菜的香气,穿着破草鞋的她噔噔跑了出来,仰着脖颈问道:“爷爷、奶奶、爹、四叔都去卖辣椒、咸蛋,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啊?” 王盼弟小大人般愁眉苦脸的自语道:“是不是咸蛋难卖?” 张氏的孩子多,肚子里还有一个,哪怕终于如愿生儿子,照样没钱养,她一直发愁家里没有银钱,若咸蛋卖不掉,损失掉的本钱会让王家的日子更加艰难,啐了一口,骂道:“乌鸦嘴,死丫头!我们家的咸蛋那么好吃,怎会卖不掉!” 王盼弟被骂,并没有委屈的哭,只是单眼皮的小眼睛目光有些怯懦。她娘就是这个性格,生不出儿子就总是骂她们姐妹。好在没有动手打她们,比村里其他小女孩的娘强多了。 傍晚,王老头夫妻、王志、王亮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四个人数王老头的动静最大,在篱笆墙外就开始哈哈大笑,“我们赶天黑前回来了!” 王老头今年五十岁,个子不高,肩膀宽厚,粗胳膊粗腿,皮肤黝黑,方脸浓眉大眼,眼角布满皱纹,头发灰白,不过昂首挺胸,看上去挺精干。 他是王家的一家之主。 五个儿女当中长子王志、二女儿王月是主母刘氏带过来的,不是王老头亲生。 三儿子王浩、四儿子王亮、五女儿王桔是王老头亲生。 “我闻到饭菜香了。老头子扣门的不得了,把青青给我们做的饭团卖掉不让我们吃。真是饿死我了!”刘氏快人快语,还是大嗓门。 她比王老头小七岁,个子比王老头高半头,皮肤微黄,圆脸细眉,高鼻梁大嘴,性格泼辣。 “呵呵。”王志跟在二老身后,憨笑两声,也不言语。 王志今年二十四岁,他和二妹王月是刘氏与前夫所生,刘氏的前夫并不姓王,刘氏为了让王老头接纳,就把兄妹俩的姓都改了。 王志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右腿比左腿短,走路一瘸一拐,左胳膊比右胳膊细一圈,肉眼就能看出来,哪怕三伏天日头能把人晒死下地干活都不敢打赤膊。 王志长相随了刘氏的前夫,大脸厚嘴唇,塌鼻子,容貌丑加上残疾,当年找不到媳妇,不得已娶了比他大两岁还成过两次亲的张氏。 “三嫂,我们回来了,辣椒卖光了,咸蛋也卖光了。你给我们做的青菜饭团,我手快跟大哥分吃了一个,剩下三个全部被爹卖了。”王亮本是走在最后面,进了篱笆门之后,箭般跑进堂屋,一边跑一边说话,浑身上下透着喜意。 王老汉啧啧嘴巴,很是感慨道:“县城的人可真有钱,一个那么点大的饭团,竟然给我两个铜钱。” 王志特意解释道:“弟妹,爹没打算卖你做给我们吃的饭团,是县城的人见四弟吃饭团就馋了,直接给六个铜钱把三个饭团都买走。” 他们一回来,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卖就卖了。”李青青端着一木盆米饭从厨房走出来。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此时能吃进一只牛,说话也有气无力,“你们走了一天的路,肯定饿了,快来吃饭。” 米饭原本是放在堂屋八仙桌,后来怕凉了就放在厨房灶上温着。 “三嫂你在厨房啊。”十岁的王亮从堂屋冲出来,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李青青,连忙闪到一旁贴着墙壁让开路,本想跟李青青表功,看到满满一盆的大米饭,肚子咕噜直叫,恨不得把头埋进盆里大吃一通。 刘氏朝小儿子嗔怪道:“过了冬天你就十二岁了,还这么冒失!” 当地人说的是虚岁。王亮明年虚岁就十二岁了。 王桔端着一盘虎皮尖椒,张氏端着一盆炒峨眉豆跟在李青青身后进了堂屋。 张氏已经听到小叔刚才说的话,所有的东西都卖光,这下好了,家里没有赔钱还赚钱,不由得脸上露出喜滋滋的笑容,想到小桃子大的青菜饭团,就是把用开水烫过的青菜和二两熟米饭揉捏成团,惊讶问道:“一个青菜饭团卖了两个铜钱?” 当地的物价,县、镇比村子略贵。 大米有糙米、精米。一斤稻谷,如果打糙米能出七两多,如果打精米只能出六两。 两斤糙米五个铜钱,一斤精米三个铜钱(古时糙米比精米便宜)。 大米是生的,放水蒸熟了分量会增加。一斤大米能蒸出六、七个饭团。 李青青做的饭团用的是精米。 一斤青菜一、两个铜钱,如果是应季产量多的青菜,最便宜时两斤一个铜钱。 精米、青菜都是王家自产,成本比市价低的多。 王志答道:“对。所以爹不让我们吃,把青菜饭团全部卖掉。”又道:“弟妹的厨艺好,做的青菜饭团看着就好吃。” 张氏跟着点头道:“那是。”心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饭团竟然能卖那么多钱。 王求弟抱着王亮的大腿要举高高。她人小却敏感的很,知道她爹王志重男轻女,不敢找她爹撒娇,就总是找她小叔叔。 王亮摇着手道:“你叔叔我走了四十几里路,累死了,可抱不动你。” 刘氏笑道:“求弟跟小猫一样轻,你怎么就抱不动她了?” “婶婶做了好吃的。”王招弟边说边流口水。她早就饿坏了。 “我得喝水。”王老头进了堂屋,饭菜香味扑鼻而来,隐约看到破旧的八仙桌上摆着三个东西,也看不清是啥,犹豫先喝水还是先吃饭菜,听到小女儿王桔说要点油灯,习惯性的道:“不是年不是节,点什么灯。外头月亮大着呢!” 这年头能天天点油灯的都是富裕人家。王家人口这么多,劳动力却少,挣的钱只够活着。 王亮道:“爹,吃饭不点灯看不见。” “臭小子,以前不点灯吃饭,也没看见你把饭吃到鼻子里。”王老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是坚决不同意吃饭点灯。 李青青出嫁前在小泉村的娘家的那几天也是摸黑吃饭洗漱睡觉,嫁到王家仍是如此。心道:何时结束在黑暗中行走的生活? 王亮撅嘴,往肚子里灌了半碗温水解了渴,问道:“三嫂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4 青青初说剁辣椒 李青青微笑道:“虎皮辣椒、炒豆角。今天我特意多做了饭菜,你们这么辛苦多吃点。” 张氏、王盼弟生怕王老头夫妻会说道李青青浪费,结果听到王老头乐呵呵大声宣布:“吃饭。” 之前饭菜做好了,都放在灶边,这会还是温热的。 王月出嫁了,王浩在当兵,都不在家。 现在围着八仙桌吃晚饭的是王老头夫妻、王志夫妻、王盼弟姐妹、李青青、王亮、王桔,共计十人。 三个小女孩别看年龄小,吃的并不少。其余人肚子里没有油水饭量很大。 李青青的厨艺比刘氏、张氏高超的多,虎皮辣椒是新式菜十分美味很下饭,炒豆角沾了点猪油辣味也很好吃,得到家人大声夸赞。 东西卖光,饭菜香喷喷,气氛很好。 晚饭之后,张氏很识趣的去厨房洗碗,王桔带着三个吃的小肚子鼓起来满脸幸福的小侄女去洗漱。 此时天已大黑,月亮的光只照到堂屋门里一点点,屋内黑呼呼,刘氏看不到李青青的表情,笑道:“青青真是个沉稳的,竟能一直忍着不问我们卖了多少钱。” 李青青配合的问道:“多少钱?” 李老头、王志分别从怀里掏出鼓鼓的布袋,然后放在八仙桌上,打开布袋口,露出一枚枚铜钱。 王亮亢奋的叫了一声,上手拿了一个布袋去数钱。 刘氏兴致勃勃的数另一个布袋的铜钱,还小声道:“老头子,那块碎银快拿出来。” 李老头乐呵呵站起来转过身,背对李青青,在身上掏了一会儿,转身右手往八仙桌上一拍,手抬起后,得意的笑道:“三钱银子。” 银子一两等于一千个铜钱,一钱银子等于一百个铜钱。 三钱银子就是三百个铜钱。 黑呼呼,李青青根本看不清碎银的模样。她摸到碎银拿到堂屋门口有光的地方瞧看。 王老头生怕李青青手松拿不住碎银掉地上,紧张的坐直了盯着她的身影。 好在李青青看完碎银垫了垫份量后放回八仙桌。 “三嫂,三钱银子是我和大哥在县城卖咸蛋得的。”王亮兴冲冲抬头说了一句,然后低头摸着铜钱一枚枚的数。 “咸蛋好卖,有老主顾也有新主顾买。我和四弟的两百个咸蛋不到中午就卖光。”王志平时话少,今天实在是高兴,话多起来,又道:“弟妹说的对,辣椒丰收,价钱低不好卖。我们这么晚才回来,就是为了卖辣椒。” 原来,今天一大早,四人带着两百多斤辣椒、三百五十六个咸蛋从李家出发,到了和县之后,王老头夫妻拿出一百五十六个咸蛋去五里外的昌镇卖,卖掉之后返回和县跟王志兄弟汇合。 咸蛋只有王家卖,销路很好,不到上午就卖光。二百多斤辣椒却一直到下午,还是刘氏决定降价才卖掉。 王老头也不笑了,道:“县城城门官道两边都是卖辣椒的,三斤才一个铜钱。我们家的辣椒卖相好,没有泡水,也卖不掉,你娘就降到两斤一个铜钱,被县城酒楼卖走了。” 泡了水的辣椒占称不说,放两天会腐烂。酒楼采买的掌柜是明白人,把王家的辣椒全买走了。 “家里剩下的辣椒不要卖了,我做新吃食要用到辣椒。”李青青就等着辣椒丰收推出剁辣椒卖钱。 大唐国类似唐朝,南北百姓的生活习惯也相同。不过,大唐国已经有了玉米、辣椒等农作物。 这两个多月,李青青通过观察打听,了解到当地虽然地属南方,物资丰富,但是前世很多美食没有出现。 于是,她在说服王老头夫妻之后,做出简单容易制作的美食咸蛋售卖,也是尝试。 咸蛋热销,证明当地人爱吃。 咸蛋用的蛋是鸭蛋,王村方圆几十里养鸭子的人不多,两个多月才收了几百个鸭蛋,马上冬天天冷,鸭子产蛋量减少,没有鸭蛋就做不了咸蛋。 眼下辣椒丰收,李青青决定做出剁辣椒售卖。 王家地里还有五百多斤辣椒没收,王老头本来还想明天收了后天一大早去卖,听到李青青要用辣椒做新吃食,不由得问道:“辣椒能做什么新吃食?” 李青青解释道:“剁辣椒。做菜用来当调味。很好吃。” “这什么辣椒卖的钱能比辣椒多?”王老头就怕糟践了辣椒。 五百多斤辣椒可是二百多个铜钱,如果用来买一斤六个铜钱的盐,够买三十多斤全家人吃好几年了。 几年的盐钱! 李青青缓缓道:“能。爹,您看,我用鸭蛋做成咸蛋,就比鸭蛋卖的贵,买的人还多。” 王老头想了想,道:“那先用五十斤辣椒试试,就跟咸蛋一样。” 之前李青青提出卖咸蛋,王老头就是先让她做五十个试试。 李青青道:“五十斤太少。” “那就一百斤。”王老头怕李青青的剁辣椒做出来卖不掉。 李青青心里轻叹一声。湘城的地理环境类似前世的长沙。剁辣椒可是湖南人的最爱。她认为湘城的人肯定也喜欢吃。 一百斤剁辣椒的量太少了。她得想办法让王老头同意把李家的红辣椒都做成剁辣椒。 黑暗里,王志看不到继父、三弟媳妇的表情。他作为长子,没有能力,没有见识,更没有钱,无法发表意见。上次三弟媳妇做咸蛋,他就是这样一声不吭。 刘氏、王亮已经把钱数了三遍。 刘氏性格大大咧咧,还忘性大,不过数钱却不数错。 王亮从小跟着王浩学了认字算账,脑袋瓜又聪明,更不会数错,激动的道:“咸蛋一个三个铜钱,两个五个铜钱。辣椒两斤一个铜钱。我们一共卖了七百二十一个铜钱,还有三钱银子。” 王老头十分惊喜,失声道:“一两多银子!” 王亮得意的道:“可不是。我三嫂做的咸蛋占了大头。”李青青做咸蛋时,王亮主动帮忙。王亮觉得一荣俱荣。 刘氏笑道:“那是。”这咸蛋的利润有她和王老头的一半。 王亮又道:“辣椒顶多一百五十个铜钱。” 李青青微笑道:“辣椒就算一百五十个铜钱。弟弟数出钱给娘。” 5 睹钱箱思夫 王老头夫妻早就立下规矩,家里产的粮食、菜卖多卖少,钱都是要交给他们夫妻。 今天的辣椒没有卖到一百五十个铜钱,李青青大气的很,给王老头夫妻算这个数额。 一千零二十一个铜钱减去一百五十个铜钱就是卖咸蛋的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李青青与王老头夫妻对半分。 李青青得到了435个铜钱。 她的嫁妆才86个铜钱,两个多月,她就赚到了5倍的钱。 就算把王家所有的辣椒卖掉,也卖不了这么多钱。 王亮发自内心的敬佩,夸赞道:“三嫂真厉害,赚了这么多钱。” 李青青从眼前桌上的属于自己的铜钱堆里数出几个铜钱,道:“大哥,你和四弟跑一天辛苦了,给你六个铜钱。” 王志又惊又喜,连忙摇手,道:“使不得。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他身有残疾,当不了兵,服兵役只能王浩去,他又生了三个女儿,马上张氏又要生一个孩子,每天他们夫妻与孩子都得吃饭,付出的很少,没有为家里做贡献。怎么能要弟媳的钱。 李青青硬是把钱给了王志。 王亮一脸的羡慕,谁知李青青又道:“四弟,给你五个铜钱。” “三嫂好,谢谢三嫂。”王亮嘴巴笑的合不拢。 “你们两个臭小子也有钱了。”王老头把碎银攥在手里。 刘氏看到堂屋门口有人影,不用问就知是张氏,高声道:“张花,你先去睡。” 张氏应了一声就消失了。 王桔把三个侄女带走去睡。她们姑侄一个房间一张床。 王亮问道:“三嫂,你做的青菜饭团很好吃,明天你能不能做青菜饭团,我们去县城卖?” 他们四人在回家的途中就商量过了,明天卖辣椒、青菜饭团。 别看刘氏大大咧咧,但是她却是心里清楚的很,她是婆婆,若是开口跟李青青说,有点仗势压人。 王老头就更不开口提此事。家里面两个儿媳妇,长子媳妇是他继儿媳妇,又生了三个女娃,三儿媳妇是他的亲儿媳妇,一来没两个多月就弄出咸蛋为家里挣了钱。 他自是重视李青青。可不想让李青青难做。 李青青缓缓道:“青菜饭团做法简单,是个人看了就会做,卖不了几天。” 青菜饭团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只怕在县城卖一天,第二天就有人效仿。 王亮便道:“辣椒不能卖了,只能卖青菜饭团。青菜饭团能卖一天是一天。” 李青青当然想赚钱,柔声道:“我并没有不同意。那就明天你们去卖一天青菜饭团,后天再说。” 王老汉兴奋的道:“好!” 王亮耶的叫了一声。刘氏、王志也是哈哈直乐。 李青青体贴的让四人先去洗漱歇息,王志却不肯,非要他自己最后一个洗漱,三弟当兵不在家,他得照顾三弟媳。 李家共有三排房子。 第一排四间房子,堂屋(大厅)兼饭厅、厨房、王志夫妻的卧房、王盼弟三姐妹和王桔的卧房。 第二排四间房子,分别是王老汉夫妻的卧房、王浩夫妻的卧房、王亮的卧房、王月的卧房。王浩当兵不在,李青青独守空房。王月嫁人了,她的房间空着。 第三排六间房子,分别是两间杂房,两间粮房,一间茅房,一间猪圈。以前王家养过猪,有一年猪生瘟病死了,赔了好多钱,就再也不养了。猪圈空着。 三排房子的后面是一大片菜地,王家吃菜很方便。菜地再后面就是山。 往日王家人早就睡了,今晚已是亥时(21点),整个村子夜深人静,王家人还没睡。 李青青用热水烫了脚,摸黑把水倒在房间木制的粪桶里,半夜就在这桶里小解。 这间房面积约三十平米,放有一张新的柳木床、一套旧的桌椅、一个旧的木柜。 柳木床是王老头特意花钱请人给亲生儿子王浩成亲做的。这也是王家最新最贵的家具。 桌椅、柜子都是王浩用过多年。 柜子里面放有几本书籍、文房四宝,证明王浩曾经在学堂里面读过几年书。 除此之外,还放着李青青从娘家带来旧的不能再旧的衣服,以及刘氏送给她的旧衣服。 她成亲的嫁妆爹娘、哥嫂没出一个铜钱。两个嫂子还想把她的旧衣服留下改小了给儿女穿,她不同意。 小泉村的人家嫁女,没有像她家这么寒酸。不过,这样也好,她不欠爹娘、哥嫂。 在旧衣服的里面有一个新的上了锁的木盒,这是王浩留给她的成亲礼物。 王浩说以后木盒里放她的嫁妆钱和她们两个人的积蓄。 木盒的钥匙李青青随身携带,她把木盒的锁打开,把今天得到的铜钱从布袋里取出然后放进去,木盒变沉了,微笑道:“王浩,承你吉言。” 说起来,她现在还是黄花闺女。 原来成亲那天,王浩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盖头,看到容貌秀美的李青青,顿时异常欢喜,喜宴上对于族人敬酒,来者不拒,喝的大醉,被王志和一个堂哥扶起洞房,倒下就睡着,结果一觉睡到天亮,错过良辰吉日…… 木盒就是王浩离家时满脸愧疚懊恼特意送给李青青。 李青青躺在床上,不由得再次想起洞房花烛夜呼呼大睡的王浩,忍不住嘴角上翘。 虽然王浩年青英俊,相貌堂堂,但是李青青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跟他洞房,再者,李青青因为营养不良,至今没来过月经,还没有发育好,不能行房事。 万籁无声。 突然间从隔壁房间传来起伏的鼾声,那是王老头打的,一会儿,传来微弱的鼾声,这回是刘氏。二老年纪大了,向来早睡早起,今天走了一天的路非常辛苦,睡的又晚,脑袋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王老头夫妻这对公婆,对李青青很好,从未骂过,更没打过,还主动提出来跟她合伙做买卖。 王家人又善待她,这更是她的幸运。比起小泉村同龄的女孩子,李青青嫁到王村王家,算是好的。 李青青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来到大唐国,能很快接收李家女的身份,同样能够接收王家媳妇兼军嫂的身份。 她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6 为儿起私心 次日早晨,卯时三刻(大概六点四十五),李青青起床时,除了三个小孩子外,其余的人都起床了。她竟然比王桔都起来的晚。 王老汉已经把茅房的粪水挑出来兑了清水,浇了山坡上一片南瓜地。 刘氏已经去菜地摘了黄瓜、莴笋等青菜并清洗干净。 王志用扁担水桶去村口挑井水,来回十几趟,把家里的两口很大的瓷缸全部挑满。 张氏把鸡放出来,又扫了家里及院子的地。 王亮煮饭,王桔烧火,已经焖了一大锅白米饭,打开锅盖盛出来放凉。这可不是早饭吃的,而是用来做青菜饭团的米饭。 以前李青青在娘家时,李家人也是这么勤劳,但是仍然穷的叮咚响。 古往今来,农民若没有好的点子,只靠着地里的农作物可赚不到钱。 李青青迅速的把尿桶的水倒到后面的菜地洗干净,然后洗漱完毕,来到厨房,听到弟弟、妹妹向她打招呼声,微笑道:“我教你们做青菜饭团。” “好。”王桔羡慕李青青的厨艺。同样的食材,刘氏、张氏做出来只是熟了,远不如李青青做的。不过,王桔最羡慕的是李青青的医术,这可是能救人命的大本事。 “谢谢三嫂。三嫂最好了。”王亮的嘴巴很甜。 李青青把黄瓜、莴笋切成丁,莴笋用开水烫了一下,黄瓜、莴笋丁放少许盐,撒在米饭里搅拌,然后揉搓成一个个圆圆和大小一样的青菜饭团。 雪白的大米饭,青绿色的黄瓜丁、莴笋丁,散发淡淡的米饭香、青菜清香,这就是简单低脂的青菜饭团。 王亮搓了一个,没搓紧,不好看。王桔也搓得不好,不敢再搓,怕浪费米饭青菜。看来青菜饭团也是需要技巧。两人望向李青青的目光更加尊敬。 不到半个时辰,二百多个青菜饭团做好,用底部铺有深绿色棕叶背篓装好。 王志背上背篓与王亮这就出发去县城售卖。 王志是成年人,但是性格内向憨厚,卖东西有点放不开。王亮虽未成年,性格外向放得开,脑子灵活。兄弟俩正好互补。 这时,又一锅米饭蒸好了,李青青等米饭凉了些,又做了二百多个青菜饭团,“爹、娘,你们先吃几个饭团,再去县城。对了,让大哥、弟弟也吃饭团。别饿坏了。” 自家就是卖青菜饭团,这青菜饭团又不是很贵的吃食,没道理自家人不能吃。 “老头子,快吃,吃完了走人。”刘氏边催促,边往嘴里塞饭团。 “青青,你也吃饭团,别饿着。”王老头刚才想了又想,到底没说青菜饭团怎么分利润。 他想把青菜饭团的利润多分给李青青一些,但是家里他不管钱,所有的钱都是刘氏管着。 大唐国男尊女卑。王村大多数人家是男人管钱,女人想用钱就向男人要。 王家却是相反。 原因说来话长。当年,王老头的六位亲人相继去世,被人传成天杀星,会克死一切活人。别说是娶媳妇,就连交个朋友都困难。 后来刘氏派媒婆跟王老头传话,要是婚后让她管钱就嫁了。 当时,王老头给亲人看病、安丧,把银钱都用光了还卖了两亩地,除了三排房子几亩地,一个铜钱也没有,二话没说就同意。 这般两人成亲。婚后刘氏管钱。 刘氏对儿女一视同仁,也不重男轻女,更不会嫌弃和前夫生的有残疾的王志。 同母异父跟同父异母是有区别的。王志兄弟姐妹五个就被刘氏教育的重感情,团结友爱。 王老头自是愿意儿女关系融洽,只是王志夫妻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张氏这一胎怕又会生女儿,村里人跟王老头提议让他把王志一家五口分出去单过,别让王志一家五口拖后腿。 王老头是琢磨过此事。他的亲生长子王浩为了这个家去当兵,远离家乡吃苦,还有很大的凶险,亲生儿媳妇李青青为了这个家弄出咸蛋赚钱。 唉,他希望李青青手里能多点钱,这样以后等王浩回来,不用再费心力去赚钱。 王老头给继儿子王志娶妻生女、给继女王月嫁妆嫁出去,已经做的很好。现在他想为亲生儿女着想是人之常情。 官道边,刘氏朝着背着竹篓的王老头高声道:“老头子,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都不应!” 王老头两道浓眉一挑,道:“青菜饭团赚了钱多分给青青一些。” 刘氏在家里时也跟着学做青菜饭团,做的比王亮、王桔还做的丑,心里是佩服三儿媳厨艺高,这么好的点子在娘家没有用,竟是便宜了婆家也是她们王家,就冲这点得奖励。笑道:“那是当然,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王老头还怕刘氏不同意呢,没想到刘氏也是这么打算。老头认为刘氏喜欢李青青,偏向王浩,那就是对他生的儿子好,对他比前夫爱意多。不由得哼上当地的小曲。 刘氏不知道王老头高兴哼小曲是因为多情脑补了那么多,道:“难得天公作美,今天又是大晴天。希望我们家的青菜饭团全部卖光。” 老夫妻来到和县城门时,在官道两旁的长长的集市走了一圈,竟然没看到王志兄弟,就以为他们跑到昌镇去卖青菜饭团。 眼下是上午,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附近村子的村民把家里的东西拿到这里卖给县城的居民。 当地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正值秋季,鸡、鸭、鱼、肉、蛋、青菜、野兔、鹅都有,还有人卖驴肉。 卖辣椒的人最多,今天的价钱比昨天还略低些。 王老头想到家里的辣椒,贱卖了太亏,不卖自家吃又太多,要是给李青青做剁辣椒…… “香喷喷好吃的青菜饭团,不用生火不用下厨,直接当饭菜吃,一个只需两个铜钱,买五个送一个,快来买。”刘氏不怕被人笑,大声喊起李青青教的话,招呼进出的路人。 昨天卖咸蛋,她就是这么喊的。可比王老头能放开多了。 旁边卖鸡蛋的皮肤黑黑的村民刚来一会儿,望着老夫妻竹篓里的青菜饭团挺诱人,只是价钱卖得太贵。 7 湘月斋买方子 他卖的鸡蛋才六个铜钱一斤,这个只用大米饭和青菜做的饭团,哪怕用的是精米,可是个头不大,两口就能吃掉,竟然卖两个铜钱! 心道:肯定不会有人买。 谁知,马上就有一个穿着蓝裙子身材又胖又高的中年妇人花了二十个铜钱跟老夫妻买了十二个饭团。 刘氏取出几张粽叶利落的把饭团包好,放在胖妇人手里,笑呵呵,“吃好了,再来买。” 有个手里提着没有鱼头的半条鲢鱼的长脸青年妇人正好路过,问道:“刘姐,你匆匆忙忙的干啥?” “中午我要去镇里吃酒,家里老人孩子没人做饭。买点青菜饭团给他们吃,省得说我懒,不管她们。哼。”胖妇人抬了抬肉呼呼的双下巴,然后赶紧回县城送饭团了。 长脸青年妇人家境没有胖妇人好,不过天天做饭,也烦死了,看到青菜饭团,想到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光是半条鲢鱼有点太小气,便道:“我这半条链鱼才十个铜钱。你家的青菜饭团一个应该卖一个铜钱才对。” 她就是想便宜买青菜饭团。 “卖不了。”刘氏摇头。她早就想好了,整个县城就她们卖青菜饭团,没看见胖妇人一下子买走十二个饭团吗,嗯,是不会降价便宜卖。 长脸青年妇人一脸抱怨,提着半条鲢鱼走出几步,没听见刘氏夫妻叫她回去,不得已只能转身返回,买了六个铜钱三个青菜饭团,边付钱还边道:“太贵了,怎么这么贵?” 刘氏嘴巴也会说话,王亮就随她,笑道:“你不用烧米饭,做好鱼就着青菜饭团吃就行,多香。” “那可不够吃。”长脸青年妇人随口说了实话,“我家来贵人,我就是把这个算一道菜。” 呵呵,不但是菜还是主食,客人吃了青菜饭团,肚子就饱了,不用吃米饭,并且这可是新吃食,别的地方没有卖的,说出去也有面子。 她可真是机智。 有个身材瘦高、左脸颊有道寸长刀疤的中年汉子走过来,问道:“老伯,看着你面熟,你是哪个村的?” 刀疤脸中年汉子是卖炒米饭的,就在不远处摆摊子。他就想不通,炒米饭也是精米做的,放有油、盐,还放了小香葱,巴掌大的碗一碗炒米饭两个铜钱,怎么买卖就没有青菜饭团好呢? 王老头知道刀疤脸做着米饭的买卖,这可是竞争对手,心里警惕起来,面不改色的道:“王村。你是哪个村的?” “五里外石头村。我叫张大虎。”刀疤脸张大虎心道:原来老头老婆子是王村的,比我家离和县远多了。微笑道:“我每天早晚来县城两趟卖炒米饭。” 以前早上卖炒米饭,不到中午就卖光了。今天王家卖青菜饭团,主顾都来买,把买卖抢了,没有人买张大虎的炒米饭。 王老头应了一声,忙着给主顾装青菜饭团。 有个黑脸胖老头,穿着七成新的绸缎长袍,家里条件好,却老没有人做饭,是张大虎的老主顾。 今天黑脸胖老头没有买炒米饭,买了王老头夫妻的青菜饭团,还特意跟站在一旁的张大虎解释道:“我老吃你的炒米饭吃腻了,今天换下口味。” “老伯高兴就好。”张大虎就算心里气呼呼,面上也不显。 刘氏个子比张大虎高,目光有点俯视他,问道:“我的两个儿子昨天在这里卖咸蛋,今天一早就在这里卖青菜饭团,你有没有看到他们?” “哦,原来你们家就是卖咸蛋的那家。我就说怎么瞧着你们面熟。”张大虎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你们家卖咸蛋那么赚钱,怎么卖起青菜饭团?” 闻言,旁边卖鸡蛋的汉子面色不悦。心道:你怕他们家抢买卖,我们卖蛋的就不怕了吗?真讨厌! 王老头有些得意的道:“咸蛋卖,青菜饭团也卖。” “明天你们家还是卖咸蛋。”张大虎也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青菜饭团不难做,连油都没有放,成本比炒米饭还低。心里暗道:哼,等着瞧。 卖鸡蛋的汉子瞪了张大虎一眼。 刘氏不知道张大虎正在雄心壮志准备明天打败王家的买卖,问道:“你到底看没看到我儿子?” “看到了。他们跟着湘月斋的小二进了县城。”张大虎丢下一句,就转身走了。他得赶紧卖完炒米饭,卖完就回家去做…… “真的是湘月斋的小二,你没有看错吧?”哪怕刘氏只是个村妇,也听说过湘月斋的大名。湘月斋总店铺在湘城,分店铺在和县、昌镇都有。 张大虎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我眼神好着呢,没看错。” 王老头夫妻面面相觑,记忆中没有跟湘月斋打过交道,咸蛋没有卖给湘月斋的人,不约而同的道:“出了什么事?” 王老头打算去湘月斋瞧瞧,可是青菜饭团的买卖好,主顾络绎不绝,刘氏一个人忙不过来,只能先把青菜饭团卖了再说。 这一卖就是一个时辰,将近午时了。 竹篓里的青菜饭团全部卖光,王老头夫妻正要进县城去湘月斋,就看见王志、王亮从县城城门晃悠悠走出来。 张大虎的炒米饭还没卖完,心情正郁闷,看到王志兄弟,立刻快步抢先走到王老头夫妻跟前,道:“你问问他们,是不是跟着湘月斋的小二进县城了。” 没等王老头夫妻问话,王亮已经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爹、娘,我们的青菜饭团卖光了。我们去湘月斋了。湘月斋的掌柜见了我们。” 闻言,张大虎一脸紧张,急忙问道:“湘月斋掌柜见你们干啥,是要买青菜饭团的方子吗?” 众所周知,湘月斋收购美食方子。 张大虎满心的青菜饭团。心道:一个王家就够了,再来一个湘月斋也卖青菜饭团,以后我的买卖就别想做了。 天可怜见的,我还指望做米饭吃食给儿子挣娶儿媳妇钱,给女儿挣嫁妆钱呢。 “不是青菜饭团。”王亮摇了摇头,打量张大虎,心道:这不是卖炒米饭的大哥吗,怎么关心起我们家的事? 8 分吃米花糖 王志沉稳,看到爹娘的竹篓空了,道:“饭团都卖光了,我们回家。” “回家了!”王亮压根就没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湘月斋的事,把王老头手上的竹篓接过来背上,大步流星的走了。 王老头夫妻心里着急问发生什么事,紧跟了上去,还是王志跟张大虎微微点头打招呼告别。 张大虎望着竞争对手一家人的背影远去,脸上浮现志在必得的笑容。 初秋的下午,艳阳高照,非但不冷还有点热,特别是站在阳光下面走路,一会儿就热得脑门出汗。 李青青正带着张氏、王桔在二院的院子用菜刀剁辣椒时,前院响起王老头四人的声音。 王盼弟手里拿着一块米花糖,风似的跑过来,兴高采烈的叫道:“爷爷奶奶爹小叔叔回来了。小叔叔带回来米花糖,湘什么斋的米花糖,给我们每人一块。米花糖耶。” 米花糖是当地的一种用大米、油、糖做成的零食,爆好的大米花用油炒,再裹着极薄的一层糖浆,淡淡的甜味,还有油香。 它的价钱比糖、甚至比麦芽糖便宜的多。 糖是三十几个铜钱一斤。麦芽糖二十几个铜钱一斤。米花糖一斤是十三、四个铜钱。 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就会卖米花糖。 这样的奢侈零食价格跟猪肉一样了,王村的人家里条件好的,逢年过节会买一点给小孩子吃。 王家已经很久没吃过米花糖了。上次还是王浩当兵之前赚了钱买的呢。 张氏哭笑不得的跟李青青道:“弟妹,你看看,你昨天给了四弟铜钱,他今天就全买米花糖了。” “大嫂,我没把钱花了。米花糖是湘月斋的掌柜送的。”王亮的声音从前院传过来。 很快,他就来到了二院的院子,看到家里三个大小女人用菜刀咚咚剁着红辣椒,旁边的几个木盆已经装满剁碎的红辣椒,场面有点震撼。 王家只有一把菜刀。另两把菜刀是张氏从族人家里借的。 张氏惊诧问道:“不要钱送的,还有这等好事?” “湘月斋掌柜要买三嫂的咸蛋方子,为了套话,送给我一大包米花糖。”王亮最先走到李青青跟前,伸出两只手掌,然后变戏法般手掌上出现了几块米花糖,“三嫂,快吃糖。你放心,我没有出卖你,也没有替你把咸蛋方子贱卖了。” 李青青才来大唐国两个多月,就从亲朋好友的嘴里听说过湘月斋。听到湘月斋要买咸蛋方子,大眼睛一亮,放下菜刀,站起来,拿了一块米花糖放进嘴里,边吃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亮边激动的回答边把米花糖给张氏吃了一块,最后剩了三块全部给了王桔。 原来,今天他和王志刚到县城城门,还没开始卖青菜饭团,就被在此等候多时的湘月斋小二请到县城里的湘月斋分店铺。 分店铺的掌柜和一个长得小胡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蓝衣青年接见他们。 掌柜见王亮年龄小,就让小二拿了一大包米花糖硬塞给王亮,然后开门见山的说出目的,要买咸蛋方子。 王志反应不过来,没有吭声。 还是王亮开口说话,问湘月斋能出多少两银子。 掌柜的伸出右手五个指头。 王亮以为掌柜的只给五两银子,直摇头说太少,又直说这方子是他家亲戚的,不是他家的,还说这几回咸蛋买卖很好,就算亲戚同意卖,也不可能贱卖。 掌柜的正要说话,小胡子就伸出右手五个指头,然后来回翻了一下。 王亮以为小胡子出十两银子,哈哈,一下翻了一倍,都够买两亩半上好的地,激动的差点替李青青同意,好在还是忍住了,答复回家告诉亲戚,明天回话。 小胡子点头,跟王志兄弟聊了一会儿,还饶有兴趣的看了青菜饭团,甚至花一百个铜钱买了六十个。 王志兄弟出了湘月斋。 王亮认为反正已经进城,干脆在湘月斋不远的街口卖青菜饭团,没想到衙役过来驱赶,说是县城不能随地摆摊,还要收商税,最后是湘月斋的掌柜出来说好话,衙役这才走了。 王志兄弟虚惊一场,卖光青菜饭团出城跟王老头夫妻汇合,然后火速回家把消息告诉李青青。 在堂屋喝了水解了渴的刘氏炮弹般冲至二院,指着两个儿子跟李青青气呼呼道:“他们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进湘月斋的后院内间。若是那湘月斋的掌柜心存歹意,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扣下他们两个,再讹我们家交出咸蛋方子。” 王志感慨道:“我们被衙役盯上,发现衙役跟掌柜的很熟,我们这才知道后怕。” 王亮却道:“娘,你想多了。湘月斋的小二请我们进县城店铺,当时官道两边好多摆摊的人都看到了。我们要是在湘月斋出什么事,以后谁敢进湘月斋?” “傻小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咸蛋方子价值十两银子,湘月斋万一舍不得出银钱,就要坑你们兄弟,你们兄弟若是进了公堂,就得挨板子,这一辈子就毁了。”刘氏急得上前要拧王亮的左耳朵,见王亮兔子般跑了,气得咆哮道:“你给老娘记住了,不许冒失进别人家的后院内间,有什么事就在大厅堂堂正正的说。” 王志最听刘氏的话,一个劲的点头。 王亮还是没心没肺的哈哈笑。 别看王亮刚给了王桔三块米花糖,王桔该“出卖”王亮还是出卖,一把抓住王亮的胳膊,朝刘氏道:“娘,快来。” 刘氏冲过去把王亮的两只耳朵都拧了,还打了他肩膀两下。 王亮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我错了。娘的话我记住了。” 李青青嘱咐道:“小心没错。” 前世,她做买卖,什么人都遇到过。有些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家是无权无势的泥腿子,对上有钱有势的湘月斋,自是要防备。 刘氏声音又高又亮,继续骂道:“你还白拿人家的米花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没有吃过米花糖,你是三岁小孩子不懂事见到糖就走不动路吗?” 9 青青高瞻远瞩 “娘,我不要,掌柜硬塞给我。”王亮低头,也是觉得理亏。 王志摸了摸脑袋,“娘,我错了,我不该收米花糖。” 刘氏瞪了两个儿子好几眼,当着三个小孙女的面,没好气的道:“我说了多少回,人穷不能没骨气。不能白拿别人东西,让人看不起。” 李青青望向刘氏的目光多了一分尊敬。 王老汉黑黝黝的方脸目放精光,等老伴训完两个儿子,道:“三媳妇,进堂屋说话。”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把王志一家分出去,好让家里减轻负担,亲生儿子王浩夫妻能够攒点银子,如今,湘月斋要用十两银子买王浩媳妇李青青的咸蛋方子。真是想什么有什么。 “走,进堂屋商量。”刘氏用目光制止了站起身要跟过来的张氏。 堂屋,五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王志刚被刘氏说过,神色恹恹。 王亮没心没肺的没啥表情,不过没再当着刘氏的面吃米花糖。 王老汉望着李青青的目光就像望着财神爷,大嘴笑得合不拢,道:“三媳妇,你同意卖咸蛋方子吧。” “我不同意。” 听到李青青的答复,四个人包括内向的王志不约而同的惊诧问道:“什么,你不同意卖?” “十两银子少了。”李青青的心理价位是三十两。 “青青,十两银子真不少了。”刘氏说话特别直,仍然是大嗓门,“王浩娶你的聘礼也才五两银子。这都够娶两回你了。” “三媳妇,咱们可是泥腿子小门小户,娶媳妇彩礼五两银子真不少。”王老头伸脚在八仙桌下面踢了刘氏的腿一下。老婆子这话说的真难听。什么叫“娶两回你了”。这是让李青青误会王浩要娶两回媳妇吗? “哦。我的意思就是十两银子真不少,很多。”刘氏很是激动的道:“十两银子能盖我们家三排房子、置办家具,还有富余。” 王家是茅草房,建房用的材料除了房子的大梁及人工,其余的不用花钱。 王志的声音有点颤抖,“弟妹,这么多银子你嫌少?” 他活了这么多年,所有挣的钱合起来都不够十两银子。他真是个废物。 “三嫂,我三哥在军营一个月的军饷才一百五十个铜钱,一个铜钱不花,攒好几年才能存十两银子。三嫂,咸蛋是能卖钱,可是我们家买不到太多的鸭蛋,两个月才做了几百个咸蛋。三嫂,这个机会得到不容易,万一过两天湘月斋变卦了不愿意买方子怎么办?”王亮嘴巴不停的说,见李青青并不动容,他急得抓耳挠腮。 李青青自是知道家人的好意,解释道:“如果我卖掉咸蛋方子,以后我们家就不能再卖咸蛋。我打算用剁辣椒赚到银钱去湘城大批收购鸭蛋,等腊月快过年时去湘城卖咸蛋,赚得钱不会少。” 湘城离王村五十几里。 湘城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城府,也是大唐国排行前十的大城府,人口四、五十万,商业发达,十分繁华。 那里肯定可以收到很多的鸭蛋。 李青青是打算在过年前靠着咸蛋大赚一笔,然后王家咸蛋在当地有了名气,肯定会有养鸭人、商贩寻上门来卖鸭蛋买咸蛋。 这样咸蛋就能源源不断挣到钱。 如此长久的利润,怎能十两银子就卖掉呢? 张氏腆着肚子站在堂屋不远处的前院院子,望着在篱笆墙边吃虫的鸡群,心里很不平静。 如果她是李青青就好了,一下子有了十两银子,不用发愁养孩子的事。 老天,她要是有李青青这么聪明就好了。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王桔也很是替李青青高兴,更多的是敬佩,“三嫂真厉害。” 王盼弟已经懂点事了,知道银子很值钱,如果三婶真赚到这么多钱,家里的日子应该会更好,是不是能够吃上肉了。嗯,没有肉,能吃上蛋也好。 王家卖了几百个咸蛋,自家人每人只吃了半个。咸蛋好吃的味道王盼弟真是记忆犹新。 王盼弟又流口水了。 她们并不知道李青青不同意卖咸蛋方子。 李青青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王老头夫妻本性纯善,不会欺侮李青青。二老劝了又劝,见李青青不同意,只能连声长叹。 王志不做主,尊重李青青的决定。 王亮被李青青的话说得犹豫了,“可能三嫂说的对。” 接下来是算账,四百多个青菜饭团竟然卖了九百六十八个铜钱,比辣椒赚的多,比咸蛋赚的容易。 王老头、刘氏的嘴都要笑得合不拢了,刚才因为李青青不愿意卖咸蛋方子的郁闷一扫光。 王老头兴高采烈的道:“三媳妇,看吧,我说的对吧,今天卖青菜饭团赚到钱了。” 刘氏直接夸赞道:“青青聪明,厨艺好的很,做的青菜饭团好吃还好看。” 王老头从铜钱堆里数出二百个铜钱交给李青青,“我和你娘在路上就商量好,你想出的点子,你的手艺,给你二百个铜钱。” 青菜饭团的成本很低,利润很大,如果利润五五分成,需要给李青青四百多个铜钱。 这不是王家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老夫妻就决定给李青青二百个铜钱。 李青青笑着接过铜钱,然后给王志、王亮每人六个铜钱,还给了王桔三个铜钱。 “谢谢三嫂。”王桔没想到只是煮了米饭、烧了灶火就得了铜钱,欢喜不已。 王亮喜滋滋把铜钱收好,想到什么,问道:“爹、娘,我们兄弟从县城出来看到卖炒米饭的大哥跟你们说话,你们在说什么?” 王老头记忆好,道:“他叫张大虎,石头村的人。张大虎一直盯着我们家的青菜饭团,心里气我们家抢了他的老主顾。” 张大虎就算面上不显,可是谁都不是傻子,王老头猜到他的心思。 刘氏咦了一声,望了望老伴,“老头子,你说张大虎会不会明天也做青菜饭团?” 王亮气呼呼道:“看他脸上有道疤,不像什么好人,他肯定会跟我们家一样做青菜饭团。” 王志担忧的望向李青青,问道:“弟妹,明天我们还卖不卖青菜饭团?” 王家人不知道的是,张大虎卖掉炒米饭,回家不休息,做出了青菜饭团,用的青菜也是黄瓜、莴笋,然后一口气做了二百多个。 10 王七传话吃酒席 石头村比王村离县城近的多,来回十里路。 下午,张大虎就去县城门口卖。 虽然张大虎揉捏的青菜饭团没有李青青的好看,也没有放盐没那么好吃,但是他把价格降低了。 一个青菜饭团只需要一个铜钱。这样十个铜钱就能买到十个青菜饭团。 低廉的价格让张大虎的青菜饭团大卖特卖,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光,把集市做买卖的人羡慕坏了。 有个卖柴的驼背老头常来集市,跟别人道:“那个后生是石头村的,他可真是会做买卖,上午刚看到有人卖饭团,下午就学会做来卖。” 别人笑问:“老伯,你怎么不做饭团卖?” 驼背老头摇了摇头,“我的厨艺不好,做的饭不好吃,做饭团怕卖不出去把米饭糟践了。” 张大虎生怕有人效仿,凡是来打听的人,一律打马虎眼,实在急了便道:“我能做成饭团那是因为我炒了好多年的米饭,对米食非常了解。” 只是大家都不是傻子。相信他的话的人少。 这般好几个做买卖的人回家后就做起饭团。 那个卖鸡蛋的汉子还要创新,把青菜改成鸡蛋,做成鸡蛋饭团,打算明天在集市上面一鸣惊人呢。 黄昏,王家村炊烟袅袅。 王老头家的晚饭已经好了。一家人上了饭桌正准备吃饭,就听见院子外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子声音,“王志,你爹在家不?” 王志也不起身,坐在板凳上高声答道:“七叔,我爹在家。” 一位个子不高身材干瘦的黑脸老头从院子外面走到堂屋,只见他左手端着一个盛有稀饭的饭碗,右手拿着筷子。 来者名叫王七,是王老头的堂弟,也是王家村里正兼王家家族的族长。 王七比王老头小一岁,容貌有三分相似,不过个子比王老头矮,体型比王老头瘦,精神面容貌没有王老头好,看着年纪比王老头大几岁。 王七进来跟刘氏打了声招呼,然后盯着桌上的饭菜,哟,米饭、绿辣椒炒黄南瓜,可比他家吃的好。 这几次他来王老头家发现王老头家的伙食改善很多。 几个晚辈不约而同的朝王七唤道:“七叔好。” “菜是王浩媳妇炒的,你尝尝。”王老头语气有些自豪,热情把盛着辣椒炒南瓜的木盆端到王七跟前。 王七也不客气,用筷子从木盆里夹了几块南瓜、几片辣椒,吃了口南瓜,南瓜软糯,有咸味还有南瓜自带的甜味,辣椒没有炒老,菜的味道比他的儿媳妇做的好吃的多。 刘氏问道:“你吃不吃米饭?” “不吃。”王七看看一桌十个人,已经很挤了,又飞快的吃了一块南瓜,这才开口说正事,望向王老头夫妻,问道:“明日大哥家的曾孙子办满月酒。你们家出多少礼钱?” 王族是个大家族,王家村四十几户大部分是王族族人。族人还有几户人家去了县城、镇里。 大唐国的家族观念很强,相应的人情很重。 红白喜事就不用说了,小孩子办满月、十岁,少女及笄,少年十四岁成年,老人过大寿,这些都得送礼钱,当然相应的在别人家吃酒席。 昨天黄昏王七就来过,但是王老头夫妻不在,今天他又来了,特意提醒此事。 “十个铜钱。”刘氏很自然的问道:“你们家呢?” 王七便道:“那我家也给十个铜钱。” 刘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王浩和青青成亲,我们家摆喜宴,大哥家给了十个铜钱。” 人情就是你来我往。 同样的家庭条件下,别人给王家随礼多少,刘氏就给别人随礼多少。 王七又问道:“你家谁去吃酒席?” 王老头立即笑呵呵问道:“青青,你去不去?” 酒席上就算没有肉,也会有蛋。吃酒席可是好事。 “我就不去了。”李青青柔声道:“让妹妹去吧。” 之前商量好的,明天王老头夫妻、王志兄弟去县城,留在家里的人,张氏怀着身孕,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三个小孩子辈分小不能代表张家,那就只有王桔。 王桔性格内向,应该多去参加族里的活动多接触族人。 “三嫂去。”王桔以为李青青会喜欢这种能在全族人面前露脸还吃顿好的的事,没想到她竟然不去。要知道酒席是在中午,这样就等于明天能吃三顿饭,中午的酒席还有荤腥能解馋。 李青青柔声道:“妹妹你去。” 王桔抬头喜滋滋的道:“谢谢三嫂。” 王七原以为王老头家里的女人会跟他家的女人一样为此事争吵,谁知竟是推让。咦,同样是女人,怎么王老头家的女人这么懂事呢? “你夹几口菜再走。”王老头又把木盆端过来。 王七从王老头家里出来时,碗里盛着香喷喷的辣椒炒南瓜,嗯,不是他嘴馋,而是端回去让家里的女人尝尝,让她们羞愧厨艺多差,还要教育她们,好事就争,坏事就躲,这种想法得改! 王家人继续吃饭,王亮笑道:“我妹妹胃口小,她去吃酒席,十个铜钱可吃不回来。” “你以为你去就能吃回来?”刘氏目光有些不屑,“你三哥要是在家,他去敞开肚皮吃,差不多能吃回来。” 李青青多次听王家人说王浩胃口大。心道:不知王浩在军队能不能吃饱? 王招弟好奇的问道:“酒席有啥好吃的呀?” 张氏是长媳,刘氏对她不薄,以前她没有怀孕时,老去吃席,随口道:“肉。” 王招弟就道:“我想吃肉。”别看她有点怯懦,可是一听到肉,胆子就大了。 王求弟也奶声奶气的道:“吃肉。” 张氏气呼呼骂道:“吃什么吃,每天吃大米饭,还有菜,都不够你们几个死丫头吃的?你们没看见族长七爷爷碗里都吃的是稀饭。我们家这样的好日子你们还不知足,还想过啥样的日子?” 张氏刀子嘴豆腐心,老是骂三个女儿,但是很少打她们,怀孕了还每天给她们弄的干净整洁。 跟村里把女儿当牲口养、动不动就打、走丢了不闻不问的妇人相比,张氏算是好娘亲了。 “村里人说馋丫头懒小子。”王亮呵呵笑道:“我小时候又懒又馋。” 李青青心道:生活贫苦,几个月吃不上一回肉,别说小孩子馋肉,我这个大人也馋。 11 青菜饭团改良 刘氏跟三个孙女道:“你们七爷爷是里正,还是族长,只是家里孩子比我们家还多。我们家现在都能顿顿吃上干饭,他们家晚饭还是稀饭。” 王老头有些感慨道:“孩子多负担重。日子想过好了难。” 王志低头一声不吭。三兄弟当中他是残疾,又有三个女儿。他拖住了家里奔好日子的后腿。 李青青朝三个侄女和颜悦色的道:“今天你们吃了米花糖。酒席可吃不着米花糖。” 王招弟咯咯乐道:“对哦。我吃了米花糖。” 次日一早,李青青在王老头夫妻的强烈要求下做了二百多个青菜饭团。 刘氏直接问道:“青青,你什么比昨天少做了近二百个饭团?” “昨天湘月斋一家买了一百个饭团,我不把方子卖给他家,今天他家不会买我们家的饭团。我就少做了。”李青青见王老头一脸不悦,又道:“爹、娘,我怕卖炒米饭的张大虎也卖饭团,到时两家都卖一样的吃食,就没那么好卖了。” 李青青怕出现竞争对手,这回的青菜饭团用到的青菜换成了豌豆和胡萝卜。 绿色的豌豆、红色的胡萝卜,白色的米饭,色泽鲜亮。 另外,李青青说服王老头夫妻,把家里仅有的二两黑芝麻炒熟,晒在每个青菜饭团上面。 这就成了芝麻青菜饭团。 王亮小心翼翼的把饭团装进竹篓里,道:“爹、娘,今天的饭团少,你们别去县城了,我和大哥去就行。” 刘氏没好气的道:“不行。我和你爹要盯着你们兄弟回绝湘月斋。” 于是,四个人一起出发风风火火的去了县城。 李青青、张氏、王桔仍留在家里用菜刀剁碎辣椒。昨天三个人剁出了二百多斤辣椒,李青青已经把它们放在大坛子里面用盐、酒腌好密封。 昨天腌的剁辣椒,今天就能吃了。不过,时间允许的话,剁辣椒腌制一个月是最好吃的。 为了制作剁辣椒赚钱,李青青自掏腰包买了盐、白酒,还给张氏、王桔支付人工费。 李青青还没有把人工费的事告诉张氏、王桔,准备卖掉剁辣椒赚到钱后直接支付。 用菜刀剁辣椒,得把辣椒拨到菜刀下面,还得把辣椒放进坛子里。三个人只是剁了一日,双手就被辣椒辣的红肿,皮肤隐隐疼痛。 唉,这里没有手套。要是戴上手套手就不会被辣椒水辣了。 三人在第二排房子的院子里剁辣椒,就是不想让村里人知道。 王老头天杀星的凶名远播,以前王村很少有人来王家串门,后来随着早产的王桔渐渐平安长大,大家觉得王老头的噩运似乎过去了,就有人来王家走动。 这几天大家都忙着收辣椒卖辣椒,小媳妇、王家女没功夫到王家来串门。 今天正好王族王老头这一辈的大哥家里摆酒席,族人每家都派人参加,这样的事谁能上席就能吃一顿好的,参加者个个喜气洋洋。 前院传来两个女人的吼叫声,“你们家谁去大伯家吃席?” “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这两人是王老头堂侄媳妇和堂侄女。 堂侄女是外嫁女,昨天回娘家看爹娘,正好碰上今天有席吃,就要求去吃席,把她的两个嫂子气得鼻子都歪了。 湘城一带农村的女人,很少性子温柔的,大多说话冲的很,要是不知道的人,猛一听以为她们在吵架。 李青青见小姑子王桔一脸期盼,笑道:“妹妹快去吧。” 张氏还特意起身去前院跟两个妇人道:“我家王桔去。你们照顾点她。别让她吃不饱饿肚子回来!” 两个妇人哈哈大笑,道:“放心。绝对让她吃到好吃的!”“肯定让王桔吃撑!” 王桔洗干净手,还换了件衣裙,虽说衣裙破旧缝满补丁,但是很干净。 张氏匆匆忙忙的给王桔梳了一个双丫鬟,还把自己的一根锡制桃花头的短钗插在王桔的发鬟上。 张氏不识字,可是心灵手巧,看几眼妇人的发型回来就能给自家人梳。 王桔换了个发型,还戴了首饰,精神的很。 “今天桔妹妹真漂亮!” “快走,咱们吃香喝辣去。” 两个妇人和王桔走了。王家三姐妹站在篱笆墙门口,一脸羡慕。 风和日丽,秋日的通往湘城没有下过雨的官道,道路没有泥泞不滑,十分好走。 官道上人来人往,刘氏看到这一路卖菜的一半都是卖的辣椒,不由得跟王老头道:“青青做的剁辣椒能卖好价钱吗?” “不知道。”王老头话是这么说,心里却非常期盼剁辣椒像咸蛋一样大卖,甚至引来湘月斋买方子。 不知走了多久,刘氏怕王志的腿残疾会累,就让大家坐在官道两边的大树下的大石头上休息。 只是休息一小会,四人又赶紧上路,这般等走到和县县城,已是辰时二刻(八点多)。 城门两边都是摆着摊子卖东西的村民、货郎、小商贩和县城及附近的老百姓,热闹的很。 昨天卖鸡蛋的汉子站在小集市的边上,大声吆喝,“鸡蛋饭团,一个两个铜钱!” 以前用来装鸡蛋的竹篮,今天装上了鸡蛋饭团。 他做的鸡蛋饭团,鸡蛋是煮熟后切成碎丁,然后跟米饭揉捏成团。 煮出来的鸡蛋清是白色,只有蛋黄是黄色,而鸡蛋少,米饭多,导致一个饭团只能看到三、四星点黄色的蛋黄。 从色泽上来看不诱人。 可是鸡蛋一斤六个铜钱,猛的听上去,放了鸡蛋的饭团明显比放了青菜的吸引人。 在他的身旁围着几个人正在看鸡蛋饭团。 王老头四人刚走进小集市就看到这一幕,心情一下子郁闷起来。 紧接着不远处又传来几个男子的吆喝声,“青菜饭团,一个饭团一个铜钱!” “不用生火就能吃的青菜饭团,快来买!” 那是张大虎和两个村民在卖青菜饭团。 昨天下午,张大虎已经卖了一回,赚到钱了,今天占着家离县城近的优势,特意来的很早卖青菜饭团,就是为了抢在王家人前面。 12 集市受打击 张大虎已经不卖炒米饭,只卖青菜饭团。谁知,集市的人见饭团赚的多,卖鸡蛋、卖菜、卖大米的都一窝蜂的卖饭团。 今天整个集市不算上王家已经有四人卖饭团。 张大虎气的不打一处来,完全忘记他也是效仿王家做的饭团。 作为初创饭团的王家四人看到这一切,简直气傻眼了,这才过了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有这么多人卖饭团,还卖得那么便宜。 这年头做吃食买卖就是这样,技术含量低的吃食,只要有一家卖了赚钱,大家都一窝蜂的效仿卖。 有个胖妇人是昨天的主顾,今天到小集市买菜,看到王家四人,还特意过来指着张大虎,道:“昨天下午那个人就来卖饭团,一个才一个铜钱,比你家便宜的多。我从那个人那里十个铜钱买了十个饭团。” 胖妇人只说张大虎的饭团便宜,却不说饭团揉搓的不紧,用粽叶包着走了一里路回到家里,竟然有一半的饭团散开。 她作为主顾,当然希望东西便宜还品质好。 这下子王家四人心里更加郁闷。 胖妇人以为王家人会降价,谁知没动静,便转身走了。 王老头蹙着眉头道:“他们四个人卖饭团,就算每个人卖一百个饭团,也有四百个饭团。” 刘氏喃喃道:“我们家有二百多个饭团。” 王老头后悔的很,短叹一声,道:“老婆子,我们该听青青的话,饭团少做。” 王志问道:“爹、娘,我们怎么办?” 跑了一圈打探过完的王亮返回,气呼呼道:“鸡蛋饭团跟咱们家的饭团一个价,另外三家都是一个铜钱一个。他们卖的那么便宜,我们家怎么卖?” 王老头道:“青青在饭团里面放了芝麻,用的豌豆,这两样都比别的菜贵。我们家……” 刘氏打岔道:“我们家的饭团不能降价。我们不在县城卖,这就去镇里卖。”便要去昌镇,希望那里没有人抢饭团买卖。 王亮提醒道:“爹、娘,你们忘了,我们还得去湘月斋。” 王老头夫妻已经气的忘记了这件事。 “老婆子,你和王志去昌镇。我跟王亮去过湘月斋就去昌镇找你们。”王老头放下话来,就带着小儿子进县城。 县城城门有军士看守,进出都要搜查,严防坏人携带凶器进城。 王老头一脸憨厚相,王亮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少年。军士一挥手让他们父子进去了。 县城有几条主街,湘月斋在离城门最近也是最大的主街,地理位置很好,也很容易找到。 湘月斋大门敞开,从里面飘散出甜甜的点心香味。 王老头抬头看到湘月斋门上的红匾金字,这块匾的材质是上等红木,再加上雕刻金字,估计得几两银子。 这样的门面,里面卖的都是昂贵的吃食,这种地方王老头活了一辈子都来不了几回。 人穷志短。王老头到了这里竟怯懦的有点迈不开腿。 倒是王亮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见到了昨天把他们带过来的身材瘦高像竹竿一样的小二,道:“大哥,我们来了。” 小二脸上布满笑容,道:“好。你们来了。快请进后院内间。” 王老头开了口,因为紧张,导致脸上神经紧绷,看上去很严肃,“不用。我们不进去。” 小二仍是笑着,问道:“不进去怎么谈?”他以为王老头就是咸蛋方子的拥有者呢。 “价钱低了。咸蛋方子不能卖。”王老头想到十两银子就这么没了,很是艰难摇了摇头,看到小二满脸惊愕,也没多想,转身就走了。 王亮神色怏怏的跟小二低声告别,就跟上王老头。 王老头内心纠结的要死,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替李青青答应。心里想着事,精神恍惚,步子也慢了。等走到城门,才想到刘氏昨晚睡前念叨的事。 “我这脑子,真是人老忘性大!” “爹,怎么了?” 王老头语气坚定,“走。我们还去一趟湘月斋,得把那包米花糖的钱付了。” “爹,你身上有钱吗?” “当然有。你娘早就给我了。” 两父子还没走到湘月斋,就看到竹竿小二急匆匆迎面而来。 “你们别走,我们东家要跟你们商议。” “唉,无法商议。价钱低……人家不同意。”王老头一个劲的摇头。 竹竿小二停下脚步,盯着眼角生满皱纹的王老头,气呼呼的问道:“一百两银子,你还嫌价钱低?一百两银子,够在县城买套房子,你竟然还嫌价钱低?” 小二的东家看上了咸蛋,一定要买方子,昨天出了一百两银子的高价,以为今天就能顺利拿到方子。 一百两银子可以在县城附近买二十五亩良田。这对农家来说是无法抵挡的巨银。 哪里知道王家竟然不同意。刚才东家得知后,想了想,决定跟王家人谈一谈,看看王家人到底想要多少银子。 小二出身农家,因为跟掌柜的是亲戚,又识几个字会算账,就在湘月斋卖吃食,一个月工钱保底三百个铜钱,逢年过节有红包还有点心。 他心里气愤王家人贪得无厌,替东家抱不平,忍不住出言嘲讽。 王老头瞪眼问道:“你说啥,多少银子?” 王亮也是惊呆了,不是十两银子吗,怎么变成一百两? 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小二没好气道:“一百两银子,够买二十几亩良田。我看你家也是种地的,怎么就想不明白?” “真的是一百两银子……一百两?”王老头舌头都有些打转,甚至脑袋有点晕。我的天,咸蛋方子竟值这么多钱。 很快,父子二人在湘月斋的大堂,见到了东家小胡子及掌柜。 湘月斋的东家叫马清,今年三十二岁,乃是湘城军队世家马家嫡子。 马清穿着一袭蓝衫,头戴玉冠,中等身材,容貌英俊,上唇留着两撇漂亮的小胡子,气质不俗,由于习武且生活富贵,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在多少痕迹,看上去二十五、六岁。 马清这个人有些经历。 他年少时,没有听从家里的安排从军,整日流连青楼,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生活放荡不羁,成亲后仍是这么混了两年,冷落家中娇妻,直到…… 13 刀切手指 娇妻流产时,他非但没守在旁边,还与人鬼混,娇妻得知后自尽未遂要跟他和离。他非常懊悔自责。 从此他洗心革面,疼爱娇妻,再不寻花问柳,心思放在事业上面。 他在湘城成立湘月斋的总店铺,十几年下属分店几十家,年入几万银。 除了湘月斋,还有几座酒楼等,买卖都挺红火。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马清就是这种人。 马清目光炯炯有神,望向王老头,语气温和的问道:“咸蛋方子可是老伯的?” 如今马家最大的官员官职三品,宫里面还有一位娘娘。 马家算是湘城的一流世家。 马清是嫡系嫡子,本人是大富商,还兼管家族的大部分买卖,在家族的地位挺高。 哪怕这样,他面对泥腿子的王老头父子,仍是彬彬有礼,没有一点蔑视。 湘月斋掌柜是个白胖的中年男子,大概四十岁,生着一张笑脸,看着和气生财。他站在马清的身后,目光注视王老头。 “不是。这方子是我家晚辈的。”王老头最想弄明白银子的数额,仰着脖子急迫的问道:“湘月斋要出一百两银子买咸蛋方子?” 马清点点头,“是。” 王老头欢喜的快要晕过去,而后扭头朝满脸羞愧的王亮,伸出右手,一巴掌打在王亮的肩膀上,又喜又气道:“一百两银子,你听听是一百两银子!你和你大哥传错话,差点毁了这桩买卖。” 原来昨天掌柜伸出一个巴掌五个指头的意思是五十两银子,马清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是一百两银子。 王家贫穷,王志兄弟眼界底,就误以为五两、十两银子。 这事闹的,真是传错话了。 好在现在误会解开了,当下,王老头承诺这就回家去把李青青叫过来交易咸蛋方子。 这样的好事,就怕夜长梦多出什么差错。 马清微笑道:“老伯莫急。路上慢点。” 掌柜的待王老头父子走后,不解的问道:“东家为何执意要买咸蛋方子。” 掌柜的名叫马向南,是马家的家生子,连姓都是马家赐的,忠心耿耿,深得马清的信任。 马清直言道:“你已经试过,咸蛋能保存两个月不腐败。这样的吃食都可以运到北方去卖。眼下北方已冷,你家老爷我若是派人带着咸蛋去北方卖,你觉得会如何?” 有多大的本钱就做多大的买卖。 李青青想的只是在湘城卖咸蛋,马清已经畅想把咸蛋卖到大唐国的北方去了。 马向南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冬天天冷,北方没有青菜吃,鸡也不怎么产蛋,我们湘月斋的咸蛋里面放了盐,可以当菜吃,这样的美食定然售卖的好。” 马清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变,冷笑道:“江南斋的老何还想在腊月跟我抢买卖,哼,到时有了咸蛋,我看他拿什么抢!” 江南斋是湘城另一家做点心的铺子。这家历史悠久,已经几十年了,总店不在湘城,而是在大唐国最繁华的江南,名声远播,凡是去过江南的人都知晓。 老何是江南斋驻湘城店铺的掌柜,也是江南斋东家何家的嫡系。 从湘月斋成立起就跟江南斋打擂台,是商业对头。 哪怕是江南斋这样的江南赫赫有名的老店,也没有把点心卖到北方去,原因之一就是点心不容易存放。 这次,马清准备用咸蛋令湘月斋在腊月狠狠的压江南斋一头,还要用咸蛋打开北方的市场。 马向南心里敬佩,夸赞道:“老爷英明。” 马清坐下来看似悠闲的吃茶,其实心里有点焦急。 为了得到咸蛋方子,前天晚上他就来到和县,希望今天能把此事办成,这样就可以返回湘城下令大批收购鸭蛋。 王老头父子火急火燎的往王村赶,路上王老头都顾不上埋怨儿子把银子的数额传错了。 哪知刚进了王村,就被正在村路上捡鸡粪的族人王大脑袋拦下了,“叔,大伯家摆酒席,刘氏在厨房切菜,不小心把手指切了,桔妹妹说浩嫂子会瞧病,就把刘氏带到你家,这会子也不知怎样了?” 王大脑袋今年十三岁,是王老头二堂哥的儿子,长得大脑袋,小身子,面相比较老成,看上去十六、七岁,声音又是粗声粗气,更加显得成熟。 闻言,王老头愣了一下,问道:“哪个刘氏?” 王大脑袋解释道:“大伯娘娘家的人,专门过来帮忙做饭的,我听人叫她刘氏。” 王亮忙道:“爹,不是我娘,是外村的刘氏。” 王老头心道:一百两银子的买卖等着青青呢,这边刘氏的手指被切,青青得救人,不知救到何时。唉……湘月斋的东家不会等不及走人吧? 王家的堂屋已经人满为患。 当事人刘氏是隔壁村人,今年四十三岁,大脸粗眉,皮肤又黑又粗,但是穿着干净,收拾得挺利落,一看就是泼辣的人。 她的左手食指被自己不小心用菜刀切掉一块肉,差一点就能切到指骨,十指连心,此时正在痛哭流涕,不时的叫唤,“痛死了,我会得破伤风,活不了。” 刘氏小时候,村里的一个年青汉子在劈柴时不小心砍了小腿一块肉,结果当天脑袋发热,得了破伤风,过几天就没人了。 这件事,刘氏记忆犹新。她在用柴刀时特别小心,生怕砍到腿。 谁知今日她竟是用菜刀切菜切着手指。 旁边站着刘氏的姑姑也就是王老大的媳妇大刘氏,还有大刘氏的两个儿媳妇、两个外甥女。 再加上王家的大小女人,已经超过十人了。 三个女人一抬戏,这么多女人都在说话,再加上刘氏哭泣,非常喧闹。 王老头父子进去看了两眼,还挤不进去跟李青青说话,就被抹着泪的大刘氏拉到外面说话。 “五弟,你帮我问问浩媳妇,我的侄女的手能不能保住?”大刘氏现在懊悔莫急,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打死不叫娘家侄女帮忙下厨房干活。 14 止血安慰 这边有个规矩,办酒席时,下厨房干活的人,经过主家同意后就能把酒席剩下的饭菜打包带回去一些。 酒席的饭菜肯定得多准备一些,这样肯定会剩下,于是帮厨就成了好事。 大刘氏也是为了让娘家侄女得到好处。 谁知娘家侄女竟是左手食指被菜刀切了好大一口子。 大唐国的医术非常落后,人被铁器弄破皮肤,很容易得破伤风,一些运气差的会因此丢掉性命。 刚才李青青已经跟众人说了刘氏不会死。两个多月以来,李青青给几个王村的族人看过病,且看好了。大刘氏相信李青青的话。 如今,大刘氏担心的是刘氏左手的食指会不会废了。若是那样,刘氏就成了残疾…… 王老头无意见看到堂屋门边地上的几滴血迹,这是刘氏的手指滴的吧,从王老大的家到这里有十几丈,这一路刘氏都在流血。心道:流了这么多血,生命会不会有危险? 王亮见王老头神色有些惊恐,便道:“大伯娘,我进去问我三嫂。” 他是个十岁的小少年,里面的这些妇人谁的年龄都可以把他生下来,他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就挤了进去。 “没有事。你别怕。真的没有事。”李青青已经给刘氏处理好伤口,涂上了止血的药粉,刘氏的食指不流血了,但是还是很疼。 刘氏六神无主的叫道:“疼死了。” 王盼弟站在李青青旁边,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道:“三婶说没事。你没事啊。” 王亮俯在李青青耳边说了两句。 李青青也没听清是啥,高声道:“只是切掉一小块肉,指骨都没有伤到,手指当然能够保住!” 之前她去过镇里的药铺,唉,条件很差,坐诊的郎中就是个庸医,可是这种医术水平的郎中竟然在和县都很出名。 医疗水平很差,药品还很贵,导致老百姓一生病,哪怕是小病,也害怕自己会死。 眼前的刘氏就因为手指被切掉一块肉,心理恐惧自己会死,已经哭了好一会,李青青怎么安慰她都不相信。 “那就好。”大刘氏语气十分感激,“多谢浩媳妇。” 目前,李青青还没有制出止痛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氏疼痛,这般又安慰了刘氏好一会儿,等刘氏不哭了,就让大刘氏等人把刘氏带走。 “我要是发热怎么办?”刘氏想到村里那个死于破伤风的青年,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青青语气自信,“就是发热也不怕,我可以治好。我一直在家。你莫怕就是。” 刘氏见李青青一脸淡定,顿时心里安定些了。 若是刘氏去镇里药铺看病,能不能马上止住血都难说,诊费药费合起来很贵,至少五十个铜钱。 李青青一下子给刘氏止住血,分文不收,还保证哪怕刘氏发热都能治好。 大刘氏、刘氏等人对李青青十分感激,连声道谢。 大刘氏的三个儿媳妇热情似火的请李青青去吃酒席。 “我就不去了。”李青青把刚才一直守在她跟前的两个小侄女交给王桔,“盼弟、招弟喜欢热闹,你带她们去大伯娘看看小侄子吃酒席。” 今天是大刘氏的曾长孙办满月酒。按照辈分,王盼弟姐妹是这个小婴孩的堂姑。 这下把王盼弟、王招弟高兴坏了,小脸笑开花。 至于王求弟,年龄太小,李青青怕她去了乱跑丢了。 张氏自是同样高兴,笑道:“弟妹,你就惯着她们吧。” 一群女人都走了,王家终于安静了。 张氏眼里有活,立即去厨房端水准备洗干净地上的血迹。 王老头已经急不可耐的在堂屋门口跟李青青说了湘月斋东家用一百两银子买方子的事,催促道:“青青,快跟我们去和县卖方子。” 这回他一定要让李青青卖掉咸蛋方子,绝对不对错过发大财的机会! 王亮激动的道:“我三嫂救人不收钱,菩萨心肠有好报,老天爷就让湘月斋买我三嫂的咸蛋方子。” “好。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李青青自是大喜,这可比她的心理价位超出三倍还多。咸蛋方子,她卖了。 她衣服上沾着辣椒汁,这就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然后带了一点钱,给张氏打了声招呼,就跟着王老头父子出了门。 走到官道,正好碰到一辆专门收费拉人往和县方向去的驴车,李青青也不问王老头,直接拦下了,从王村到和县一个人收费一个铜钱,她给赶车的老头付了三个铜钱上了驴车。 要是平时,王老头打死都不会花钱坐驴车,今天可是有大事,又是亲生的儿媳妇请客,就没说什么,跟着王亮坐上驴车。 一路上,王亮给李青青说了县城集市好几人卖饭团的事。 “他们都效仿我们家卖饭团,还卖得那么便宜。哼。抢我们家的买卖。” “青青,你说的对,饭团买卖做不了几天。” “娘和大哥去昌镇卖饭团,不知道情况如何?” “那些人真讨厌!“ 王老头父子对此事耿耿于怀。 进了县城,李青青使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去湘月斋,而是给了王亮几个铜钱,让他到茶馆打听湘月斋的背景,以及签契约的注意事项。 茶馆是消息比较灵通的地方,想打听什么去得那里。 王亮从茶馆走了一遭回来,满脸震惊的跟李青青道:“不得了,湘月斋的东家,就是那个小胡子大哥家里出了位皇宫里的娘娘。” 皇宫跟王家,如同天上跟地下。 王亮神情复杂的把打听到关于马家的消息一一说了,又把买卖契约的要求讲了一下。 李青青没想到要跟皇帝小老婆的亲戚做买卖。心里暗自琢磨见了马清怎么说话显得不攀附,还能拉近距离成为商家友人,日后好继续打交道。 王老头傻眼了,喃喃道:“马家这是皇亲国戚?” “是。爹,你不要担心,弟弟打听到的消息还说了马家名声不错,以前跟人收过方子,都付银子了。”李青青又低声道:“一百两银子对我们来说很多,对马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王亮问道:“三嫂,你还卖给小胡子咸蛋方子吗?” 15 得银六十两 很快,三人出现在湘月斋人来人往的大堂,竹竿小二见这回来了个豆蔻少妇,有些惊讶,不过热情的把他们请到了后院的内室。 大堂喧哗,谈正事只能在后院的内室,也就是会客厅。 李青青开门见山自报身份,“民妇李氏见过马老爷。民妇的丈夫现在军队服役,不在家乡。这两位是民妇的公公及小叔子。” 几句话表明自己是军嫂,跟王老头父子的关系。 马清出身军队世家,名下的店铺、酒楼等用到的小二、点心师傅、厨师等除去马家的家生子,都是军队的退伍老兵及军属。 他得知李青青是军嫂的身份后,不由得起了一分敬意,微笑道:“好说。请坐。” 王老头父子不敢坐,倒是李青青觉得做买卖平等,就坐了下来。 接着不用马清开口,掌柜马向南就笑呵呵确认了李青青是咸蛋方子的主人,然后提出一百两银子买方子。 “不瞒两位,昨日我家人误解了两位的手势,以为是十两银子,回到家中给民妇说了后,民妇觉得少了,是以今日让公公和小叔子回绝,等解开误会后,民妇又觉得一百两银子有些多了。” 马清与马向南面面相觑,“这个……” 王老头站着扭头望向李青青,这个儿媳妇昨天嫌十两少,今天又觉得一百两银子多,那多少两银子正好? 王亮心道:马家可是皇亲国戚,三嫂是害怕要太多银子,回头马家反悔不好收场吗? “民妇的心理价位是六十两银子。六六大顺,做买卖就图个顺字。”李青青目光明亮,语气自信,道:“感谢昨日湘月斋送了礼物还为我家人开脱。民妇希望以后能与湘月斋多做买卖。” 她将降价的目的坦诚相告。 马向南心里暗暗称奇,不再以看农妇的目光看李青青。 马清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有独立门户做买卖的,不过爱玩小聪明还贪婪,远不如李青青大气敞亮。 他自是愿意跟李青青这样的人打交道,朗声道:“那便依你。希望日后双方多做买卖。” 买卖就这么谈妥了,接下来由马向南提出签契文,李青青求之不得。 买卖契约对双方都有个保障。 后院自是有文房四宝,马向南很熟练的起草了一份契约,然后交给马清看,再念给王家人听。 他以为王家人不识字。 “我三嫂认识字。”王亮在心里小声道:我也认识字。 李青青接过白纸黑字的契约纸看了几遍,这就是大唐国的契约,远没有前世生意的合同详细,不过在大唐国大多数人守信,有的人甚至把信誉看的比生命还重要。 她没有改一个字,点头同意。 马向南又抄了一份,然后让李青青和马清分别在两份契约上签上名字,最重要的是按上手印。 买方子这样的大事,马清哪怕再忙,也亲自出面签契约。 李、马二人把签完的契约收好。 马清支付给李青青一张面额六十两白银的通用银票。 王老头走向前盯着银票,眼睛都直了。这可是活了五十年来见过最多的钱,也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恭喜三嫂。”王亮欢喜的差点蹦起来。 李青青嘴角上翘,把银票折起来,道:“祝马老爷财源滚滚。” 马向南跟着道:“恭喜东家!” 马清哈哈大笑,道:“同喜同贺。” 李青青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咸蛋的方子,写完之后,好心建议道:“民妇听说世上有一种鸭蛋是双黄蛋,若马老爷能派人找到这种鸭蛋做成双黄蛋咸蛋,喻意美好,到了新年献给贵人,应是件好事。” 双黄蛋的鸭蛋是可以培育鸭子下出来的。王家没有这个能力。李青青已把方子卖给了马清,不如好事做到底,附赠这个点子。 “妙!”马清双目一亮,心里暗暗夸赞李青青聪慧。若是弄出双黄蛋咸蛋,区别于普通的咸蛋,送达官贵人最好不过,便道:“你是军士妻子,日后你若遇到难事,可到此让马向南给我传话。” 马清这个人重情义。别人敬他一尺,他还别人一丈。 “谢谢。”李青青得到马清这句话,感觉没要四十两银子应是对的。 马向南担心李青青的银票被婆家贪了,善解人意的问道:“李氏,可需要我带你去钱庄把银票换成散票或是存起来?” 大唐国的钱庄可以存钱,还可以兑换金、银、铜钱。 存钱能够防贼,但是没有利息。 李青青打算用银票做买卖,不打算存,不过要换成散钱便于使用。 于是,马向南、李青青、王老头父子去了钱庄。李青青将六十两银票兑换成小银锭及一把散银。 出了钱庄,马向南要请马清请王家人去酒楼用午饭,被李青青婉言拒绝。 马向南便让小二打了六大包湘月斋的糕点、干货相赠。 “谢谢!”李青青大大方方的收下了。礼物比起她降价及送的点子就算不了什么。若是不收,倒显得她防备心太重,会让马向南心里不舒服。 县城的街道,人来人往,王老头现在看到谁都像贼,再三对买东西的李青青催促道:“青青,我们赶紧回家。” 王亮已经被王老头派去给刘氏、王志报信。王老头寸步不离的守护着李青青,生怕她身上的银子被人偷掉。 李青青一口气买了十斤猪肉、十斤猪板油。 猪肉越肥价钱越贵。王家人肚子里极缺油水,她买的是五花猪肉,一斤十四个铜钱。 猪板油就是用来炼猪油的纯肥肉。 大唐国的猪油比菜油价钱高。猪油一斤三十五、六个铜钱,菜油一斤三十个铜钱。 一斤品质较好的猪板油能炼出六两多猪油,余下的是油渣。 猪油炒菜吃,味道好,营养价值高。油渣可以炒菜、拌馅,也是美食。 因此猪板油的价格比猪肉贵的多,一斤猪板油二十六个铜钱。 李青青提着肉。王老头提着六大包点子、干果。两个人仍是花了两个铜钱坐驴车回家。 16 油渣飘香馋人 昌镇是和县去湘城的必经之地,距离湘城仅三十里。好的地理位置使这里很繁华,人口稠密。 昌镇的一条主街街道,车水马龙。 此时,街头有个身材矮胖灰色衣裤中年男子在卖力的向路人售卖青菜饭团。 “我的青菜饭团别看菜少,可是好吃的很,价钱便宜,一个饭团一个铜钱。” 矮胖男子是和县附近村子的农民,昨天下午在县城卖菜时看到张大虎的青菜饭团买卖特别红火,今天一大早就和家人做了二百多个青菜饭团。 原本他是要到和县卖青菜饭团,岂料看到和县城门外好几人都在卖青菜饭团,就改变路线跑到昌镇来卖了。 昌镇的人流量不比和县少。昌镇的人兜里有钱。 只是矮胖男子做的青菜饭团,品相实在难看,并且饭团里面没有放盐,吃起来味道寡淡,就算便宜,买的人也不多。 等刘氏与王志来到主街街尾卖芝麻青菜饭团后,矮胖男子的饭团就更没有人买了。 矮胖男子并不知道青菜饭团的首创者是王家。心里气愤王家偷学张大虎的青菜饭团,却忘记他自己才是偷学。 李青青改良了青菜饭团,用的豌豆不是满大街农民卖的青菜,配上红萝卜色泽鲜亮,还撒了炒熟的黑芝麻,揉捏的很紧不松散。 芝麻青菜饭团的价钱高,卖相好,品质高,除了买过咸蛋的老主顾过来捧场,还有一些新主顾。 王亮赶到时,刘氏与王志已经卖掉九成多,剩下不到二十个。 听到王亮带来的大喜讯,刘氏竟是喜极而泣,“青青这个儿媳妇娶的好。我儿王浩真是有福气。我们王家祖坟冒青烟了,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说起来,刘氏这一生很不容易。 初婚被青梅竹马的丈夫背叛,她被逼无奈带着儿女跟丈夫和离再嫁。 她的长子是残疾找不到媳妇,好不容易找到媳妇,长媳容貌丑是三婚,婚后又一连生了三个女儿,第四胎估计也是女儿。 二女儿嫁人几年了都没怀过身孕。 三儿子最聪明能干,还读了几年书,可惜刚成年就遇到兵役,背井离乡去当兵…… 四儿子调皮捣蛋特别让人不省心,以前常不跟家人打招呼就跑的不知踪影,几次差点被拐子卖掉,直到八岁了,才把这个毛病改掉。 小女儿早产,时常生病,五岁之前把汤药当成水喝…… 说起来这几年来,王浩娶李青青、李青青卖掉方子,也就这两件大喜事让刘氏心情非常愉悦。 王志震惊之后乐哈哈,无奈脑袋的词少,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弟妹真能赚钱。” 当下,刘氏决定不卖饭团了,先和两个儿子每人吃几个喂饱咕噜叫了好久的肚子,然后火速回家。 矮胖男子见刘氏母子终于走了,心里吁了一口气,暗道:这下我的青菜饭团该有人买了。 昌镇到王村距离二十几里,这一路,王亮兴奋的不停的说话,“娘,我三嫂赚了这么多的钱,我三哥知道的肯定特别欢喜。” “那是。” 王亮快步走路,跟刘氏喜滋滋道:“娘,我三嫂说要给我们全家买肉吃。” “好。”刘氏已经两个多月没吃肉了。她在用钱上面没有王老头那么扣门。该花钱的就花。 王志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满脸期待。 王亮等王志去官道旁边的小树林解手时,问道:“娘,你三嫂会给娘家银子吗?” “会给。别的我不晓得,我就晓得青青感激两个姐姐。青青肯定会给她们银子。” 王亮道:“我三嫂成亲后没回门呢。” 当地的风俗,只要不是远嫁的女儿,成亲后第三天要和女婿回娘家一趟。 李青青成亲的第二天,王浩就去军队了,当时,王老头夫妻提出她们两口子带着礼物跟着李青青回门。 谁知,李青青婉拒了。 这件事,王村的人都知道,还议论纷纷,说李青青跟娘家关系不好,不愿意回娘家。 刘氏直言道:“青青就没提过她爹娘哥哥嫂子。她就不想回门。” 王亮笑道:“嘿嘿,娘,你和娘家关系不好,我三嫂跟你一样。” “青青跟她两个姐姐关系好。”刘氏见长子一瘸一拐的从小树林走过来,嗔怪道:“你不琢磨怎么干活,老把心思放在家事上面干啥?” 母子三人回到王村,听两个族人夸赞李青青,吓了一跳,还以为族人都知道李青青卖方子的事,等听了几句,才知道李青青用医术给外村的刘氏止了手指的血。 “我三嫂医术高明的很。”王亮语气非常自豪。 之前,李青青用医术给小姑子王桔治病时,王老头夫妻就起了疑心。 当时王家相中李青青,去小泉村打听,压根没听村人说李青青会医术。 再后来,李青青用医术治好了王村的几个族人,为王家争光。王老头夫妻就不多想,没有盘问李青青,甚至为李青青打马虎眼。 刘氏声音又高又大,笑道:“我家青青识字又很聪明,看医书自己学的医术。” 族人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婶婶,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儿媳妇!” 远远的就闻到熬猪油的香味,许久没有吃过猪肉的母子三人,不由得加快步伐。 好在王家跟邻居隔的远,不然这股香味真能把邻居馋死。 王盼弟风般从堂屋里跑出来迎接长辈,呵呵笑道:“三婶买了好多猪板油、猪肉。我娘正在熬猪板油。” “你们回来了。”张氏满脸喜意的走到厨房门口跟三人打了个招呼。 刘氏问道:“青青呢?” 张氏答道:“弟妹在后面剁辣椒。”又道:“盼弟、招弟沾了弟妹的光吃了酒席。刚才弟妹又拿油渣给她们吃。” “我也要吃油渣。”王亮急冲冲跑进厨房,见灶上放着半盆油渣,锅里半大锅油亮猪油正在翻滚,伸手抓了一把油渣,一股脑的全部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口腔里全是油渣的香味,一点都不腻,好吃极了。 他一个人就能吃光油渣。 17 决定盖砖房 李青青听到动静,放下菜刀,走到前院,却见厨房门外王亮拿着一把油渣硬往刘氏的嘴里塞,刘氏乐得哈哈笑差点呛到。 王老头笑道:“青菜饭团还剩些。青青,你吃不吃?” 李青青答道:“我吃油渣。饭团放在灶上温一下,大家一起吃。” 王志夸赞道:“弟妹真厉害!” “我就是运气好,遇到了湘月斋。”李青青去厨房吃了几块油渣,往张氏的手里塞了一把油渣。她知道张氏本分的很,长辈没吃之前不会先吃油渣。 李青青把半盆油渣端到堂屋让家人敞开肚皮吃。 刘氏得知李青青买了十斤猪油、十斤猪渣,压根没说李青青奢侈,还笑眯眯道:“我家青青就是大方对家里人好。” 王桔、王盼弟、王招弟吃了油渣之后,纷纷表情惊喜。 王桔直言道:“油渣比酒席的菜好吃。” 姑侄吃的酒席,唯一的荤菜是莴笋炒肉片,一桌坐八个人,每人顶多捞到三片肉吃,有一盘小香葱炒鸡蛋,放得油少了,鸡蛋炒得又干又焦。 酒席比平常的饭菜强多了,可是哪有猪油渣好吃! 刘氏笑问:“招弟是第一次吃酒席吧?” 王招弟红着小脸道:“是啊。奶,我不好意思夹菜,姑姑给我夹的。” “对了,还有点心、干果。”李青青环视堂屋没看到,问道:“爹,你把点心、干果收起来了?” “对。我收起来放在你屋子里了。”王老头吃的满嘴是油,道:“你好久没回娘家了,拿点心、干果回娘家看看吧。” 刘氏跟着好心道:“你两个姐姐家离我们家远,我让王亮陪着你去。” 李青青笑道:“谢谢爹娘。我是打算过两天去看我姐姐。这两天好不容易天晴,我得把辣椒都晒干剁出来。” 王亮看着李青青出了堂屋,跟刘氏挤眉弄眼道:“娘,我三嫂肯定是去拿点心、干果给我们吃,你信不信?” 王老头满脸自豪,看了刘氏两眼,故意道:“青青也是的,恨不得把好吃的都给我们吃,她自己都不留一点。” 瞧瞧这就是他亲生的儿媳妇,多么的大气,对婆家人多么的好! 李青青把六样点心、干果各取了些放进木盆里面,原自端到堂屋吃,还让王志抓了两把给在厨房忙活的张氏。 王老头挥了手,王桔便带着三姐妹抓些吃的去外面玩。 几人边吃边数了卖饭团赚的铜钱。 刘氏仍然给了李青青一百个铜钱。儿媳妇大气,她这个当婆婆的也得大气,不能因为儿媳妇卖了方子有钱了,就贪了儿媳妇的这份钱。 李青青就收下铜钱,给了王志兄弟、王桔几个铜钱,然后笑着道:“爹、娘、大哥、弟弟,我这不是有银子了吗,我打算把咱们家三排房子拆了,在地基下面铺上石灰、油布防潮,地面砌成砖房,坚固牢实。你们看怎么样?” 王老头震惊了,问道:“啥?砖房?” 刘氏哈哈大笑,兴奋的猛的推了坐在旁边老伴的肩膀一下,差点把老伴推倒,笑道:“我不是做梦吧,我家青青要给我们家砌砖房?” 这要换成张氏,肯定把银子给娘家砌房子。怎么可能给婆家砌房子。 哪怕是刘氏她自己,也会买地,地契写自己的名字,然后等老了,靠着租子生活。 “哦。我们家要盖砖房了!”王亮高兴的站起了,直接在堂屋跑了两圈,这还不够,还跑到外面去跟王桔说这件事,“要是我三哥回来,发现咱们家变成砖房,他一定特别高兴!” 王志自是欢喜无比。当地天气阴湿,只要雨雪天,他的腿脚就会隐约疼痛,如果住进地基铺了油布的砖屋,他的腿脚就会好的多。只是盖三排砖房至少花二十两银子…… “青青,爹知道你孝顺我们,对我们全家人都好,只是这银子不是这么花的。”王老头激动的道:“盖两排房子就够住了,第三排是杂房、茅厕,用不着盖砖房。” 刘氏回过神来,连忙道:“是。你爹说的对。你不要花那么多银子,得留着以后慢慢用。” 李青青想到第三排房子的茅厕,四季漏风雨,最惨的是踩在脚下的木板又窄又滑。 初到王家时,有几次她差点从木板上滑倒掉进粪坑。那时,她对茅厕都有恐惧症。 后来适应了,下定决心建一个新的安全的茅厕。 既然二老不同意把三排房子拆了,那就想别的办法。 “爹、娘,我们家人口多,一间茅厕不够用,我想再盖一间。”李青青换了个方式。 王亮赶紧帮腔,“爹,娘,你们就听我三嫂的。”见王老头要说话,抢着道:“爹,你老霸着茅厕,有好几回我憋不住,只有去别人家解手,肥给了别人家。” 王老头不爱喝水,有时便秘占着茅厕,今日竟是被小儿子当着儿媳妇的面说了,尴尬的老脸一红,抬屁股伸手打了坐在对面王亮的胳膊一下。 刘氏看着老伴出糗,却是哈哈大笑,道:“那就再盖一间茅厕。” 李青青趁热打铁,“爹、娘,另外再盖两间沐浴房,男女各一间沐浴房,这样夏天沐浴不用等很久。” 大唐国的人沐浴,将浴桶搬到卧房里放上热水,头发、身子一桶水一起洗。 湘城的人也是如此。 王家人挺爱干净,夏天天天沐浴。 只有一个浴桶,哪怕王老头夫妻一起洗、张氏夫妻一起洗,三姐妹一起洗……也得洗好长时间。 要是有男女沐浴房,多买几个浴桶,全家人同时洗,时间就大大节省了。 “还要盖两间沐浴房,盖在哪里?”王老头望向刘氏。 “盖在第二排不就得了。”还是刘氏痛快,立即拍板。 李青青问道:“爹、娘,盖砖房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之前她有留意过,王村王族的人盖房子有族规,只要不是农忙,族人不收钱过来帮忙,就是得管饭,然后房子盖好后,要摆酒席请族人吃一顿。 “不知道砖现在什么价钱?”王老头眼珠一转,起身道:“我这就去村里打听。” 18 出银二十两 刘氏就跟李青青道:“看你爹高兴的,恨不得一夜就把砖房盖起来。” “哦,我要住砖房了!”王亮又跑出去说给王桔。 王桔兴奋的来到堂屋,坐在刘氏旁边,用崇拜感激的眼神望着李青青。 很快,王老头就回来了,报了个数额,“我问过了,二十两银子肯定能盖起砖房!” 这比李青青预计的要少,她环视家人,道:“等我把家里的辣椒都剁完做出剁辣椒,我们家就盖砖屋。” 王老头夫妻原本不打算把家里的辣椒全部交给李青青做剁辣椒,可看到李青青全心全意为这个家付出,并且李青青的判断很对,比如李青青预料青菜饭团的买卖干不了几天,这才第二天就有几个人效仿,王家不能再卖青菜饭团……因此王老头夫妻改变主意同意了。 李青青这就拿出二十两银子交给王老头夫妻,让他们着手买砖、石灰、油布、木梁什么的。 王老头夫妻拿着这么多的银子,竟有点喜极而泣。 二老性格纯善,就没想过跟李青青要卖方子的银子。谁知李青青主动拿出三分之一的银子盖砖房。 要知道王家没有分家,按照当地的风俗,所有的东西归全家人所有。 哪怕日后分家,李青青的丈夫王浩不是长子,大部分房产落不到他的头上。 刘氏欢喜的抹泪跟王志道:“我们家盖砖房的银子是你弟妹出的,以后你可不许跟你弟弟弟妹争房子!” “那是。”王志一口应下。 堂屋异常热闹,在厨房的张氏都听到什么盖砖房,以为家人在开玩笑呢。 王村没有一家是砖房。哪怕里正、族长王七家也是茅草房。 张氏娘家有个小地主,家里百亩地,一半的地租出去,还有几口鱼塘每年产鱼卖,这个小地主家是砖房。 再看王家总共才十亩地,吃饭的人多地少,要是有钱应该买地,怎会砌砖房? 她觉得不可能盖砖房! “弟妹卖咸蛋方子得了银子,她出二十两银子给爹娘,把我们家的茅草屋推倒砌成砖房。”王志兴冲冲来到厨房,朝仍在熬猪油的张氏露出大大的笑容,都能看到牙床了。 “啊?”张氏惊呆了,手松锅铲掉了。 好在王志探手把锅铲接出,笑道:“傻女人,我们全家要住砖房。” 张氏惊喜之极,“太好了。”已经完全忘记刚才还在想有钱要买地而不是砌砖房。 王志弯腰伸手摸了摸张氏的肚皮,对着肚皮里面的小生命道:“你好有福气,出生就能住砖房。” “我还一直发愁养不起孩子,这下好了,我们家都能住起砖房,肯定也能养得起孩子。”张氏一直活得很压抑,现在忍不住落下幸福的泪水。 王志又把刘氏的吩咐说了。 张氏抹了抹眼泪,感激道:“弟妹出银子盖砖房,我们不出一个铜钱就能白住,以后自是不能跟弟弟、弟妹争砖房。” 王志听到张氏这番话,对她连生三个女儿的怨气就少些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王志夫妻人善良,就是没钱,在这个家里很没有底气很自卑。 好在刘氏这个当娘的把王志的弟弟妹妹教育的很好,王老头这个当继父的也很宽容,至今为止,王志夫妻的日子过的比较安稳。 李青青并不知道王志夫妻因为家里盖砖房感情变得比以前和睦了。 她吃了一肚子的猪油渣、点心、干果,回到卧房拿出王浩留下来的文房四宝,画了厨房、沐浴房、茅厕的图。 “三嫂。我能进来吗?”王桔得到李青青的允许,推门进来了,道:“刚才爹娘说从现在起全家人都剁辣椒,菜刀不够,四哥去借菜刀了。” 李青青拍拍脑袋,“瞧我这个记性。今天在县城忘记买菜刀了。” 王桔走到李青青身旁,提醒道:“县城铁铺比镇里铁铺要贵。” “那就到镇里买菜刀,先买三把。”李青青自语道:“也不知道菜刀多少钱一把?” “要是跟我们家一样大的菜刀,一把五十个铜钱,要是小一点就便宜些。三嫂,你买菜刀是用来剁辣椒吧,可以买小一点的菜刀,价钱便宜,拿刀的人也轻快。”王桔声音很温柔,不知不觉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妹妹说的对。那就这么办。今天太晚,明早去买菜刀。”李青青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便道:“明天我去镇里买东西,你去不去?” “去。谢谢三嫂。”王桔小脸笑眯眯。 今天的酒席,李青青把机会让给王桔。外村刘氏手指被菜刀切了,王桔直接把刘氏带到王家,李青青二话不说就给刘氏瞧病。 王桔虽然年龄小,但是内秀,心里知道李青青真心对她好。 王桔在不知不觉中对李青青起了依赖之心。 “不用谢。”李青青自语道:“希望明天不要下雨。” 次日,天公作美,仍是晴天。 由于青菜饭团的买卖竞争对手太多了,王老头夫妻就听从李青青的安排不再做青菜饭团售卖,就让那些偷学者竞争去。 昨天的猪板油熬出近七斤的猪油,到今天已经凝固了。 两斤多的猪油渣昨天一扫而光,全部吃到王家人的肚子里面,就这样还是不解馋。 今天的早饭仍然是李青青掌勺。她的厨艺最高,全家人都喜欢吃她做的饭菜。 辣椒炒肉,半斤绿辣椒切成段,三斤多的五花肉切成薄片,放一点点猪油,锅上冒烟后放入蒜片,把五花肉全部放进锅里煸炒一会儿,把肉片炒至微焦,然后放入辣椒、盐,再炒一会儿就好了。 如果有豆豉,就可以做成家常小炒肉。李青青打听过了,目前为止,大唐国还没有豆豉。 炒茄丝,两根紫色比较嫩的长茄子,连皮带肉切成细丝,用猪油、大蒜炒熟。 茄子的营养价值很高,种植简单产量高。王家地里产的茄子自家吃还富余。 主食是大米饭。 有猪肉的菜就是硬菜,跟逢年过节差不多。全家人满心欢喜,吃的热火朝天。 王家的主母刘氏不重男轻女,王老头心底纯善,老两口有什么好吃的向来是全家人分享。 不像李青青娘家,好吃的先给男人吃。王村的一些人家也这样不把女人当回事。 19 青鱼镇风光 吃完饭就分工干活,王老头夫妻、王志拿菜刀剁辣椒,张氏带着三姐妹下地摘辣椒。 刘氏高声道:“老头子,我吃太撑,腰弯不下。” 王老头呵呵笑,只是不敢说话,他也吃到嗓子眼了,怕一开口吐出来。心道:这样的生活才叫生活。 “娘,你休息下再干活。”李青青领着王亮、王桔去离王村最近的青鱼镇购物。 青鱼镇距离王村仅五里路,面积远没有昌镇大。 青鱼镇的地势比较低,又挨着湘河,只要发大洪水,就被湘河水淹了。 镇里的人口也远不如昌镇多。 不过,作为一个镇子,有四条街道,肉铺、布铺、米铺、铁铺、点心铺、客栈、酒楼、小酒馆、药铺、棺材铺什么的都有。 一进青鱼镇,浓郁的鱼腥味扑鼻。 街道两旁摆摊卖东西的一半是卖鱼的。这是青鱼镇的特色。 上面说了青鱼镇挨着湘河,镇里下面的几个村子有一半的人是渔民。 这些渔民分两种,一种是一年四季打鱼的纯渔民,另一种是家里有地,农忙时种地,平时打鱼,半农半渔民。 李青青上次来青鱼镇时是夏季,当时两条街道的空中飞满了闻着鱼腥味而来的苍蝇,那场面真是吓人。 现在秋季,又是早晨气温低,空中飞的苍蝇少了很多。 王亮扭头看到李青青盯着摊子上鱼看,问道:“三嫂,你要买鱼?” “这是十多斤的大鲤鱼,一斤八个铜钱。”一个皮肤黝黑的卖鱼老妇人指着脚下两尺多长的大鲤鱼,跟问价的王亮大声解释道:“小后生,越大的鱼越贵,你懂不。” 王桔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条大鲤鱼要一百多个铜钱,开口道:“贵了。” 王亮没有钱,做不了主,看向李青青。 李青青摇了摇头,也是觉得鲤鱼太大。这样大的鲤鱼应卖给饭馆或是比较富裕的人家。 卖鱼老妇人见没有推销出去,立即指着大鲤鱼旁边的一堆鱼,这堆鱼的个头要小的多,大概两、三斤,问道:“草鱼要便宜些,一斤六个铜钱,鲢鱼最便宜,一斤四个铜钱,要不要?” “我们先转转。”李青青不想手里提着腥味很重的鱼去逛徒,那得多味。 三个人便走了,身后人传来卖鱼老妇人失望长长的叹气声。 一个坐在小板凳上面,左手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背后还绑着一个婴儿的年青妇人,看上去二十几岁,朝李青青问道:“半夜从湘河里打上的鱼,两斤重的鲤鱼五个铜钱一斤,买多了算你便宜点,你要买吗?” 鲢鱼刺多,所以最便宜。草鱼吃草,比较干净,价格比同等大小的鲤鱼略高。 这边的鲤鱼没有土腥味。鲤鱼有一些鳞片是黄色,看着吉利。鱼跃龙门就是说的鲤鱼。当地摆酒宴用的都是鲤鱼。 年青妇人以为衣着寒酸的王家三人是给家里摆宴买鱼,所以推销鲤鱼。 “我们等会再说。”李青青发现摆摊卖鱼的多是妇人,心里琢磨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渔民家的男人出河打鱼很累,就由女人到街上卖。 “哦。好。”年青妇人不由得目光有些失望。 王亮特意跟王桔道:“妹妹,看见没有,渔民家的女人天天得出摊卖鱼,很辛苦。” 王桔点头。 “你可千万别被渔民家的小子给骗了嫁给渔民。” 王桔瞪眼,气呼呼伸手给了王亮胳膊一拳。 “我一片好心。你还打我?” 李青青哭笑不得,只要有王亮这个活宝在,就热闹的很。抬头看到布铺,道:“我们进去瞧瞧。” 李青青从李家出嫁时,穿的、带的衣服很少还很破烂,她甚至窘迫的没有一条底裤,连旧的都没有。 在她成亲的第二天早上给王家二老敬茶时,刘氏送给她一块崭新的红布,大概九尺。 李青青的手工活很差,她就麻烦心灵手巧的大嫂张氏用红布做了几条底裤自己穿,边角料做了袜子自己用。 张氏帮李青青做了活,没有表功,更没有讨要红布。 后来,刘氏见李青青的衣裙快要衣不遮体,就从自己旧衣服里面挑选出好点的送给李青青穿。 李青青能对刘氏、张氏好,那是因为两个妇人先对她好。 “布很贵。”王亮走在李青青身后,跟王桔小声道:“三嫂要买布。” 王桔气还没消呢,不理王亮。 正在这时,从布铺里面传出妇人的骂道:“就你这劣布,给我当鞋底都不配。永远都没人买!你永远卖不出去!” 李青青面色好奇。 紧接着,布铺里面冲出一个穿着七成新灰色绸衣的黑胖老妇人,气呼呼高声道:“拿没人要的劣布蒙我,当我是傻子!我家里有钱,我还用买劣布?” 李青青忙闪到一旁,黑胖老妇人跟她擦肩而过,嘴里还骂道:“哼,还说照顾老主顾,便宜也没便宜到哪里去……呸,奸商,老娘再也不到你家买布!” 李青青心里琢磨黑胖老妇人说的劣布是什么布? 王亮摸了摸脑袋,问道:“三嫂,你还进这间布铺买布吗?” 李青青反问道:“青鱼镇只有这一家布铺吧?” “是。”王亮不久前还来过青鱼铺买盐,对这里有几条街几个铺子清楚的很。 “进去看看。” 布铺面积二十几平米,比和县的几家布铺小。除去卖布,还卖成衣、腰带、袜子什么的。 掌柜、小二都在。掌柜是个黄脸老头,正在长叹。小二见来了客人,便上来询问需要什么。 “劣布是什么布?”李青青自是知道棉布贵。 王家人口多,每人做新衣用的布料很多。现在她还没有富到想买啥就买啥,那么买布料就买实用便宜的。 “这个……”小二心里犹豫。刚才他家掌柜向黑胖老妇人推销压库房的布,被黑胖老妇人骂了一顿。 李青青又问道:“劣布是什么布?” 小二解释道:“不是劣布,我家没有劣布。” 掌柜抬头望了李青青三人几眼,这做买卖的就怕口碑坏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黑胖老妇人刚走出布铺,就有人进来打听劣布。 20 压库房的棉布 他连忙让小二到一边,亲自接待李青青三人,问道:“你莫听那老妇人说的话。我在青鱼镇开布铺卖了几十年的布,从未把劣布充好布卖。” 李青青继续问道:“那有没有劣布?” “也不是劣布,那是压库房的棉布。” 李青青哦了一声。心里琢磨压库房的棉布是不是被虫蚁老鼠咬了的棉布? 掌柜反问道:“你要多少?” “若是价钱公道就多要些。”李青青目光扫过柜台上摆着的十几匹布,棉布有灰、青、蓝、白、黑五种颜色,麻布有品质好、一般两种,竟然还有绸布,红、绿、蓝三种色。 不用问,绸布的价钱肯定最贵,麻布最便宜,棉布的价钱在两者之间。 前世,她做过买卖,接触过布料买卖,略懂一点。 黄脸老头对库房的东西了如指掌,缓缓道:“有十三匹棉布,五匹麻布、两匹丝绸。” 李青青没想到有这么多,抬头瞟了黄脸老头两眼,心里暗道:这老伯刚才说开了几十年的布铺,怎么不会存储布,让布被虫蚁蛀了?表面上不动声色,道:“我看看棉布。” 黄脸老头想到库房的那些布,刚才被黑胖老妇人说成劣布,不知会被李青青说成什么,挥手让小二去取。 小二倒是积极的很,风似的跑到布铺后院库房把摆在角落里木架上面的十三匹棉布分成几次包到大堂的柜台。 十三匹棉布当中六匹灰色、三匹青色、三匹蓝色、一匹黑色。 李青青细心的伸手把每一匹棉布打开来瞧看,发现每匹上面都有水渍,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大唐国的棉布过了水之后会缩水,棉布会变小。 新棉布沾了水渍,品质就大打折扣,难怪黑胖老妇人把这样的布叫劣布。 不过,这种布比被虫蚁老鼠咬过的布强多了。 王亮、王桔瞧着一匹匹棉布,哪怕上面有水渍,那也比身上穿的打满补丁褪色改了又改的衣服强,心里暗道:要是我能穿这样的布做的新衣就好了。 黄脸老头抱怨道:道:“实不相瞒,这些棉布都是今年我从很远的地方收购,加上路途费用,成本一点不便宜,我也是倒霉,遇到汛期,运布的板车翻了,布掉在地上……” “一匹多少钱?”李青青直入主题。 王村有妇人会织布,但是由于没有好的织布工具,织的很慢很费眼睛,织出来的棉布没有布铺卖的棉布品质好,一丈棉布卖四十六个铜钱,一匹卖二百个铜钱。 如果这些布价钱合适,李青青准备全要了。 黄脸老头咬了咬牙道:“一百八十个铜钱。” 柜台上摆着同等品质没有被水浸过的棉布一匹卖二百五十个铜钱。 他一下子一匹降了七十个铜钱,觉得一颗心脏都在滴血。 李青青觉得价格高了,摇摇了头,道:“我要是都买了,一匹一百五十个铜钱如何?” 黄脸老头老脸神情严肃,高声道:“小妇人,你也想的太好了,我若这个价钱卖给你,一匹布得赔三十个铜钱!” “这些布压在库房,只会霉味越来越重,有钱的人根本不会买,你不如卖给我,你的钱回笼,可以在腊月多进新的棉布卖出去挣钱。”李青青见黄脸老头气得不说话直摇手,便诚恳的道:“罢了,老伯,我让一步,一百六十个铜钱,你若同意,我这就付钱。” 黄脸老头仍是摇手。 “我还在你家买棉花。”李青青伸手指了指柜台最边上摆着几种棉花样品,“棉花也不少买。如今非年非节的,谁能像我这样花这么多的银子,一次性从你这里买这么多?” 黄脸老头想了又想,青鱼镇有钱愿意买这么多劣布的人几乎没有,刚才黑胖老妇人竟然诅咒他卖不出去…… “怕了你。我卖了行吧。”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再说,这布越压越卖不出去。 李青青笑道:“多谢。” 黄脸老头语气有些急促的道:“棉花可不许这么讲价,马上冬天天冷,棉花好卖,价钱低不了。” “老伯,棉花,我也买的多。”李青青跟黄脸老头你一句我一句,从布匹聊到了棉花。 小二就没见过这么能说会道的小妇人,看着李青青年龄还没有他大,行事怎么如此老道? 王亮、王桔再次用崇拜的目光望着李青青。 “又怕了你,唉,卖给你。棉花一斤二十个铜钱,你买一百斤就是二两银子,加上刚才的十三匹布,总共是四两银子八十个铜钱。”黄脸老头飞快的打着算盘,得出这样一个大的数字,心里竟然激动起来。 王亮、王桔惊呼,“这么多钱?” 李青青给王家盖砖房才二十两银子,买布、棉花竟然就要花掉盖房的五分之一。 要知道和县县城边的一亩良田才四两银子。 黄脸老头抬头望向穿着十分寒酸的李青青,心里担忧小妇人不会拿不出银子,刚才跟他讲价只是逗他玩? “稍等。我拿银子给你。”只见李青青转身背后几人,很快转过来,手里拿出一个面值五两的小银锭,“老伯,我家在王村,你安排人把我的布、棉花送过去,我让我小叔子带路。” “好说。我让曲五这就去送货。”黄脸老头盯着银锭,一下子脸笑开花,被黑胖老婆子骂的气全消了,棉布贱卖的郁闷也少了,接过银锭,去后院鉴定,然后找给李青青几粒碎银、几百个铜钱。 曲五就是小二。这家伙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王村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富裕的人家,比镇里的富户都有钱,一买就是四两银子的棉布、棉花。 “嫂子,等我把东西送回家,我再来接你们。你们等着我。”王亮兴高采烈的领着推着满满板车棉花、布的小二回家。 王桔好奇的问李青青,“三嫂,你怎么买了那么多的棉布、棉花?” “马上冬天,咱们家里十口人,我两个姐姐家里人口也不少,每人一件冬衣、一双冬鞋、一床棉被。”李青青心里暗觉银子太不经花。不到一天,她就花了24两银子。 等下她还得买菜刀、油、糖什么的,还得花钱。 21 买铁器查户籍 王桔一听有自己的新衣、新鞋、新棉被,她身体弱,冬天特别难熬,感激的情不自禁搂住李青青的胳膊,“三嫂,你对我太好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李青青微笑摸了摸个子一点点高的小姑子。 当初她初嫁到王家时,刘氏对她很好,王桔一点不妒忌,甚至主动跟她亲近,讲王浩的事情,讲王村的事情。 要知道王桔的性格很内向,能主动跟李青青交心,这说明王桔把李青青当成亲人。 铁铺在这条街道的最边上,隔着几丈远就听到当当声。 铁匠是个身材不高也不壮实的小老头,黑脸酒槽鼻子,厚厚的嘴唇,眼睛混浊,穿着黑衣灰裤。 此时小老头正在大声指点新收的少年徒弟打火钳子,看到有客人上门,不急不慢的过来,吼道:“要打什么?” “菜刀,小些分量轻的菜刀。”李青青说了一句,见小老头一脸茫然,原来耳朵有点背,又大声说了一遍。 小老头大步流星走到铁铺后面的库房,出来时,两只大手各拿了一把菜刀,递到李青青跟前,吼道:“这么大行不?” 李青青见两把菜刀都比家里的菜刀小多了,伸手接过来掂量了一下,道:“还有没有更小更轻的?” “没有。”小老头又吼道:“我给你打新的,后天你来买!” “一把多少钱?” “三十五个铜钱。” “我打三把,每把便宜些?” “你找别人去!”小老头不悦的摇头。 “一百个铜钱三把,怎么样?” 小老头酒糟鼻头的鼻孔张大,还是那句,“你找别人去!” 李青青微笑,无意中看到大火炉旁边地上的火钳子,家里生火连把火钳子都没有,好几次她生火把手给烫了,再说,火钳子可以夹脏东西,不用手直接去拿,手一指火钳子,“多少钱?” “二十五个铜钱!” “有没有柴刀?” “有!”小老头把两把菜刀拿回库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体积比刚才两把菜刀大多了的柴刀,“六十五个铜钱!” 王家的柴刀比王浩的年龄都大,早就生锈有豁口不好使了。 李青青掂量着柴刀,三斤左右。她听王老头说过,铁很贵,三斤铁,还有人工费,这把柴刀六十五个铜钱,的确不贵。 其实她还想买农用的铡刀,不是电视剧《包青天》里面可以铡断人脑袋的大铡刀,而是小的多的用来铡断细的树枝、稻秆、菜什么的小铡刀。 小铡刀至少七、八斤重,得一百多个铜钱。等以后挣了银子再买。 小老头有些不耐烦,吼道:“你买不买?” 李青青道:“今天我买一把火钳子、一把柴刀,再预订三把小菜刀,明天来拿。” 小老头先是乐了,然后吼道:“不行,明天取不了,一把菜刀明天行,三把得后天下午!” “行。” “你家是哪个村,你男人叫什么?” 李青青愣了一下。怎么买个菜刀还查户籍? 王桔扯了下李青青的衣袖,道:“三嫂,官府下令买刀要记载在册。” 原来大唐国铁矿开采的少,为防止民间的铁消耗过大,禁止民间私造兵器,所有的铁铺都在官府备案,打的铁器,菜刀什么的都得登记。 李青青秀眉微挑,跟小老头报了家址、丈夫姓名。 小老头先收了钱,然后拿出册子,在上面记录下来。 李青青瞟了一眼,小老头的字写的还挺工整,而且内容挺细致,品种、钱、时间、人物都有。 她在想要是不认识字的铁匠怎么记录呢? 王桔双手捧着铁钳,仔细瞧看,据她所知,这可是王村唯一的铁钳子,欣喜问道:“三嫂,这是给我生火用的吗?” 李青青坦诚道:“对。不但你用,全家人都能用。” 姑嫂拿着铁钳、柴刀出了铁铺,去杂货铺买了五根绣花针、几团棉线,去米铺买了三斤糖、五斤菜油、十斤面粉。 一斤糖三十二个铜钱,一斤菜油三十个铜钱、一斤面粉五个铜钱。 青鱼镇的糖、菜油比和县、昌镇便宜,但是面粉要贵一点。 湘城方圆千里都种水稻,老百姓一年四季吃的是米。面粉需要从北方运过来,价格比米贵。 “今天先不买了,下次再说。”李青青照顾王桔,只让小姑子拿着铁钳子,其余的放在背篓里面,自己背着。 本来李青青要买条鱼回去跟剁椒蒸着吃,可是今天花的钱太多,再加上家里还有猪肉,鱼放到明天吃就不新鲜不好吃了,那就下次再说。 且说王亮带着小二曲五推着满满板车的布、棉花回到了王村,竟是引起了轰动。 只要在村路上看到的人,哪怕说话口吃的人,都得问几句,“这是你们家买的布、棉花?” “是。我家还要盖砖屋。”王亮语气很是自豪。 村人羡慕无比,“这得花很多钱吧?” 王亮笑道:“四两银子。”棉布、棉花什么价,众所皆知,这个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村人惊叹无比,“四两银子够买一亩田,你家真是舍得花钱。” 王亮还解释道:“不买就没棉衣穿没棉被盖,冬天没法过。” “王亮,你家发达了!” 王亮乐得嘴都合不拢,道:“这可不算发达。”他三嫂说过,发达就是家有千亩田、万两银,还有能够长久赚到银子的买卖。 有族人心里好奇的不得了,直接大声问道:“你们家哪来那么多的钱?” 王亮却卖了个关子,“赚的呗,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的。”又怕别人来借钱,高声道:“我家的钱已经花完了,再没有了。” 族人见王亮不肯说,便道:“你不说,回头我问你爹娘去。”话是这么说,到底没好意思这就去问王老头夫妻。 有几个流着鼻涕光着脚的孩子竟是从村头一直跟到了王家看热闹。 王亮激动的大声叫道:“爹、娘,我回来了,三嫂买了好多的棉布、棉花,你们快出来瞧!” 22 抱怨长子长媳 王家人得知李青青买来给全家人做冬衣、冬被,自是又惊又喜。 “赶紧把东西都抬到青青屋里去,别放在堂屋弄脏了。”刘氏喜得声音比往日都高。这个儿媳妇真是太好了。昨天出钱给婆家盖砖房、今天又出钱给婆家置新衣、棉被。 三姐妹在几个小孩子羡慕目光注视下又蹦又跳。 王亮给曲五倒了一碗水,谢谢他把货物送过来。 曲五喝完水就推着空板车走了。刚才他已打量过王家,心里纳闷:这么穷,怕是连温饱都困难,怎么花四两银子买布、棉花? 王老头喜过之后,瞧到张氏母女兴高采烈竟是比他还高兴,哎,亲生的儿媳妇花钱大手大脚,还那么善良,这些钱应该存下来,给他亲生的孙子用……心里竟有些不舒服。 王亮跑到茅厕解了个大手舒畅完,就要急匆匆的返回青鱼镇接人,已经走到篱笆门,却听身后传来王老头的声音,“我和你一起去。” 王亮笑嘻嘻的跟在王老头身后,走在村路上,接受着村人的羡慕目光。 “五伯,你家做什么事发达了?” “五哥,听说你家把青鱼镇布铺的布、棉花全买了,你家可真有钱!” “听王亮说你家还要盖砖房?” “五叔好,你这是去哪里?” “五伯,你出门又要买啥,不会是买大牲口吧?” “五哥是去买地?” 从王家到村口不到一百丈,二十几个族人上来跟王老头说话,打招呼问好打听的都有。 多年前,王老头可是被族人看成丧门星,谁都不敢跟他说话,哪怕他成亲生了三个儿女,还当了爷爷,族人也不敢跟他太亲近。 哪像今天这么受欢迎。 “没有发达。呵呵,我儿子王浩娶了好媳妇,是王浩媳妇赚的钱。” “布、棉花是王浩媳妇买的。砖房也是王浩媳妇要砌的。王浩媳妇把钱花完了,不买大牲口。” “哈哈,我和我老婆子享王浩两口子的福。” 王老头能说的就坦诚相告,不能说的族人怎么问都不会说。 他的老实憨厚是村里出名的,说的话族人基本上信了。 这下,李青青在王村出名了,成为本村史上最好儿媳妇。 王老头父子出了村后,王村家族的妇人已经结伴去王家给刘氏道喜。 李青青、王桔走出青鱼镇不到一里路,就碰到王老头父子。 王老头听到李青青又买了柴刀什么的,忍不住大笑几声,“青青,昨晚,我还跟你娘说家里的柴刀钝到切不了豆腐,今天你就买了柴刀。” 王老头不是懒人,平时闲不住的干活,前几天还提着柴刀上山砍柴。 家里的柴刀就是男人用。王老头就是其中之一。 “豆腐。”李青青听到了豆腐,特别想吃,上次还是成亲的第二天吃的,立即道:“刚才我应该买一块豆腐。”这就拿了五个铜钱,让王亮跑去青鱼镇买一块。 王亮也馋豆腐,生怕王老头扣门不同意,接了铜钱,箭般射出去,没等王老头反应过来,已经是几丈外了。 王老头跟王桔笑呵呵道:“你去盯着你哥,别让他被卖豆腐的扣称。” “我四哥那么精,怎么会被骗?”王桔嘀咕了一句,还是跟上去了。 王老头非得背着背篓,让李青青空着手。两人就站在官道边等着。 王老头慢悠悠冒出了几句话,“青青,王志不是我亲生的,王浩才是我跟你娘亲生的长子。” 李青青轻声应了一下。这件事成亲之前她娘家人就告诉她了。 说的是王浩才是长子,日后继承家里的房子、田产。王志一家迟早会被王老头分家出去过。 当时她以为王家家境殷实,良田几十亩,住得砖屋,存钱百两呢,还以为王浩与王志因为家财的事情闹得关系不合,她到了王家得跟王志夫妻撕破脸什么的…… 她并不喜欢这种复杂的家庭,更讨厌窝里斗,对于嫁到王家能过好日子,没有期待。 谁知真实的情况是王家只有十亩田,住得茅草屋,没有存钱,温饱都快解决不了,只比李家强一点点。 王浩与王志关系很好。 王志夫妻待她如同亲生的妹妹。 王家一点都不复杂,也没有窝里斗。 家穷不怕,只要人心齐,最重要的是对她好,她有头脑,会带着家人一起致富过上好日子。 “以前我待王志如亲生儿子,把王志养大,给王志娶了张氏,王志生了三个孙女,我也不嫌弃。”王老头心里组织着词语,语速比较慢,“只是王志和张氏已经有那么多孩子,还不知足,还要生,一定要个儿子才能停。唉,我不能养了王志,还要养他的孩子。” 一边是公公,一边是哥哥、嫂子、侄女,李青青心里斟酌一下,便道:“我讨厌重男轻女。” “是。你娘也讨厌重男轻女。”王老头摇了摇头,缓缓道:“王志、张氏没有能力,赚不到钱,还要生这么多,让家里替他们养孩子。” 李青青轻叹一声。 别说大唐国,就算在前世的现代社会,也多的是重男轻女的人。 王老头两条粗眉毛紧蹙,幽幽道:“王志、张氏两口子私心太重。”又道:“哪像王浩和你,王浩为了我们这个家不读书去打工赚钱,后来又去当兵,王浩赚的钱比王志多的多,王浩娶你的钱也是王浩自己的赚的,我和你娘就只出了摆酒席的钱。” “王浩是个好的。”李青青多次听刘氏、王桔讲过王浩的事。 王浩聪明、读书好,上了几年学堂,那时家里给王志娶媳妇要用钱,王浩就主动休学去县镇做工。 后来,湘城征兵役,县城给了族里几个名额,族里分派到王家一个,王志是残疾,这个名额就落到王浩头上。 王浩当兵后,不在家里吃喝,却把军饷攒下来全部给刘氏。刘氏就用这笔钱给王浩娶的娶李青青。 王浩在家里排行第三,上面有继兄、继姐,下面有亲生的弟弟、妹妹。 说起来,王浩比王志为这个家付出的多,得到的却不多。 23 说不出口的分家 王老头自豪的道:“那是。我亲生的儿子自是好。我亲生的儿媳妇也很好。” 李青青想到张氏老是追问自己,她怀的是男是女,正色道:“哥哥嫂子重男轻女的观念得转变,不能生儿子就高兴,生女儿就难过。” “张氏再生一个,家里又多一张嘴。”王老头抱怨道:“王志跟张氏都要有四个孩子,王浩跟你连一个孩子都没有……马上家里住砖屋,他们四个孩子都能住上,唉,王浩跟你的孩子还得排在四个孩子的后面住砖屋。” 他来镇里接李青青,就是想跟李青青商量分家的事。 但是家里就要盖砖房穿新衣,若分家把王志夫妻及三个孩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子都分出去。 难道让王志一家六口住茅草屋穿破衣? 王老头有些余心不忍,“分家”这两个字,竟是说不出口。 可一想到要给王志夫妻抚养四个孩子,如果,张氏这一胎是女婴,王志夫妻还要生,就变成了五个孩子,唉,王老头心里烦闷。 “爹,您不要多想。”李青青为了给一直对她很照顾的公公交个底,道:“我的好点子多着呢,日后若能赚到更多的钱,去镇子、县城盖大房子,到时,哪里都有我们家的房子,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闻言,王老头忍不住哈哈大笑,“青青,你给家里在村里盖砖房,我跟你娘都高兴的一夜睡不着觉,你要是在镇子、县城盖房子,我跟你娘能高兴的忘记自己姓啥叫啥。” 李青青莞尔。 “三嫂,我们回来了。”王亮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块豆腐,步子迈的比较小,身后跟着王桔。 湘城的豆腐是水豆腐,比前世北方的豆腐要嫩一些。 水豆腐适合煎、炒、做汤、凉拌。 青鱼镇的水豆腐一斤三个铜钱,比青菜贵,价格等同半斤鸡蛋。 王亮将豆腐装到背篓里面,然后不让王老头背,他给背上了。 王桔特意走到后面,仰着头对王老头道:“爹,我记得你和娘的屋子里有盏油灯?” 王老头不像王志夫妻重男轻女,对继女王月都挺好,何况是亲生的还是最小的女儿王桔,语气温和,道:“有。” 王桔狡黠的一笑,道:“我三嫂要在晚上点灯看书琢磨吃食方子。” 王老头朝着走在前面的李青青的背影,高声道:“青青,回家我把油灯给你使。” “好。”李青青微笑,终于夜晚不用摸黑了。扭头朝着王桔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刚才在镇里杂货铺,李青青想买油灯,王桔便说把王老头夫妻房里的那盏灯给她用。 小丫头脑子真聪明,还找了一个好借口。 等四人刚走到村口时,王老头就被在此等候一会的王七的两个儿子请走了。 “五伯,我爹听说你家要盖砖房,还不相信,特意去你家问了我五伯娘。” “五伯,我爹说要跟你商量你家盖砖房的事。” 王七共有三儿两女,来的是排行老三的王年、老四的王真。 王年今年二十八岁,王真二十四岁,都有儿有女当爹了。 此时,两个青年围着王老头,五伯长五伯短的叫着,好不尊敬亲热。 王老头一张老脸笑开花,“我正要找你爹。”这就去王七家谈盖砖房需要族人帮忙的事。 李青青走在回家的村路上,凡是遇到她的族人,只要是老人、妇人都对她好一通夸赞。那些青年、少年望着李青青,心里很是羡慕王浩。 李青青嫁到王家两个多月,从未串过门,也没有跟哪家的小媳妇关系走的近。 但是她靠着医术治好了几个族人的病,获得族人的尊敬与感激。 这回她赚到银子给王家盖砖房,一下子把所有的媳妇都比下去了,族人对她敬佩也好奇。 “王浩媳妇,你怎么赚到那么多的钱?” “他小婶子,你的医术好,又能赚大钱,可真是太能干了。” “你婆婆跟我们说你特别孝顺,赚到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孝顺她跟你公公。” 李青青一律不回答,只是谦虚的微笑,还是王亮、王桔替她回答,“我三嫂看书学到的东西赚到的钱。” “王浩媳妇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王浩这小子,真是有福,娶了李氏这么好的媳妇。” 有族人望着李青青苗条的背影,跟旁人问道:“王浩媳妇家是哪个村的,她们还有没有这样的好姑娘?” 有人兴致勃勃的答道:“好像是小泉村。” “小泉村在哪里?” “远着呢,顺着青鱼镇的官道一直往南走,近七十里路,中间要翻两座山。” “那么远。我们村到湘城就七十里路。” “还要翻两座山?” “我听说小泉村挨着山,离官道远的很,地少穷的很。” “小泉村穷,不见得王浩媳妇娘家穷。王浩媳妇识字还会医术,她娘家要是穷,能教她这些?” 有个身材瘦高的青年妇人,清楚的记得李青青嫁过来时,穷的穿着一双破草鞋,衣服灰扑扑,特别旧的那种,头发上连根木头钗子都没有,忍不住道:“咦,我记得李氏的嫁妆很少?” 另一个穿青色旧衣裙的中年妇人拍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不到一百个铜钱。” 妇人比的就是嫁妆。谁嫁妆多,证明娘家宠爱。 “你们记错了吧?” “没记错。”青年妇人望向王家的方向,道:“王浩媳妇娘家只给了八十几个铜钱的嫁妆。”她娘家挺穷的,还给她赔了五钱银子及被褥、木箱、木桶什么的,价值一两多银子的嫁妆,是李青青的十几倍。 刚才猜测李家条件好的族人一脸震惊,“怎么这么少?” 活鸡一斤十六个铜钱,一只三、四斤。八十几个铜钱还买不到两只鸡。真是太过吝啬。 有人不解道:“王浩媳妇第一次嫁人,又嫁得远,她娘家竟只给了这点铜钱?” 24 暴雨降两孩哭 “王浩媳妇给人瞧病每回都能瞧看,还不收钱,是活菩萨。”王族的一个脸上生麻子的老头长辈板着脸道:“你们莫说王浩媳妇娘家的事。” “不说了。” “王浩媳妇好心有好命,马上住砖屋过好日子。” 王族人大多善良纯朴,这就不再议论李青青娘家。 几十里外的小泉村,乌云密布,天降细雨,眼看就要降下大雨,被王村人议论的李家全体出动要赶在雨落下来时收光地里的辣椒。 同样种植辣椒,小泉村因为在群山山脉的脚下,温度要比王村低,农作物成熟的晚,并且因为周围的河、溪多,降雨量也多。 李家一家之主李老头今年四十八岁,身材干瘦,方脸长眉,头发白了一多半,年龄比王老头小两岁,可是因为有点驼背,看上去像六十几岁。 大唐国的人人均寿命短,三十岁的男子就可以自称老夫。 小泉村跟李老头同年生的几个村人已经去世,李老头还活着,算是寿命比较长了。 李老头在十四岁时娶的元配,可怜元配被一场泥石流带入河里死亡,死不见尸。 李老头现在的媳妇康氏是续弦,比他小六岁。 当年康氏嫁给李老头时容貌清秀,水灵灵挺漂亮的小女子。 后来康氏生下九个儿女,活了六个,家里十分贫穷,生活特别艰难,康氏才四十二岁,身材干瘦,整个人像纸片一样薄,头发全部灰白,黄色皮肤没有光泽,满脸皱纹,双手骨结粗大,变成了老婆子。 李老头的长子李大林今年二十五岁,如果李老头的第一个儿子还活着,李大林得排老二。 李大林容貌随了康氏挺清秀,曾经是个美少年,现在被非常贫苦的生活累的双眼没有神采,目光有些木纳,看上去像三十几岁的人。 李大林的媳妇邓氏今年二十四岁,个子不高,身材是上身长下身短,长脸短眉,高鼻薄唇,容貌很普通,已生育三儿一女。 邓氏在娘家时就很能干,嫁到婆家仍是勤快的很。今天轮到她在家做饭,本来可以不来菜地干活,可是她为了抢收辣椒就跟着来了。 李大林的大女儿李欢,今年八岁,个子一点点高,身后背着近三尺的背篓,双手麻利的摘辣椒往背篓里放。 二儿子李风五岁,正跟在邓氏屁股后面摘漏掉的辣椒。 三儿子李元三岁,平时太顽皮,今天也乖乖的跟着哥哥姐姐摘辣椒,就是动作慢点。 四儿子李明刚一岁,穿着破烂的衣服,光着屁股,被邓氏放在背篓里面,安置在辣椒地旁边的空处,此时,他正在伤心的呜呜哭,不过任凭他哭了半个时辰,也没有人理会。 李老头的三儿子李二林今年二十二岁,容貌随了李老头,方脸大粗黑眉大眼睛,个子也高,只是左眼有块疤破相了,那是小时候眼皮被马蜂盯了,被康氏用针挑破,就这么留下疤,破坏了整张脸、整个人的气质。 媳妇明氏比李二林大两岁,生得五大三粗,马脸大鼻子,女生男相,说话声音粗,胸口也平,若穿上男装比李二林更像男子汉。 明氏生有一女三儿,分别是长女李彩六岁,二儿子李雷四岁,三儿子李元三岁,小女儿李珍一岁。 李彩、李雷、李元同样都在摘辣椒干活。 明氏心烦李珍哭闹,又是个女儿,直接把连话都不会说的李珍丢在家里的破缸里。 李老头的小儿子李三林今年十四岁,身材高瘦,皮肤古铜色,方脸浓眉大眼,就是少年版的李老头。 他已经定亲事了,女方要了聘礼五两银子,这钱就是王家给李青青下聘礼的钱。 此时,李三林正急匆匆把一筐筐辣椒往家里送。 菜地离家里二里路,下了雨的路挺滑,李三林又是光着脚,已经摔了几回,好在都是土路,他又年少,没有摔伤。 不止是李家,整个小泉村的人家都在抢收辣椒,大家一边非常的忙碌,一边庆幸收谷时没遇到这鬼天气。 半个时辰后,突然间天空亮了,几道闪电之后,天空又暗下来,雷声大响,紧接着暴雨落下。 豆大的雨点密如线,仿佛龙王把四海的海水都倒了下来,顷刻之间,天地都是雨水的声音。 李家人浑身上下被淋湿,像从水里游出来的。 李家的辣椒还差一点,李老头带着家人愣是冒暴雨把辣椒摘完了,然后就撒腿往家跑。 康氏跑到半路,扭头向身后的李大林夫妻嚷道:“李明!” “哎呀。”邓氏朝李大林骂道:“猪脑子,你忘了儿子!” 孩子是邓氏放在田地,又不是李大林放的。邓氏却骂李大林。 李大林直接给了邓氏胳膊一巴掌,打完后就转身去地里接小儿子李明。 暴雨之中,一岁的李明站在背篓里哭得撕心裂肺,若不是因为康氏想着他,他就得被粗心的家人忘在这里了。 李明在地里哭的快要岔气,同岁的李珍在家里的破缸里面哭的惊天动地,雷声都盖不住。 天上打雷,再加上破缸放在屋檐下面,接了雨水,雨水落的太大太快,已经没过李珍的小腿,把她吓坏了。 李家人回来时,雨水已经没过李珍的肚子。 李珍的娘明氏心情烦躁,这样的鬼天气在地上干活浑身湿透,心情能好才怪,把李珍从缸里捞起来,没有一句安抚,开口就骂道:“哭什么哭,喊冤啊,你爹娘还没死,你哭个屁!” 李三林忍不住道:“她被吓着了。你得哄哄她。你太没耐心了。” “你有耐心,你哄吧!”明氏直接把李珍塞在了小叔子的怀里,转身就回自己卧房,得把衣服赶紧拧干,然后把身上的水擦干,不然会生病。 “三嫂,你倒是会派活。”李三林也怕生病,也想把身上弄干,可是手里多了个李珍,心里埋怨明氏对孩子太不负责任,然后无奈的先给李珍收拾身上的水。 这时,李二林跑进来,一脸焦急的跟家人道:“茅厕的屋顶窟窿又大了,天上的雨直接漏下来,这么下去,粪坑的粪水得溢出来。” 25 胡家贪得无厌 粪水溢出来,等雨停了出太阳,屋前屋后都得飘着令人作呕的粪臭,再一个粪可以肥田,不能这么浪费掉。 李老头朝李二林道:“你去借梯子!” 李大林背着张着嘴哇哇大哭的李明回来了,李珍本来已经不哭了,被李明这么一勾又哭起来。 于是,外面暴雨声噼里啪啦,家里两个娃娃哇哇大哭,吵得李家人心烦意乱。 李二林把梯子借过来,兄弟三人一起把茅厕屋顶的大洞补了补,又把粪缸浮在表面的雨水挑走倒掉。 一直忙到天要黑了,暴雨还在下。 这边的暴雨一下能下一天一夜,就是水灾,不像北方只要闪电打雷的暴雨,很快就停了出彩虹。 李家人边担忧这次的暴雨下的时间久,边开始等晚饭吃。 早上就吃了糙米饭,没有盐更没有菜,干了一天活,又淋了暴雨,累得要死,饿的要命,也别做白日梦晚饭能吃点好的…… 那么多的辣椒躺在竹筐里,哪怕淋了雨的辣椒,在这样潮湿的天气放不了几天会腐败,李家人的晚饭仍是没有舍得吃辣椒。 晚饭是稀呼呼的稀饭,用早饭特意留下的糙米饭熬的,倒不至于稀到能当镜子照,那也是稀到一人分不到几十粒糙米。 几个小孩子捧着用了许多年缺了口子的破碗,很快就把稀饭吃光了。 大人吃饭的速度要慢些,也慢不到哪里去。 期待了很久的晚饭,就这么一下子结束了。 李老头取来火盆。火盆是石制的,比铁制的便宜的多,这可是李家的传家宝,到李老头这一代已经用了三代。 全家人就围坐在火盆边烤火,要把身上的湿气都烤干才能睡觉,不然会得伤寒,那可是要死人的病。 肚子里好歹有了点东西,又不用干活,能够坐下来烧着火歇息,这就是李家人的安逸时光。 康氏揉搓着双手、双脚的穴道,这还是五女儿李青青出嫁前告诉她能够活动血液有助长寿的保养方法,道:“不知道辣椒能卖多少钱?” 小泉村周边不是山就是泉,能种地的地不多。 李家的地东一块、西一块,合起来才四亩,还不如王家一半多。 李家的人口却比王家多。 不算出嫁的李红红、李蓝蓝、李青青三姐妹,李家现在有李老头夫妻、李大林一家六口、李二林一家六口、李三林,总共十五口人。 十五个人,十岁以上的七人,还不到一半,这七人当中还有三人是妇人。 地少人多,成年男子少,李家祖上又没有积蓄,可比王家贫穷的多。 今年李家种了两亩的辣椒,还想指着辣椒赚钱过冬呢。 李三林已经打听过辣椒价钱,今年是丰年,辣椒比往 年便宜,还是不要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家人,缓缓道:“我们家算好的,能抢在下暴雨前把辣椒摘回来。” 李老头眯眼问:“谁家没把辣椒摘回来?” 李三林道:“曲大麻子家、李大头家。” 曲大麻子是个脸上生麻子的中年人,前几天刚下过雨路滑,上山砍柴摔了。 李大头是小泉村有名的懒汉。他家就两口人,他跟老娘,有三亩地,人口少,可是他太懒不管地,就这么凑合活着。 李大林问道:“曲大麻子的腿还没好?” 李三林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曲大麻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也得养几十天。” 这里的人穷,穷到快死了,可能都没钱去镇里请郎中看病。 曲大麻子摔伤了,就在家里躺着,村人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到什么程度。 康氏就着火盆的光,环视三个儿子,嘱咐道:“你们兄弟上山砍柴,可得小心点。” 李三林嘀咕道:“要是有把柴刀就好了。” 前些天,李家的柴刀彻底报废不能用了。李家三兄弟上山只能用双手把树枝掰断。 邓氏轻哼一声,“柴刀,想得美?家里的钱都给你娶媳妇,还欠下债,哪来的钱买柴刀。” 李三林低下头。 他定的媳妇胡珍是胡村的小女子,长得挺好。几年前,李三林看中胡珍,非她不娶。 胡家嫌弃李家穷,要聘礼五两银子,李家给了,这门亲事就成了。 李家娶长媳邓氏聘礼是三两银子、二儿媳妇明氏的聘礼才二两银子,到三儿媳妇,聘礼竟是五两。 这还不算完,两个月前,胡家又提出要求,要李家给胡珍打三件套银首饰。 三件套就是耳环、手镯、戒指,哪怕最便宜的,合起来也得三两银子。 这下前后就八两银子。 李家已经掏了五两银子,要是不给打三件套银首饰,胡家不让胡珍嫁过来,那五两银子就白花了。 于是,李家把给出嫁女儿李青青准备的嫁妆全部扣下,把给孙子、孙女买冬衣的钱扣下,再向长女李红红、四女儿李蓝蓝要了点钱,最后向亲朋好友借点钱,七拼八凑打了三件套银首饰给胡家送去。 胡家如意了。 可是李青青没有嫁妆嫁到王家。 李家孙子、孙女在这个冬天又得挨冻,特别是年龄小的,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去。 李红红、李蓝蓝被婆家人埋怨。 亲朋好友日子也不好过,从牙缝里挤出钱借给李家。 至于李三林…… 明氏粗声粗气道:“不知道胡家还闹出什么破事。” 李二林跟着道:“胡家再闹,就不娶了,让胡家退银子退首饰,有这钱能娶四个媳妇。” 当初,李二林就不赞成李三林娶胡珍,可是李三林不听,李老头夫妻又最宠爱李三林,闹到现在,花了八两银子,胡珍还没娶回家。 外面的雨声小了,李三林趁着去看雨,站在屋檐下抹泪。 他没想到胡家这么贪心。胡村的别人家嫁女儿顶多三两银子,也不要什么首饰。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娶胡珍。 等他抹掉眼泪回到堂屋,家人正在商量卖掉辣椒还债。 李二林道:“明天,我去和县找活干,顺便看看青青。她嫁到王家这么久,都没回来过。” 26 二林好心探妹 和县不是离小泉村最近的县城,但是和县离湘城最近,那里很繁华,听说活好找,工钱也多。 以前李二林不敢去这么远的地方,挺多在青鱼镇那一带帮渔民打鱼赚一口饭吃再赚些鱼,现在有小妹嫁到王村去了,觉得万一在和县出点事,小妹的家里能照料一下。 康氏见明氏不吭声,应该是李二林已和明氏商量过,道:“刚下这么大的雨,山上怕有泥石流。过两天再去。” 李老头的元配就是被泥石流冲死的,连忙道:“后天再去。” 老两口的孩子多,又重男轻女,对于李二林嘴里提到的李青青听而不闻。 还是李大林开口道:“不晓得青青在王家过得好不好?” “肯定比在这里好。好许多倍!”邓氏语气有些高亢,“王家地多,青青丈夫又是王老头亲生的长子,青青的日子能不好过?” “闭嘴。”李大林一想起邓氏向马上出嫁的李青青要衣服的事就来气,伸手做要打邓氏,被李老头瞪眼制止了,放下手来,不再理邓氏,跟李二林道:“你帮我向青青问个好。” 李大林虽是长子,但是家里的钱上交了李老头夫妻。他身上没有余钱。 外面的雨停了,不过,屋檐上还在滴着雨珠,明明是一点点声音,却在黑暗的夜里变成动静挺大。 次日是大晴天,空气里的湿气还很浓郁,李家人等到中午,才把辣椒拿出来晒,一半辣椒卖掉,一半辣椒晒干,冬天再卖。 到了下午,村里传出噩耗,李大头的娘掉进茅厕的粪坑溺死了。 李大头一个人无法把老娘的尸体从粪坑里捞出来,痛哭流涕的跑到沾点亲戚关系的李家来求助。 李大林、李二林已经成过亲,不怕鬼祟,就去帮忙。 半个时辰后,李二林回来了,又把媳妇明氏叫去给李大头老娘尸体洗净穿寿衣。 寿衣不是李大头老娘的,而是村里别家老人的,李大头花钱买了回来给老娘穿上。 折腾到傍晚,李大林、李二林、明氏浑身臭呼呼的回来,饭都没有吃。 不过,李大头按照当地的风俗给了李大林、李二林每人十个铜钱,明氏十五个铜钱。 当时李大头给钱时,村里好几个人看见了,这些钱三个人就全部上交给康氏。 康氏从三十五个铜钱里面拿出八个铜钱,交给李老头,“明天你给李大头,你去吃酒宴。” 当地的风俗,有人去世,特别是长辈去世,家里要摆酒宴。 李二林开口道:“娘,你给我二十五个铜钱,明天我去县城还要看妹妹。” 康氏有些犹豫。 明氏就知道康氏要把钱留下来回头给李三林办喜宴,心里那个气,粗声粗气道:“我跟二林得了二十五个铜钱。二林去和县得走七、八十里路,一天到不了,身上得带钱。” 康氏只给了李二林二十个铜钱。 李二林拿了铜钱,回到卧房,给了明氏六个铜钱,道:“等我去和县赚了钱,回来给你钱。” 明氏容貌生的丑,声音也不好听,可是很爱李二林,却把六个铜钱硬塞回李二林手里,“你路上拿着用。” 隔壁传来邓氏与李大林的争吵声,这不是因为康氏给了李二林铜钱,没给李大林,邓氏不高兴抱怨了几句,李大林最厌恶邓氏这张嘴,就跟邓氏吵架。 李二林走到门口,道:“大哥,到厨房吃饭。” 李大林干了一下午脏活累得很,又跟媳妇生气,心情郁结,晚饭没吃几口就睡下了,当天晚上竟是发热了,这下把李家人吓坏了。 邓氏急得直哭,这要是李大林有个三长两短,她得当寡妇,四个儿女可怎么养? 好在康氏记得李青青说过伤寒分为热伤寒、冷伤寒,如果是冷伤寒就喝姜汤去寒湿。 李大林得的是冷伤寒。 康氏心里无比担忧的熬了热姜汤,给李大林灌了两大碗。 半夜,李大林的热就退了些,次日清早,热全退了,不过身上乏力的很。 李二林本来要去和县,因为李大林生病,就推迟了一日。 第三日一大早,李老头让李大林在家里休养。 李老头、李二林、李三林挑着几百斤辣椒出了小泉村,走了十里山路,又过了几座桥,中途还休息了几气,走到筋疲力尽,终于到了镇子。 李二林把扁担交给李老头,然后就空着手出发去了和县。 如果不挑辣椒,凭着李二林的脚程,一天能走到王村,可是挑了辣椒爬山走了长路,没力气了,就决定找个地方歇一晚。 他没带吃的,身上的二十五个铜钱是有用途的,就这么饿着肚子在破庙里睡了一夜。 穷人出门在外饿一天睡破庙是很寻常的事。 幸亏这一夜没有下雨,他睡了个踏实觉,梦里全是好吃的,醒来时口水流了一堆。 出了破庙天才蒙蒙亮,他赶紧去湘河边,跟认识的渔民买了几条鲢鱼,用草绳从鱼鳃穿过提着。 李二林曾经给青鱼镇附近的湘河渔民做过活,知道清早渔民刚从河里打出来的鱼便宜。 这里的鲢鱼三斤十个铜钱,要是到青鱼镇一斤四个铜钱了,三斤得十二个铜钱。 渔民认识李二林,价钱又给算便宜些,这样李二林花了十五个铜钱买了五斤的鲢鱼。 这点钱要是买肉,只能买一斤,哪怕是买鸡蛋也只能买两斤半。 只有买鱼,还得是清早在湘河边上,才能这么便宜。 李二林提着还在挣扎的鲢鱼,跟渔民告别去王村,在路上休息时,记得王家有几个小孩子,就用比较硬的芦苇和草编了一个草篮、几只草蚂蚱。 他把草蚂蚱放进草篮。一手提草篮、一手提鲢鱼。 不知走了多久,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反酸水,终于快到王村。 他又用官道旁边的溪水把脸洗了,漱了口,还把头发重新用布带子束起来。 王村村头坐着聊天的几个老村民看到陌生人进村,立即好奇的问道:“后生,你去哪家?” 李二林打起精神,朗声答道:“我去王浩家。我妹妹是王浩的媳妇。” 27 幸福的快要落泪 几个老村民竟是都站起来了,有个白胡子老头竟是激动的走过来问道:“你是李氏的哥哥?” “是。我在我家排行老三,是她三哥。”李二林着急见李青青,边说话边往村里走。 他送亲时来过王村,知道王家的位置,不用问路。 白胡子老头拍了一下大腿,高声道:“李家后生,你妹妹李氏可不得了,医术高明救人,还赚了大银钱,给王浩家盖了砖屋。” “哦。”李二林自是不信。他妹妹李青青在娘家时,只跟着小泉村的童生学了几个字,根本不会医术,更不会赚钱。 几个老人热情似火的给李二林指路,有两个老人抢着给他带路。 隔着十丈远就看到盖了一半的砖屋,在周边全是茅草屋的王村,显得那么突兀。 李二林内心震惊,王家刚娶了李青青花了那么多银子,又盖砖屋,这是发财了吗? 两个老人底气十足,朝着正在热火朝天干活盖砖房的一群人喊道:“五弟,你儿媳妇李氏的三哥来了!” “王志,你弟媳妇的三哥来看你弟媳妇。你快出来!” 王老头、王志脸上身上都是灰土,从人群里跑出来,看到李二林,均是十分惊喜。 他们在相亲、接亲时见过面吃过饭认识。 王老头双手去擦脸上的灰土,谁知越擦越脏,干脆不擦了,笑道:“二林侄子,快到后面院子去坐。我们家托青青的福在盖砖房。” 李二林心里更加震惊。不动声色的把礼物交给王志。 王志道谢后接过来,手上掂量着鲢鱼的分量,真没少买,还有草蚂蚱编的真好。心里疑惑,李青青从不提娘家哥哥,可这个李二林看上去对李青青挺好。 王老头激动的道:“哦,对了,家里太乱,前两天青青去看娘家两个姐姐,就是你姐姐,估计明后天回来。你就在我家多住几天,等青青回来,跟她说说话。” 李二林痛快的答应了。他没见到李青青,有点不放心,还是见了人之后,再去和县做小工。 正在干活的人当中有几个喜欢凑热闹的放下工具,走过来跟李二林打招呼。 有个长着一脸青春痘的青年把一个容貌挺清秀的少年推到李二林跟前,“亲家三哥,这是我弟弟,今年十四岁,还没有定亲事,你家还有没有李氏这样的好女子?” 李二林见清秀少年羞得满脸通红,笑道:“有是有。” 青春痘青年竟是比清秀少年还激动,高声道:“那太好了。我们家这就去你家求亲。” “别,听我把话说完,有是有,就是得等些年,我的小女儿今年两岁(虚岁)……”李二林也是个爱逗乐的人。 他在青鱼镇给渔民打工时,常跟渔民开玩笑,是那种有分寸玩笑,不会让对方尴尬。 “啊,才两岁?”青春痘青年哭笑不得。 另一个中年汉子拍了清秀少年肩膀一下,打趣道:“还不上前叫岳父?” 清秀少年呵呵笑。 李二林被王老头、王志带到第二排院子,这才知道,原来王家的第一排房子推掉砌成砖屋,王家人暂时住在第二排房子。 刘氏、张氏带着三姐妹听到消息从族人家里回来见李二林。 “我去给亲家哥哥弄饭。”刘氏把对李青青的喜爱感谢表达在对李二林的招待上面。 她亲自给李二林煮饭,又让王志去镇里买肉买酒。 张氏到厨房帮忙生火时,看到木盆里放的几条鲢鱼,听说这是李二林带过来的,一会儿见三个女儿手里拿着草蚂蚱玩,听说是李二林编的,心里对李二林印象不错。 刘氏婆媳做饭时,王老头眉飞色舞的把李青青在王家做的事情说了,听得李二林心里无比疑惑,这还是他妹妹李青青吗? “我们家王浩能娶到青青真是福气。”王老头不止一次感慨。 李二林把疑惑放在心里,笑道:“这是她们两人的缘分。” “对。缘分!”王老头大手一拍,哈哈笑道:“良缘,好姻缘!” 刘氏的嗓门又高又大,“你先吃点惦下肚子,等下王志从镇里回来,我给你做饭菜吃。” 李二林端着一碗煮鸡蛋,数了数,整整六个鸡蛋,这都够卖五个铜钱了。王家真是太客气了。 他也是饿的很了,再者不是空手来的,就一口气把六个鸡蛋都吃了。好多年没有这么吃过了,真是好满足幸福。 紧接着,刘氏又拿来点心、干果,说这是湘月斋送给李青青的,让李二林吃。 等王志回来,刘氏炒了一大碗辣椒炒猪肉,盛了半盆大米饭(精米)给李二林一个人吃。 李二林满嘴是肉,已经幸福的快要落泪。他也曾去过李红红、李蓝蓝的婆家,远不如李青青的婆家招待的好。 他吃得太饱,有些坐立不安,还亢奋的很,就到处走动,等消化些就主动要求干活。 王家人开始不同意,见李二林执意要干活,就让他换上王志的破衣服,跟着大家一起盖砖房。 傍晚,李二林跟着大家一起吃饭,晚上跟王志一起沐浴,跟王志睡一个房。 “这是我小弟的房间。我们家不放心三弟妹出远门,就让我小弟跟三弟妹同去。”王志跟李二林熟悉起来,话也多了。 “你们家对我妹妹好。”李二林本来想问咸蛋房子的事,想了想,这事还是要问李青青,就把疑惑压在心里。 王志便道:“三弟妹对我们家人好。” 别说王村,就说方圆几十里,有哪个媳妇能做到才成亲不到两个月就拿出一半的钱给婆家盖房子买新衣? 李二林轻声问道:“你家有多少亩地?” 上次来王村给李青青送嫁,匆匆忙忙的都没仔细瞧,今天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王村的田地挺多。 “十亩地。”王志又道:“三弟妹买了两亩地,要是加上她的地,就是十二亩地。” “我妹妹还买地了?”李二林再次震惊,对于他来说,砖屋、新衣都不是重要的,但是地,关系到粮食,关系到吃饱肚子,简直太重要了。 28 辣椒黄瓜肉包 “买了。邻村有个老人去世,留下几亩地,几个儿子争地打架差点出人命,村里长辈出面把地卖掉分了。地卖的急,两亩六两银子,三弟妹就出手买了。” “这地买的好。”李二林回想李青青在娘家时的点点滴滴,这个妹妹是聪明,但是不会医术,更没想出新点子赚钱,怎么嫁到婆家变得如此厉害、能赚钱? 特别是买地。 要是李家能多出两亩地,起码不会发愁冬天没粮食吃饿死。 他被这两亩地闹得亢奋的失眠了,听着王志打呼噜,直到半夜他才睡着。 四十里外的冬村,李红红、庄三虎夫妻已经从被窝里爬起来去厨房干活做吃食。 李家的长女李红红,今年二十三岁,个子瘦高,曾经容貌清秀,如今是三个孩子的娘,家里生活贫苦,导致皮肤黄黑无光泽,眼角起了皱纹,看上去三十几岁。 她男人庄三虎在庄家是第三个儿子,今年二十八岁,身材魁梧,脸上生着横肉,看上去很凶。 之前庄三虎的爹娘在世,几兄弟跟爹娘住一起,一大家子人,直到去年爹娘去世,长兄庄大虎按照当地的风俗把家分了。 庄三虎分到两间茅草屋、两亩多地。 李红红不想跟难缠的妯娌住一个屋檐下,说服庄三虎把两间茅草屋卖给了兄弟,然后跟里正报批通过,借了点钱在村尾盖了五间茅草屋。 现在庄三虎家是独门独院。 钱花了不少,但是李红红不用再跟几个妯娌吵架,再一个自家有什么好事、坏事也不会立马传遍全村。 前两天,李红红的小妹妹李青青带着小姑子、小叔子来看她,送来很多礼物,做新冬衣棉被的棉布棉花、五斤猪肉、五斤猪板油、两斤糖、一些药,还有一门可以传家的厨艺—包子! 对,就是包子,蒸笼蒸的包子。 湘城是南方,把馒头、包子统称为包子。包子可是稀罕吃食。 馒头里放点糖叫包子,包了馅的就叫带馅包子。 这边只有大酒楼的厨子会做包子,还是那种不发面的包子。 李青青在青鱼镇买了面粉,折腾了几天弄出老面,然后就蒸了馒头、包子,王家人吃的香的不得了,就是肠胃已经适应了米食,吃再多面食很快就饿了。 李红红、李蓝蓝在李青青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送钱给她当嫁妆。 李青青心里感激两个姐姐,决定回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李青青来李红红家,就把做包子的厨艺教授给李红红,让李红红做包子售卖挣钱。 这不,庄三虎的家是独门独院,李青青传授李红红做包子,庄家别的人并不知道。 李红红学了一天终于学会了,前天李青青走了,昨天李红红就开始做包子,让庄三虎拿到三里外的九曲镇去卖。 146个带馅包子,辣椒黄瓜猪肉馅,直径两寸大小,一个卖两个铜钱,竟然一个时辰卖光,没有买到的人一个劲的让庄三虎下次多拿些来卖,还有人跟庄三虎打听预订的事。 面粉一斤五个铜钱,用了10斤。辣椒黄瓜及小香葱自己家地里种的,合起来用了5斤多。五花猪肉一斤十五个铜钱,用了两斤。柴木是庄三虎上山砍的。 总收入292个铜钱,成本合起来顶多100个铜钱,利润高达192铜钱。 对于只能够种地得到收入的李红红、庄三虎夫妻来说,这简直跟抢钱没啥区别。 于是昨天晚上李红红用大缸发了二十斤的面,剁了一大木盆的馅,今天不到黎明就起来做包子。 庄三虎已经跟李红红学会包包子。包的没有那么多的褶子,没那么好看,但是对于很稀罕包子的当地人来说,卖相不错了。 李红红在娘家时是长女,性格有点内向,话不多,嫁到庄家之后,一开始被几个妯娌还有大姑子、小姑子欺负,几年过去,性格改变,非常泼辣,比娘家的邓氏、明氏都厉害。 “三虎,把水烧上。多放点水。水要是放得少,锅会烧干,包子还蒸不熟!” “好。”李红红说什么,庄三虎就点头应着。 别看庄三虎的名字有个虎字,在外面也挺凶,但是对李红红是真的很好,几乎百依百顺。 就拿把两间茅草房卖掉,借钱另盖新房的事来说。这是李红红的主意,庄三虎的几个哥哥嫂子都说李红红败家,庄三虎却同意了。 再一个,李红红老给娘家贴补。 庄三虎盖房子欠钱没还清,李红红让他借钱给李青青当嫁妆。虽然钱不多,但是庄三虎一个七尺男儿向亲朋好友借钱,脸得拉下来,头得低下来。 李家要给李三林未过门的媳妇打三银首饰,向李红红要钱。 李红红再次让庄三虎向亲朋好友借钱。亲朋好友得知原由,有的借了,有的没借,那借了的人还把庄三虎说一顿,让庄三虎回家收拾李红红,别这么贴补娘家没个头。 庄三虎把这些话都当成耳边风,回家把钱交给李红红,照样对李红红好。 “等钱赚多了,我们家就听青青的话,砌两个灶眼,同时蒸两锅包子,这样快的多!” “好。” “等钱赚多了,送儿子上学堂。我们家说不定能出个秀才!” “好。哈哈。要是这样,我爹娘坟得冒青烟。” 李红红边往蒸笼里放生的包子,边和庄三虎憧憬未来。 蒸好的包子放进垫有新棉被的大木箱里面,然后再用新棉被盖上。这样可以保温。 新棉被就是李青青送来的。 早上,庄三虎匆忙吃了三个包子灌了一碗用来蒸包子的热水,就把三个装满包子的大木箱放在双轮板车上,然后推着板车去九曲镇。 李红红站了一个半时辰,累得直不起腰,喝了口水,听到卧房里传出三个儿女说话声,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不由得面露慈祥。 为了儿女能过上好日子,她觉得自己和庄三虎再累也值得。 三十里外的太镇,临街最东边的人家姓冯。这家是两排茅草平房。 这个镇子姓冯的人家有几户,除去这家,其余几家是亲戚。 29 发面需要天赋 这家是几年前从几十里的县城搬过来的。 县城当然比镇里好。 搬家的原因是家里的长辈重病花了很多银子,日子过不下去,长辈过世后,长子就把县城的房子卖掉,带着弟弟妹妹来到太镇买了地、茅草屋。 冯家长子叫冯大柱,今年二十二岁,是个大孝子,爹娘过世后,对四个弟弟妹妹很好,哪怕成亲后也如此。 冯大柱的妻子就是李青青的四姐李蓝蓝。 如今冯大柱是一家之主,李蓝蓝是当家主妇。 前天,李蓝蓝的娘家妹妹李青青带着小叔子、小姑子推着满满板车的礼物到太镇,特别给李蓝蓝长脸。 接下来,李青青又传授李蓝蓝做包子手艺,再次让李蓝蓝面子上很有光。 从前天晚上到今天,李蓝蓝已经发了四次面,还是没有发成功,在厨房里那个唉声叹气,“妹妹,你说我平时做衣服、种地的活学的都挺好挺好,怎么发个面就学不会,我怎么就这么笨?” 包子好吃,面粉难发,特别是在大唐国没有干酵母粉的情况下。 “四姐,发面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你别急。”李青青看着个子比她略矮,容貌比较清秀的四姐,柔声道:“你别担心,等你学会发面我才走。” 没发好的面仍可以吃,做饼、面条都行,不会浪费。 李蓝蓝蹙着眉头问道:“二姐发了几回面就会了?” 李青青坦言道:“两次。” 李蓝蓝震惊道:“啊,二姐比我笨,怎么两次就把面发成功了!” 李青青笑道:“二姐说你比她笨。” 两个姐姐年龄相差五岁,却一直不对付,什么都比。 就拿两个姐姐给李青青凑嫁妆来说,李蓝蓝先回的娘家,给了四十个铜钱,李红红后回的娘家,听说李蓝蓝给的钱数目,就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四十六个铜钱,比李蓝蓝多六个铜钱。 再拿两个姐姐过年回娘家来说,如果今年李红红给的礼物多,来年李蓝蓝就肯定会多带礼物超过。 李红红也是这样。 前几天,李青青在李红红家里时,李红红不止一回说“我比你四姐聪明,什么东西我一学就会。你四姐比我笨。” “二姐竟然说我比她笨,哎哟,二姐生得是木鱼脑袋,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李蓝蓝是快人快语的性格。 李蓝蓝在娘家时就是这样的性格,嫁到婆家后,上面没有公婆,又是长嫂,四个小叔子小姑子年龄小,丈夫冯大柱又尊重她,她在家里地位很高,一般的事情她能直接做主。 “二姐那性格还被人欺负呢?”李青青有些惊诧。 这回李青青去李红红家,带了许多礼物,李红红婆家的亲戚过来几人要蹭饭吃肉,被李红红直接骂走了。 李红红泼辣的样子直接把王亮、王桔看傻眼了。李青青也没想到李红红这么厉害。 不过,李青青挺佩服李红红黑白分明的性格,对于极品亲戚不骂走,难过当成祖宗供起来? 李蓝蓝便道:“二姐以前特别软,谁都敢欺负她。你年龄小不记得了。” 李青青抬杠,“二姐出嫁时我跟你小姑子年龄差不多,我记事了好吗。” 李蓝蓝有三个小叔子一个小姑子。小姑子冯四喜今年八岁,跟王桔同岁。 李蓝蓝道:“哼,就那年夏天,曲大麻子走路不瞧地,把我们家的小鸡踩死了一只,二姐瞧到了,都不敢吭声。” 李青青疑惑道:“咱们娘家以前养过鸡?” “当然养过,还养过狗呢。狗能看住鸡不被黄鼠狼偷吃。后来狗老了死了,家里没有粮食养狗,一夜之间,鸡被黄鼠狼咬死……对了,我们全家都哭了。”李蓝蓝一口一个我们家,我们全家,仍是把娘家当成自己家,反问道:“你都忘了?” “想不起来了。”李青青来到大唐国之后,接受了原身的一部分记忆当中没有这些事。 “你瞧我又扯远了。反正二姐性子软还笨。”李蓝蓝见李青青又去布袋里面取面粉,心里那个愧疚,道:“二姐也就发面比我强了。” 李青青把面粉放进木盆里面,微笑道:“二姐和你都给我找了个好姐夫。” 李青青通过观察,觉得两个姐姐的日子过得很贫苦,但是好在丈夫对她们都很好。 李蓝蓝忍俊不禁,眉毛弯弯,道:“可别当着你姐夫的面夸他,可别让他骄傲。” 姐妹俩在厨房做面食的时候,李蓝蓝的小姑子冯四喜背着李蓝蓝的女儿两岁的冯金带着王桔在镇上溜达。 太镇比青鱼镇大些。这个镇也挨着湘河,不过地势比较高,汛期很少遭受水灾。 太镇距离县城比较近,物价比县城低。县城的一些居民会步行几里路到太镇购物。 “湘河的鱼,今天早上刚打上来的,鲢鱼一斤五个铜钱!” “湘河的河虾,活蹦乱跳,新鲜的很,一斤八个铜钱,要不要?” “稻田里的黄鳝,吃了大补,一斤八个铜钱。” 几条街道都有渔民、村民卖东西,还有县城、镇里的居民买东西。 冯四喜指着成人手指粗像蛇一样的黄鳝给身后的冯金道:“小金子,这是鳝鱼,夏天你吃过的,你记得不?” 冯金梳着朝天辫,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小脸蛋被秋风吹的红扑扑,奶声奶气的道:“不记得啊。” “鳝鱼可好吃了。”冯四喜回味着黄鳝的香味,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王桔疑惑道:“入秋了还有鳝鱼挖啊?” 黄鳝跟蛇都会在气温低的季节入眠。 冯四喜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天还没那么冷,黄鳝就能出来。” “今年天气冷的晚。”王桔嘀咕了一句,心里想着自己有新棉衣穿,冬天怎么还不来呢? 正在这时,从不远处的街头传来妇人的尖叫及男子的怒骂。 “蛇!” “啊……痛死了!” “毒蛇咬人了!” “救命!” “不好,有人被毒蛇咬了。” 顿时,街头一片混乱,整条大街的人都表情紧张环视四周的地下,生怕毒蛇爬过来把自己咬一口。 30 竹叶青蛇毒 冯四喜吓了一跳,叫道:“哎呀,有毒蛇咬人了。” 南方蛇多。人们都见过蛇。不过,冯四喜从小在县城长大,后来在太镇生活,见到蛇的次数不多,特别是毒蛇,屈指可数。 “不是毒蛇。这里是镇子,不是山林,怎会有毒蛇?”王桔常在自家菜园看见水蛇、土蛇,就是那种无毒的蛇,胆子大的很,竟是跃跃欲试,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冯四喜脸色恐惧,道:“不去。” “蛇死了。” “那个妇人胆子好大,把毒蛇打死了!” “天啊,毒蛇死了,还是被一个妇人打死的。” “毒蛇咬着人了,咬到谁了,被咬的人会不会死?” 随着街头传来毒蛇已被一个妇人打死的消息后,整条街的人都涌过去瞧看。 王桔道:“蛇已经死了,不能咬人,四喜,走,我们过去瞧瞧。” 冯四喜背着冯金拉着王桔的手走在人群的后面,道:“桔子,你走慢点。我怕有拐子。” 王桔边伸长脖子往前看,边道:“拐子拐的是小男孩,我们都是女孩,生得又不好看,不会被拐子拐走。” 三小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人群里传出男子悲伤的嚎哭声,“好痛,我被毒蛇咬了。我会死,我活不过今天……” 有老妇人大声叫道:“后生,你别哭,快去药铺找郎中给你解蛇毒。” 仍是那个男子哭道:“我没有银子。” 有人感叹道:“邓郎中连蜂毒、蝎子毒都解不了,怎么解得了蛇毒?” 有那热心的人要把被毒蛇咬的男子搀扶着朝药铺去了,跟围观的人道:“快让让,救命要紧。先去药铺找邓郎中瞧瞧。” 众人连忙让开道路,只见两个青年扶着一个身材干瘦满脸是泪痛苦呻吟的中年汉子急匆匆走了出来。 一些人认出这个中年汉子,道:“他是卖青蛙的。” 有人语气紧张问道:“哪里来的毒蛇?” “不晓得。我们镇子好长时间没有卖蛇的。今天不知怎地,跑出一条毒蛇,还把卖青蛙的人咬了。” “瞧,就是那条毒蛇。它那么小,竟然还咬人?” “那是什么毒蛇?” 人们指着卖青蛙的汉子背影及地上毒蛇尸体议论纷纷。 那卖青蛙的中年汉子只要地里没有活,就在夜晚去河边稻田抓捕青蛙,次日一早到太镇、县城卖,已经卖了许多年,哪里想到今日青蛙吸引了毒蛇,毒蛇把他给咬了,性命危急。 有好心人帮忙,将中年汉子装着青蛙的竹篓提起来,跟着去了药铺,边走边跟众人道:“唉,怕是这一篓子青蛙把毒蛇吸引来了,结果毒蛇咬了卖青蛙的人。” “蛇最喜欢吃青蛙。” “卖青蛙的人真是太倒霉。” “唉哟,这条毒蛇肯定早就在镇子上呆着,今天要不是青蛙把毒蛇引出来……这条毒蛇不定哪天冒出来咬别人呢。”有人后怕的感慨万分。 还有人议论把蛇打死的妇人,“那个妇人是卖黄鳝的,平日老抓黄鳝,偶尔抓蛇。她胆子大的很,刚才一下子抓住毒蛇的七寸,朝地上用力摔打毒蛇,把毒蛇给打死。” “谢天谢地,毒蛇被卖黄鳝的妇人打死了,不然毒蛇还会咬人。” 有人去向卖黄鳝的妇人道谢。 妇人不以为然,摊开双手,道:“唉,我动作慢了,不然早点把蛇打死,蛇就不会咬卖青蛙的人。” 冯四喜盯着地上被妇人摔死一动不动的毒蛇尸体,这是一条长约三尺、两根筷子粗、翠绿色的蛇,目光惊恐道:“毒蛇。” 一直在农村生活的王桔蹙眉摇头道:“好像是竹叶青,这种蛇的蛇毒很厉害哦。” 王村的山不大,里面植物茂密,竹子一年四季常青。山里就有一种毒蛇叫做竹叶青。 以前王村的人砍柴遇到过竹叶青蛇,幸亏反应快,吓得连滚带爬跑了,这才没被竹青叶蛇咬到。 唉,南方水多潮湿气温高,蛇虫很多。老百姓被蛇虫咬到是常事,哪怕被毒死也不是稀罕事。 “对。这是竹叶青蛇。竹叶青蛇能把人咬死。” “唉,卖青蛙的人真是命苦,竟被竹叶青咬了。” “有没有人认识卖青蛙的人,去给他家报个讯?唉,好歹让他有个送终的人。” “我知道卖青蛙的人家住在甜井村。我这就去报信。”一个卖青菜的灰白头发的中年妇人摊子也不管了,这就要去甜井村。 都是穷苦人家,都很不容易。卖青蛙的中年汉子出事,大家能帮忙的都伸手相助。 王桔气喘吁吁的跑回冯家,一进门就大声道:“三嫂,不好了,卖青蛙的人被竹叶青蛇咬了,药铺的邓郎中说救不了,还说县城的郎中也救不了,让卖青蛙的人去湘城。湘城那么远,卖青蛙的人会毒发死的。” 冯四喜背着冯金跟在王桔身后,边抹泪边道:“卖青蛙的人家里有五个孩子,他要活不了,五个孩子就没爹了。” 在她很小的时候,爹娘就都病逝了。她家是四个孩子,过得特别艰难。 卖青蛙的人要是死了,家里五个孩子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正在教李蓝蓝发面的李青青从厨房里走出来,肃容问道:“被蛇咬的人现在哪里?” “镇里的药铺门口。”王桔急道:“他没有钱去不了湘城。邓郎中怕他毒发死在药铺,就让他呆在门口等他的家人。” “妈呀,竹叶青,被竹叶青咬了,这人活不了。”李蓝蓝双手沾着面粉站在厨房门口,直摇头,道:“青青你忘记了,咱们村很多年前有个小孩被竹叶青咬了,他家人背着他还没走出大山就死了。” 王桔跟着李青青走进卧房,着急的问道:“三嫂,你能解竹叶青的蛇毒吗?” 李青青幽幽道:“总得试一试。” 这回她给李蓝蓝带来的药就有解蛇毒、虫毒的药。另外,她身上还备着这种药,就是怕路上遇到蛇虫咬了自救。 她取了药丸,手都顾不了洗就让王桔带路去救人。 31 蛇毒后遗症 “青青,你去干啥,那人要死了,你别去沾晦气。”李蓝蓝见妹妹出了家门,急的一跺脚去把手洗了洗,然后小跑跟上,“我说李青青,你在咱们家时不喜欢凑热闹,怎么成亲后就变了。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我说你这个吃了熊子豹子胆的就不怕竹叶青蛇吗?” “嫂子,我也去。”冯四喜想到路上王桔说的话,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背着一直很乖巧没有哭闹的冯金,把家门锁了,也去了药铺。 太镇的药铺名字就叫“太镇药铺”,不像县城的药铺叫什么“堂”。 太镇药铺的邓郎中今年五十三岁,身材高胖,头发一半白了。 邓郎中以前是个游医,后来年龄大了,走不动了,就在县城的药铺当了两年药徒,自我感觉医术差不多了,到太镇租了个房子开起药铺自己当郎中。 他跟县城的药铺关系好,从那里进药,有治不了的病人一律打发到那里。 以他的医术,十个病人能治好两、三个就不错了,比不了县城的郎中,但是比一个都治不好的骗子郎中强多了。 今日邓郎中遇到卖青蛙的人,治不了就直言,这次也不把卖青蛙的人打发到县城药铺了,原因是能够确定县城药铺的人也治不了。 “哭也无用。这是命。”邓郎中站在药铺门口跟围着卖青蛙的众人感慨,“镇子要有蛇,也是水蛇土蛇,没有有毒的蛇,偏偏今日来了竹叶青巨毒的蛇,这就是他的命。” 有人问道:“湘城的郎中能不能解竹叶青的毒?” 邓郎中目光黯淡,摇头道:“据我所知,竹叶青的毒无人能解。唉,再说了,湘城离我们太镇近百里,那么远的路,就算骑马过去也得两、三个时辰。竹叶青的蛇毒发作的又快又急,中毒的人哪里活得了那么久。” 众人跟着摇头感慨。 卖青蛙的人是七尺堂堂汉子,从被蛇咬了后一直痛哭到现在。 他是真的痛,被毒蛇咬到的伤口疼痛无比,心也痛,想到家里的爹娘、媳妇、孩子,最小的孩子才两岁,他要是死了,家里失去了最重要的劳动力,日子真的过不下去。 猛然间听到有个清亮的女子声音,“毒蛇咬的伤口在哪里?” 卖青蛙的人抬头见是个容貌十分清秀的少妇,这少妇是谁,怎会关心他,答道:“右脚脖。” 少妇就是李青青,已然来到药铺门口挤进人群,站在了卖青蛙的人身旁,闻言,蹲下来看这人的右脚脖。 卖青蛙的人坐在地上,穿的是草鞋,一条单裤,裤子年头长了,裤角补补缝缝又洗了无数回就短了,整个脚脖露在外面。 李青青高声道:“抬起右脚,让我瞧瞧你的伤口。” 卖青蛙的人依言行事,把右脚抬起来,脚腕上十分醒目两个伤口牙痕,皮肤红肿,有鲜血湛出。 李青青观察着伤口,通过两个明显的牙痕,确定是毒蛇咬伤,道:“的确是毒蛇所伤。” 毒蛇有管牙或勾牙,咬出的伤疤是很明显两个或一个牙痕。 无毒的蛇没有管牙、勾牙,咬出的伤疤是不明显的一排牙痕。 旁边的有几个人抢着答道:“是。毒蛇,竹叶青。” 李蓝蓝俯身在李青青耳边小声道:“你要干什么?” 李青青答道:“能救就救。” 有人问道:“小妇人,你是郎中吗?” 王桔壮着胆子跟众人道:“我三嫂会医术,给人治过病,都治好了。真的,我不骗人。我三嫂会医术的。” 李蓝蓝一愣。她妹妹李青青在娘家时哪里会医术? “原来小妇人是个郎中。” “唉,竹叶青的毒谁都解不了。” “邓郎中说哪怕是湘城的郎中都解不了竹叶青的毒。” 众人好心跟李青青解释。 邓郎中走至,上下打量李青青,没听说附近出了一位女郎中? 李青青板着脸跟卖青蛙的中年汉子道:“竹叶青蛇是这世上的十大毒蛇之一,如果真是竹叶青蛇咬的你,蛇毒会顺着你的血液迅速流至你全身,中毒反应,身体巨痛,头晕,恶心……” 卖青蛙的汉子哭道:“对,痛,很痛,刚才我还头晕,不能站着,我就坐下。” 李青青顾不上安慰卖青蛙的中年汉子,紧接着道:“我有药能解掉你身体的一部分蛇毒……” 卖青蛙的中年汉子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立即跪倒在地,朝李青青磕头,“求求女郎中救救我,救救我……我来世给你做牛做马报恩。” 李青青再次强调,“你听我说完。我的药只能解掉你体内的一部分蛇毒。你以后会有后遗症。” “只要能活着就行。” “是啊,被竹叶青蛇咬了,还能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女郎中救人要紧,快给卖青蛙的吃药。” 众人纷纷帮腔。 邓郎中到底懂些医术,高声问道:“什么后遗症?” 李青青抬头望向邓郎中,目光坦然的答道:“脱发、落齿。”说白了就是提前衰老。 蛇毒通过血液流至人体全身,破坏神经及器官,哪怕解了毒,也会导致衰弱,提前衰老。 李青青不想让病人糊里糊涂,不想隐瞒病人,就把真相告知。 邓郎中还以为李青青会说后遗症是变成残疾,比如瞎了耳聋,或是瘫痪什么的,双目圆瞪,反问道:“跟性命相比,这算得了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的道:“是啊。性命要紧。” 李蓝蓝跟仍在磕头的卖青蛙的汉子大声道:“先说好,你以后变成秃子、没了牙齿,可不能找我妹妹算账。” 卖青蛙的中年汉子要不是顾忌李青青是女子,早就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求了,哭道:“女郎中是我田宝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恩将仇报?” 原来他的名叫田宝。 田宝在家中是爹娘唯一的儿子。 他爹娘生了三个女儿,好不容易生下他这个儿子,起名字就叫宝。 众人纷纷道:“是呢,做人可不能恩将仇报。” “卖青蛙的中了竹叶青蛇的毒,女郎中死马当活马医,日后卖青蛙的要是找女郎中麻烦,我们全镇的人都能给女郎中当证人!” 32 猜测异人之徒 李青青先取出药丸,让田宝内服,然后向邓郎中借了剪刀、酒,用酒、火给剪刀消毒,把田宝的伤口剪开一点点,露出肌肤,在上面撒上外敷的药粉,再给了田宝三粒药丸,让他从明日起,每日服一粒去除余毒清火,最后嘱咐注意事项,无非是伤口不能沾水,忌吃辛辣刺激及发物食品。 田宝已经不掉眼泪了,跟李青青千恩万谢,道:“伤口没那么痛。我好多了。” “女郎中真是厉害,救了卖青蛙的人一条命。” “这下好了,我们太镇不用死人了。” “菩萨保佑,卖青蛙的人遇到女郎中。” “李氏,这位女郎中是你家亲戚?”有人向李蓝蓝打听。 李蓝蓝不再纠结妹妹怎么突然间会医术的事,自豪的道:“是。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李青青在众人欢呼称赞声中跟田宝道:“今日你不要步行,你家人要是来了,让他们抬着你回家。” 有人问道:“女郎中收药费多少钱?” 田宝竖起耳朵听着,哪怕药费高达几两银子,需要他卖田,那也得出这笔钱,毕竟没有药,他就死了。 李青青目光坦然,“我给病人瞧病没有固定的诊费药费,病人家境好就多给,要是家境不好就少给或是不给也行。” 之前她在王村给村里的王族人看病,那些人都是穷苦老百姓,没有收过他们的钱,他们倒是不好意思白看病拿药,纷纷送来菜、蛋、果子什么的感激。 前些天她给外村的刘氏治好被菜刀切的手伤,刘氏的娘请她吃喜宴,后来刘氏还给她送来十几个鸡蛋。 这回她给田宝的药,其实采药、制作费了不少功夫,可是看卖青蛙的人穿戴破烂,家境贫寒,便没有开口说药费。 有个识字的白胡须老头很是感慨的道:“女郎中真是高义!” 众人纷纷夸赞,“女郎中菩萨心肠。” “救人性命却不提诊费药费,女郎中真是大善之人。” 这下田宝心里就更加感激,只是他不善言辞,翻来覆去就是“我来世给你做牛做马。” “不知女郎中家在何处?”邓郎中望向李青青的目光多了一分敬佩,语气诚恳,“日后我想去你家中拜访请教医术。” 他在县城药铺呆了几年,从未看到甚至听说过有人能解竹叶青蛇的毒。 看这位女郎中穿着十分朴素,给穷人看病不收钱,应该是山里的异人之徒。 大唐国的异人都是身怀绝技,行事古怪,不被世人所知,也不想投靠朝廷。 田宝再次竖起耳朵听着,一定要把救命恩人的家址记下来。 李蓝蓝替李青青答道:“邓郎中,这是我妹妹小李氏,她婆家在和县附近王村。我那妹夫是军人。我妹妹是军属。” 李青青朝邓郎中微微点头。 邓郎中愕然,李青青竟然不是异人之徒,而是乡村军嫂。 就在邓郎中发呆时,李青青转身走了,田宝还不敢走动,便朝李青青的背影磕头,众人纷纷用尊敬的眼神目送。 “我说你可真是大胆。你的药可真灵,一下子就把田宝的命救了。”李蓝蓝一路走一路说,激动的不得了。 冯四喜的跟王桔道:“你嫂子真厉害啊。” 王桔自豪的道:“嗯。我三嫂在我们村医好了不少人。” 冯四喜又道:“刚才你挺好的,敢站出来说话,不像我连话都不敢说。” “其实我不认识那些人,一个都不认识,我就是想着不能让他们误会我三嫂,我就说了,我说话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他们听到没有。”王桔的话越来越多了。 等回到家中,李蓝蓝把李青青拉到卧房,关上门窗,“你快说,哪里学的医术?” “王浩留给我的医书。”李青青随口编一个借口。反正王浩在军队,就算回家也只呆几天,李蓝蓝没有机会遇到王浩证实此事。 李蓝蓝惊诧问道:“妹夫有医书?” 李青青眼帘低垂,“有,还有好些别的书。我原本识的字不多,这几个月没什么事做时,就看书,看着就慢慢懂了。” 李蓝蓝好奇的问道:“发面包子也是从书里看来的?” “是。”李青青继续编。 李蓝蓝突发感慨,“怪不得说女子不能多读书,原来女子读书比男子厉害,男子怕我们女子读书懂的太多,就不让我们女子读书。” “啊。哦。是。”李青青咯咯笑,“姐,你真聪明,竟然想的这么通透。” “对了。你以前识字还是田童生教的吧?”李蓝蓝压底声音,脸上露出一个坏笑,“田童生的娘林氏要是知道你卖咸蛋方子赚了那么多银子,还会做包子、医术救人命,只怕后悔的痛哭流涕。” 田童生大名田志高,是小泉村唯一拥有童生功名的人,也是李青青原身的青梅竹马。 林氏当初就是因为李青青没有嫁妆,不能帮扶田童生考取功名,坚决不同意两人的亲事。 李青青心里惊叹这个姐姐脑子转的太快,笑道:“林氏后悔是肯定的,倒不至于痛哭流涕。” 过了许久,去县城干活的冯大柱、冯二柱、冯三柱和王亮回来了。 四人天不亮就出门,黎明时赶到县城,给一家居民砌厨房、杂房,一直干到快要黄昏才干完,总共得了十八个铜钱,还不管午饭。 冯大柱是成年男子。冯二柱明年成年,只因个子高大,也有力气,就算成年人。这二人每人六个铜钱。 冯三柱、王亮十岁,算小工,每人只有三个铜钱。 李蓝蓝跟李青青道:“妹夫人不在家乡,人远在几百里的外地当兵,一个月军饷也就不到二百个铜钱。” “是。当兵赚的少。不过包吃住。” “唉,吃能花多少钱。哪有人在你跟前,天天能回家守着你强。”李蓝蓝把厨房的热饼子热汤端到堂屋让四个大小男人吃,然后回到厨房又道:“要是妹夫有机会能回来,你就让他回来。毕竟军队不安全。” 李青青缓缓道:“军队没有仗打还算安全。没听说有仗打。” “谁说不打仗。军队得剿匪杀山贼、水贼什么的。” 堂屋四个大小男人已经累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吃着发面失败做的死面饼、青菜汤。 33 得了一篓青蛙 冯大柱身材高瘦,方脸象眼,颧骨高,双耳有点招风,干了一天的活,累死了,吃完一个大饼,方有机会夸赞道:“真好吃。” 冯二柱体型跟冯大柱一样,又高又瘦,还没有成年在南方人中已是高的,脸型也是方脸,就是眼睛比冯大柱大一点,耳朵贴着脑袋没有招风。 他头也不抬的大口啃着饼,饼里有葱花、还有油的香味,活了十三年,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面食,道:“这是白面做的。” 王亮也是极少吃面食,却挺爱吃,道:“我三嫂说这是有些失败的葱花发面饼。” 冯三柱的个子比王亮高,但是很瘦,看着像根柴棍,脸是长脸,容貌跟冯大柱、二柱都不一样,据说他随了舅舅,不像爹娘。 他的性格比较活泼,大呼小叫道:“啊,这还失败,明明很好吃啊!” 王亮嘴里都是香喷喷的饼,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我三嫂厨艺高,要求很高。” “我嫂子做饭也好吃。”冯三柱想到这两天李青青把饭菜做的特别的可口,还有他没吃过的面食,坦言道:“就是没有青青姐做的好吃。” “我三嫂的厨艺高到湘月斋来买方子。”王亮语气里充满自豪。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冯三柱不得不放下饼子去开门。 冯家规矩,家里有男人在,就得男人开门,用不着女人去开门。 原来是田宝跟他的家人来谢恩,田宝的爹娘、媳妇、两个儿子来了,给李青青磕了头,把一篓子青蛙放在了门里。 田宝的家人从村里急匆匆哭着赶至太镇,是准备给田宝送终,岂料,田宝的蛇毒被李青青解了活下来。 一家人大喜之后,对李青青感恩不尽,由于走的匆忙没带钱,打听到李青青是冯家的客人,便到冯家,把没有卖掉的一篓青蛙送上。 厨艺好还医术高明,这下子让冯大柱三兄弟对李青青刮目相看。 冯四喜等田家人、太镇邻居走后,问道:“我听说卖青蛙的家里五个孩子吗,怎么只来了两个?” 李蓝蓝轻哼一声,道:“你没看到那两个孩子是儿子吗,儿子送终,懂不懂?”见冯四喜仍是一脸疑惑,道:“另外三个孩子肯定是女儿。” 冯家两位长辈去世时,冯四喜年龄很小,都忘记作为女儿的她在两位长辈的丧事时有很多场面没有资格参加。 王桔轻轻扯了一下冯四喜的袖子,小声道:“那家人肯定是走的太匆忙,顾不得带另外三个孩子。” 说实话,王桔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发现李蓝蓝有点重男轻女,对两个小叔子比小姑子要好,对长女也不那么上心。 不过,大唐国上至天子下至老百姓就是男尊女卑。 李蓝蓝这样做没有违背道德,也不犯法,甚至比王村的许多妇人做的都好多了。 李青青的另一个姐姐李红红也有些重男轻女。 王桔庆幸的是李青青没有重男轻女。李青青上山采草药带上她,族里喜宴让她去,看望娘家亲戚带上她……李青青对她比对王亮还要好。 想到这时,王桔心中再次感激李青青,决定等王浩回家,一定要告诉他,李青青有多么的好。 冯三柱吃完饭,准备拿出一只青蛙给冯金玩,结果饼子吃太多了,蹲不下去,就让王亮帮忙,结果王亮也一样。 两个小少年被家人一阵打趣。 冯大柱跟冯二柱道:“你把蛙子收拾出来,不然晚上叫的凶,吵得人睡不了觉。” 冯二柱飞快的望了一眼李青青,然后嘀咕道:“那些青蛙是人家送给青青姐的,青青姐要带回家。” 冯二柱只比李青青小两岁,想当初要不是冯家太穷了,冯二柱都想向冯大柱夫妻开口求娶李青青。 如今李青青嫁到王家,日子过得很好,冯二柱心里也替李青青高兴,只是偶尔想起来,心存遗憾。 冯大柱便道:“你大嫂没学会做发面,你青青姐还得在我们家多呆几天,蛙子活不了那么久,不吃掉它们干啥?” “大嫂还没学会发面?”冯二柱话毕,突然间乐了,这样就可以多吃几天李青青做的饭菜。 “你们以为做面食跟砌房子一样简单,哼,这也就是我,别的人学一辈子都不会。”李蓝蓝边说边给李青青使角色。在这个家里,得从各个方面震住三个男人,这样才能管住家,说话算话有人听。 李青青张口便道:“那是。我姐说的对。” 李蓝蓝早就跟李青青说了,做面食的厨艺,只有她学,冯家别的人哪怕冯大柱也不能学。 李蓝蓝可以帮着冯大柱把三个小叔子、小姑子养大,给他们成亲,但是不把可以生存的厨艺教给她们。 现在三个小叔子、小姑子都是好的,不过,以后成亲了就难说了。 冯三柱便道:“王亮,你不是说做吃食比砌房子容易吗?” “我是说卖吃食,不是做吃食。”王亮又道:“我三嫂的厨艺可不是一般的聪明人能学会的。” “等我学会做面食,每天做很多,到时你们兄弟不用去县城做工那么累,就卖我做的面食。”李蓝蓝再次提出这个想法。 冯大柱却道:“先试试。” 家里的余钱很少,要做面食买卖,就得买大蒸屉、木箱什么的…… 再一个,今天在县城有两个以前的街坊找他,说有活让他干,可以干好几天的那种,虽说活很累也脏,但是只出力气,不用出成本,是稳赚的。 李青青知道冯大柱有所顾虑,便道:“我大姐、大姐夫已经做起面食买卖。姐夫,你可以去我大姐家打听一下。” 李蓝蓝问道:“大柱,明天你去大姐家问下?” “今天我就去。”冯大柱还想明天去县城干活。 李蓝蓝眉头轻蹙,道:“天都黑了,来回几十里路……” 这年头官道是挺安全,只是冯家的饭菜没油水,全家人一到晚上视力不好看不清路。李蓝蓝怕冯大柱走夜路摔倒受伤。 这个家就冯大柱这么一个成年的男子,可不能出半点事。 34 雨天抢手的包子 冯大柱见爱妻关心他,不由得嘴角上翘。 李青青道:“我跟大姐、大姐夫说好的,她们家在九曲镇卖包子。明天一大早,姐夫可以从这里出发直接去九曲镇,这样能少走几里路。” 冯大柱点头应下。 李蓝蓝问道:“青青,你得了这么多青蛙,明天我让你姐夫拿些给大姐家可好?” 李青青自是同意。李红红待她很好,她的厨艺都能传给李红红,这点青蛙算什么。 冯二柱很麻利的把一篓子青蛙剥皮剖好,留下一半,另一半找来大片的荷叶包好放进竹篮,挂在堂屋的梁柱下面。 当地的老鼠多,东西要是不挂在高处,就会被偷吃。 半夜,冯大柱就悄悄起床,连早饭都没吃就提着青蛙肉出家门。 对于他来说,只有地里活不多的时候才能去县城打工,秋、冬季就是打工的时节,每一天都得有活干有钱赚,这样才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天公不作美,黎明时,秋雨飘飘,好在冯大柱出门带了雨具,打着破了两个小洞的油打伞,走在湿滑的官路,一步一步朝九曲镇前进。 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小雨变成中雨,官道上行人不多,他不仅自语道:“下雨天,出门的人少,吃食买卖能好吗?” 不一会儿,九曲镇近在眼前,一条能过三辆马车的青石路横穿镇子,这条路是镇子最大的主路,也是通往湘城官道的必经之路。 此时是清晨,主路的两边已经有摆摊的人,卖鱼、青菜、鸡、蛋、鸭、柴、草鞋、炒米饭、麦芽糖……都有。 这些人的摊子前面都少有人问津,只有在街尾的一个摊子,热闹的不行,被十几个人围着,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由于下雨,小商贩都把摊子摆到居民家的墙角或是屋檐下面。 冯大柱从街头走到街尾,瞧了一会儿,没看到庄三虎的身影,心里还纳闷,是不是今天下雨,冯家不出摊子卖面食呢? 这时,不远处的街尾传来男子气愤的声音,“你叫唤什么,昨天我就跟他定好了,买八十个包子,还交足了定金,你要想多买包子,提前跟他定就是,现在跟我嚷什么?” 另一个男子声音也不低,“你提前定了,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就不说什么了!” 仍是刚才那个男子,高声道:“闪开,我要拿包子!” 有个妇人埋怨道:“卖包子的,我说你怎么今天只卖这么点包子?你不知道下雨天人懒得做饭吗?” 又一个男子声音响起,听来这是卖包子的人,“哦,大姐,一切都是我的不是。我以为下雨天,主顾都不愿意出门,就让我媳妇少蒸包子……” 众人纷纷道:“你家包子好吃,下次下雨天多蒸些。” “我家老人孩子牙口不好,就喜欢吃你家的包子。你还老卖这么少。放着这么好的买卖不做,放着钱不赚,你真可是!” 有人问道:“今天的包子是什么馅的?” “茄子辣椒猪肉。我媳妇说不能总是黄瓜辣椒猪肉馅,就换了个馅。哈哈。” 冯大柱刚才不敢确定,这回听了卖包子人豪放的大笑声,没错,就是庄三虎。 原来庄家的面食买卖这么红火,下雨天都有很多的人来买。 想到自己媳妇托小姨子的光正在学做面食,自家马上就要卖面食,不由得惊喜激动。 两个李家女婿在雨中见面。冯大柱给庄三虎搭把手卖包子,一会儿,板车里的三大箱包子全部卖光。 冯大柱等人散去,把憋在心里好一会儿的问题说出来,“姐夫,卖包子赚不赚钱?” “赚钱。很赚钱。哈哈。”庄三虎忍不住仰天大笑。这若是别人问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眼前这位可是妹夫,听小姨子说,妹夫一家以后也要卖包子。估计妹夫是来打听包子买卖好不好做。 冯大柱大喜,又细问了成本及利润,然后就被利润之高震惊的张大嘴巴发愣。 他在县城做工,从早忙到黄昏,时间长不说,还累的很,一整天才赚六个铜钱。 而庄三虎夫妻卖包子,两个人只需忙不到半日就赚几百个铜钱,一个月几两银子! 差距大到无法想象。 幸亏他没有大男子主义,没有拒绝媳妇做面食买卖,幸亏他今天过来打听,不然得后悔的得投河。 从这刻起,冯大柱把去县城做工的事抛到九霄云外,然后全心全意想着做面食买卖。 他跟庄三虎打听笼屉、箱子什么的。 “妹夫,我会做笼屉,我家的笼屉就是我做的。”庄三虎看着雨越下越大,好在包子都卖光了,道:“你跟我回我家。你不用买笼屉,等我下午做好了,你直接带回去。” 上锅的大笼屉要是买,哪怕在村里也得好几个铜钱一个。 冯大柱连声道谢。 庄三虎让冯大柱看着板车、木箱,他去肉铺花了七十个铜钱买了五斤猪肉。 两斤猪肉是用来明天做包子,还有三斤自是用来款待冯大柱。 雨稍微小点后,两个汉子离开九曲镇去了冬村。 李红红见四妹夫来了,有点惊喜,又见他还带了几斤青蛙肉,笑道:“青蛙肉那么贵,你花钱买这个干啥?” 冯大柱坦然道:“姐,我哪有钱买青蛙肉哦,这是病人感谢青青妹妹救命之恩送的。青青给我家留了一半青蛙肉,另一半送给你家吃。” 李红红惊诧道:“啊,救命之恩?” 冯大柱笑着把昨天田宝家人送青蛙的原因说了。 这下便连庄三虎都震惊了,没听李红红说过李青青会医术的事? 冯大柱看两人神色,暗道:原来你们也不知道青青会医术。 李红红蹙眉道:“青青这个丫头,真是太大胆了,那可是毒蛇!” 庄三虎跟着道:“是。竹叶青毒性可大了。青青胆子是大了些。” 冯大柱连忙解释道:“毒蛇咬的是卖青蛙的,青青都没见到那条毒蛇。” 李红红担忧道:“这丫头这次把人的命救活了,下次呢,万一救不活,病人、病人的家人找她算账怎么办?” 35 辣椒炒田鸡 “我瞧青青是个聪明的,不会随便出手救人。”庄三虎又道:“我听王亮、王家小姑娘说青青在王村医好了好几个人的病,医术比县城的郎中都要高明。” 李红红半信半疑,问道:“是吗?” “是。”冯大柱缓缓道:“对了,青青给了我们家一些药,还说要是我的亲朋好友若是有病,可以去王村找她瞧病,她不收费用。” “青青妹子也给我们家药了,也给我们说了这些话。”庄三虎摸了摸脑袋,朝着自家媳妇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大牙呵呵笑道:“当时我不敢信。我是狗眼看人低。” “我去瞧瞧药。”李红红想到什么,赶紧去了卧房翻找,好在几个儿女还没来得及把李青青送来的药祸害掉,“这丫头又是会医术,又是会做面食,还变得十分大方,是变了个人吗?” 庄三虎把竹子劈成细条用盐水浸泡半个时辰,然后捞起来,双手飞快的在竹条中穿梭,三个时辰做好六个直径半米的大笼屉。 中午,雨停了,李红红去自家地里摘了几斤豆角、一个黄澄澄的大南瓜。 冯大柱在庄家吃了有青蛙肉、猪肉丰盛的饭菜后,背着笼屉,提着豆角、大南瓜回家了。 这一趟真是没白来,吃了一顿好的,得了笼屉还得菜,最重要的是亲眼目睹面食买卖有多么红火。 他内心激动,憧憬未来,走着泥泞的官道也不觉得心烦。 多年前,他爹娘去世,家里弟弟妹妹多,为了生存下来,不得不卖掉祖房,从县城流落到镇子。 自从他娶了李蓝蓝后,十分艰难日子就慢慢好起来,弟弟、妹妹有人帮着管了,他回家就能吃上热饭,家里还添了人丁,现在又要做赚钱的面食买卖。 不知不觉,冯大柱走到了家门口,几个时辰出门前还觉得做面食买卖有成本还不稳妥,不如在县城做工,现在想法截然不同。 小小的冯金跑来开的门,把冯大柱乐得张嘴大笑,只是双手都是东西无法抱她。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李蓝蓝十分惊喜的笑声,“成功了,我终于会发面了,太好了,这是我发的面蒸出来的馒头……哈哈,甜馒头!我真是太厉害太能干了!” 还有李青青清亮的笑声,“是。姐,你不是一般的厉害能干,你是太厉害太能干。” 冯大柱看到自家媳妇时,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看到小姨子时,就像看财神爷。 李蓝蓝满脸笑容,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县城吗?你把我的笼屉都买好了。咦,不对,你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钱。” “我从姐姐家回来。我没去县城。这笼屉不是我买的,是姐夫亲手做的送给我们家。” 李蓝蓝拿着笼屉,仔细端详,这笼屉比镇里卖的要差点,但是比一般村民做的好多了,又比划了几下,觉得挺坚实的,“姐夫的手可真巧,做的笼屉实用的很。” 李青青想到脸上长横肉看着很凶的庄三虎,这人能干又对李红红掏心窝的好,真是李红红的良配。 冯大柱把南瓜、豆角交给冯四喜,道:“青青,你二姐让我代话,让你以后给人瞧病悠着点,病人要是无赖、品行不好,你一定要硬下心肠,千万别给这种病人瞧病。” “对。二姐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李蓝蓝一次不跟李红红对着干,还嘱咐道:“青青,你可不能不分人,什么人都给看病,什么人都救。”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亮问道:“他们家的包子买卖好吗?” “好。太好了。”一说到包子,冯大柱忍不住语气激动,然后冲到厨房去看自家媳妇做的面食,“才几日,姐姐、姐夫赚了很多钱,他们让我们家赶紧卖面食,早卖一天早赚一天钱。媳妇,明天我们家能卖吗?要是能卖就太好了。我在路上想过了,青青说的是对的,就按青青说的,你做面食,我们兄弟三个在镇子、县城卖。” 他平时的话不多,今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感觉还没说完,还想说。 他在年少时就成了一家之主,每一天都渴望赚到很多的钱,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了。 这种渴望积攒了多年,终于有一个能赚到很多钱的机会…… 李蓝蓝情绪被冯大柱感染,激动的道:“我刚学会做馒头,还不会做包子。要是明天就卖,只能卖馒头。”望向李青青问道:“不知道馒头有没有包子好卖?” 李青青微笑道:“你在面粉里面放糖,做成甜馒头,肯定好卖。” 在做面食上,李蓝蓝的天赋远不如李红红。 不过,为了李蓝蓝在冯家的至高地位,李青青是不会说出来的。 “好。那我就做甜馒头。”李蓝蓝兴奋的扬起了拳头。她才十八岁,哪怕生育了女儿,也是少女年纪,表情动作都洋溢着青春。 晚饭吃辣椒炒青蛙、炒南瓜,主食是馒头、米饭。仍是客人李青青掌勺。 青蛙俗称田鸡,是大补之物。大唐国的南方青蛙多的很,农人都会捉青蛙吃。 大唐国的青蛙是纯野生纯天然无污染可以吃,不像李青青前世的现代社会的青蛙是在撒有农药的稻田生长,蛙肉含有微量农药不能吃。 炒青蛙需要注意的就是火候,青蛙肉质很嫩,不能炒老,但是也不能炒得的时间很短,因为蛙肉里面有寄生虫,需要炒一会儿,把虫子杀死。 辣椒炒青蛙,放了大蒜、姜片、葱花,蛙肉吸收了辣味及蒜、姜香,鲜美香辣无比,是一道极品的美食。 早饭大家没有吃青蛙,就等着冯大柱回来吃呢。 于是,冯大柱吃了两顿青蛙肉,美的不行,再加上明天要卖糖馒头,想到能赚到很多钱,嘴一直咧着笑没合上过。 当晚,李蓝蓝发了半缸面,在缸上放了木盖,怕老鼠偷吃,还压了块石头。这面粉里面放了糖,发酵更加好,到得半夜,竟是发至满缸,甚至溢了些出来。 早晨,李青青与王桔起来时,李蓝蓝早已蒸好三百多个馒头,冯大柱三兄弟、王亮拿着馒头去太镇、县城卖了。 “妹妹、小桔子,快来尝尝我做的糖馒头。”李蓝蓝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36 卖糖馒头还是包子 李青青朝王桔笑道:“我四姐就是这么自信。” 王桔也有几分期待李蓝蓝做的糖馒头。 糖,对于大唐国老百姓业说,那可是好东西。 一辈子都没吃过糖的穷人多的是。 王桔长这么大,也是最近两个多月沾了李青青的光,吃了几次糖。 很快,姑嫂二人洗漱完毕来到堂屋,看到八仙桌上摆放的半盘子白面馒头,每个馒头桔子大,一共六个,一般大小,均是露出笑容。 王桔夸赞道:“蓝蓝姐做的糖馒头真好看。” 李青青拿起一个馒头,放在嘴边,一股淡淡的麦香飘进鼻中,咬了一口,馒头是温热的,面发的很好,口感又软又香,味道麦香加微甜。 别看李蓝蓝学发面比较慢,但是第一次做出来的糖馒头从卖相、口感、味道都不错。 “四姐,还别说,你做的糖馒头真不错。” 李蓝蓝咯咯娇笑,单手叉腰,得意的道:“那是,我这么聪明,又能干,做什么就是什么。” 李青青只是呵呵笑。 冯四喜背着冯金站在堂屋门口。糖馒头冯四喜刚才也吃了,好吃的很,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家大嫂。 她不敢奢望像李青青那么聪慧能干,只盼着能有李蓝蓝的一半就好了。 “妹妹,我把糖馒头做的这么好,你说我能不能只卖糖馒头?”李蓝蓝语速快,声音高,倒豆子的说出心中所想,“家里的地不多,除了种稻子,能种菜的地很少,每年种的菜还不靠一家人吃,你看二姐、二姐夫昨天还给我送菜呢,我要是做包子,就得需要花钱买菜,成本就升高,你说呢?” 李青青吃着糖馒头就着热水,这面食吃了养胃,南方人天天吃辣椒伤胃呢,缓缓道:“菜能有多贵,你不用在镇上买,你让我姐夫在附近村子找家人,让这家人每天给你家送菜,你家要的菜多,价钱会便宜的多。” 前世南北的包子铺开的火的多的去了,没听说专门卖馒头的铺子开的火。 包子有馅。馅分荤、素两大类。 荤馅又分无数种,猪、牛、羊肉、虾仁等拌着各种各样的青菜,素也分很多种,鸡蛋和各种青菜或是纯青菜。 南方的小笼包子,北方的大馅包子、烤包子等。 包子面软有馅,营养丰富,老少皆宜。 包子能在中华美食小吃占一席之地,可没听说馒头也这样。 李青青把包子厨艺传授给两个姐姐,就是想着让她们能靠着这个赚一辈子的钱,甚至她们的后人也如此。 谁知,李蓝蓝为了省一点菜钱,竟然不想卖包子。李青青可不同意。 “哦,你说的也对。镇里的菜贵,村里的菜便宜的多。”李蓝蓝一屁股坐在李青青对面的长条板凳,“我说你的脑袋瓜子真灵,一下子就帮我想出对策。” “你新发面了吗?今天我教你学会做包子,明天我得走了。”李青青心道:四姐虽是非常自信,可一点都不主观,也不死板。这样挺好。 “哦,瞧我这个傻的,忘记发新面了。我这就去。”李蓝蓝拿过李青青的碗,去厨房盛了碗热水,又拿出两个煮好的鸡蛋,塞给李青青和王桔吃。 这样的鸡蛋王亮也吃了一个呢。 冯家没有养鸡。鸡蛋得花钱买。李蓝蓝都舍不得给冯金吃,却拿来给李青青及三人吃。 李青青把鸡蛋壳剥了,然后一半塞进冯金嘴里。 冯金喜得眼睛亮晶晶,奶声奶气,道:“姨,蛋好吃。” 王桔也跟着学,把一半鸡蛋分给了冯四喜。 冯四喜心里有点暖。 李蓝蓝和好了面粉,抱着一木盆昨天冯家兄弟和王亮换下来的脏衣服要去河边洗衣服,她不让李青青跟来,道:“早上河边凉,你在家里呆着。” 李青青不是懒人,道:“我们两个一起洗,这样快。” “嫂子,你在家陪着青青姐,我去洗衣服。”冯四喜很懂事的把身上绑了冯金的绳子解开,把冯金交给李蓝蓝,然后费力的搬着一大木盆的衣服去河边。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蓝蓝没觉得小姑子洗衣服有什么不对,只是嘱咐道:“河边滑,你小心点。” “我哥哥的衣服,我来洗吧。”王桔加了一件衣服,跟着李蓝蓝走了。 李青青等两个小姑娘走后,问道:“四姐,你不担心糖馒头卖不掉?” 李蓝蓝瞟了一眼,“怎么不担心,我想去河边洗衣服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李青青笑道:“我就说你这么淡定呢。” “二姐做的包子卖的那么好,我做的糖馒头应该卖的也不差。”李蓝蓝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 她做糖馒头光白面就用了十斤,还有近一斤的糖。这些加起来七十多个铜钱。 要知道她丈夫在县城干一天的活还不包吃才六个铜钱。 糖馒头成本是她丈夫十几天做工的收入。 正在这时,刚去河边洗服的冯四喜竟是推门而入,惊喜的大声道:“嫂子,镇里的人说,咱们家的糖馒头可好吃了,还说买的人不少。我哥哥卖了一会儿就去县城卖了。” 李蓝蓝大喜,从堂屋快走到院子,高声问道:“买卖这么好?” “是啊。买卖好。”冯四喜又道:“只是镇里人一个劲的说咱们家的糖馒头贵呢。” 李青青给糖馒头定的价钱是一个两个铜钱,买两个三个铜钱。 她觉得一般都会花三个铜钱买两个尝尝。 李蓝蓝扭头朝堂屋里的李青青高声道:“妹妹,他们嫌糖馒头贵。” 李青青走至,秀眉微挑,道:“面粉贵、糖还贵呢,再说整个太镇没有一家卖面食的,你家是独家卖面食的。” 李蓝蓝从未做过买卖,不知道主顾的心理,应了一声,道:“镇里买的人不少,你姐夫他们怎么不在镇里卖,还去县城?” 李青青想了想,道:“四姐,你想想三百多个馒头呢。”又道:“这要是包子,差不多就能都卖掉,糖馒头没有包子的吸引力大。” 李蓝蓝疑惑道:“是吗?” 37 不得不告状 李青青摊开双手,“我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要等他们回来才能知道。” 李蓝蓝不由得着急起来。 冯四喜报信后仍回河边洗衣服。 早晨,秋高气爽,明成县城外,官道两旁的小集市人来人往。 这个小集市经县令默许,附近村民在此摆摊售卖农作物、家禽什么的,方便县民购买。 摆摊的农民、小商贩大部分是常来的,彼此认识。 不过,今天有四个人摆摊卖面食,却是整个小集市的农民、小商贩谁也不认识。 这四人当中一个是高瘦的青年,一个是高瘦的少年,还有两个是小少年。 容貌生得最好看的小少年一句接一句的大声吆喝,“糖馒头,放了甜甜的糖的馒头,好吃的不得了,一个两个铜钱,两个只需三个铜钱,大家快来买。 刚出锅的又白又甜的糖馒头,老人小孩子没牙的人都能吃的糖馒头,快来买几个吃。” 太镇冯家糖馒头好吃又便宜,快来买,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只这一个小少年在卖力的吆喝招唤来往的居民,另外三人均是满脸通红拘谨放不开。 很快,就有一个走路缓慢胖胖的老妇人过来问道:“馒头?是不带馅的包子吗?” 仍是小少年迎了上去,笑呵呵道:“大娘,你说对了,就是不带馅的包子,不过馒头里面放了糖是甜的。” 这位放得很开的小少年就是多次做小买卖的王亮。 另三人自是冯家三兄弟。 今天是冯家三兄弟第一次卖吃食,他们在太镇卖糖馒头不好意思吆喝,到了明成县城仍是放不开不吭声。 没办法,王亮只能一边吆喝一边鼓励他们。 老妇人老眼一亮,还要确定一下,“放了糖?” “放了。糖馒头是甜的。”王亮立即拿出一个木碗,那里面装有切成小块的糖馒头,递给老妇人,“大娘尝尝就知道了。尝一小块不收钱。” “还能白尝啊。”老妇人忍不住笑了。她年龄大了,喜欢沾点小便宜。 有个穿着八成新花裙子戴着崭新银钗的矮瘦中年妇人凑了过来,望着老妇人问道:“好吃不?甜不?” “好吃。甜。真是甜的。”老妇人边咀嚼充满麦香甜味的馒头块,边道:“我买六个铜钱的。我家死老头子就喜欢吃甜的,偏偏牙都要掉光了,吃麦芽糖太硬还沾牙,我看他吃这糖馒头正好。” 麦芽糖还贵呢,一小块就得六个铜钱。哪有糖馒头实惠呢。 矮瘦的中年妇人尝了一块,竟是花三十个铜钱买了二十个糖馒头,还道:“我带了篮子,你们把荷叶铺到篮子上面,把糖馒头放在荷叶上。” 老妇人一边付钱,一边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买这么多?” “我家来客。有老人孩子。我买了糖馒头回去,让他们尝尝鲜。”中年妇人笑容得意,暗道:这要是在湘城酒楼,一小盘馒头才四、五个,就得二十几个铜钱。我买这么多才三十个铜钱。这馒头还是放了糖的呢。 太和县自是有酒楼,只是没有卖面食的。 县城里条件好的百姓,比如中年妇人去过湘城,也是见过世面,吃过馒头的。 王亮用筷子把二十个馒头一个个夹着放进竹篮,还问道:“大嫂,你瞧瞧这样摆着如何?” 中年妇人满意的点头,给冯大柱付钱,扫了几眼冯家三兄弟,咦了一声,道:“我怎么觉得你们有点眼熟?” 冯大柱脸上表情比较平静的解释道:“大嫂,我家是冯家,以前一直住在县城,几年前才搬出去。” 冯家三兄弟在县城打工,总有人问同样的问题。 “我就说呢。原来是老街坊。”中年妇人提着竹篮,怎么看着糖馒头怎么满意,夸道:“你家主妇厨艺可真好,糖馒头做的不比湘城酒楼的差。” 冯大柱一脸自豪。 王亮一脸羡慕的道:“原来大嫂去过湘城酒楼!” “那是。”中年妇人得意的走了。 冯三柱望向王亮的目光带着敬佩,终于鼓起勇气张口道:“糖馒头,好吃不贵放了糖甜甜的糖馒头,快来买。” 他一口气喊完,脸颊通红,不过,心里小小的激动,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 王亮目光扫过走过摊子的人们,只要有人望过来就热情的吆喝,这是他之前卖东西自己体会到的经验。 时间飞逝,半个时辰过后,当冯家兄弟再次掀开棉布时,发现里面空空,今天带来的三百多个糖馒头全部卖掉。 平时话不多的冯二柱都忍不住激动的惊喜道:“王亮说的对,县城比镇里卖的快的多。” 冯三柱笑呵呵摸摸脑袋,道:“没想到县城的人比镇里的人有钱的多。镇里的人一个劲的说贵,跟我们讲价。” 冯大柱怀里的铜钱沉甸甸,嘴巴已经乐得合不拢了。 王亮笑着催促道:“大柱哥,我们赶紧回镇子,把好消息告诉蓝蓝姐、我三嫂。” 冯大柱心里感激李青青,打算掏钱买块猪肉,想到镇里的猪肉比这边便宜,再说身上揣着这么多的钱,可不敢在外面多呆。 四人提着空篮子大步流星的往回赶,到了家中,离午时差半个时辰。 冯大柱心道:用的时间少赚得钱多,还干净不脏。这糖馒头的买卖做的真是痛快,比在县城打工好上几十倍。 王亮率先跑到李青青身前,兴奋的道:“三嫂,糖馒头都卖光了。县城的人很喜欢吃面食。” 李蓝蓝听完丈夫、小叔子说的情况,喜得咯咯直笑,仍是不忘自夸,“瞧,我做的糖馒头多好,全部卖光了。”又环视三人道:“我妹妹帮了我们家大忙,给我们家找来一条发财的路。” 冯家人再次感谢李青青。 “这也是你们愿意相信我。”李青青比较谦虚。 冯大柱特意对李青青道:“今天亏了王亮跟着去帮忙。” 冯三柱开口道:“青青姐,镇里的人要大哥降价,大哥抹不开面子,还是王亮说小本生意不容易降不了价,不然大哥就降价了。” 别怪他告状,他是怕冯大柱下回真的降价。 他觉得家里的日子过得这么贫苦,怎么能为了别人的几句话,就把用来赚钱的糖馒头降价呢? 38 芹菜猪肉包子 李青青朝王亮道:“你做的对。” 有冯家兄弟对比,一下子显出王亮聪明能干,有经商的天赋了。 “镇上又不是我们一家做买卖,别人家都不降价,凭什么让我们家降价。”李蓝蓝忍不住提高声音道:“我们家才刚做买卖,他们就想让我们家降价。当我们家的糖馒头是路上白捡的不要成本啊?以后你的脸得硬起来。” 冯大柱嘴唇微张,没有吭声。 镇里的人都是街坊邻居,唉,今天好多人叫着让他降价,连平素关系比较好的几人也如此。 当时把他难为坏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王亮提出去不在镇上卖去县城卖。 李蓝蓝把冯三柱拉到一边,问道:“都是谁叫着降价?” 冯三柱答道:“张嫂、刘嫂、李嫂……” 当时这几个妇人叫的声音最大叫的次数最多,冯大柱一下子记住她们。 冯大柱的话还没说完,李蓝蓝面色微变,瞪了冯大柱一眼,“听见女人说几句好话就顺着她们,瞧你一幅没出息的样!” 冯大柱一脸尴尬,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我想的那样?张氏、刘氏、李氏让你挑水磨菜刀,你就屁颠屁颠的跑去帮忙。她们家又不是没有男人,非得叫你?”李蓝蓝说到这里就更加气了,也不管李青青、王亮兄妹在场,就是不给冯大柱留面子。 冯大柱哭笑不得的道:“张嫂比我大那么多,你可别乱想。” 李蓝蓝反问道:“那刘嫂、李嫂呢?” “她们长成那样,还不如你的一根头发好看,我这心里只有你,容不得别人。你看看你,非要胡思乱想。”冯大柱说完,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顿时满脸通红,双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这次还真是李蓝蓝冤枉冯大柱了。 有的人是有贼心没贼胆,冯大柱是即没贼心也没贼胆。他每天发愁生计,哪有心思想别的女人。 再说了,他爹娘在世时感情很恩爱,给他当了榜样,他心里就只有李蓝蓝一个女人。 李蓝蓝脸颊只是微红了一下,挥了挥手,总结似的道:“我管她们是谁,反正我们家卖面食不能降价!” 冯大柱一口应下。 “姐夫已是当爹的人了,还跟姐姐说情话。这样挺好。”李青青是看出来了,李蓝蓝爱吃醋、脾气大、霸道,冯大柱面皮薄、好说话、热心肠。 “哼,男人,就得时常敲打一下,不然他就得动别的心思。”李蓝蓝说这话,也不避讳冯大柱。 “姐姐说的对。”李青青心里暗笑。 夫妻相处,李蓝蓝与冯大柱也是一种模式,只要他们俩口子过得好就行,不关别人的事。 冯大柱把钱全部上缴,提出买猪肉,李蓝蓝也知道他是为了让李青青吃好的,正好也要做包子,需要用猪肉做馅,就大大方方的给了三十个铜钱,却道:“你买肉时要是刘嫂在,你就问问她能不能便宜?” 刘嫂就是镇上屠夫的媳妇。 “我跟着大哥去。”冯三柱决定要是冯大柱不好意思开口,那就由他开口问问刘嫂,猪肉能不能便宜。 一会儿,冯大柱、冯三柱回来。 冯三柱便朝在厨房切青菜的李蓝蓝道:“嫂子,我们去买肉,刘嫂正好在,我大哥让她把猪肉卖便宜些,她说全靠着卖猪肉糊口,便宜不了。” 李蓝蓝不再嘲讽冯大柱,跟李青青道:“刘嫂家卖猪肉,哪怕买五斤猪肉,连根骨头都不送,更别说降价便宜了。她自家这般行事,到了我们家卖糖馒头,她就想让我们家降价。哼,没门!” 李青青便道:“四姐,你们家以后做包子买卖,每天都需要买猪肉,你们家别从刘婶家进猪肉。” 李蓝蓝轻叹一声,“镇里只有刘婶家卖肉。” “姐夫不是在县城卖包子吗,让他从县城集市上买肉,在固定的一个摊子上买肉,每天都买,价钱肯定比刘婶家便宜。”李青青望了提着猪肉走进厨房的冯大柱,这位的个子真高,把光线都挡住了。 “好。我听你的。你姐夫不会跟人讲价钱。不行就我去,回头我跟他一起去县城卖包子,再把猪肉的价钱讲下来。”李蓝蓝说着话,手里的菜刀没停,把芹菜切成碎沫。 冯大柱用木盆和水洗猪肉,忍不住扭头望了媳妇的背影一眼。 当初相亲时,跟着他去的长辈还说李蓝蓝太泼辣,怕他老实压不住。 他却觉得自己太老实,弟弟妹妹也这样,他再娶个老实的,一家子老实人,那就等着别人欺负吧。 成亲至今,他一直觉得选择李蓝蓝是绝对正确的事,这是爹娘在天之灵保佑呢。 一个时辰后,厨房里面香扑鼻,芹菜猪肉包子出笼了,每个桔子大小,白白胖胖,里面还透着绿色,看着就诱人,拿一个,烫手,赶紧放进碗里,大口吹着热气,小口咬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就从皮咬到了馅,面、芹菜、猪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无比的好吃。 “包子太好吃了。” “比糖馒头还要好吃!” “嫂子,青青姐说的对,包子很好吃。” “原来这就是包子,味道的确很好。” 冯大柱四兄妹夸赞不已,便连刚会说话的冯金都叫道:“包子好吃。” “这可是我做的包子。”李蓝蓝眉开眼笑,又对李青青道:“二姐做的包子有没有我做的好吃?” “味道差不多,不过二姐做的包子比你做的好看。”李青青指着簸箕里面几个有点张口的包子,“下次别包这么多的馅哦。” 这次的包子用到的芹菜是大芹菜,如果是香芹就更好吃了。 李蓝蓝解释道:“这不是想着是给自家人吃吗,我就多包点馅,这要是拿到外面卖,我当然不包这么多的馅。” 王亮低头吃着包子,心道:包子是面食,要是没有人手把手教就做不出来,要是我们家能卖包子就好了。 这几日他跟着冯家人打工、卖糖馒头,发现打工远不如卖吃食赚钱。 39 如她们所愿 夜深人静。 李蓝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白天赚到一百多个铜钱,高兴亢奋睡不着,也不让冯大柱睡觉,嘀咕道:“妹妹以前不这样,以前她在外面学会认字写字,回来无论我们兄妹怎么哄,她都不肯教我们兄妹。” 冯大柱困得眼皮子打架,随口道:“那是她年龄小,还不懂。” “以前妹妹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自己偷偷的吃偷偷的玩。”李蓝蓝继续道:“妹妹生得好看。以前妹妹看不上我,更看不上二姐。” 冯大柱呼呼打鼾。 李蓝蓝闭上眼睛,脑海回想前年回娘家时,李青青一脸傲气的说以后不嫁给泥腿子,要嫁给读书人,当童生娘子…… 那时的李青青清高、骄傲的很。 现在的李青青嫁人了,变得随和很多,再也不说看不起农民的话,也不提读书人。 李青青变得有自知自明本分了。李蓝蓝觉得李青青这样很好。 “啊?”冯大柱被李蓝蓝摇醒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李蓝蓝有些疑惑的道:“我都问妹妹几回了,妹妹都不说去不去小泉村看望我爹娘。你说,妹妹会不会去呢?” 冯大柱想也不想答道:“应该会去。” 李蓝蓝想到娘家人还在小泉村,这个时候下雨,不知道小泉村下不下,娘家的房子到处漏雨,唉,要是娘家人学会做包子,也去卖包子…… 半夜,竟是下起雨来。 李蓝蓝怕雨天买面食吃的人少,蒸出来三百多个包子,只让冯大柱兄弟三人拿走二百多个去卖,其余的准备送给李青青带走。 早晨,雨变小了。 李青青看着放在地上的满满背篓的包子,忍不住道:“四姐,你给我的包子太多了。” “妹妹,你婆家人多,又正在盖房,你用包子招待帮忙盖房的人。我家没别的东西,也就包子能拿得出手,这包子还是你教我做的,你别不好意思。”李蓝蓝很想李青青留多住几天,可是李青青已经嫁人了,婆家又正在盖房,不好在娘家多呆。 最后,李青青到底收下了。 李蓝蓝问道:“你去不去小泉村?” “她们不是说我是赔钱货,还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李青青倒也光棍,摊开双手,道:“我不回去就是如她们所愿。” “我也没有嫁妆。二姐也没有。”李蓝蓝劝道:“唉,爹娘哥哥肯定会想你。” “想我?你别逗我了。”李青青摇了摇头,叫上王亮、王桔,“我们回王村。” 李蓝蓝急道:“你还真不回小泉村?” “真不回。”李青青说的斩钉截铁,又道:“你别劝我。你要想回,我不拦你。” “唉,那可是你娘家。” 李青青微笑道:“我娘家就是你跟二姐。” “算你这丫头有良心。”李蓝蓝心里有点堵。 当年,她没有嫁妆嫁到冯家,被冯家亲戚看不起,后来每回亲戚说起嫁妆,就把她拿出来说事。 李青青比她长的漂亮,嫁的王家比冯家条件好,王家又有那么多的族人,李青青没有嫁妆,一开始王族人不定怎么看不起李青青。 李蓝蓝竟是有些理解李青青不愿意回小泉村。 冯四喜舍不得李青青、王桔走,竟是哭了一鼻子,弄得李蓝蓝、冯金也跟着哭了。 大唐国交通很不便利,有的人一辈子的活动范围就在家的方圆十几里。 王亮、王桔要不是李青青带着,不可能到这么远的地方走亲戚。 这些天,兄妹俩离开家七十里路,去了明成县、太镇、九曲镇、冬村,长了一些见识,还吃到了美食,收获不少。 王亮的脑袋瓜子更灵活了。王桔性格又开朗了些。 秋雨绵绵,一辆驴车从太镇出发,前往九曲镇,李青青三人就坐在这辆驴车上面。 坐牛车当然要花钱,每人一个铜钱。 等到了目的地,李青青三人又换了一辆前往青鱼镇的驴车。 官道的路坑坑洼洼,坐在驴车上面颠簸的很,不过比步行要快多了。 黄昏前,李青青的骨头架子快要颠散了,终于抵达王村。 这一趟走亲戚是她成亲后第一次离开王家,前后竟是用了九天。 说起来,她竟然有些想念王家。 李红红、李蓝蓝对她很好,但是两个姐姐的家到底不是她的家。如今她的家就是王家。 连着三日大晴的王村,村路的地都是干的,没有泥泞,走在上面不会弄脏草鞋。 家家户户趁着大晴天,把被褥拿出来晒。这个时辰正好收回去。 有几个王族人站在自家院子收被褥时看到李青青、王亮、王桔,均是高声打招呼。 “王亮,你们这是从哪里回来?” 王亮笑呵呵道:“我和我妹跟着我三嫂去我三嫂娘家了。” “你们走了好些天。你三嫂娘家远不?” 王亮大声答道:“跟去湘城差不多远。” “你家的砖屋盖好一排了,你家人都住上砖房了!” 王亮一下子激动起来,跟李青青、王桔道:“我们家的砖房盖好了。” 李红红、李蓝蓝两家都是茅草房。现在只有王家是砖房。 “倒是盖得挺快。”李青青走之前,地基打好了,地底下也铺了一层厚厚的防潮的石灰,还有几层油布。以为光是第一排房子就得盖半个月。 前世住过高楼大厦的她,现在竟是对平房的砖房有所期待。 很快,三人就在王家原来的第一排茅草房的位置上看到了一排四间崭新的砖房。 红砖、黑瓦、木头门的砖房,看上去就比茅草房高大坚固气派的多。 这可是村里唯一的砖房! 此时,盖房的人已收工,正围在厨房门口领晚饭。 众人看到李青青三人,均是热情的上前来打招呼。 “王亮,王桔,你们这一走就是好多天,你家的砖屋都快盖好了。” “王亮胖了。这小子跟着他三嫂回娘家吃香喝辣!” “五妹!”李二林声音最大。他身上脸上都是灰,手里拿着空空的大海碗,看样子还没领到饭菜。 李青青看到娘家人,十分惊诧,“三哥?” 李青青没想到李二林走七十几里路到王村看她。这七十几里路还包括了十几里崎岖难走的山路。 40 兄妹相见 李家六兄妹,李大林是长子,李红红是二女儿,李二林是三儿子,李蓝蓝是四女儿,李青青是五女儿,李三林是最小的儿子。 李二林不是长子,也不是最小的儿子,在李老头夫妻心里的地位仅仅比李红红三姐妹高一点。 一般李家有好事肯定没有他,有坏事,类似出力跑腿的活他跑不掉。 李青青心里以为小泉村的李家出事了,李老头夫妻让李二林给她带信。 李二林上下打量李青青,见她穿戴比在李家时强很多,气色也是好很多,可见她在王家的日子过得好,这下心里彻底踏实,笑眯眯道:“我来你家五天了。我是想到和县做工,你家离和县近,我就来你家看看你。” 李老头夫妻像卖李青青一样把她嫁到王家,让李青青心生厌恶,可毕竟是原身的亲生爹娘,要是出什么事,不能袖手旁观。 闻言,李青青放下心来,道:“抱歉,让三哥久等。” “没事。我在你家好吃好住,挺好。”李二林空着的手摸了摸脑袋,没想到李青青会道歉,要知道李青青会识字,清高的很,以前从来不低头。 李青青的原身跟李二林的关系很一般,甚至看不上李二林。李青青不知跟李二林说什么好,目光望到李二林手里的空碗,随口问道:“今天吃什么?” 李二林不经意露出满足的笑容,道:“米饭。黄瓜炒鸡蛋。” 米饭是五成精米、五成糙米。黄瓜炒鸡蛋自然是黄瓜多鸡蛋少。 这样的饭菜比李家强太多,并且能让李二林吃饱肚子。 以前李二林在湘河给渔民打工,半夜就得起来上船,一直忙到上午,给了饭食也没有王家的好。 这些天,王家的饭食太好,让他和王族人不下力气干活都没脸吃。 主母刘氏得知三人回来,也不分饭菜了,拿着木制的饭勺从厨房门口冲出来,嗓门又高又亮,很是激动的道:“青青,你回来了,太好了,我们家的砖屋都快全部盖好了。这排砖房,我们都住了两晚了。” 第一排的砖房盖好有四天了,只是为了去湿气和去味道,放了两天,王老头夫妻、王志一家人才搬进去住。 如果李青青三人再晚回来几天,所有房子盖好了。 李青青迎上前,微笑道:“娘,这些天,我不在,你跟大嫂做饭干杂活辛苦。” “做饭才不辛苦。”刘氏瞧着王亮、王桔神采奕奕,看样子这一趟玩的很高兴,一般妇人头一次回娘家不会带小叔子、小姑子呢,不由得心里暗暗感激李青青,又道:“青青,前几天你哥哥就来了,见我们家盖砖房,你哥哥就一直帮我们家干活。” “三哥辛苦。”李青青目光再次望向李二林。 李青青初到大唐国时,李二林不在小泉村,而是去他媳妇 明氏的娘家干活,直到李青青成亲头一天的夜里才回来,紧接着就是送亲。 短短的两天时间,李青青跟李二林说的话没几句。原身留下来的记忆,认为李二林眼睛破相丑陋,性格自私,还挺愚蠢。 可现在李二林主动帮李青青的婆家王家干活,说明挺会办事也不自私,至于眼睛破相,一个农村的大男人,只要个子高大,容貌过得去就行了。 看来原身对李二林有误解。 李二林摆了摆手,道:“不辛苦。我干不了精细的活,也就有把子力气,搬个砖头和个泥巴。”至于王家的饭菜好的很,这样的话就不当众说了。 刘氏语速很快,恨不得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李青青,“青青,你哥哥拿了好些鲢鱼过来,你哥哥的手巧的很,用草做的虫子、篮子,做什么像什么。” “我没那么好。”李二林得到亲家的夸奖,微笑不语。通过这几天干活,他不但了解王家人,还知道王族的人。 王家人纯朴、善良,没有那么多的事。王族的人团结互助。 如果妹夫王浩再对李青青好的话,李青青能嫁到王家来,真是很有福气。 他觉得爹娘虽然没有给李青青嫁妆,但是给李青青寻了一门好亲事,这就比许多爹娘强多了。 “哥哥太客气。下次不用破费买东西。”李青青对于李二林带礼物来给她做面子,心里挺意外。 要知道她的嫁妆,李二林那是一个铜钱都没出。 李二林一直不动生色的观察李青青。 李青青出嫁之前,心气高、穷讲究。 曾经李二林在湘河做工,带了鲢鱼回家,李青青嫌弃鲢鱼是死鱼刺多,一口不吃还说他傻,应该向渔民要铜钱。 今天李青青竟是没有嫌弃,也没有说他。看样子,李青青成亲后性格变了。 “鲢鱼不值几个钱,就是我的一片心意。”李二林见李青青笑容真诚,道:“对了,大哥让我代问你好。” 李家就只有李大林问李青青好,别人都没有问过。李二林是实话实说。 “哦。”李青青脑袋闪出大哥李大林的模样。 这位长兄在李青青原身留下的记忆当中,就是愚蠢、没本事。 在李青青的的记忆里,她初到大唐国在小泉村那几天,每天李大林都会跟邓氏因为各种鸡毛碎皮的小事吵架……甚至差点动手打起来。 李大林的脾气不好。邓氏嘴碎的很爱唠叨。这对夫妻被贫困逼迫的变成了一对怨偶。 李大林对李青青,没有给一个铜钱,也没说一句关心的话。 这回李大林让李二林给李青青代好。李青青猜测是李二林自己的意思,还是李大林真的这样说了。 王亮将背篓放下来,激动的俯在刘氏耳边小声道:“我三嫂的姐姐送给我三嫂好多包子。” 刘氏眼睛一亮,之前听李青青说过包子,说有多么的好吃。刘氏一直没吃过呢,这回竟是李青青的姐姐送了包子。李家又是送鱼又是送包子的,真是大方。 “你们回来就好。”王老头见亲生的儿女、儿媳妇,高兴的连饭都不吃,过来道:“青青,你娘给你和你妹妹留了一间房,你们凑合住几日。” “好,我听娘的安排。” 41 家人心思各异 王志一家人过来跟李青青说话。王盼弟三姐妹跟李青青亲热的恨不得抱她的大腿。 李青青取出在青石镇匆忙之中买的麦芽糖、花生给王盼弟三姐妹吃,又请刘氏把包子分给王族人吃,每人两个,可以在这里吃,也可以带回家。 王族人哪里吃过面食,更别说只有湘城的大酒楼才有卖的包子了,一个个眉开眼笑连声道谢,还把李青青的娘家好一通夸,然后除了个别人把两个包子都吃了,其余的人把包子拿回家里给家人分享。 王族人走后,王家终于安静下来。 李青青面带微笑,在第一排房子转了一圈。 她去娘家姐姐家之前,跟王老头夫妻再三嘱咐,厨房要砌成三个灶眼,卧房不潮湿并且宽敞明亮,人住进去不会得风湿病就行。 现在的厨房就是三个灶眼,能同时做饭炒菜烧水。现在的卧房比之前的要高一尺,窗户整整大了一倍。 王老头夫妻都按她说的要求做到了。 她心里挺高兴,生活慢慢变好就行,也不觉得坐一天的驴车累,让张氏把包子放在锅里热一下,跟王老头夫妻道:“我和弟弟妹妹在我姐姐家吃过好几回包子。这些包子都给你们吃。” “都吃了?”王老头心里正在心疼给族人的那些包子呢。暗道:我亲生的儿媳妇简直太大方,给族人每人一个包子就够了,怎么还给两个。 李青青微笑道:“吃吧。这包子是我四姐今天大早上蒸的,热一下吃最好不过。”又道:“三哥,等会你多吃点,尝尝四姐的手艺。” “好。好。”李二林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他盯着包子,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只见过面粉,但没吃过面食,像包子这么精致的吃食更是没有见过。 刚才王族人拿包子,李二林还以为自己没有呢,没想到李青青让他多吃。 李青青真是对他太好了! “吃包子哦!” “包子肯定很好吃!” “糖好甜,花生好香。” 王盼弟三姐妹又叫又跳,开心的像过年一样。 刚才人多,再说麦芽糖、炒花生不是稀罕物,王族人都吃过,李青青就没拿给王族人,现在她把麦芽糖、炒花生拿出来给家人吃,特意给李二林抓了三块麦芽糖、大把花生。 李二林吃着花生、麦芽糖,李家穷得快要饿死了,已经有很多年没这么吃过了,心里感慨得很。 他又觉得李青青盖砖房、买棉花布料、买吃食什么的,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以后要是没钱了,日子怎么过呢? 他打算寻机会劝一下李青青,哪怕被李青青说多管闲事,也得劝。 拿出来的包子除掉分给王族人的包子外还剩下六十八个,刘氏非常的大气,直接把热好的包子分了十八个给李二林,催促道:“这可是你妹妹亲手包的,你快吃。” 李二林张大嘴,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咬进嘴里,一口气连着吃了三个差点噎着,把包子咽下去之后,接过王志递过来的温水灌了几口,方张嘴惊呼道:“包子真好吃!” 这样美味的包子,如果让他放开吃,一人就能吃五十个。 李青青笑道:“这包子是四姐一个人包的,我没帮她的忙。要是她在场听到你的夸奖,定会高兴。” “这包子真是蓝蓝做的?”李二林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共有三个姐姐妹妹。 李红红嘴笨手巧,属于低头干活,抬头不吭声那种。 李蓝蓝嘴巧手笨,嘴巧得很,会哄人,也会吓唬人,嫁到冯家不到一个月把冯家人全部拿下,手却笨到做什么饭菜味道都很一般。 李青青以前是除了生得好看、识几个字外,嘴说话很难听,老是嘲讽挖苦,常常把人气的想打她,手也不巧,缝补的衣服针线很丑。 要说这白胖胖、有褶子的白面肉包子是李红红做的,李二林姑且相信,可这是李蓝蓝做的,真不敢相信! 王亮看着家人吃包子,他自己吃一口米饭,吃一口黄瓜炒鸡蛋,唉,黄瓜炒鸡蛋水呼呼的,像煮出来的,一点都不好吃,这菜肯定是亲娘刘氏炒的,比李青青炒的菜差太多了,抬头道:“红红姐、蓝蓝姐做的面食都是跟我三嫂学的。我三嫂可能干了。” 王桔跟着道:“三嫂教会红红姐、蓝蓝姐做包子、糖馒 头。红红姐、蓝蓝姐家把包子、糖馒头卖到镇子、县城,挣到钱。” 王亮继续道:“我跟着冯家三个哥哥卖了一回糖馒头。买卖好得很。” “包子买卖好,那可太好了。”王老头正发愁家里开销这么大,以后李青青把钱花完了可怎么办?这下好了,李青青可以做包子卖。 刘氏心道:青青一直说卖剁辣椒呢,怎么没有卖剁辣椒,又弄出包子来,这包子跟剁辣椒,哪个买卖更好? 王志心里为李青青又想出包子买卖而高兴。 张氏却是想着李青青教会两个姐姐做包子,两个姐姐说不定会把做包子的方法传出去,以后王家再卖包子,到时那么多人家卖包子,买卖能好吗? 李二林则是一脸震惊。刚才他还在想李青青是三个妹妹当中手最笨那个,怎么李青青成亲之后就会做咸蛋、包子,还把他的另外两个妹妹教会做包子卖钱,最重要的是赚到了钱! 他现在最缺的不就是钱吗? 他的嘴和手比三个妹妹都巧,要是让他学会做包子去卖,那肯定也能赚到钱。 “包子、糖馒头都是面食,在南方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个新鲜吃食,会做的人很少,我那两个姐姐学会做了,就算有门手艺,若是做好了,养家糊口没有问题。”李青青又道:“我跟两个姐姐说过了,她们只在九曲镇、太镇、明成县卖面食。这样不会影响我卖包子。” 刘氏坐在长条凳上激动的差点站起来,忍不住高声问道:“青青,你打算我们家也卖包子?” 王桔找来一个凳子放在李青青身后,请她坐下来说话。 42 能花就能挣 “是有这个打算。”李青青坐下后,环视王老头、刘氏,缓缓道:“我本来是打算卖剁辣椒,只是剁辣椒把辣椒剁碎太费人力时间,还得买菜刀,辣椒又卖的这样便宜,我怕做成剁辣椒卖不上价。我在两位姐姐家呆了几天,看两个姐夫卖包子、糖馒头买卖很好,我寻思我们家还是做包子买卖稳妥些。” 剁辣椒的技术含量很低,比咸鸭蛋都低。 剁辣椒的方子很容易被人破解。 再一个,王家需要有一个能做的长久的买卖。 她脑子里的好点子很多,可是大唐国是封建社会,目前王家无权无势,要是把那些点子弄出来,到时守护不了被人强夺,甚至连她自己和家人都会受到迫害。 包子买卖只是小利润,不会吸引强权夺取。 王家的日子得慢慢变好,慢慢富起来,这样才稳妥。 刘氏连忙道:“好。那就听你的卖包子。” 王老头生怕李青青反悔,跟着道:“儿媳妇,包子这么好吃,我们家要是做包子买卖,肯定赚钱。” 王志抬头问道:“弟妹,包子会不会也被别人学去?” 上次的青菜饭团,不到半天就被人效仿,他真是怕了。 李青青一脸自信,“大哥,这里是南方,会做面食的人很少,再说了,没有人手把手的教几天,可学不会做面食。” 她说一句,站在她身后的王桔就点头。 刘氏亢奋的问道:“明天我们家能卖包子吗?” 李青青摇了摇头,“您太急了。我们家现在还在盖房子,要等新房盖好之后才能卖。” “老婆子,家里现在盖房子,人来人往,儿媳妇怎么做包子?”王老头给刘氏使眼色。 “哦,也是,要是族人提出要学做包子,青青不好意思拒绝。”刘氏也不怕晚辈和亲家哥哥笑话,“瞧我这个傻的,竟是没想到这一点。” 李青青却道:“娘不是傻,是着急赚钱。娘的心情我能理解。” 李二林竖起耳朵听着。没想到李青青嫁人后变得嘴巴比他还巧还会说话了,瞧这王家人上下都听她的安排,简直让李二林刮目相看。 “瞧我家青青还为我说话。”刘氏又从八仙桌上的簸箕里拿了一个包子放进嘴里吃,“托我家青青的福,这些天好吃的不断。” 王老头深以为然,扬了扬手中的包子,“好吃!” 王亮故意道:“一个包子卖三个铜钱呢,当然好吃。” “啊,这么贵!”王老头牛眼圆瞪。 王亮就知道老爹会这样,笑道:“爹,青菜饭团还卖两个铜钱,包子比饭团好吃,当然得卖三个铜钱。” “原来包子这么贵!”李二林瞠目结舌。他刚才吃了十八个包子。他竟然把五十四个铜钱吃进肚子里了。这么多钱都够李家人过年了。 刘氏便道:“那是。包子是白面做的,馅里还有肉,当然得卖的贵些。不过,包子可真是好吃。” 李青青特意道:“我跟我两个姐姐说好了,包子统一价钱,买一个三个铜钱,买两个五个铜钱。这个价钱不会轻易变动。” 张氏喃喃自语,“那要是买三个包子?” 李青青答道:“那就是八个铜钱。” 刘氏直接道:“娘听你的。”又跟王老头道:“房子赶紧盖好,我们家还要卖包子!” “我晓得。”王老头激动的连忙应下。 李二林心情难以平静,琢磨李青青能不能教他做包子卖? 他到底是在外面做过工的人,干什么事之前会想一想。怎么开口才不会被李青青拒绝呢? 刚才李青青说李红红、李蓝蓝在三个镇、县卖包子,李二林猜测李青青会在和县、昌镇卖包子。 他要是学会做包子,要在哪个镇、县卖包子才不跟三个妹妹起冲突呢? 李青青见李二林突然间沉默起来,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原主对李二林的印象不好。她觉得李二林会做事的很,不过,还得再观察。 大家吃过饭,张氏去洗碗,王志去烧水给李青青三人沐浴。 王老头夫妻则是以收拾院子里工具的名义离开大堂,好让李二林兄妹说话方便。 王亮、王桔很有眼力。王亮跟着王老头夫妻帮忙,顺便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自是包括李青青给田宝解蛇毒的事。王桔带着三个侄女在院子散步。 李青青给李二林说了两个姐姐家里的情况。 李二林这才发觉李青青这趟竟然没回小泉村,这下他觉得李青青还是那个看不起李家的李青青。 他倒是不责怪李青青,唉,谁叫李家做的那么绝,没有给李青青一个铜钱的嫁妆呢。 “山路不好走,这回妹夫不在家没有跟着,你带着王亮兄妹不好走那么远的山路去小泉村。下回妹夫要是跟着,你们夫妻一起回小泉村。” 李青青淡淡道:“再说。” “你在王家过得挺好……只是你用钱太大手大脚,你把钱都花掉,回头你跟妹夫有了儿女,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李二林又怕说重了,李青青生气。 唉,这个妹妹最讨厌别人管她的事。 以前李青青一心一意想嫁给小泉村的林童生,李二林觉得童生娘势利的很,童生又很听童生娘的话,这门婚事不可能,李二林劝过李青青好多次,每次都被李青青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能花就能挣。”李青青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知道李二林这是关心她,微笑道:“你放心,我会努力挣钱。” 李二林听到挣钱二字,忍不住问道:“卖包子真的能赚很多钱?” 李青青答道:“太多的钱赚不到,养家糊口是没问题。” 李二林心道:一天能赚近二百个铜钱,这哪里只是养家糊口,明明是发财的买卖。 李青青目光坦然,道:“三哥,你不是想到和县做工吗,明天就去和县吧,要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晚上就来我家。” 李二林想了想,道:“做事有始有终,我都跟着你婆家的人砌了几天房,还是等房子盖好再说。” 43 打了水井 李青青心里有些感激,问道:“你在和县认识人吗?” “不认识。”李二林实话实说,“我从未去过和县。我是想着你婆家离和县近,打算去和县做工。” “我记得你原来在湘河给渔民做工。这回你到和县打算做什么工?” “我不识字,也不会算账,去和县就做那种需要出力气的工。”李二林说到这里低下头。 他的眼睛破了相,看上去有些凶,导致酒楼、饭馆、客栈、商铺都不会要他当小二、跑腿。 李青青一听李二林打算干苦力活,那太辛苦,心里一软,柔声问道:“你以前帮渔民卖过鱼吗?” 李二林又抬起头来答道:“卖过。” “怎么卖的,吆喝卖鱼?” “对。我就提着鱼沿着乡村吆喝卖,倒还卖的不错。”李二林目光挺自信。 李青青道:“我家盖好砖房后准备卖包子,到时你帮着我家卖包子,我每天给你工钱,管你食宿。你放心,我给的工钱肯定比你在和县做工多。” 李二林先是一喜,然后认为李青青不想教他做包子卖,心里很是沮丧。 李青青问道:“三哥可是不愿意?” 李二林想到自家四个儿女要养活,开口道:“我是想跟你学会做包子去外面卖。我不在你婆家附近卖,会在远些的地方卖,绝对不会影响你婆家的买卖。我也不会影响到二姐、蓝蓝家的买卖。我就是想挣点钱养家糊口。” “做包子买卖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二姐家是她和二姐夫,四姐家是她和四姐夫三兄弟,你只有一个人。再说了,二姐、四姐的家离镇、县都很近,你的家在小泉村,光是山路就十几里路。” 李二林嘴唇微张,竟然无言以对。 李青青语重心长的道:“没有本钱,没有人,家也不在这里。我建议你先跟着我卖包子,观察一些日子,如果买卖不赔本,买卖一直很好,那就你下定决心做包子买卖,到时,你的本钱也应该有了,够在县城或是县城边上的村子租个房子,再把三嫂和孩子接过去,你跟三嫂一起做包子买卖。” 冯大柱在明成县做工,干一天活才六个铜钱,还不包食宿。 和县要比明成县繁华,但是这年头人工最不值钱,李二林要是去和县做工,顶多一天七个铜钱不包吃住。 如果李二林同意帮王家卖包子,李青青就给他每天十个铜钱,另外包食宿。 这样一个月能赚三百个铜钱,三个多月李二林就能赚到一两银子,够在县城租个小房子落脚,然后把明氏和四个儿女接过来一边卖包子一边过日子。 前世,大城市的许多开包子铺、早点铺的外地农村人就是这样生活的。 李青青是在替李二林规划人生。 岂料,李二林见的世面太少,一时不敢答应,道:“妹妹,我得好好想想。” 他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一人这样干过。 他的媳妇、四个儿女在小泉村开销那么低,他都要养不活,如果离开小泉村开销会增加很多,他能养活吗? 张氏洗过碗,腆着肚子走到,道:“青青,你哥哥送来的鱼,娘没舍得吃,说要留着等你回来吃,我把鱼都做成咸鱼了。你跟我过来瞧瞧。” 李青青瞧过了几条咸鱼,心里估算在青鱼镇能卖二十个铜钱,对李二林多了一分好感,笑道:“那就明天把咸鱼都做了吃掉。” 做咸鱼、腊鱼都是越大的鱼越好吃。 大鱼鱼肉厚,小鱼鱼肉薄,特别是鲢鱼,刺多骨头大,一斤多的鲢鱼腌了晒干就只剩下刺和骨头,没有什么肉了。 她要是做咸鱼、腊鱼,就用五斤以上的大鱼,草鱼、鲤鱼都行,不能用鲢鱼。 王盼弟三姐妹把东西拿到李青青面前,“婶婶,这是二林叔叔送给我们的草虫、草篮子。” 草虫、草篮子失了水分,就由青绿变成黄绿色,再过些天就变成枯黄色了。 李青青伸手摸了摸草虫、草篮子,还别说她三哥李二林的手真巧,能够将遍地都有的草编成这么有趣味的玩艺,虽然不值钱,但是也得花时间花功夫,就跟李二林自己所说:是他的一片心意。 张氏想到李青青从来不说娘家爹娘及三个兄弟,道:“你哥哥本来是要去和县做工,见我们家盖新房,连工都不做帮我们家盖新房。你这个哥哥对你挺好。” “是。”李青青特意道:“我哥哥说明天不去和县做工,仍帮着我们家盖砖房,直到砖房盖好。” 闻言,张氏更加觉得王家盖砖房这么大的事,应该把她娘家人叫来帮忙盖房。 她娘家虽然没有钱可是有的是人。 当晚,王志就被张氏说服去张家报信。 次日上午,张氏的老爹张老头和大哥、二哥、大侄子来到王家,加入盖房的队伍当中。 刘氏本来对张氏总顾着娘家有意见,这回见张家竟来了四个人过来帮忙,心里怨气少些。 人多力量大,没两天第二排砖房就砌好,只剩下第三排的茅厕。 “我们家做吃食买卖,用水量很大,老是去村里的水井打水,时间久了,怕别的人家有意见,不如我们家打口水井,这里井水随便用,挑水也近多了省不少力气和时间。”李青青趁机说服刘氏,又让刘氏说服王老头,在离厨房不远的前院打了一口水井。 湘城一带水多,只要不是高山,随便找块平地,往下挖几米就出水了。 王家在王村地势算是高的,那也只挖了五米多就出水了。 有了水井,王志就不用每天去村里水井挑水,轻松不少。 王家砌了砖屋,连茅厕都是砖屋,还砌了水井。这些事通过王族人的嘴巴一下子转到十里八乡。 许多闲人特意跑到王村瞧看王家的砖屋,一时王家出名了。 “哪个王家?” “就是家里长子是瘸子,还娶了三嫁女当长媳的那个王家!” “啊,那家以前不是穷的叮咚响吗,怎么一下子发达了?” “谁知道他家走的什么狗屎运,一下子就富的能盖砖房打水井。” 44 金玉满堂出风头 “我听王村的人说王家是走的湘月斋关系赚了大钱。” “湘月斋怎会看上王家这种泥腿子?” “听说王家有个儿子在外面当大头兵,他媳妇会医术能把死人医好,厉害的很,估计是这个大头兵的媳妇救了湘月斋掌柜的命,得了一大笔的诊金,王家这才盖起了砖屋。” “不可能的事!哪家媳妇赚了大钱不自己收着用,还上交给婆家给婆家盖房?” “你说的也是。只是王村的人都说是那个大头兵的媳妇给王家出的银子盖的砖屋。” “大头兵在家里可是长子?” “不是。王家长子是个瘸子,长媳是个嫁了三回的丑妇人。那两口子连自己的几个孩子都养不活,怎么有钱给王家盖砖屋?” “要知道这世上大都是长子给爹娘养老,房子归长子呢,大头兵不是长子,他媳妇竟拿自己赚的银子给婆家盖砖屋?” “都说大头兵的媳妇人十分纯善。” 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这些话甚至传到湘月斋。 掌柜马向南去湘城湘月斋总店进货时,见到马清顺便说了一嘴,“李氏把钱拿出来给王家盖了新房,还打了口水井。李氏可真是个好的。” 马清与马向南都知道王家的情况。 王浩不是长子,又在外地当兵,一年回来不了一回,李青青初嫁至王家,就能对王家做到这样,对王浩情深义重,真是令人敬佩。 马清有些感慨道:“若是所有军人的媳妇都能像李氏这般,把后方弄得十分安定,让军人在军营安心训练,上了战场也没有后顾之忧。” 马家是军队世家,马清没有参军,但是身边的人大都是军人,耳濡目染,知道军人不易,军人的家眷更不容易。 马向南点头,道:“老家说的极是。” “日后李氏若是有事找你,你办不了就来找我。”马清语气对李青青带着两分尊敬。 “是。”马向南心里替李青青高兴。同时希望李青青不要遇到麻烦。 马清又跟马向南说了几件事后,兴致勃勃的去了库房。 他自得了咸蛋方子后,就安排各个分店大批收购鸭蛋,然后挑了八个信得过的家生子奴仆把鸭蛋全部做成咸蛋。 如今已经出油的咸蛋已有五千七百多个,还有三百多个双黄咸蛋。 双黄咸蛋已由专人送往宫中孝敬马家那位贵人。当然礼物不止是双黄咸蛋,还有别的特产。 普通出油的咸蛋,马清准备在做成一件事后,就大批量上市。 当马向南看到库房里面几百口装满咸蛋的大缸,有些震惊道:“这么多咸蛋?” 马清笑容俊朗,一挥手,“腊月有些晚了,过几天就卖,从湘城一路往北卖过去。” “老爷高瞻远瞩,预祝咸蛋买卖兴隆红火,卖遍大江南北!”马向南只是一个县城分店的掌柜,在湘月斋众位掌柜之中排名比较靠后,这回因为及时发现咸蛋商机上报,跟马清接触多起来。 “若能如此,少不了你的好处。”马清仰天哈哈大笑,穿戴精致的他,却不讲究,能在充满咸蛋气味的库房里待上很长时间。 次日,湘城刺史的老娘--二品诰命夫人郑氏过寿,她本人有诰命在身,再加上几个儿子都很孝顺,全城得了帖子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家眷纷纷去祝寿。 马家是大家族,自是得了请帖。马清的夫人风氏与几个妯娌前往。 风氏按照马清嘱咐,除去送礼,特意送上湘月斋新美食--金玉满堂。 直径一尺的青花瓷盘上摆满了一瓣一瓣的咸蛋,白的蛋清,黄色流油的蛋黄,蛋清如玉,蛋黄如金。 众目睽睽之下,风氏高声道:“祝老夫人多福多寿,金玉满堂!” “好一个金玉满堂。你们两口子有心了。”郑氏听着这名字就觉得好,再看这吃食的品相诱人的很,夸了两句。 她收了太多的贺礼,都记不过来了,不过新颖奇特兆头好花了心思的礼物还是记住了,见到儿子湘城刺史还说了一嘴,让他尝尝鲜。 “娘还想着我呢。好,我肯定吃这个金玉满堂。”湘城刺史已是人到中年,却仍然很享受来自母亲的关爱。 “老夫人说金玉满堂好,还夸了风氏。” “金玉满堂不过就是蛋,唉,总共花不了几个铜钱,竟是入了老夫人的眼?” “听风氏说从明日起湘月斋就有卖金玉满堂。” 有位夫人送了贵重的礼物,也没得到一句夸赞,心里非常妒忌风氏被夸,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这是什么场合,风氏竟是把买卖做到这里来了?真是不要脸。” 无论怎样,小小的咸蛋就这样以金玉满堂的名字在湘城的贵人面前出了风头。 众位夫人回府后吩咐管家,“明日去湘月斋买金玉满堂,多买些,可用来送人。” 马清在湘城湘月斋总店放了三千个咸蛋,竟是不到一天就卖光,湘城的老百姓得知后过来买时,已经买不到,得去湘月斋在县、镇的分店买。 众人在总店买不到咸蛋,就买了别的吃食。 这一日总店的点心、干果、干货销售量竟然比过节时还要高,把总店的掌柜乐得嘴合不拢。 “老爷真是高明,把咸蛋改个名字叫金玉满堂,再让夫人把金玉满堂在湘城刺史府这么一说,全城的达官贵人都知晓了。” “今天我们湘月斋的买卖红火的不得了,把斜对面江南斋的人气的要死。” “上回端午节江南斋突然降价卖粽子,一点都不懂规矩,我早就看江南斋的人不顺眼,哈哈,这回我们湘月斋弄出金玉满堂,带着所有的点心、干果什么的都卖的很好,江南斋的人气死活该!” “老爷出手,我们湘月斋立刻压倒江南斋!” 总店的众人忙碌累得够呛,但能看到把江南斋压倒,却是心情特别舒畅,一个个对马清十分敬佩。 第一批五千多个咸蛋投入市场,不到三日便卖光了。 45 酒宴八大碗 好在马家势力大,马清早就将湘城方圆几百里的鸭蛋全部收购了,第二批两千个咸蛋跟着上市了,同时,他亲自出马,带了几个心腹,将五千个咸蛋和干果、干货装上货船北上前往北方开辟新商路。 秋高气爽,艳阳天,王村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王家新盖的新房院子,站满了王村的人。 院子中央,置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有香炉、一盘桔子、一条炸好的整鱼、一大块煮熟的猪肉、一盘花生,王老头正带着全家人祭拜祖先。 湘城一带的风俗,新房盖好要告知祖先,求祖先保佑,还要拜当地的土地神。 穿着灰色新衣新裤的王老头仿佛年青了十岁,在他旁边是穿着崭新蓝色衣裙的刘氏,老俩口的身旁是王志夫妻、李青青、王亮、王桔,最后一排是王盼弟三姐妹。 王老头一脸严肃,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经去世的亲人能听到他说话,“王村的土地神保佑,王家的列祖列宗保佑,我们王家盖了新砖房,今天正式入住。” 刘氏高声道:“祖宗保佑我家住进新房,人畜平安,家和万事兴。” 按理说这样的场合没有妇人说话的份,不过刘氏在王家的地位很高,王老头又一向敬重她,她说几句也没有人说不合规矩。 王志夫妻不约而同的嘀咕,“保佑我得一个儿子。” 现场的气氛影响了李青青,她也在心里默默念道:希望王浩在军队平平安安。 这个只相处了不到一天的丈夫,因为军人身份,被李青青放在心上。 仪式结束后,八仙桌上的吃食全部被收走,等会就会吃到活人的肚子里。 刘氏拉着一个戴着木头钗子中年妇人问道:“你瞧瞧我的新裙子脏没脏?” 王老头好面子,非要刘氏跟着他一起穿新衣祭拜祖先。刚才,刘氏祭拜跪在地上磕头,起来后就后悔了,不应该穿新衣裙。 中年妇人一脸羡慕望着刘氏的新衣裙及崭新锡钗,摇了摇头道:“没脏。你家的院子扫得那么干净,比我家的屋子还干净,你的衣裙没有脏。” “今天我家摆宴,我得招呼客人,我就说别穿新衣别弄脏了,老头子非要我穿。”刘氏满脸的喜意。 今天是王家答谢王族帮忙盖房摆宴的日子。 以前王族这样的酒宴是王族每家可以派两个人,这回王家盖的是砖房,还打了水井,比茅草房费力费时,王老头夫妻就告知每家派四个人。 这边的人家用的都是八仙桌,一桌能坐八个人。王家要摆十几桌,桌数比红事喜宴还要多。 桌子是从王族各家借来的,一共八桌,打算分两批吃饭。 第一批是午时,第二批晚半个时辰。 谁是第一批,谁是第二批倒没有约定。反正是一个族的人,谁来的早,谁就坐下来先吃。 酒宴菜谱是李青青所定,当然也经过了王老头夫妻同意。 这边风俗办酒宴是八大碗,无论有几道菜,只要桌上凑齐八大海碗就行了。 王家的八大碗分别是粉蒸肉、烧鲤鱼、辣椒炒肉、藠头炒肉、小葱炒鸡蛋、家常豆腐、炒豆角、烧南瓜。 粉蒸肉是新菜。王村的村民没有钱买肉,更没听说过这道菜。 藠头是南方一种植物,长得很像小葱,但是头比小葱的头大,用来炒肉,还用来腌了吃。 在厨房掌勺的也是李青青,帮忙切菜的是王志、李二林,洗菜的是张氏的爹、哥哥,端菜的是从婆家赶过来道贺的王浩的二姐王月、张氏的侄子。 张氏是孕妇,李青青怕人多太乱,特意安排她负责看着三个小孩子。 王家人多力量大,办酒宴自家就能搞定,不需要族人帮忙。 酒宴开宴之前,李青青让家人在每桌上面摆放一盘炒瓜子、一盘炒花生,另外给每人发两块麦芽糖。 麦芽糖太贵,只能按人头发放了。 “有干货还有糖吃!” “我好久没吃糖了。” “五伯家真是富裕,还给我们发糖吃。” 王族人嘴里吃着瓜子、花生,手里拿着麦芽糖,不停的说好话。 倒不是他们奉承王家,而是王家的生活水平已经远超他们,让他们只有羡慕的份。 很快,八大碗陆续端了上来,清一色的大海碗,所有的海碗都是冒尖的菜。 粉蒸肉是纯猪肉,一整条鲤鱼大概两斤,这可是两道全荤菜,还有两道炒肉的菜,一道炒鸡蛋,对于王族人来说,这场酒宴简直丰盛的不得了,比过年还要吃得好很多。 李青青怕王族人把菜都吃光,赶紧催促家人端上主食。 主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纯精米的大米饭。 王族人一个个吃的满嘴是油,都顾不得说话。 所有桌饭菜吃光,王族人这才有功夫开口夸赞,主桌坐着陪客人的王老头哈哈大笑没停过。 这般还没结束,最后李青青又让家人给离席的族人每人送一个糖馒头、一个芹菜猪肉包子。 糖馒头、芹菜猪肉包子是李青青半夜起来做好的。 她觉得王家准备长久的做面食买卖,应该请王族人尝一尝,就借此机会每家送一些。 多的送不起,一家四个人,每人两个,等于一家八个,这还是送的起。 得到赠礼的王族人个个一脸惊喜,没想到吃到非常丰盛的酒宴还有面食可以带回家。 王亮笑呵呵跟族人道:“谢谢你们家帮我们家盖房!” “以后我们家卖糖馒头、包子。” “我们家不卖咸蛋,改卖面食了。” “我三嫂说做点面食给亲戚尝尝鲜。” 第一轮酒宴结束,第二轮酒宴还没开始,后来的族人已经听前面吃过的族人大谈特谈王家的盛情款待,他们期待极了。 “我好久没有吃过肉,连肉味都忘记了。” “听说不止一道肉菜,有三道!” “谁说的三道,明明是四道。” “我就听说一大碗冒尖的黄澄澄的炒鸡蛋,小葱少,鸡蛋多。” “鲤鱼可贵了,比鲢鱼贵的多。五叔家对我们可真好,买这么贵的鱼给我们吃。” “第一轮他们吃的那么好,我们是第二轮,会不会吃的没他们吃的好?” 46 终于决定 有个嘴馋的胖老头生怕第二轮吃的不如第一轮,竟是专门去问王老头,得知两轮饭菜都一样,喜得差得拍手叫好。 有个脸上生着几块色斑的妇人跑去问张氏第二轮会不会赠面食。 “我听弟妹说,第二轮也赠面食。”这已经是第四个人向张氏打听了,这些妇人望张氏的目光都跟以前不一样,一律带着羡慕甚至还有点尊敬。 生色斑的妇人道:“上次王浩媳妇从娘家带回来肉包子当场就分给大家伙吃了,我家那口子是个贪嘴的,竟是忍住没吃,两个肉包子全部带回家给我和孩子吃。我也是傻的,信了他的话,以为他吃过了,就跟孩子把包子分着吃了,事后他才说没吃。” 张氏便道:“他心里面有你和孩子。” 生色斑的妇人忍不住露出幸福的微笑,道:“这回我把面食留下来给他多吃点。” 张氏点了点头,又道:“你第二轮吃,不用着急,可以慢慢吃。” 正如王家人所说,第二轮酒宴的饭菜、面食跟第一轮一样。 这下所有前来吃酒宴的人都满意的不得了,回到家中跟家人说时,无不得意洋洋。 两轮酒宴过后,已是未时二刻(14点半左右),王族人都走了。客走主人安,王家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过,王家人收拾桌椅送还、洗碗、扫地,一大堆的活要干。 王月把正在归置厨房的李青青拉走,道:“青青,你忙了好久,快去休息,这里我来。” 王月个子容貌都随了刘氏,在南方的女子当中属于大个子,眼睛、鼻子、嘴也都生得大,性格活泼,就是年青版的刘氏。 她昨天下午回到娘家,没空手来,拿了二十个鸡蛋。 之前王志去通知王月,拿了两斤猪肉、二十个鸡蛋,还有一块一丈长的新棉布。 王月回的礼物远不如王家送的多,不过,王家知道王月因为成亲后没有孩子,在婆家抬不起头,知道她的难处,不挑剔她回礼少。 李青青觉得王月有关心她的心意就行了,柔声道:“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快去跟爹娘说说话。爹娘时常在我面前说起你。” 这边嫁出去的女回到娘家就是客人。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呢? 王月从昨天到现在就一直在干活,没有停过。李青青是明理之人,不好意思自己休息让王月干活。 “我今天不走,有的是时间跟爹娘说话。”王月怎么看李青青,都觉得顺眼,王浩这个弟弟的命比王志强太多了,娶个弟媳漂亮能赚大钱还这么心地善良。她想到王浩,不由自主说出来,“要是把你累坏了,三弟回来看到你瘦了,可得心疼坏了。” 李青青莞尔。 刘氏已经换回旧衣服,风风火火走至,高声道:“青青去歇息。厨房我跟你二姐来收拾。” 王月催促道:“快,你听娘的话。” “那就辛苦娘和二姐了。”李青青做了两轮酒宴的饭菜,不累才怪,便不客气了,就此离开,给刘氏母女说话的空间。 王月望着李青青苗条的背影,夸赞的道:“弟妹真好。” “那是。青青很好。”刘氏再次开启夸赞李青青模式,把李青青嫁到王村后做的事一件件说给王月听。 王月面色微变,“弟妹真的会医术?” “当然会,高明的很。青青能解蛇毒!”刘氏语气自豪的很。 王月环视四周,没有别人,小声道:“娘,我让弟妹给我瞧瞧,我能不能怀身孕?” 刘氏笃定道:“你肯定能怀。你肯定没有问题。”见王月沉默下来,又道:“我生了你们兄弟姐妹五个。你处处随我,怎么可能不能生?” 那边李二林特意把李青青叫到第二进的院子,道:“好妹妹,我想了几天,觉得你替我想的很周道,我就听你的安排,先跟着你卖包子。” 李青青也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认为李二林是个好的,决定传授他做包子的厨艺,道:“好。等过些日子,你有了本钱,我教你做包子,你学会就到小泉村那边的县城租房子卖包子。” 李二林目光感激,咧嘴笑道:“你教我做包子,我跟着你卖包子不收工钱,你只需管我吃住就行。” 李青青不由得高看李二林几分。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敬她一尺,她敬别人一丈。 “你是我亲哥哥,这么老远跑来看我,还帮我家盖砖房,我家管你吃住是应该的。你帮我卖包子,又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期,我给你工钱也是应该。” 李二林头摇得像拨浪鼓,道:“别。我不能收你给的工钱。” 为了说服妹妹,特意道:“我去你嫂子家干活,大夏天挖井热死,大冬天挖鱼塘冷死,一干就是一个月,你嫂子家吃的还不好,我也一个铜钱没要。” 李青青反问道:“三哥,你要是不收工钱,哪来的本钱在县城租房子把我嫂子侄子侄女接过来一起做买卖?” 李二林便道:“到时,我向你借你点本钱,等我赚了钱还给你。” 李青青望着李二林破相的脸,觉得挺顺眼,暗道:三哥这人真不错。道:“我大伯子、小叔子、小姑子帮我卖东西,我还给她们工钱。我肯定是给你工钱!” 李二林主意已定,不再多言,见李青青满脸疲惫,就让她去歇息。 新砖房全部盖好并放了两天气味,李青青与王浩的卧房仍是在第二排。 李青青推门而入,环视属于自己夫妻的砖房,心里小小的满足,来到大唐国三个月,黑夜有了油灯、灶眼有三个、住上砖房、用上砖房厕所等,愿望一个个实现。 “家具太少。连个梳妆台都没有。书也太少了。没有驴车带步。银子快要花光了。”李青青躺在新棉布做的床单上面,盖着新棉花做的棉被,自言自语,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过久,突然间门砰砰作响,门外传来一个妇人无比着急焦虑的大喊声,“青青,快起来,你快起来救人!” 47 妇人上吊 李青青从梦中惊醒,问道:“娘,怎么了?” 刘氏停止拍门,大声叫道:“出人命了,赵氏在家里上吊,赵氏断气了,你快起来救救她。” “别让人动她,我这就过去!”李青青面色大变,一骨碌爬起来,赶紧穿衣穿鞋,头发都顾不得梳就这么散乱冲出门去。 上吊自缢的人,如果还有一口气,抢救及时,是很可能被救活。 救人如救火。 李青青也顾不得仪态。 一个又黑又瘦的小男孩从刘氏身后冒了出来,哭着央求道:“婶婶,求求你救救我娘。” “快走。我去你家。”李青青一看这小男孩不就是族长王七的孙子王四柱吗,刚才还在疑惑是哪个赵氏,原来是王七的儿媳妇、王年的媳妇。 她记得赵氏有三个儿子,王四柱是长子,今年六岁,还有二儿子王六金和小儿子王八铁。 都说为母则强,赵氏有三个年纪很小儿子,怎么就轻生了呢? 无论如何,此时救人要紧,心里的疑惑回头再问。 刘氏跟在李青青后面小跑,边跑边嚷道:“日子过的好端端的,赵氏竟是上吊,可怜四柱三兄弟还这么小,真是作孽!” “你怀着身孕,不许过去添乱。”王志把面色担忧的张氏推进房门,道:“我去瞧瞧。” 李二林听说李青青去救上吊断气的妇人,生怕李青青一片好心救不活妇人,反被妇人亲属误会殴打。他也跟着去了。 王七家离王老头家不远,也就十几丈。 此时是黄昏,王七家的院子内外已经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 王七家人口众多,王七和风氏生了三儿两女。两个女儿外嫁不算在内。三个儿子娶了媳妇再生了十个孙子孙女,加上王七老俩口,全家近二十口人。 院子外边的除去王族人,还有几个外姓人。院子里面就都是王族人了。 这年头不是没有妇人上吊,只是中午大家还聚在王老头家里吃酒宴,欢喜得不得了,下午就有人寻死,实在难以想象。 “王和媳妇说王年打了赵氏,赵氏气不过就上吊。” “王年平时脾气挺好,见谁都笑眯眯,就是说话有些难听。他怎会打赵氏?” “不知道赵氏能不能活过来?” “估计王年现在后悔死了。” “唉,赵氏也是的,好死不如赖活,再说她过得挺好。她有三个儿子呢。” 众人议论此事,均是一脸惋惜,见李青青提着裙子跑过来,都知道她是急着要救赵氏,连忙让开路。 刘氏常年干家务,身体素质好,跑了一路气都不喘,还没到卧房的门口,就朝天空大声叫道:“赵氏,你可要留着一口生气,我把我家青青叫来救你,你可得挺住。” 就仿佛赵氏的魂魄在天空中飘荡,刘氏在跟赵氏的魂魄说话。 王七媳妇风氏跑了出来,她今年四十八岁,看上去却比刘氏老的多,这时的她泪流满面,无比难过的朝李青青跪下,就这么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哭道:“伯娘求求你救救四柱娘的命。” 王七作为赵氏的公公,不方便进卧房,一直站在卧房门口不远处,之前脸色黑沉,却是没有哭,此时见老妻这般行事,心里更加难过,不由得落泪。 李青青见风氏身为婆婆,能为赵氏做到这一步也是不易,只是风氏挡住了进门的道,连忙双手把她拉起来,高声问道:“伯娘快让我进去看看赵氏。”又一口气问道:“赵氏什么时候上的吊,谁发现的她?” 别看风氏年岁大了,动作倒麻利,双手一撑地就爬起来,答道:“她在卧房上吊,就是刚才,八铁发现她上吊,我们马上把她从绳上放下来。” 王八铁就是赵氏最小的儿子,今年才两岁。 正常情况,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王八铁是看到亲生的娘赵氏吊在房梁上面,两条腿像杀鸡一样来回扑腾,王八铁吓坏了大声嚎哭,把家人引来救下赵氏。 卧房里面都是妇人、孩子。赵氏的两个妯娌王和的媳妇米氏、王真的媳妇花氏都在场,还有三个堂兄弟的媳妇,以及王六金、王八铁。 “求婶婶救救我娘。”四岁的王六金跪下来给李青青磕头。他已经有些懂事,从大人的嘴里听出来,赵氏要死了,他们三兄弟要没娘。 小小的王八铁站在床边,目光懵懵懂懂,就这么看着平躺在床上的赵氏。他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快让开。”李青青把坐在床边哭的米氏、花氏都弄走,赶紧给赵氏检查。 赵氏脸色发青,呼吸极为微弱,心脏基本没有跳动。 李青青心里暗道:还有一口气! 她直接上了床,跪坐在赵氏身旁,把赵氏的头略微抬起,就是在赵氏的脑袋后面放了枕头,然后深呼一口气送进赵氏的嘴里,进行人工呼吸。 李青青的救人方式匪夷所思,不过,众人都对她十分信任,没有一个人出来询问。 好一会儿,李青青已经累得腮帮子酸痛,无意中看到赵氏左手的两根手指动了动,心里一喜,赶紧对赵氏进行胸外心脏按压。 抢救上吊的人,人工呼吸及胸外心脏按压需同时进行。 赵氏刚上吊就被人发现,生命气息没有完全消失,再加上李青青及时抢救,并且抢救手法正确无误,这样才获得一丝生机。 这个时候,赵氏还在鬼门关徘徊,还在极危险的状态下,李青青丝毫不敢放松。 她一会儿给赵氏做胸外心脏按压,一会儿给赵氏做人工呼吸,累到满头大汗,额前发丝被汗水浸湿都不自知。 众人见她对赵氏又是嘴对嘴吹气,又是用尽全力按胸口,全当她是把赵氏死马当成活马医,也不知最终赵氏能不能活过来。 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不由得着急起来。 有人见王七不停的抹泪,余心不忍,问道:“赵氏活过来没有?” 刘氏眼睛盯着李青青、赵氏,心里急得要命,答道:“哪有那么快,还在救着!” 48 终于活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不但外面的人,就连卧房里的人都着急了,开始问李青青。 “没看见我一直在努力。”李青青累得话都懒得说,头也不抬的答道:“你们别跟我说话。” 原身留下的这具身体体质不好,没有力气,还容易出汗。 李青青再一次在心里决定要锻炼身体提高体质。 这时,在族人家聊天刚得知消息的王月推门而入,也是一脸焦急担忧,她身后跟着一个头发稀疏面色微黄的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叫王大秀,是王和、米氏的长女,也是王七的长孙女,今年已经十岁,只因一直吃的不好,身体发育不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 王大秀面色惊恐,轻手轻脚的走至米氏身旁,小声问道:“爷爷、爹让我进来瞧瞧三婶。” 王月问道:“青青要不要我帮忙?” 李青青抬头看了一眼王月,有气无力的道:“二姐,你来,像我一样给她嘴对嘴渡气。来,我教你。” 王月算是赵氏的婆家堂妹。王月毫不犹豫过来按照李青青的要求给赵氏做人工呼吸。 赵氏的嘴里一股子葱味,还有一股子酸臭的怪味,令人闻了想呕吐。 刚才李青青给赵氏做了那么久的人工呼吸,一句嫌弃的话都没有说。 王月也没有吭声,就这样忍住心里的呕心给赵氏做人工呼吸。 刘氏失声道:“我们都是傻的,没有一人问青青需不需要帮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要替下王月。 “不用。我来就行。”王月挥了挥手,不以为然。都是亲戚,救命的事情出手帮忙义不容辞。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青青已经累得浑身大汗,赵氏终于轻声咳了一下,李青青赶紧让王月停止人工呼吸,然后给赵氏检查。 众位妇人都听到赵氏咳嗽了,纷纷问道:“赵氏活过来没有?” “我刚才好像听到赵氏动了。” “老天保佑,赵氏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她气息恢复,脉搏也有了,就是有点弱。”李青青见赵氏性命保下来了,心里暗道:赵氏命大。 王四柱哭着问道:“我娘活了吗?” “活了。就是不知脑子有没有受损?”李青青现在担心的是赵氏长时间缺氧,可能导致脑子损伤,变成弱智、植物人什么的。 “我娘活了!”王四柱欢喜的大声叫道:“娘!” 王六金、王八铁跟着叫道:“娘!”“娘抱我。” 李青青抬头对着围至的众位妇人及三个小孩子道:“你们赶紧散开。房子里别站这么多的人,空气不好。只留两三个人就行了。小孩子太吵,也出去吧。” 这时,她才有功夫看清所有的人,竟没看到赵氏的丈夫王年。 赵氏上吊差点死了,王年却不在场,难道王年出门不在家吗? 王月便道:“娘,你出去等着。我陪着青青。” 刘氏这就跟着几个妇人出去了,走之前还把王大秀、王四柱三兄弟带走。 外面的人得知赵氏活了,只是脑子可能受损变成傻子、瘫子,仍是吁了一大口气。 “只要活下来就行,四柱兄弟有娘就行!” “亏得王浩媳妇懂医术,不然赵氏就没人了。” “王年还没回来?” “王年打了赵氏,赵氏气的上吊,王年跑哪里去了?” 族人说什么的都有,也没顾忌王七的感受。 院门外面的外姓人听说李青青救活了赵氏,纷纷惊叹,有人竟是后悔王老头家盖房,自家没有派人去帮忙,这要是帮忙了,以后自家有人生病就可以找李青青瞧病。 要知道李青青给王族人瞧病分文不收。 “五伯、五伯娘真是娶了个好儿媳妇!” “王浩那小子的命真好,娶了个女郎中做媳妇。” “我看王浩媳妇的医术比镇里的郎中高明!” “那是,镇里的郎中可救不活上吊的人。” 看热闹等消息的外姓人就这么散去了,王族人关心赵氏的情况仍在等待。 天色已黑,经过一个时辰的抢救,李青青向大家宣布,赵氏性命保住了,脑子没有损伤,只需要吃点宁神药静养两日就没事了。 已经彻底醒过来的赵氏望着三个儿子,只是默默哭着,没有说一句话。 风氏怕赵氏再次想不开,连忙保证道:“王年回来,我就打死他,看他还敢打你。” 赵氏瞧也不瞧风氏。 李青青已是累得双手颤抖,浑身无力,本来可以转身回家,只是见赵氏状态这样,怕赵氏再次想不开,唉,解铃还需系铃人,王年打了赵氏,还得王年来向赵氏认错,王年来说服赵氏不要再寻死,问道:“王年哥呢?” “他去王珠家送东西。”米氏又补充一句道:“我们已派人去喊他回来。” 王七、风氏共生了七个儿女,活到现在的是五个儿女,分别是王和、王年、王真三兄弟和王珠、王芹两姐妹。 王珠是王年的二姐,也是王七夫妻的长女。以前王珠未嫁人时在家里挺受宠,嫁了之后,嘴巴甜也会来事,王七夫妻有什么好吃的也会想着王珠,让儿子给她送过去。 王老头家盖砖房,王七家很给力,把王和、王年、王真三兄弟都派去帮忙。 前些天,李蓝蓝送给李青青一百个包子,李青青拿回王家给每个帮忙的族人分了两个包子。 包子是稀罕吃食。王和三兄弟没有吃,全部带回家分给家人。 王七全家那么多人,六个小包子,三个人分吃一个包子,这样也觉得很满足。 前两日,王珠回娘家听王七夫妻说了此事,就说想让自己的孩子尝尝包子。 王七夫妻不好意思去王老头家要包子,就把事情放一边。 这不是今天王老头家摆喜宴,给每个客人送两个面食吗,王七家派出了四人,共得了八个面食,王七夫妻就拿出两个包子、两个糖馒头让王年跑一趟送给王珠。 王七夫妻可不止王珠一个女儿,还有小女儿王芹,这面食偏偏只给王珠一个,可见有多宠爱王珠。 李青青一本正经的嘱咐道:“王年回来之前,你们得守着她。” 49 牵扯其中 王七家的妇人连忙点头应下。 “给她弄点吃的。让孩子跟着她。”李青青伸手摸了摸三个哭成小泪人的孩子,唉,他们差点失去娘,特别是最小的王八铁亲眼目睹娘上吊…… “是。我们听你的。” “来一个人去我家取药。”李青青又累又饿,身上有股汗臭味,打算回家吃口饭收拾一下。 李二林左等右等终于看到李青青从卧房里走出来,大黑天的借着月光,也看不清李青青的表情,问道:“青青,你怎么样,累坏了吧?” 李青青刚才就听到李二林在外面说话,得知他一直在外面守着,心里一暖,道:“我还好。就是有些饿。” “走。我们回家吃饭。”刘氏上前来紧紧握住李青青的手。 “不知道张氏有没有做饭?”王老头也过来了,跟王志、王亮、王桔一起等到现在。 刘氏声音又高又冲,“你当我是傻的,刚才我派盼弟回去跟张氏说做饭。” 王月跟王七家的人说了几句话,就跟着家人走了。她借着月光看李青青的背影。心里暗道:弟妹都能把死人救活,应该能看出我有没有病? 路上遇到三个收晒被褥的外姓人,纷纷向王老头一家人打听赵氏的情况,听说赵氏不会变成傻子、瘫子,都道李青青是菩萨跟前的玉女转世会医术,救人就是在积福,王家以后有大福,把王老头一家人自豪的走路都比平时带劲。李二林也跟着大笑出声。 张氏果然把饭做好,菜也热好了。 中午的喜宴,李青青怕族人不够吃,特意多做出些菜,结果族人不好意思要菜吃,只把桌面上的菜吃了,她多做出来的菜就放在晚饭吃。 李青青给米氏拿了安神药,又嘱咐了几句,还道“我吃过饭歇息一会儿再去你家瞧瞧她。” 米氏平时跟赵氏吵嘴打架,可到了关键时刻,也是把赵氏当成亲人,对李青青救赵氏的命还对赵氏这么上心千恩万谢。 米氏一走,刘氏就苦着脸道:“亏得青青医术高明把赵氏救活,不然我们家还牵扯到里面去了。” 李青青内心震惊,问道:“啊,这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刘氏刚才就想跟李青青说,可怕让族人误会,等到回到自己家终于能说了,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道:“你在里面救赵氏,你没心思听外面的族人说话。 唉,赵氏恼怒王年没让她来我们家吃酒宴,还生气你七叔、七婶拿出一半的面食给王珠,没有给自家孙子吃。 赵氏拉着王年吵架,王年急匆匆要去王珠家,一着急就把赵氏打了,赵氏气上加气,一时想不通就上吊。” 李青青已经把酒宴的标准降了又降,再降就太不真诚了,至于送面食也是为了今后要做面食买卖提前给族人打招呼,唉,没想到竟激发赵氏跟丈夫、公婆的矛盾…… 她深感无奈,摇了摇头,“今天七叔家来我们家吃酒宴的都有谁?” 刘氏面色怏怏,道:“你七叔、七婶,还有王和媳妇米氏、王真媳妇花氏。” 张氏在一旁忍不住道:“我晓得了。七叔家来我们家干活的是王和三兄弟,结果王和、王真媳妇都来我们家吃酒宴,王年媳妇赵氏没有来,赵氏心里就生气。” 刘氏感慨道:“是。王年吃喜宴的机会让给你七婶。” 王月开口道:“王和、王真疼媳妇。王年疼娘。” 张氏立即表态,“娘,以后要是有这样的事,你去吃酒宴,我不会生气。” 张氏说的到也做的到。她在这个家里有好事从来不争不抢。 刘氏假装没听见。 张氏没怀孕时,族里的酒宴,刘氏都先让着张氏去,很少让亲生女儿王桔去。 刘氏对张氏比风氏对赵氏强多了。 王老头眉头紧蹙,语气深深的无奈,“怎么就变成这样?” 刘氏继续道:“若是寻常的酒宴也就罢了,赵氏听族人说我们家的酒宴太好吃了,心里的气更大,唉,若是王年会哄人也行,把赵氏哄一哄,让赵氏的气顺一顺,偏偏王年说话难听没哄不说,还打了赵氏。赵氏给王年生了三个儿子,平素在家里说话冲,腰杆特别硬,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气。” 王老头道:“你们女人啊,一点屁大的小事,就气得要死要活。” 刘氏嗓音提高一倍,叫道:“我们女人怎么啦,没有我们女人,还有你吗?” 王老头连忙声音放温柔,“我不是说你们,你们都是好的。我是说赵氏,那个糊涂女人……日子真的有那么难吗,难的连命都能舍下吗?” 李青青缓缓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王年不该打人,打人就不对。赵氏不该上吊,轻生就不对。” 李二林点头,道:“对。我妹妹说的在理。” 下午他去王七家时打量过,那家比李家富裕太多了,李家的人口很多,家庭矛盾也很多,长嫂邓氏及他媳妇明氏从未有轻生的念头,都是要活着。 王老头想到堂弟王七的那张苦脸,长叹一声,道:“唉,今天七弟当着那么多的人哭。七弟是一族族长,他说要是赵氏活不了,我们王族的名声就毁了,以后外村的人不敢把女儿嫁进我们家族当媳妇。” 王志连连点头,连王亮都怏怏道:“七叔说的对。赵嫂子要是没了,没有人愿意嫁到我们家族。” 突然间,李二林笑道:“王亮,你是怕没有女子嫁给你吧?你放心,你家有大砖房,有的是女子愿意嫁给你。” 这下王家人都乐了。王亮直接羞得有些结巴的道:“我不是,不是,担,担心我自己。” 王桔点亮油灯。若没有李青青,家里吃晚饭可要是摸黑的。 李二林借着灯光这才看到李青青披头散发甚至有些狼狈,若是以前李青青是绝对不允许这么不整洁就吃饭,成亲之后真是变了很多。不过,变了好,很好! 王家人用过晚饭。李青青去沐浴,然后换了干净衣裙,准备去王七家。 刘氏、王月主动相陪。王桔也想跟着去,被李青青拦下了。 刘氏走出篱笆门,低声道:“等会他们家要是吵起来,我们就走。” 50 剁椒炒鸡蛋 人也救活了,药也送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刘氏不想再参合王七家的家事。 李青青、王月应声答应。 王家人以为三人要呆很久才回来,没想到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王老头担忧的问道:“怎么样?” 刘氏面色有些激动,道:“王和回来就给赵氏跪下赔罪。王珠也跟着来了,一个劲替王和向赵氏道歉,还说这次来的匆忙,下次把家里的鸡拿来给赵氏和四柱三兄弟吃。赵氏娘家来人了,跟着劝赵氏不要寻死。赵氏已经不哭了。青青看赵氏好多了,就不多留,我们就回来。” 李青青心道:风氏为了赵氏下跪,王和认错也认的很彻底,哪怕是大姑子王珠也很重视,知道赵氏上吊,立即赶过来,还要把家里的鸡给赵氏吃。王家人对赵氏还是不错的。希望赵氏能彻底想通,日后别再做傻事。 王月道:“看样子,赵氏是想通了。” 王老头、王志不约而同的道:“好。这样就好。” 张氏缓缓道:“我明天去看看赵氏。” 刘氏道:“嗯。明天你去吧。大家都劝劝赵氏,让她往好里想。” 李二林关切道:“妹妹你累了,快去歇息。” 刘氏又跟家人道:“哦,刚才王七一大家人、赵家人都感谢青青。王和还要给青青磕头,当哥的给弟媳妇磕什么头,被我给拦住了。我只让四柱三兄弟给青青磕头。” 李青青环视家人道:“大家都累了,赶紧去休息。” 今天是李家的好日子,大家都很辛苦,下午又出了赵氏上吊的事,大家的心都跟着悬着,精神紧绷。 王家人纷纷洗漱歇息了。 王月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不能生育的事,不知道李青青能不能查出病因,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直到半夜才入睡。 次日,李青青安排王亮、王志去县城买面粉、糖什么的,顺便给湘月斋送两坛剁椒,又请李二林帮忙做蒸笼。 剁椒经过一个月的腌制,已经很香了,用来蒸鱼头、炒鸡蛋、炒肉、炒菜什么的很好吃。 希望湘月斋的掌柜马向南能发现剁椒的商业价值,像上次购买咸蛋方子一样买下剁椒的方子。 她这不是需要银子吗,再加上剁椒太费人工,就决定把方子卖掉,就是不知能不能像上次卖咸蛋那样顺利。 王志兄弟领了任务,到了县城,第一件事就去湘月斋把剁椒送上。 正好马向南在场,收了剁椒很高兴,道:“我们东家去了北方,等他回来,我把东西交给他。” 王亮兄弟心里暗道:原来马清去了北方。 北方对于连湘城都没去过的两人来说,太过遥远。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着九成新蓝色棉布衣裙,白胖挺富态的大婶,她跟瘦的像竹竿的小二比较熟,忽匆匆的道:“快,给我二十个金玉满堂,我回娘家送给我爹娘吃。” 小二热情迎上前,道:“刘婶,真不巧,金玉满堂货不多了,只有十六个。” 刘婶惊诧道:“咦,昨天你不是说金玉满堂还多吗?” “昨天黄昏从湘城来了个大户人家的管家,骑着高头大马,还带着两个小厮,一下子买走四百个金玉满堂。”小二连忙赔不是,“刘婶,真是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湘城的人会来咱们这里买金玉满堂。” “湘城的有钱人竟到咱们小县城买金玉满堂。”刘婶又惊又喜,心道:我爹娘知道金玉满堂这么走俏,我还买给她们吃,只有欢喜。 王志兄弟站在旁边听小二、刘婶左一个金玉满堂,右一个金玉满堂,以为是了不得的点心呢。 等小二取了十六个咸蛋给刘婶,刘婶付了钱,王亮兄弟这才知道咸蛋就是金玉满堂,然后又发觉价格比自家卖时贵,一个竟要四个铜钱,不由得面面相觑。 马向南将王志兄弟的表情仅收眼底,等刘婶美滋滋走了,这才哈哈大笑,“金玉满堂是我们东家想出的名字。如今金玉满堂在湘城已是人人皆知的美食。” 王志嘴笨,冒出一句,“马老爷真是聪慧。” “那是,我们东家是商业奇才。”马向南一脸自豪,一边的小二也跟着挺起胸膛。 王志兄弟要走时,马向南一把拦住,让小二赶紧去包点心、干果,语气诚恳道:“饮水思源,我们东家谢谢李氏出让金玉满堂的方子,只因东家去了北方,没来得答谢李氏。这回李氏有了新鲜吃食又送过来,对湘月斋看重的很,我替东家谢谢。这些点心不算什么,你们拿去给李氏吃。” 王志兄弟怕拿了被刘氏骂,坚持不拿,马向南就道:“你们要是不拿,我就让他跑一趟。” 小二笑呵呵道:“好哥哥、好弟弟快收下。这样我就不用跑一趟。谢过。” 王志兄弟见马向南这般诚恳,只有收下。 马向南等两兄弟走后,把两坛剁椒拿到内院的大厅,打开坛子又瞧又闻,中午就让小二去厨房按照王志兄弟所说做了一道剁椒炒鸡蛋。 黄的鸡蛋、红的剁椒,色泽鲜亮,味道香辣,实是一道令人食欲大开的美味佳肴。 马向南将剁椒炒鸡蛋一扫而光,望着空盘子,发现自己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剁椒炒鸡蛋可真下饭,自语道:“这剁椒是怎么做的呢?”又道:“可惜东家去了北方不在湘城。不过,那两兄弟说剁椒能存放很多天,我正好看看这个剁椒到底很存放多久。” 上次他买了咸蛋后,就是存放了两个月发现没有腐坏,这才禀报了马清。 这回马清至少一个月后才回湘城。马向南也打算这么行事。 小二兴冲冲走进来,问道:“掌柜,又有人问金玉满堂,这金玉满堂还是你发现的呢,你能不能从湘城进些金玉满堂?” “这个……”马向南表情有些尴尬。 王村。王家崭新砖屋大厅,高朋满座。 王七家、赵家来了七、八口人,再加上王家自家人,大厅里坐的站的满满当当。 地上放着王七家、赵家送来的礼物,五斤鸡蛋、五斤猪肉、一篮黄澄澄的桔子、还有一只绑了翅膀双脚拉了一泡屎的灰鸭子。 51 添鸭进狗 王老头心里高兴的很,暗道,我亲生的儿媳妇真有本事,又有人给她送礼物。面上却不显,道:“都是一个家族的亲戚,你们还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啥,太客气了。” 王七长叹一声,感激道:“若没有浩侄子媳妇出手相救,我那三个孙子就没娘了。”心道:瞧瞧五哥的儿媳妇又有本事赚钱,又有本事救人。五哥的福份可比我大多了。 赵家来的是赵氏的爹娘、大哥,三人想想昨天赵氏差点死了,就仍是后怕,均是有些哽咽的道谢。 刘氏跟眼泪汪汪的赵氏娘道:“莫哭。儿女就是咱们的债。” 赵氏娘感慨道:“我这个女儿,从小就想得多,还爱生气,心眼比针眼还小。我寻思她嫁了人有了儿子会好一点,谁知,她还是那样。” 刘氏心道:赵氏娘真是明理。若换成一些人,说不定借此事大闹特闹,这门姻缘都得毁了。道:“这就是一念之间的事。以后我们多劝劝她。” 客人走后,王老头忍不住乐了,道:“我们家新房刚盖好,就有人送礼,这是好兆头!” 王盼弟姐妹蹲在地上看鸭子。王村有人养鸡,倒没有人养鸭子。 李青青见三个小孩子很喜欢鸭子,又想着鸭蛋营养高,常吃对身体好,道:“娘,这只鸭子就留下来,回头我再买几只小鸭子,交给盼弟养,等过年再杀了吃。” 王老头抢着答道:“好。王浩过年说不定给回来,鸭子杀了给他吃。” 刘氏笑道:“还是青青想着我儿王浩。” 王盼弟高兴的直拍手,“好哦。我能养鸭子了。”还伸手去摸鸭子的毛,鸭子也乖,一动不动让她摸。 王月微笑道:“这是公鸭子,不是母鸭子。公鸭子可不会带小鸭子。”她婆家的村子有人养鸭子。她能分辨公母。 李青青随口道:“那就再买一只母鸭。” 王老头又道:“鸭子比猪肉贵。不用再买母鸭。” 王月提醒道:“家里要是养鸡、鸭,就得养条狗,不然黄鼠狼、狐狸会来偷吃。” “那就再养一条狗看家。”李青青见王老头一脸纠结,浅笑道:“全村就我们家是砖屋,怕招来贼,我们家还是养条狗看家好。” “青青说的对。”刘氏朝王老头道:“村里好些人养狗。狗能看家还能抓老鼠、抓黄鼠狼。前天大嫂就说送我狗,她家的母狗下了一窝狗崽,一共四只,问我要几只。当时我太忙,就没往心里去。” 大嫂就是王老大的媳妇大刘氏。之前大刘氏的侄女外村的刘氏切菜割伤手指,被李青青医好。 王盼弟兴奋的握起小拳头,仰头问道:“我们家要养狗吗?” 小孩子天生就喜欢小动物。农村最常见的就是狗。王盼弟姐妹天天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子身后跟着狗,羡慕的不得了。 王招弟激动的跳起来,“哦,养狗哦,我们家要养狗啦。” “我们家还没决定养狗。”王老头话毕,又望向刘氏,问道:“你说的是大嫂家的春花?” 刘氏答道:“我说是春花下的狗崽。小狗。” 春花是王老大家里的母狗,一身黄毛,体型在土狗当中属于大的,对熟悉的人挺温顺,对外人挺凶。 听说王老大家的一个儿媳妇恨着一个叫春花的女人,就把母狗叫春花。 王老头便问:“你见过春花下的狗崽?” “没见过。”刘氏不耐烦的高声道:“老头子,你要干啥?家里养条狗这点小事,我还做不了主了!我这就去大嫂家要狗崽。”话毕,也不管王老头是否同意,抬起屁股就要出门,“青青,你跟我去不?” 王月见王老头一脸尴尬,心道:这么多年了,老爹还是怕老娘哦。笑道:“弟妹,走,我跟你们一起去。” 刘氏平时不爱串门,王老大家的人没想到刘氏三人主动上门,赶紧泡糖水招待。 “四只狗崽养了一个多月了。”大刘氏笑时脸上的皱纹就更明显了,望了刘氏两眼,就望向李青青,“我一直给你留着呢,一只都没有卖,就想让你先挑。” 上次李青青医好大刘氏侄女外村刘氏的手伤,大刘氏一直想着答谢,先后送过两次共十几个鸡蛋,这次又要送狗崽。 “谢谢大伯娘想着我家。”李青青知道大刘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打算给她送点秋梨膏。 刘氏从四只狗崽里面挑了一只体型最大、长着黄毛腹部有几搓黑毛的母狗崽,“青青、王月,你们看这只怎么样?” 母狗崽身高、长度均不到一尺,黄色短毛,又矮又小,圆脑袋,耳朵耷拉下来,眼睛圆溜溜,目光懵懂,看上去有点萌。 李青青一只手就把它捞起来,把它吓得身子乱动差点从半空掉下来,“有点份量,一个月的奶水没白吃。它挺好的。娘,我们家就养它吧。” 刘氏发现李青青有淘气的一面,不由得目光慈祥,“好!” 李青青这就给母狗崽起了个特别的名字,“波拉拉。” 王村人给狗起名字,要么是旺财、来福、双喜这类讨个好兆头,要么是赛虎、赛狼这种听上去够威猛。 还没有哪只狗叫做波拉拉。 “波拉拉是啥意思?”大刘氏笑得嘴合不拢。 “嗯。就是波拉拉。”李青青不会告诉她们是香蕉的意思。 “好。”刘氏是无条件听李青青的,还跟大刘氏解释道:“我们家的坡拉拉不会跟别人家的狗重名。” 王月忍俊不禁,“娘,不是坡拉拉,是波拉拉。”她是看出来了,她娘是很宠爱李青青。 “哦。波拉拉。”刘氏朝着小狗崽连着念了三遍。她也是喜欢养狗,只是以前家里太穷了养不起。 王月回娘家的次数少,早就听说大刘氏升级当了曾奶奶,这回特意瞧看了大刘氏的小曾孙。 她望着粉嘟嘟非常可爱的小婴孩,心里暗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怀上孩子? 王家添了一个名叫波拉拉的小狗崽,最开心的是三个孩子。 等吃过中饭,心事重重的王月把李青青叫到娘家特意给她留的新卧房。 “好妹妹,我和周同成亲六年,我一直没怀过身孕,你给我瞧瞧,我身体是不是有毛病?” 52 不孕的原因 在王月来王家之前,刘氏就跟李青青说过王月久婚不孕的事。 这里就不得不说周同这个人。 周同今年二十四岁,比王月大两岁,是青鱼镇往北十里的丰村人。 周家是祖传的木匠,周家的男人都会做木器活。祖上还有人给湘城的高官做过奴仆打造家具。 周同是独生子,爹去世的早,以前跟着娘借住外公家。 周同容貌生的很英俊,就是个子不高,比王月矮半个头,也就一米五五,是个袖珍型美男子。 青鱼镇每年元宵灯有焰火表演什么的,周同因为生的好看,一直装扮观音。 当年王月还是少女时,就是看焰火时看上了男扮观音的周同,非要嫁给他。 刘氏打听到周同的生母守寡多年脾气不好,再加上周同生的太英俊招引女人,不同意。 谁知周同得知王月很喜欢他,主动派媒婆上来求娶,还跟刘氏保证今生只有王月一个女人不会变心什么的。 王月得了周同的承诺就更要嫁给他。王月的性格倔强的很,刘氏劝不过只有同意。 王月嫁给周同之后,果然如刘氏所料,婆婆海氏认为王月抢走儿子,对王月很不好,人前人后的虐待王月,刘氏曾经去跟海氏吵了一架,差点动手,海氏这才收敛些。 后来,王月一直未孕,海氏对王月的态度恢复原样,而周同愚孝,从不劝阻海氏。 从今年年初起,海氏竟让周同把王月休了,要是不休就纳妾。周同刚开始还反对,渐渐就默认了。 海氏便带周同几次进县城,想花钱买一个妾…… 王月知道后,特别痛苦。她没脸跟娘家人说,如果说了,以刘氏的性格肯定打上周家…… 总而言之,王月婚后日子很不幸福,然而这门亲事是王月自己选的,她只能苦水全咽在肚里。 “娘早就跟我说过你的事,是我忙晕了忘记问你情况。”李青青有些自责。 王月连忙道:“妹妹不要这么说。家里这几天这么忙,连娘都忘记这事,何况你呢。” 这几天,李青青一直在忙,蒸面食炒菜摆酒宴,救了一条人命,还筹谋王家的未来,王月都看在眼里,怎好让李青青为此事心生愧疚。 “姐,你上次月事什么时候来的,哪一天,还记得吗?”李青青一边问一边把脉。 前世李青青在军事医学院读硕士的导师是西医,但是导师的丈夫是闻名全球的大中医。李青青沾了导师的光,跟着大中医学了整整三年的把脉、针灸。 李青青硕士毕业后被分配到军队大医院,刚开始在科室轮岗,在中医科遇到离休返聘的老中医,又拜师学了四年中医知识及制药。 哪怕她后来离开军队医院去地方当了商人,也经常用中医术给亲朋好友看病。 如果不是做买卖太忙,她是打算出一本专门介绍中医与西医结合诊病的书籍。 王月想了想,“十日前来的。” “每个月的月事量大吗,准吗?” “量不大。有时晚几日,有时提前几日。” “颜色呢?” “鲜红。” “前后共几天?” 王月面对李青青就没有面对药铺郎中那么的紧张羞涩,坦然答道:“五天。我是第一天量少,第二天、第三天量多,第四天收尾没多少,第五天就只有一点点了。” “好。说的越详细越好。来月事时有没有不良反应,比如腹部疼,往下坠?” “有时我在来月事时用了凉水,多干活,就会肚子疼。”王月见李青青问的这么多,把脉把了这么久,比药铺郎中认真太多了,心里有些感激。 李青青又问了一些问题,把脉的时间很长,“白袋多吗?” 王月疑惑道:“白袋是什么?” “女子的身体很脆弱娇嫩,嫁人后,下面就容易流出白色、浅黄色的分泌物。所以女子行那事前后要把下面清洗干净,避免交叉感染。” 王月听的有些糊涂,李青青再给她细细的解释了一下,她坦然答道:“那我没有白袋。我干干净净的。” 突然间,有什么在李青青脑海里闪过,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大变,抬头盯着王月,一本正经的问道:“姐,你能不能脱掉裤子让我细细检查一下。我要对你进行全面的妇科检查。” “能。这有什么不能的。你是女的还是我弟妹呢。”王月以前在药铺让郎中就诊,不过是把脉,那是因为郎中是男子不方便。不过,她被李青青盯着心里有些发毛,一时有些害怕,失声问道:“妹妹,是不是我身子真的有病?” “姐,你别着急,也别怕,等我瞧瞧。” 王月心情忐忑,在床上平躺下来,脱掉外裤。 李青青去柜子里拿出之前做好的棉布手套。 她的手工很差,这是她让张氏做的。 棉布手套已经用开水煮过,消过毒。 她等王月把裤子全部脱掉,就让王月张开大腿,然后戴着手套的右手,对王月进行妇科检查…… 众所周知,妇科检查对未婚女子、已婚女子的检查的方式是不同的。 王月是已婚女子,就要按照对已婚女子的方式检查。 李青青心里想着有几种可能,对于王月不敢多进去,只是进了一点点进去。 王月又羞又紧张。 李青青发觉不对劲,低声道:“姐,你别怕,我问你,你们行那事是这里吗?” 王月满脸通红,声如蚊音,“是。” 闻言,李青青排除了第一种可能,继续问了一个问题。 第一种可能是周同不懂常识,跟王月行事时,进错了地方。 古代非常落后,人们的思想封闭,谈性变色,导致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了解自己的身体。 男人在行那事时弄错地方,导致女人几年没怀上身孕的事又不是没有过。 周同自幼丧父,亲事上面没有男性长辈教导……所以李青青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是这样。 王月哑口无言。简直要羞死。 李青青心里焦急,仍是柔声道:“姐姐,这关系到你今后的人生,你一定要开口说出来。” 王月不知如何回答,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 李青青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在王月耳边低语两句。 53 可怕的真相 王月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没有。” 闻言,李青青基本证实了第二种可能,那就是周同身体有问题。 想到刘氏说王月因为无法怀孕在周家倍受欺负,而原因不在王月,而是在周同身上,顿时,李青青心里十分气愤。不过,这件事太大也太匪夷所思,为了确诊,还要继续仔细的检查。 王月觉得下面痛,以前她跟周同行那事,周同有时会用手指,甚至用几根筷子捅过那里,只是王月一个劲的叫唤痛、非常拒绝,周同就只能停止。 李青青关切的问道:“痛了是吗?” “是。”王月实是不好意思跟李青青说周同用手指、筷子捅她的事。 李青青低声问道:“姐夫每次跟你的时间长吗?” 王月简直难以启齿,半晌,轻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李青青压住心里的火气,“很短!” 这下王月惊诧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是,对吗?” “是。周同说别的男人也这样。周同说他还算时间长的。”王月是打死不好意思问王浩的时间长不长。 李青青板着脸问道:“姐,你还认得第一天洞房花烛夜,你有没有流血?” “流血,什么血?” “娘在你成亲前没有告诉你吗,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啊。”李青青心里长叹一声,刘氏性格那么外向,竟然没告诉王月最基本的生理常识,可见大唐国的人十分的不开明,说难听点就是愚昧! 幸好,王月遇到了她。不然这一辈子都被周同蒙在鼓里! 当下,她给王月科普了一下生理常识。 王月听呆了,半晌后,细细的回想,那天她没有喝酒,没有睡着,周同折腾了她好久,她很不舒服,但是她没有流血。 “我没有流血。” 李青青火冒三丈,已能想到周同无耻卑鄙之极,气呼呼道:“我若说该死的周同不能人道,不能让任何女子怀孕,这几年你不能怀孕,压根不怪你,责任全在他,你信吗?” 王月惊呼一声,“什么?” 李青青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再告诉你,你成亲几年至今仍是处子,你的那层膜还在,你是黄花大姑娘,你信吗?” 王月无比震惊,一下子失神,便连李青青后面怒骂周同的话都听不到。 李青青愤怒道:“姐,周同他自己什么都知道,却故意骗你。你不能再跟周同这个王八蛋过下去,你会被周同跟周同的娘折磨死!” 王月显然没反应过来,目光迷茫,喃喃道:“他不能人道,怎么还要纳妾?” “什么,周同还要纳妾?他一个木匠,纳什么妾?”李青青气得想砸墙,看王月没有哭没有恨,心里真是替她着急,道:“姐,你快告诉娘去,让娘给你做主!” 王月急道:“不。别告诉娘。不要让娘为我的事难过?” 李青青挑眉道:“我以为你是聪明人,原来你这么傻。你以为周同对你不好,周同娘对你不好,娘就不知道吗,娘一直为你难过几年了。 周同不能人道,他自己明明知道,却让你背上不能生育的臭名声,让他娘折磨你。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周同母子折磨你?你要是还跟周同过,娘会被你气死!” 一番话把王月从迷茫中骂醒,失声道:“我糊涂了。是我傻了。” 李青青气呼呼道:“想想你在娘家过的日子,再想想你在周家过的日子。你自己做决定吧。” 王月回想嫁进周家的点点滴滴。 周同做木器活,收入比种地强,可这些年没有给过她一个铜钱。 周家共有三亩良田、两亩劣田,还有一亩菜地。每到农活时,周同就以外出给富贵人家做家具为由出远门,海氏平时连地都不扫、衣服都不洗,更不会做农活。 周家的田地都是王月一个人种。 周家的家务活也是王月全包了,哪怕她种完地回家,累得要死还得煮饭。 有一回她身上来月事,还得下地抢收粮食,回到家里,累得眼冒金星就喝了几口水睡下,海氏出门跟村人聊天回来见灶上没有饭,竟是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地上哭她不下蛋还不孝顺。 周同回来后,海氏还跟周同告状,周同把王月骂了一顿。 周家所在的丰村,也有日子过的苦的媳妇,可是人家的丈夫好,挣了钱给媳妇花,农活一起干,对媳妇娘家也好。 王月在周家受的委屈多的数不清,只是这门亲事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刘氏那么阻拦她都不听劝,她没脸回娘家诉苦。 再加上,王月一直没有怀孕,周族人都说周同没有休掉她,已经对得起她。 不能怀孕就像一座大山压了王月几年,让她不得不在周家委曲求全。 …… 李青青望着泪流满面的王月,再次心生怜悯。 这世道本就对女人不公平。 王月追求爱情,谁料想周同就是个卑鄙无耻没有下限的人,利用王月对他的爱,让王月嫁给他,然后让王月背上不能生育的恶名,还让王月在周家做牛做马,现在又要纳妾,把王月彻底的踩在脚下。 李青青想完这些,又想到日后王浩回来,王月应该会跟王浩说她通过检查王月的身体发现周同不能人道。 要知道王浩还没有跟她同房,这里又是封建社会的大唐国。她一个未经人事刚及笄的女子,知道男子下面的病,王浩会不会认为她不检点? 转念一想,她这是为了帮助王月,再说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病人,她也要实情相告。 她赚了钱给王家人花,盖了砖房给王家人住,还给王家人看病,若王浩怀疑她,伤了她的心,罢了,那她就不跟王浩过了。 她前世可是当过兵的人,恩怨分明着呢。 远在军营思念媳妇的王浩并不知道媳妇的心情变化起伏。 王月泪流满面,坐在床边,哽咽道:“我要是把实情告诉娘,娘会怎么样?” 李青青长叹一声,“娘吃过的盐都比我们吃过的米多。娘自然给你想出最好的解决方法。” “好。我去找娘。”王月心道:娘不同意我嫁给周同,我偏要嫁,结果我落得这样的下场。这回我一定听娘的。 54 为你做主 刘氏得知事情经过,丝毫不怀疑李青青的医术,震惊愤怒之极,气得差点当时就冲到周家暴打周同母子。 王月想到这几年在周家过的憋屈委屈之极的日子,懊悔之极,跪在刘氏脚下痛哭道:“娘,我错了,我当年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嫁给周同……” 刘氏心痛无比,一把抱起王月,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流泪道:“周同这个牲畜连骡子都不如,他欺侮你善良纯真,把你骗的团团转,他把你当挡箭牌! 海氏这个老刁婆子心肠黑透了磋磨你,根本不把你当人看!娘给你做主,你跟周同和离!今天就和离!” “姐姐,你看,我就知道娘最疼你,一定会为你做主。”李青青心里为刘氏叫好,王月能有这样的好母亲,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王月哭道:“出嫁从夫,哪怕周同不能生育,这世上的人也会认为错的是我,不是他。我总不能对人说,我还是大姑娘。我怎么跟他提和离?” 想当年,她对周同一见钟情,哪怕家里反对,也非要嫁过去,谁知成亲后,日子过的极苦。 周同力气比平常男子小,家里的力气活都是她在干,周同在外面挣的钱,从来不给她,根本不把她当媳妇看。 成亲几年,周同没有给她买过一样东西。 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从成亲之前从娘家带过去的。 比如这次王家盖好砖房请周同过来吃酒宴,周同压根不来,完全不给王月脸面。 海氏就更别说了,从她嫁进来的第一天,就嫌弃她的很。哪怕她再怎么孝敬,海氏都不给她好脸色,一不顺心就开口大骂,还曾伸手打过她。 周家的亲戚见周同、海氏不看重她,便明着暗着欺负她。 她对周同的爱情早就在这几年消耗殆尽。 她曾经想过和离,可是一想到她娘刘氏曾经因为和离被娘家刘家嫌弃,刘家怕刘氏影响刘家女找不到好婆家,不收留刘氏,最后刘氏只能跟刘家断绝关系…… 刘氏连忙道:“只要你听娘的话跟周同和离,别的你不用管,你有爹有兄弟还有族人,根本不用你出面,你就在家里等着。” 王月想过离开周家,可回到娘家,这年头和离的女子对家族的女子说亲事有一定的影响,特别是本家的女子,哭着问道:“我若是和离,妹妹、三个侄女、族里的女孩子怎么说亲事?” “你现在先管好你自己,你跟周同和离,回头再寻门好亲事,等你把日子重新过起来,谁还管你和离过?”刘氏又道:“你看娘再嫁,日子过的怎么样。娘再嫁时条件还不如你。” 刘氏心里自是明白王月和离会影响到王家女、王族女的亲事,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月苦死。 “姐,你就听娘的话听娘的安排。”李青青打算把空间留给母女,便出了卧房,刚出房门,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神色复杂的王老头,道:“爹,你都听见了?” 刘氏的嗓门那么大,哪怕关着门,站在院子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王老头深深长叹。这个家刚盖上砖房,有了欣欣向荣的气象,就有嫁出去的女儿要和离。 王月虽是王老头的继女,却是不到两岁就进了王家家门叫王老头爹。 王老头是把王月当亲生女儿看待。 王月成亲,王老头送的嫁妆不算被褥、衣服什么的,光是钱就三两银子。 王老头正想问问李青青到底是怎么回事,卧房里传出刘氏急迫的声音,“老头子,你快进来!” 一会儿,王志兄弟兴高采烈的从县城回来,还没来得及把买回来做包子的面粉、猪肉、调料卸下来,就被刘氏叫去商量王月跟周同和离的事。 这边王家恨不得拆了周同的骨头,那边周家海氏还在吊着脸跟外出做木工活刚回家门的周同大骂王月。 “不要脸的小娼妇,生得那么丑,还占着窝不下蛋,白吃白喝几年了,连蛋都没下一个。 要是别人家早就休了她,只有我心眼好,把她留了一年又一年。 可我这一番好心,这个小娼妇心是铁做的根本不肯领情,一点都不孝顺我。 你看看她一去娘家就好几天,还提了那么多的东西,她倒是想想看,她现在吃谁的喝谁的住谁的? 照我说你还纳什么妾,直接把小娼妇休了,重新给我娶一个媳妇进来。 就我们家这种条件,就我儿子你这种相貌,哪怕没有砖房,也是有祖传手艺的人,比种地的、商人强多了,我们家找什么女人找不到,哼,多的是黄花大闺女想嫁到我们家!” 海氏被王月侍候惯了,成了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海氏跟周族的亲戚关系又很一般,没有地方蹭饭吃。 这几日王月回娘家,家里没有人干家务做饭,海氏自己做饭,一顿做出几顿的量,顿顿吃剩饭,屋子没有人扫,衣服没有人洗,每天夜里用的粪桶没有人倒,日子过得很不好。 周同脸露疲惫,听海氏底气十足哇哇哇骂王月,却不知道给他这个外归的儿子倒杯水喝。 王月没嫁过来之前,海氏也是这样爱骂人,但是对周同挺关心体贴。 王月嫁过来之后,侍候海氏、周同两个人。海氏觉得升级当了婆婆,只顾着享受,就不管周同了。 “今天小娼妇再不回来,你就给老娘把她休了再娶!”海氏说休王月已经说习惯了。 “不休她。休了她家里的地谁来种,家里的活谁来干?”周同在十岁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下面比同龄人小的多,同龄人早晨起床下面能变大,他却不能。 周同鬼精的很,谁也没说,等过了三年手艺学出来能独立出门当木匠赚钱,这才偷偷跑去百里外的外地,找几个郎中瞧看。 几个郎中都说他下面发育不良,身体有缺陷,不是真正的男人,不能让女人生孩子。 当时他特别害怕,怕这件事被人知道,去哪里都是独自一人。 55 心思各异 海氏哪知道周同身体有病,还一个劲的催周同赶紧成亲,赶紧娶个媳妇生娃。 男人有这种病,能瞒住娘,却瞒不住媳妇。周同想到一旦成亲入洞房,脱了裤子,那就被媳妇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周同哪敢成亲,赶紧借着去外面做木匠活的理由到处求医。 那半年他看了不下二十个郎中,吃了几百付汤药,银子都花光了,一点药效都没有。 有一次周同听说三百里外的城府有个名医专治男子不育,他抱着试一下的态度去了,那个名医说他来的晚了,要是早两年过来瞧病就能治好。 名医针对周同的病做了一种名叫生阳丸的药丸。 这种药丸的药性只能保存一季,所以每个季度周同都得去三百里外的城府找名医取药。 生阳丸价钱不便宜,周同做木匠、装扮观音的钱全部用在买生阳丸。 周同服用一年的生阳丸,下面就能够起来,又服用一年,下面能出精了,可是名医说周同还是不能让女人生孩子,还有周同已经成年,再吃生阳丸就没有药效。 当时,周同已经十七岁,海氏急得恨不得随便抓个女人塞到他床上。 周同见实在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找人成亲,因他有手艺又生得好看,哪怕海氏厉害的很,想嫁给周同的小女子还是有的。 周同不敢挑聪明的小女子,就挑了老实的王月。他想着婚后先连哄带骗糊弄王月,然后同时找名医瞧病,说不定他的病就能治好了呢? 周同跟王月成亲入洞房那天,王月羞的跟什么似的,根本不敢看周同下面。 周同折腾了半天,也没折腾进去。 次日,海氏发现床上没有血迹,正要发作,就被周同拦住,撒谎说他跟王月在成亲前就睡过了,王月是处子流过血。 海氏受不了儿媳妇未进门就跟儿子睡觉的事,自从那天起就看王月不顺眼,一生气张口就是小娼妇闭口就是贱货婊子。 周同又看了七年的病,赚的所有的钱都花光,一点起色都没有。 海氏想孙子都要想疯了,天天睁眼骂王月不下蛋,闭眼骂王月有病不能生要休了她。 周同精的要死,心知再换个媳妇,肯定没王月这么好骗,也没有王月这么能干活这么孝顺海氏照顾他。 于是,周同打算花很少的钱随便买个女人进门,然后他外出做活时把这个女人带走,一年后把女人卖掉,再买个男婴回来,谎称这个女人生了男婴之后难产死了,最后他把男婴交给王月抚养,寄在王月的名下。 到时,王月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生,见周同没有休她,还把妾生的儿子给她抚养,定会更加的死心踏地对周同、海氏好,也会把儿子养大。周同的身体有缺陷会永远不被人知晓。 周同早已算计好,就等着挑到合适的女人买下…… 海氏一听周同仍是不愿休王月,气道:“小娼妇长得跟驴一样丑,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就为了她一次次跟老娘对着干?” 周同无精打采的道:“哪有对着干,我这不是去外面挑人了吗?” 海氏嗓门高的不得了,“人呢,你买的人呢?” “你说的模样好的价钱卖的贵,我身上银子不够。” 海氏身上有钱,只是年龄大了把钱看的重,再加上坚决不让周同把钱给王月,瞪眼道:“你一年有半年都在外面干活,你去的都是大户人家,光是赏钱就有多少,你竟然跟老娘说你银子不够,你不是又把银子给了小娼妇吧?” 周同打了个哈哈,他的银子买药都不够,怎么可能给王月。 说起来,王月嫁到周家这些年,花的钱都是王月自己种地卖粮食、卖菜得来的。 不止如此,王月还养着海氏呢,周同一年有半年也是在家里吃住…… “你说说是不是?你这个蠢货,当年非要娶这么个小娼妇贱货丑八怪进门,好了,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有,你让我死后怎么见你爹?” 周同见海氏的架势是要哭闹,赶紧的走出大厅,去厨房自己弄吃的。 海氏站在厨房门口骂了几句周同,就继续骂王月,还骂王家,骂的最多的是刘氏。 以前,海氏动手打过王月,被刘氏知道杀到周家把海氏打了一顿,海氏就不敢再打王月。 “不要脸的娼妇,以为娘家盖了砖房,就有脸了,走路就生风了,就可以不用孝顺婆婆啦?我呸,王家那盖大砖房的银子还不知道走的什么破路子得来的?”海氏看着自己住的茅草屋,心里对刘氏那个妒忌。 周同生着火煮着米饭,想心静一下都难,不过,海氏这么大骂,倒提醒了他。 王家是走了什么狗屎财运,竟有银子盖砖房? 母子二人心思各异,草草吃了饭。 次日一早,周同刚起床开门,就见小舅子王亮坐在大门口的台阶,地上放着一个竹篮。 “姐夫,我家要做面食买卖,需要你做一些木器,我爹说请你到我家去说话。这是我家做的包子,我姐拿了二十个包子让我带来给你和海姨吃。” 周同不想去王家,只是看在包子的份上,方道:“我做木器费功夫,多少得收点钱。” “行。”王亮心里把周同往死里骂,表面上仍是笑着。 海氏躺在卧房的床上听到王家要使唤周同干活,气得火气一下子上来,腾的坐起来,再听到包子,那可是只听过没有吃过的面食,到嘴边骂人的话愣是咽了回去。 以前王家给王月送东西,也是打发王亮过来。周同压根没有多想,海氏更是满心想吃包子,哪里想得到这是王家用计。 包子是猪肉茄子馅,茄子吸油,李青青在肉馅里放了熟油,面发的很好,哪怕是凉的,海氏、周同吃的都香的不行。 包子可真好吃! 海氏吃的时候不吭声,等吃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对着王亮冷声道:“你姐姐嫁到我们周家七年,连个蛋都没生,亏我们周家对她这么好,你回去告诉你姐姐,让她回来拿二百个包子,不然我们周家就休了她!” 56 暴打渣男 要是以前王亮早就忍不住回嘴,如今做了许多回买卖, 脸皮练出来,内心也变得强大些,想到出来前家人的再三叮嘱,两个拳头紧紧握着强忍住没发火。 周同一直跟人话不多,吃好了洗漱完带着工具就跟着王亮出了门。 周族的人见到周同还打听他去哪里,他淡淡道:“去王氏娘家。” “你媳妇回娘家了?哦,我听说你媳妇娘家盖大砖房还砌了水井。你媳妇家发达了!” 周同仍是淡淡道:“他家发不发达管我什么事。” 族人觉得王亮有点眼,问道:“这是谁?” 周同一个眼神都不给王亮,道:“王氏同母异父的弟弟。” 在周同的心里,王月同父同母的哥哥王志是个瘸子,一个狗屁本事没有就知道吃家里的废物。 王月跟王志一样的蠢。 王家的男人,王老头是个能把六个亲人克死的老不死的,王志是个废物,王浩识字有点本事,不过去外地当兵,照顾不了家里,王亮未成年。 哼,周同就是欺负王家没人,王家又能拿他怎样? 王亮走在周同的后面,这一路无数次想拿石头从后面拍 周同的脑袋。 周同睡了一夜,对于王家怎么有钱盖的砖房的好奇心思没了。他想自己的事还想不过来呢。 王亮忍了好久,终于进了王村。 周同装扮过观音,又是王月的丈夫,王村很多人认识他,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是淡淡的,一幅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德行。 王家人在家里等的急不可耐,刘氏亲自站在篱笆门外眺望,直到看到周同的身影,立即恨得眼睛能喷出火来。 周同去过许多有钱人家做家具,站在王家砖屋面前,特别是那口水井,心里十分震惊,都没注意到王家人神色不对,更没发现被他家当做驴使唤的王月也不在场。 砰,堂屋的大门关上,王家的三个男人凶神恶煞的扑了上来,将周同打倒在地。 周同惊慌失措的叫道:“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王志力气很大,一个人就把周同死死的摁住不能动弹。 王老头上手脱周同的裤子,那力气大的快要把裤子撕破! 这个时候,周同发觉中了王家人的计,吓得差点尿出来,拼命的叫道:“救……” 周同“命”字还没叫出口,王亮已经把一块弥漫着酸臭气味的抹布塞进了周同的嘴里。 王老头已经把周同的裤子脱的精光,只是周同拼了命的挣扎双腿不停的扭动,便道:“看不清,快点灯。” 王亮连忙去点灯。 昏黄的灯光下,周同的下面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王家三个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王老头黑着脸道:“一寸长!筷子细!” 周同羞愤欲死,哭的满脸是泪。 一直站在堂屋外等待结果的刘氏听到王老头的话,气得什么都不顾了,一把推开大门,直冲而入俯视周同。 以前,刘氏为了保护王月打过海氏。周同最怕的就是刘氏,此时刘氏的目光能吃人。 刘氏看清了周同的那玩艺,恨不得一脚跺下去踩个稀巴烂,怒声骂道:“几巴又短又细,卵旦都没有的王八东西,竟敢骗了我女儿整整七年,害了我女儿背了七年不能生的丑名声,你这个害人东西,你怎么不去死,不去下地狱!” 还没等王家男人对周同开打,刘氏就俯身左右开弓扇了周同十几个耳光,啪啪啪,打得周同鼻子、嘴巴冒血,右上面的牙齿落了一颗。 王亮一拳又一拳的打在周同的小腹,怒道:“王八蛋,叫你折磨我姐姐!” 王老头一下接一下的踢周同的大腿,气道:“我把王月好生生养大,你跟你娘就这么糟蹋她!” 王志嚷道:“拿绳子绑了他打!” 李青青一直站在门外,就怕家里人气晕了头把周同给打死了,那可是要偿命的,连忙道:“娘,留他性命。” 她这边说话,里面的人已经气疯了哪里停得住,还是李二林冲进去把他们劝住了。 “就你这卵样还想纳妾?” “说,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家月?” “让他先签了和离书!” “该刀杀的王八蛋,不能就这么放过你!老娘恨不得把你跺了扔河里喂王八!” 周同被王家人的疯狂暴力吓坏了,为了保命,什么都说了,然后乖乖的签了王家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以及赔偿银子的条子。 白字黑纸写的清楚,周同下面有缺陷,不能人道,婚前婚后欺瞒,赚的银子一个铜钱都不给王月用,海氏不慈,对王月时常打骂,王月的嫁妆三两银子全部贴补给周家,还落了一身病,周同赔偿三两银子给王月,自此,和离,各自婚嫁。 王老头去请了王七过来,让王七以族长的身份出面,叫上十几个族人,这就带上周同、和离书、条子去周族。 刘氏怕海氏那个泼妇要死要活闹腾,就叫上风氏、米氏、花氏,还有两个平时打架敢把对方裙子撕烂的厉害妇人一起去。 王族男男女女得知此事,王族男人已经亲眼看过周同的下面,没想到周同如此的狠毒卑鄙,就周同这样,海氏还口口声声要把王月休掉,都气得破口大骂,扬言要把周家砸了!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丰村周族。 海氏还在族人家里吹牛吃了王家的包子,还说什么王月还能拿二百个包子过来孝敬她,又说王月这个连母鸡都不如的女人,要不是她心善,早就把王月休了! 刘氏从进村口起就开始大骂,“海氏,你这个老妖婆,赶紧滚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养的周同,是个没有卵旦几巴还没有线粗的东西,你还当周同能给你生孙子,我呸,你做梦去吧,赶紧拿三两银子来,不然我们家告上官府!” 海氏骂了王月整整七年,还让王月当牛做马。 今天刘氏发狠,要是不把海氏骂到后悔来人间,她就不姓刘! 王族人还算好的,给周同穿了一条裤子,没让他光屁股回来,便是如此,丰村的周族人、外姓人在很短的时间都听到周同身体有缺陷,不能生育的是他,并不是王月。 57 野蛮和离 已经从儿媳妇自杀未遂的阴影中走出来的王七,板着脸指着看热闹的周族人,道:“叫你们族长来,让他亲眼瞧瞧周同是个什么玩艺!” 他家正愁怎么报答李青青、王家呢,这不,周同就送来机会了。 周同家里家外的站满了人,周族的族长如临大敌匆匆赶来时,海氏已被刘氏、风氏几个妇人打得披头散发、满脸是手指印、外衣都被撕破了。 周族族长气愤的大骂,“王氏跟我侄子成亲几年,都不知道我侄子不能行房事。你们对我侄子满口喷粪,说什么混话!” 王七反驳道:“你侄子是人,我侄女就不是人?你侄子没卵旦毛毛虫小刁(二声),把不能生的屎盆子扣在我侄女头上,一扣就是七年,你他娘的还有脸替你侄子说话,我说你这几十年的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啦?” 湘城一带的毛毛虫就是那种不到一寸长筷子细的小虫子。 王七当时看到周同的下面,一下子就想到了毛毛虫。 王族的男女跟着大骂,什么“废物点心”“废物卵旦”“跟太监一样”“还不如狗”,骂得周族族长脸阴沉的能滴下水。 周族观望的几个族人不想管海氏被打,但是不能眼睁睁的看到周族长被骂,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冲上来跟王族对骂,甚至扬起拳头要打人。 王七可不怕打架,这些年王族跟外族人打过架,只是这里是丰村,是人家的地盘,他怕两族人打起来打出人命,衙门判王族故意杀人罪,便朝周族长怒吼道:“去县城衙门见官!” 里正相当于村官,在县衙门的村官名册上面是有名字的,每年要去县城里听县令训话,每个季度还能领几十个铜钱。 王村的村子大,人口多。王族是个拥有百年历史的老家族,王七这个族长是被县令封的王村的里正,是正经的村官。 周族的历史不长,不到五十年。丰村的村民三分之二姓丰,周族长只是周族的族长,并不是丰村的里正。 周族长都没见过县令呢。若是闹到衙门,王七认识的人可比周族长多。 周族长见王七不像吓唬人,只有向一听到衙门立即面露惧色的族人叫道:“都退后!”又朝王七怒道:“这是家事,不需要见县令大人。你们家族想和离就和离,凭什么毁我侄子的名声,还把我侄子、弟媳妇打了?” 王七走上前,“睁大你的眼,看看你侄子的刁,看看我们家族有没有毁你侄子的名声!”心道:老子本来不想给你来野蛮的,这是你逼老子的! 王志、王和、王真立即把脸肿的像猪头看不出原来英俊模样的周同拖到周族长跟前。 周同的嘴被堵着无法出声,竟是溺尿。 海氏撕心裂肺的哭叫。她知道哪怕周同的身体没有问题,被当众验身,日后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以前她要是知道王月敢和离,王族这么凶残,王族人会这么对周同,她绝对不敢虐待王月。 众目睽睽之下,周同的那条裤子就这么被脱光。 “好小!” “我的天,我儿子五岁,几巴都比他的大!” “说毛毛虫都是大的,我看像蚂蚁!” “呸,我家骟了的公鸡鸡卵旦都比他的卵旦大!” “啧啧。这个周同骗了他媳妇这么多年。他媳妇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 在场的可不止是王族、周族人,还有丰村的丰族人、外姓人。 有些人看看周同,又看看周族长及周族人,那表情就好像姓周的男子下面都这样。 把周族长气得恨不得当场脱裤子大喊老子是大卵是大刁! 海氏跑到周同身前,看到之后,直接气晕过去。 周族长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快把周同弄回屋。” 丰村的一些人见周同都吓溺了,有些可怜,说了两句同情的话。 刘氏放声哭道:“我可怜的月,嫁了个这么男不男女不女的玩艺,被折磨了整整七年,落个不能生育的丑名声,还要被休,差点连命都没了。” 风氏跟两个儿媳妇都是参与过农村大吵架的主,跟着哭天抢天,“我可怜的侄女,出嫁前花骨朵一样的人,那么多求亲的,偏偏被周同哄了去,周同不是男人,跟太监一样根本不能行房事……” “我的妹妹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嫁了这么一个连猪狗都不如的男人,摊上一个这么恶毒的婆婆……” 闻言,丰收的那些人回想王月在周家做牛做马还差点被休,又觉得王月可比周同可怜的多,周同母子真不是人。 “周同什么东西,自己不能生,把错推到媳妇身上。” “海氏一天到晚的骂王氏,王氏还对海氏那么孝敬。“ 有人想了想,猜测道:“周同不能行房事,那王氏的身子还是大姑娘吗?“ 快要昏厥过去的周同听到这句,想到在王家听到王月是黄花大闺女的秘密是被李青青发现,再一次痛恨自己没有用手指、筷子把王月的那层膜捅破。 如果王月没了那层膜,就不会被李青青发现,李青青就不会怀疑他不能人道。 他就能永远的瞒下去! 周族族长看了王七递过来的和离书、条子,就算想为周同说话也没有用了,便让周同赶紧拿银子给王家,好让凶神恶煞般的王族人赶紧走了。 周同的钱都用在看病,哪里有银子,不过,他知道海氏身上有钱。 海氏昏迷躺在床上。 周同穿着一条单裤就在海氏的卧房里面翻箱倒柜,竟是翻出了十几两银子! 这些年,周同没有给过海氏银子,周同的爹死的早,没有留下银子,王月种地种菜只够养家没有富余的钱。 这些银子哪来的呢? 外面传来王族男子的大喊声,“看住周同,别让他逃了!” 周同吓得差点尿出来,赶紧取了三两银子出来。 刘氏拿到了三两银子,想着李青青说的话,也不要王月那些旧衣服,那些衣服都穿了很多年,拿回去让王月看到只会让她想起在周家的日子心情烦躁。 58 日进两银 “什么玩艺!” “小刁周!” “没卵旦的狗东西,老子不想再看他一眼!” “就他这么阴毒,还装扮观音娘娘呢?” “以后肯定没有焰火队找他!” “以前我去亲戚家吃酒席,周族人笑话我们家族的女人不能生,去他娘的,明明是他们周族男人不能生!” 夕阳西下,王族人在丰村人有些畏惧的目光注视下扬长而去。 傍晚,海氏浑身疼痛的醒过来时,发现卧房乱七八糟,如同遭了贼,扯着有些干哑的嗓子吼道:“小娼妇,贱货,死哪里去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王月已经不是她的儿媳妇。 很快,她发现周同不见了,再发现所有的银子都没了,疯了似的跑到院子外面,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有个岁数大的周族人好心过来告诉海氏,“周同背着两个大包袱走了。我问他去哪里,他不理我。” 海氏哭得都要断气了,骂王月骂王族骂周同,骂天骂地,周族的人怕她疯了打人,都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院子外面看几眼。 “她还在骂王氏呢?” “她骂了王氏整整七年,王氏脾气真是好,要是我早就不干了。” “以前王氏种地还把所有的家务活都干了,海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还不知足,一天到晚的骂王氏。现在王氏走了,看海氏吃谁喝谁骂谁?” 几个丰族人、外村人路过时都是目光蔑视,没有好话。 天黑了,海氏哭了好久,又累又饿,一个安慰的人都没有,她气恼不过,就骂起周族人,说周族人不仗义不管她这个寡妇,说周族长懦弱,让王七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 以前海氏骂王月时,骂的话难听的要死,周族人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大家还当热闹看,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轮到周族人被她骂时,周族人才发现海氏的嘴可真毒,心里那个气,顿时体会到王月在周家过得有多么的艰难。 “谁说老子没管她,是谁教的她儿子木匠活!”周族长气得砸了一个碗,又吼道:“她儿子惹出这么大的丑事,以后谁敢把女儿嫁进我们家族?他娘的,她还有脸闹!” 没两日,海氏瞒着族人把家里的地及粮食全卖给丰族人,然后拿着银子在夜晚把大门一锁走了。 “周同不能生,按照族规,周同得从族里选一个男孩过继,不然周同百年之后,周同家的地就得归族里。” “地是周同爹留给周同的!海氏怎么能卖掉周同的地呢?” “海氏宁愿把地卖掉银子花光,都不愿意周同从周族过继侄子到名下。“ “也不知道海氏是去找周同了,还是去了哪里?” 就在丰村人议论纷纷时,王家的包子买卖已经做起来了。 跟周同和离、重回王家的王月成了李青青的帮手。 李青青让王月揉面、洗菜干活,把王月把精力耗尽,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尽快走出和离的阴影。 王家其他人、李二林剁馅、卖包子。 每天傍晚,李青青要发两大缸五十斤的白面粉,让家人剁十斤猪肉、三十斤青菜的馅,然后她再把馅调好。 次日寅时(半夜3点),李青青、王月起床包包子上锅蒸。 三个灶眼三口大蒸锅同时蒸。 大蒸锅直径一米,放五层蒸屉,一口大蒸锅能蒸一百三、四十个包子。 三口大蒸锅能蒸四百多个包子。 等到卯时初,一千二百个包子蒸熟了。这时,王老头、刘氏、王志、王亮、李二林也起床洗漱完毕。 他们分成三组,王老头夫妻、王志兄弟,李二林,然后分别前往和县、昌镇、青鱼镇三个地方卖包子。 李青青派给王老头夫妻六百个包子、给王志兄弟四百个包子,给李二林二百个包子。 王老头夫妻去的和县,那里人口多,购买力强,六百个包子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卖光。 王志兄弟去的昌镇是交通要道,来往的人多,四百个十个包子一上午就能卖完。 李二林去的青鱼镇,人口少购往力也少,不过,青鱼镇往南去五里就是湘河渔民区,渔民没有什么钱,但是前来买鱼的商贩有点钱,舍得出钱买包子。 这么一来,李二林一上午也能卖完。 第一天的包子馅是豆角猪肉,抛去成本,赚了二两银子三百多个铜钱。 数额把王家人喜得不行,因为王月和离带回来的阴影也少了些。 李二林则是惊呆了。他打死也想不到包子买卖如此赚钱! 李青青按照事先说好的,把一成的利润交给王老头夫妻,就是二百四十个铜钱。 李青青给王月、王志兄弟、李二林每人二十五个铜钱。王桔干的活少,李青青给了十个铜钱。 李二林打定主意不收钱。他把钱存下来,准备回头还给李青青。 第二天的包子馅改成芹菜猪肉,哪怕家人说第一天好些人没有买到包子,让王家多做包子,李青青也没有增加包子数量,仍是一千二百个。 今天是王家做包子买卖的第三天,李青青把包子的馅变成圆白菜猪肉馅,包子的数量一千二百个。 因为不知道老百姓最喜欢吃什么青菜馅的包子,所以李青青要在一开始卖包子时试探市场行情,然后定下长期的包子馅。 现在是秋天,天亮的晚了,在别人家还在被窝里睡大觉时,王家的包子已经全部出锅。 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包子,一个个白白胖胖,大小差不多,每个包子上面都有八个以上的褶子。 王月在包包子上面有一定的天赋,比李青青的两个姐姐都高。 今天的包子有三分之一是王月的包的。 李青青速度飞快的用筷子包子从笼屉里面夹出来放进铺了一层白棉布被子的大木箱。 大木箱里面放被子就是用来给包子保温。 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想让主顾吃上热的包子,只能用这种方法。 一个个装满热包子的大木箱被王志兄弟、李二林搬到三辆板车上面。 三辆板车、十几个大木箱都是旧的,但却是新买的,就是为了做包子买卖。 王亮刚吃了五个包子灌了一碗热水,肚子挺饱,搓了搓手,问道:“三嫂,今天是我们家卖包子的第三天,不知道还会有很多人买吗?” 59 包子卖进衙门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李青青打着哈欠,又跟刘氏道:“我和姐姐去睡了。娘,你们路上慢点。”心道:早点买卖赚钱快也稳当,就是起的太早,时间长了人会很累。 王月干惯了活,农活、家务活都熟的很,体力早就练出来了,看着比李青青精神头足。她帮忙去拿绳子把大木箱绑在板车上面。 刘氏望着王月,特意嘱咐道:“你们多睡会。不用起那么早。” 家里面还有张氏呢,因为张氏怀孕,李青青就没安排张氏帮忙做包子,当然也就不给张氏钱了。 张氏不用晚上洗青菜、剁馅,也不用半夜起来,却能好吃好喝。刘氏觉得让张氏干点家务活没毛病。 “我晓得。”王月有些心疼刘氏,“娘,你路上走慢点,别着急。” 刘氏比海氏的年龄大,在家里下地、做家务,有时还带孙女,什么活都干。 刘氏可比海氏过得辛苦多了。 现在刘氏又得每天走近三十里路到县城卖包子。 好在昨天王月听李青青说,用不了多久家里就会买大牲口,这样王家人出门卖包子就不用走路推板车,而是用大牲口拉着。 天刚蒙蒙亮,王家人、李二林就推着板车出发了。 五人三辆板车走到村头的官道就分开。王家人前往和县、昌镇,李二林去了方向相反的青鱼镇。 “好吃香喷喷的肉包子,早买早吃,后买的包子就没了没得吃。“ “这是圆白菜猪肉馅,馅里放的肉多油也多,可香了!“ “湘城大酒楼才卖的好吃的肉包子,一个三个铜钱,两个只需要五个铜钱,快来买啊!“ “面食吃了不伤胃。面食好克化。包子里面有肉还有菜,男女老幼吃了都好。“ 王家人、李二林的吆喝声在县城、镇里的集市上响起。 湘城这一带主食是大米,但是挺稀罕吃面食,面食当中的包子有馅料,很多人都是一吃就喜欢上了。 李青青的厨艺那是没的说,面粉发的特别好,包子的面皮又软又宣,猪肉和青菜剁碎后调的特别香,包子的馅咸香美味。 凡是吃过李青青做的包子的人,胃一下子就被包子这种横扫大江南北的美食俘虏了。 和县、昌镇卖吃食的人,特别是之前效仿王家做出饭团卖赚到钱的张大虎等人,这回看着包子买卖如此红火,都眼红心热的不行。 可是包子真不是看几眼回家就能琢磨做出来的。 第一道工序发面,在没有干酵母粉的大唐国,如果没有人教,怎么都想不出来。 哪怕在李青青前世,很多人会做面条、面片这种死面面食,就是发不好面不会做发面的面食。 再说第二道工序调馅,肉菜的比例,剁成什么样的,调味的葱姜及调料什么的放多少,怎么调拌,这都是有讲究的。 有些人做出来的包子,包子皮的面发的挺好,只是馅的味道不是寡淡就是太咸,要么就是不香。 百人调馅百种口味。 还有第三道工序包包子,包子想要包的好看,包子皮上的褶不但多还匀称,那也是有一定的讲究。 第四道上屉蒸,蒸包子用的水是凉水,绝对不能用开水,蒸屉上面或是放纱布或是涂点油,这样防止包子皮粘在屉上…… 总而言之,包子这道美食技术含量高,如果没有师傅教,根本学不会。 这不,张大虎买了面粉,前天、昨天在家里试做包子,可是折腾了几个时辰,浪费五、六斤面,什么都没弄出来。 他的心情那叫一个差,再看王老头夫妻的身前围了那么多的主顾,买卖仍是那么红火,就更加郁闷烦躁。 “要不我去买两个包子,把包子捏开,仔细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大虎自语之后,就面带微笑走过去。 刘氏早就瞧到站在人堆外面的张大虎,压根不想理他,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张大虎好不容易挤了进来,笑呵呵问道:“大婶,包子怎么卖?” “五个铜钱两个包子。”刘氏心道:我叫唤了好几天,你会不知道价钱?没好气问道:“你买不买?” 张大虎本来只想买两个,见刘氏一幅瞧不起的模样,心里更加气,为了有面子,便道:“我买四个。” 刘氏这才有了点好脸,道:“老头子,给他拿四个包子。” 王老头一直是笑脸相迎,拿出裁剪好、专门用来包包子的油纸,包了四个包子交给张大虎,提醒道:“圆白菜猪肉馅。包子趁热吃好吃。” “原来不是纯肉馅,还放了圆白菜哦。”张大虎故意说了这话,以为旁边买包子的人会因此质问王老头夫妻,谁知大家生怕来晚了就买不到包子,一个个急匆匆掏钱取包子,就没有一个问的。这下他更加郁闷。 “今天竟是圆白菜肉馅。我喜欢吃茄子肉馅,嗯,昨天的芹菜肉馅,我也喜欢。”有个胖老头拿了包子就放进嘴里,咀嚼之后,老眼一亮,说话含糊不清,“圆白菜肉馅的也这么好吃!你家的包子做的真合我口味。” 有个生着一张马脸的青年衙役挤了过来,大声问道:“你们还有多少包子?” 王老头心里有点发怵,连忙点头哈腰,“官爷,我们只顾着卖,没数数。” 青年衙役急道:“快,赶紧数一下,剩下的县令大人都要了。” “县令大人也要买他们家的包子吃。” “啊,我还要给我老娘买包子吃,县令大人把包子都买走,我给我老娘买啥?” “他们家的包子特别好吃,价值也公道。” “我吃过他们家卖的饭团,比别人家的饭团都好吃还好看,可惜他们家不卖了。” “我说他们家也真是的,每回就带那么点包子来,当我没有钱买吗?” 众人七嘴八舌。 青年衙役把这些人的话听在耳里,眼睛盯着有些手忙脚乱的王老头夫妻。 王老头急得额头上冒了一层密汗,道:“官爷,包子还有二百五十三个。” 刘氏生怕青年衙役不给钱,有些着急的道:“民妇家是小本买卖,两个包子五个铜钱……” 60 听审杀人案 “你这老妇人,以为我们县令大人白吃你家的包子,瞧好了,这是银子,只会多不会少。”青年衙役特意扬起右手,手指捏着一块一两的小银锭,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交给刘氏,又道:“明日多做些包子,好让县城的百姓能买的到。” “好。谢谢县令大人,谢谢官爷。”刘氏拿着银锭,心花怒放,又殷勤的问道:“官爷可需要民妇夫妻把包子送过去?” 青年衙役见刘氏识趣,便笑道:“那你们就跟我走一趟。不远,就在衙门。” 买包子的人当中有认识青年衙役的,好奇的问道:“县令大人买这么多包子给谁吃?” “当然是给我们吃。”青年衙役有些得意的道:“捕头带着我们破了一起杀人案,县令大人一时高兴就赏了银子请我们吃饭。” 其实赏银有二两银子。 捕头说县城里的酒楼都吃厌了,正好吃了家人买的包子,味道竟比湘城大酒楼卖的包子都好吃,就让青年衙役买包子。 这包子只有上午才有卖,昨晚捕头特意嘱咐青年衙役今天早点来买。 青年衙役自认来得比较早了,谁知只剩了二百多个包子。不过还富余一两银子,明天还能买一回包子。 闻言,众人都对杀人案特别感兴趣,非要青年衙役讲几句。 “就是半月前飘香楼红儿被杀的杀人案。”青年衙役又道:“今天上午就过堂定案。你们要是想知道过程,可以去衙门大堂外瞧看。” “红儿的案子被破了!” “官爷真是神威,这么快就把案子破了。” “红儿长得漂亮,听说才十六岁,正是豆蔻芳华,死了真可惜。” “哟,你是不是见过红儿,是红儿的恩客,瞧你这幅色迷迷的样。” “我呸,红儿已经过世,我怎会对一个死人色迷迷,你留点口德!” “官爷,杀红儿的凶手是谁?” 众人跟在青年衙役身后七嘴八舌。王老头夫妻推着板车,只是听着。 青年衙役不肯多说,“今天上午过了堂你们就知道了。” 办这件案子抓住凶手,前前后后折腾近一千多里路,简直把几个衙役的腿跑断了,要不县令大人能赏银二两犒劳他们呢。 “红儿被杀的案子今天上午过堂!” “今天衙门审杀人案!” “不知道谁杀了红儿?” 红儿杀人案要过堂立即传遍集市。许多人想去瞧看。 这个时代老百姓娱乐方式很少。 衙门审案是公开的,老百姓好奇又爱八卦,最喜欢看这个。大案小案都爱看。 每个案子审完,案子里的原告、被告都会被老百姓茶余饭后唠叨一阵子。 那个之前买了包子的胖老头已经把包子吃完了,边走边悠闲的甩着两只手,道:“我今天没事,我现在就去衙门大堂外瞧瞧。” 等送了包子,刘氏见时间还早,就让王老头去县城外面等儿子,她自己跟着胖老头站在衙门大堂外等着。 刘氏很爱看热闹,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看审案,还是杀人案,这还是因为在县城卖包子碰巧遇上。 胖老头是个爱说话的,问道:“你家包子明天弄啥馅的?” “我听我儿媳妇说,今天去菜地摘胡萝卜。” 胖老头一脸失望,“胡萝卜有股子味,啊,我不爱吃。” 刘氏自信的道:“我儿媳妇做出来的胡萝卜可好吃了,放了多多的素油,还有猪肉,香的很。” 胖老头性子不倔强,这就被说服了,“噢,那我明天先买两个尝尝。” “我儿媳妇说常吃胡萝卜,对眼睛好!” “是吗,我眼睛花了,多吃胡萝卜能好些不?” 刘氏只是呵呵笑。 县城衙门的捕头、衙役、仵作到齐了,狼吞虎咽吃了包子,个个叫道“好吃!”听说还余了一两银子,明天还有的吃,都说包子美味还实惠。 “还剩了三十几个包子。头,我给你家送去,让嫂子侄子尝尝。”青年衙役特别会来事,要把今天早上吃剩的包子送到捕头的家里去。 捕头跟众人笑道:“我家最爱吃包子的是我爹。我爹牙口不好,这包子他倒是能咬得动。” 不一会儿,衙门大堂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竟然还有小商贩跑到这里卖麦芽糖。 又过了一会儿,县令、师爷都来了,这就开堂审案。 刘氏来的最早,站在最前面,把县令、师爷、衙役、犯人看得一清二楚。 飘香楼的红儿今年十五岁,虚岁十六,两个月前行及笄礼,初夜价高者得。 买她初夜的是从湘城来的有钱人,此人姓贺名晃,今年十九岁,家里田地三千亩、九间商铺,还有亲戚在外地当官。 红儿哄了贺晃,让贺晃出银二百两给她赎身。 贺晃见过的美女少,在床上正是兴头一被忽悠就答应了,还写下字据承诺书。 那贺晃悠悠回到家里,看到妻子,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红儿为了跳出青楼这个火炕,好不容易抓住了贺晃,又认为贺晃年青有钱,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就派龟奴去湘城找贺晃。 贺晃听说红儿想他,觉得是想他的银子,不过舍不得这个美人,又来到飘香楼会红儿。 红儿就拿字据承诺书逼着贺晃,让他兑现承诺。 二百两能买五十亩良田。贺晃是有钱,但不至于糊涂到拿出这么多钱买一个青楼女子回去打妻子的脸。 可是红儿攥着贺晃的承诺书,贺晃怕这事传出去有损贺家的颜面。 两人争吵时,贺晃愤怒之下失手推倒红儿,红儿的太阳穴正好碰到桌角,当场就死了。 贺晃杀了人,却没有立即跑掉,他把红儿脸上的血迹抹干净,然后把红儿脱光了抱到床上,再出去拉了一个在青楼乱走喝酒的男子送进去。 贺晃还故作镇定的给龟奴交付了睡红儿的银子,然后道:“红儿要招待新客,让我先走。” 当时,龟奴还奇怪红儿不是打定主意要让贺晃赎身,这几天一直没有接客,现在又怎么当着贺晃的面接别的客人? 61 飘仙楼盯梢 那醉酒的男子倒在红儿的尸体旁边睡了几个时辰,醒来后刚开始也没发现红儿死了,色字熏心,还要跟红儿那啥,谁知摸到红儿浑身凉的,怎么推都不醒,再摸鼻前没有鼻息了,顿时,以为碰了鬼,吓得酒劲全醒了,大声呼叫。 飘香楼的老鸨、龟奴将醉酒的男子扣住,然后向衙门报案,捕头、衙役、仵作去飘香楼现场。 仵作发现红儿的死亡时间是几个时辰前,令她死亡的伤口在太阳穴。 龟奴把贺晃临走前的话说了,又有客人证明亲眼看见贺晃将神智有些不清的醉酒男子推进红儿的屋子。 捕头、衙役在红儿的屋子查出贺晃写的承诺书。 人证、物证俱在,贺晃八成是杀红儿的凶手,红儿并不是醉酒的男子所杀,县令先将醉酒男子收监,再下令捕头、衙役去湘城抓捕贺晃。 贺晃在路上就后悔了,应该直接给飘香楼二百两银子,给红儿赎身,然后带着红儿的尸体离开,再把红儿埋了。红儿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没有人会关注她,这样谁也不知道红儿已死。 可是贺晃已经把酒醉的男人送进红儿尸体的床上,要是贺晃现在返回,正好被青楼的人抓住。 贺晃惊慌失措的回到家中,跟媳妇说要游山玩水,就带着银票、小厮离开湘城去外地投奔当官的亲戚。 和县的几个衙役从和县追到湘城再追到贺晃在外地的亲戚家,又在那里埋伏了几天终于将贺晃抓捕归案。 公堂上面人证一个个上来,物证也摆了上来,贺晃面色灰败当场认罪。 县令当场宣布贺晃是杀红儿的凶手,判贺晃赔原告飘香楼二百两银子,贺晃流放几百里之外的偏远县城五年。 围观的老百姓都道:红儿是贱籍,不是普通老百姓,所以贺晃杀了她,县令判的不重。 真相是贺晃的亲戚是外地的官员,写了信给县令,让他轻判。 贺晃流放的偏远县城就在亲戚官员所在城府下面。等贺晃到了那边,亲戚官员自会安排人照顾他。 贺晃只要表现的好,亲戚官员还会给他减刑,长则三年,短则一、两年就能重获自由。 刘氏瞧完热闹,又听老百姓八卦飘香楼的事。 原来红儿在飘香楼死了,客人受了惊吓觉得晦气,都不敢来,飘香买卖一下了差了很多,老鸨愤怒凶手把红儿杀死还影响了楼里的买卖,发誓要把凶手找出来,就一直没有安葬红儿。 这样的天气,红儿的尸体早就臭了。 老鸨就是想用舆论给县令施压,让县令赶紧破案。 如今凶手被捕,案子结了。老鸨打算在今天安葬红儿,还要派人通知客人,事情都过去了。 刘氏摇了摇头,心道:青楼本来就不是好地方,又死了一个人,谁还敢去? 等她出了县城,发现两个儿子早就在昌镇卖完包子过来了,连王老头都等得不耐烦。 “赶紧回家。”王老头木箱子里放着好多的铜钱,身上还揣着一两银锭,生怕被人偷了去,心里急得不得了。 刘氏边走边教育丈夫、儿子,嘴巴不停的道:“男人有几个臭钱就去青楼,哼,被青楼女人缠上了,结果杀了人得赔钱做牢,还毁了名声! 青楼那就不是好人去的地方。凡是去青楼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男人去青楼的后果就是家破人亡,失去一切,哭都没地方哭!” 王亮被刘氏唠叨的烦了,道:“爹,你可别去青楼!” 王老头一直以为老伴教训的是儿子,道:“你娘说的是你们兄弟!” 王志一脸茫然。其实就他这幅模样,估计连青楼的大门都进不去,就被龟奴赶走了。 “我也说的是你。”刘氏没好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藏着私房钱,你藏那些钱要用来干什么,不会是要去青楼开开荤吧?” 王老头神色不太自然,道:“哪有的事。”他是有私房钱,那是要给亲生的孙子、孙女用的。 “等会到家我就不说你们父子,我给你们留足面子,不过,你们这就给我发毒誓,永远不进青楼!”刘氏见三个男人不吭声,气得瞪着牛眼,道:“快,老头子,你先来!” “啊,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发这种毒誓?”王老头本来是笑着说的,看到老伴真生气了,连忙乖乖的立了誓言,无非是若脚踏进青楼的门就立即倒地死翘翘这样的话。 王志、王亮跟着立了毒誓。 刘氏这才停止说道,然后说起审案的过程,县令很威严,师爷是个跟王老头年龄差不多的老头,但是眼神很锐利,衙役有八个,买王家包子的衙役就在其中,贺晃年龄很小,只比王浩小一岁…… 被刘氏提起的王浩正在二百里外当地非常有名的飘仙楼正门斜对面的小酒馆盯梢。 飘仙楼跟飘香楼一样是青楼,只是规模要大十倍,是城府的第一青楼。 王浩是个军士,此时应该在军营里训练,只因城府刺史要抓几个武艺十分高强的人,特意把军队调了过来,王浩的上级将军兼本次抓捕行动的指挥官,王浩就跟着来了。 将军派王浩几人负责盯梢。 飘仙楼有正门、后门、东门三个门。王浩与名叫庞大海的军士负责盯的是正门。 既然是盯梢,王浩、庞大海自是不能穿军服,均是穿着当兵前从家里带来的旧衣。 王浩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目光深遂,高鼻梁,嘴唇不薄不厚,皮肤古铜色,挺胸抬头,腰板很直,哪怕穿着打有布丁的青色衣裤,也是相貌堂堂。 倒是庞大海,很典型的湘城人体型,身材矮瘦,肤色黝黑,颧骨高,眼睛有些猥琐,哪怕穿着七成新没有打布丁的蓝色衣襟,看着不像好人。 庞大海今年二十五岁,比王浩大五岁,却因入伍比王浩晚,还是个新兵。 两个人行动,王浩说了算。 将军的副手是个心细的,知道大头兵没有钱在酒馆吃酒盯梢,特意在王浩两人来之前给了五十个铜钱。 62 最好时机 只是这家酒馆开在全城最大的青楼对面,菜价卖的比别家都贵,酒水就更是贵的离谱。 五十个铜钱只能点两盘青菜、几碗米饭,让王浩两人吃一顿。 可是盯梢就盯了三个时辰,酒馆的小二过来赶了三次。 酒馆的位置最好,能把对面正门进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王浩二人哪能就这么走了,兜里却没钱,只能赔笑脸。 王浩还道:“小哥,我是乡下人,没见过美人,这回进城,就是想瞧瞧对面的头牌。” “头牌也是你能瞧见的?”小二是个白脸胖子,心里蔑视王浩长得英俊有什么用,一样不是好东西,“哼,告诉你吧,想要瞧头牌,得进飘仙楼的银楼,知道进银楼要花多少钱吗,进大门得二百个铜钱,进银楼就得一两银子,这还不算茶水钱!” 王浩恭维道:“小哥懂的可真多!”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下酒馆还没到买卖好的时辰,小二比较清闲,觉得能在两个乡下土包子面前刷城府人的优越感,心情挺好,多说了几句关于飘仙楼的事,没再赶两人。 到了黄昏,不等小二驱赶,王浩就主动起身走了,庞大海跟在后面还有些纳闷,怎么就走了,不在这里坐着呢,坐着盯梢多好,比站着舒服。 王浩心里自有主意。 白天的光线足,若是他们在飘仙楼正楼前面,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定会被楼上的人发觉他们目的不纯,可能打草惊蛇,他们只能呆在小酒馆里面,现在已是黄昏,光线暗了,他们在正楼前面,楼上的人看不清。 这般二人在小酒馆门外的大梨树下面蹲下来说话,旁边道路上车水马龙,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庞大海别看是男人,却是个碎嘴,刚才在小酒馆还收敛不敢多说,怕泄露了行踪,现在就放开了胡扯。 王浩一边听着一边盯着飘仙楼。 “你说这贼人是傻子吗,明知官府要抓他们,还敢明目张胆的到醉仙楼睡女人?”庞大海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盯着道路上来往的女人。 他是成过亲的人。男人只要睡过女人就像吃了荤,总想着这种事。 他当兵这些天,晚上老是梦到睡女人,第二天一早床上湿一片。兵营的老兵就说他这样下去肯定肾亏。 王浩冷声道:“他们不是傻,是嚣张。” 听说这回要抓的几个贼人是北方绿林很有名的魔头,每个人手上都有几十条人命,在北方被朝廷的高手抓得呆不下,就跑到南方。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时辰,天都黑透了,街道上没有人,哪怕是醉仙楼也要关上大门不做买卖,王浩二人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突然间,从醉仙楼里面传出杀喊声,不一会儿,一个个光着上身提着裤子狼狈之极的嫖客、披头散发的坦胸露乳春光大泄的女子从对面的正门跑了出来。 “死人了!” “救命!” “杀了好多人。” “官兵抓杀人魔头,快跑!” 小酒馆的灯本来是开着的,里面的掌柜正在算账,白胖的小二警惕的很,怕对面醉仙楼的人跑过来,连忙把灯吹灭,把门关上。 王浩激动的道:“将军已行动!走,我们守在大门,看看能不能阻截贼人。” 他可是当了五年的老兵,这不是他第一次跟将军行动,之前每年都要几次上山围剿山贼,还配合官府追捕从狱中逃跑的凶犯。 庞大海是新兵,心里害怕紧张,“我们武艺不精,打得过贼人吗?” “不是让你送死,是看看能不能帮上将军的忙。”王浩挺照顾庞大海,军队里面有老兵照顾新兵的传统,特意道:“你跟在我身后。” 别人往外跑,王浩二人却是反方向往里跑。 一个精瘦的中年嫖客望着王浩二人,叫道:“你们不要命,这个时候还瞧热闹?” 庞大海双腿有点打哆嗦。 “拿着。不能空手!”王浩在大门旁边的墙角边发现几根米长的粗棍,那是醉仙楼的龟奴平时用来驱赶付不起银子的嫖客的棍子。 庞大海学王浩的样子,左右手各持一棍,站在大门旁边。 醉仙楼共有三栋楼,从正门进进去是主楼,也就是普通客人玩妓子的楼,主楼的后面是银楼,银楼的后面金楼。一条一丈宽、百米长的长廊把三楼连接起来。 听名字就能知道,银楼比主楼消费贵,金楼比银楼消费贵。 白胖小二说的二门就是银楼。进银楼的大门就得一两银子。 眼下,将军已经派官兵从后门、侧门冲进来,把金楼、银楼团团围住,贼人要想逃跑,只能从两座楼突围,穿过长廊从正门逃跑。 一个语气暴怒的男子声音从主楼大厅后面长廊传过来,“谁敢挡爷,爷就削了谁的脑袋!” 王浩飞快的扭头看了一眼庞大海,肃容道:“贼人快到了,我们躲起来等会偷袭。”然后就藏在大门的门后右侧。 庞大海照葫芦画瓢,躲在大门的门后左侧,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仍是那个语气暴怒的男子,怒吼道:“滚开!想杀爷,得问爷的刀同不同意!” “贼人休逃!” “贼人杀我兄弟,我必用你的人头祭我兄弟!” “杀!” “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活着出这个楼!” 几个男子的声音杀意浓烈之极。王浩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这几个男子是军队的自己人。 厮杀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庞大海听到又有人被杀死,吓得双手颤抖差点拿不住棍子,王浩却是冷静沉着,等待偷袭贼人的最好时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贼人冲出大门时,王浩悄无声息从门后跳出来提棍用尽全力朝贼人的脑袋打下。 那贼人身材矮小肥胖,长着一颗大脑袋黑脸,武器是一口大刀,武功很是了得,只是刚才已经被众位将士打成重伤,大刀也被打落在地。 王浩的木棍的双棍落下时,黑脸胖子是何等人物,听到脑后有风,非常机敏的往下一蹲,想要避开…… 63 立功得银 王浩在军队跟着一名老军官打下两年基本功、学了三年刀棍,速度可比普通的男子快几倍。 黑脸胖子只躲过了一棍,就被第二棍打中后脑袋。这一棍只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冒金星,从鼻子里流出鲜血,竟是倒地晕死过去。 见状,几位戴着头盔穿着软甲的军官不约而同的大叫道:“好!” “你杀人,你把贼人,杀,杀死了。”庞大海又惊又喜,说话有些结巴。平日操练只知道王浩有点功夫,没想到王浩的功夫这么高,竟是把贼人给杀了。 “我只是把他打晕了,没有杀死他。”王浩毫不犹豫的拿着双棍又朝黑脸胖子的大脑袋上打去,一下又一下,狠准稳。 在绿林鼎鼎有名的黑脸胖子就这样死在普通军士王浩的手里。 “他刚才杀了我们五个兄弟。” “好样的,杀的好!” “等会我会向将军禀明,是这位小兄弟杀的黑面屠刀邓火。” 众位军官深深的看了王浩一眼,然后急匆匆把大门关上,返回银楼、金楼杀贼人。 半个时辰之后,飘仙楼的七名贼人或被杀或活捉,没有一人漏网。 将军在飘仙楼外点兵时,几位军官特意出面禀报王浩杀死邓火。 将军望向王浩目光一亮,惊诧道:“原来邓火死在你的手上!” 王浩坦言道:“邓火已被几位大人杀的奄奄一息,这般才能叫小人偷袭成功。小人不能把功劳全部揽下。请将军明鉴。” 几位军官望向王浩的目光多了一分敬佩。不是所有人面对军功都能像王浩这么坦荡。 王浩所在的分队上下皆因他立功而不揽功面带自豪。 将军本来因为死伤三十几名部下、死了十几个妓女嫖客,心情十分郁结,但发现王浩这样的人才,心里有些欣慰,当下褒奖了王浩几句,就收兵返营。 庞大海在路上就跟众位军士大吹特吹王浩杀邓火的经过。 这时,王浩才从分队军官的嘴里得知自己偷袭成功邓火是此次围剿七名贼人的首领,心道:难怪方才围杀邓火的几人清一色的军官。原来邓火这般厉害。 他不由得心里暗暗后怕,但是不后悔。 身为军人就得有杀敌牺牲的觉悟。 次日,将军就让副将把杀贼人的经过写成奏折,然后派人把活捉的贼人及奏折送到湘城报知湘王。 湘王是当今皇帝嫡亲的侄子,名叫赵安,今年三十三岁,数年前继承老湘王的王位。 湘城方圆五百里的城府都是湘王的封地。 王浩所在的军队是湘军的一支。湘军共十五万人,是湘王的军队。湘军的任务是守住大唐国南边的边防,不让敌国侵犯。 没几日,湘王赵安亲笔写的按照军功行赏的官书下来了。 将军亲自把立功的众人叫到议事厅,长叹一声,道:“此次围剿死了十六名无辜百姓,引起城府百姓恐慌,王爷就不提拔各位军职,只赏赐下银钱。” 众人身为军人,出生入死立下军功,最希望晋升军职,闻言,均是十分失望。 王浩立的军功排第七,得了十两赏银。他的预期是晋升从九品下的军官,这般以后每个月的军饷福利合起来有一两多银子,一年就是十几两银子,谁知没晋升,只得了这么十两银子,差距太大,内心失落。 将军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又说了一事,湘王拨下银子抚恤银及安慰银。 此次牺牲了十三名军人,其中三名军官,十名军士。另外重伤十六人,轻伤二十一人。 为了抓捕七名凶神恶煞的绿林高手,军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跟王浩一个村的战友郑元被黑面屠刀邓火砍断左臂,现在仍在昏迷之中。 王浩竖起耳朵听将军的副官念安慰银,等听到副官念到断臂的人得三两银子,心里咯噔一下。 按照军规,残疾军士必须脱下军装结束兵役返乡。 郑元没了左臂,回到王村怎么种地,怎么去县、镇打工,养活自己都难,怎么养家糊口? 安慰银只有三两银子,哪怕加上退役返乡费也超不过六两,这些钱都不够郑元看病吃药! 将军坦言道:“诸位,实不相瞒,这回死的百姓当中有一人是朝廷派驻城府官员的亲戚,王爷拨的银子大部分给了这龟孙的家人,还有四千两银子赔偿飘仙楼,到咱们弟兄手里只剩下不到一千两。” 众人哗然。 王浩以前只是一个底层的军士,哪能听到这样的事情。心里感慨因为身份不同,人的价值不同。 想要让自己的价值高,就得有个好身份。像他这样出身农家的人,想要好身份,就得出人头地。 他依然认为在军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众人从议事厅出来,那几位军官向王浩表达谢意。王浩没有揽功,几位军官在此次都得到了一定的奖励。 有位身材高大的军官是分队的队长,得知王浩识字,提出把王浩调到麾下任文书,管理粮库、军书什么的。 文书是队长的亲信,地位比普通军士高的多,在后方呆着没有凶险,要是干的好了,在战争时很容易提为军官,但是没有战争的年代就很难提为军官。 王浩没有拒绝,只说回去考虑一下。 王浩分队的队长名叫陈在,从七品上的军官,今年二十八岁,长着两只招风耳,听说别的分队队长要挖从王浩,一下子急了,王浩可是他的人,军事训练上面很有天赋,又识字聪明,这样的人材当然要留下来。 只是陈在的分队已经有文书,干的还挺好,人家干的好好的,不能没有原由的就把人家给撤了。 陈在无法任命王浩为文书,向上级禀报之后,把王浩提为上等兵,军饷涨至每个月二百八十个铜钱,还特批王浩回家探亲十五天,收拢王浩的人心。 军队的士兵级别分为上、中、下等兵。上等兵是士兵里面的最高级别。 王浩是中等兵,一下子升到上等兵,每个月军饷长了几十个铜钱,一年就增长几百个铜钱,另外退役时也能多拿些钱。 军队探亲制度特别严格,普通军士入伍前两年没有探亲假,到了第三年才有,探亲假每年只有十五天。 64 把持的住 大唐国交通非常不便利,大部分军人的家离军队很远,来回几百里路,探亲假十五天时间有多半时间用在路途上,如果碰到汛期、雪季,甚至还没走到家见到亲人的面就不得不返回军营。 于是军人就把探亲假积攒下来,两、三年探亲一次。 王浩的军队离家来回四百里路,哪怕是大好的天气,每天走六十里路,也要走七天,在家里只能呆八天。 他入伍五年,从第三年起,每年探亲一次,来去匆匆。 去年探亲时,他跟李青青定的亲事。今年探亲时成亲。 这回又多出一次探亲假,把他喜的不得了,对陈在连声道谢。 “我听说你小子想媳妇想疯了,我哪能看着你疯啊,我就成全你了,快回家睡媳妇去。”陈在哈哈大笑,又道:“一听媳妇两个字你就两眼放光,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旁边的人都是一个分队的战友,跟着起哄,“他刚睡过女人开了荤知道女人的好处,当然想得不行。” “王浩这回攒了几个月的力气,回家不得把媳妇干得下不了床?” “哈哈,我说王浩你小子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立了军功得了银升了军职还能探亲回家睡媳妇。” 王浩也不是新兵,不怕他们说这些荤话,道:“他娘的,好像你们见媳妇眼睛不放光下面不硬!我是男人,堂堂正正的男人,娶了媳妇想睡媳妇,天经地义!” 他明明没跟李青青同房,却愣是冒充老鸟。若不这样,这群老流氓说荤话变本加厉。 “是。男人不想睡媳妇就是下面有问题!”庞大海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目光猥琐的扫了几人的身下。 几人笑呵呵骂道:“你他娘的每天床上湿一大片,你下面才有问题!” “老子要是有问题,床上能湿?有本事你们也天天湿一个给老子瞧瞧!” “你就是嘴上瞎说。有本事你去外面睡个小寡妇给我们瞧瞧!” “睡小寡妇要花钱,又不是白睡,我睡她干啥?” “我说庞大海,你这回提了军职,你还舍不得花几个钱睡张寡妇。” 有个长着三角眼的瘦子兵坏笑得流里流气,道:“十五个铜钱就能睡一回张寡妇,还带管一顿饭!这你都舍不得?” 原来这回庞大海沾了王浩的光,也被陈在提了军职,荣升中等兵,军饷涨了几十个铜钱。 军士的军饷是一个季度一发,每次发几百个铜钱,数量比较多,军队的宿舍分给每名军士的空间很小,军士都不把铜钱放在宿舍里面,一是没地方,二是怕丢了说不清楚,他们把铜钱存在军营由文书管的帐上,什么时候需就找文书取钱。 军队是每旬的最后一天休息,遇到大的节日,比如新年、立春、仲秋节放两、三日的假期。 军士在休息、假日,可以出军营在周边转转,但不能过夜,当天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归队,否则军法处置。 军队都是男人,没有女人。一些成了亲的男人常期训练见不到女人,身体得不到发泄,看母猪都觉得顺眼。有需求就有供应。于是在军队的营区外面就有妇人当暗娼。 暗娼比青楼女子收费要低的多。 王浩所在的分队就有一些军官、军士经常在休息、假日出营区睡暗娼。 张寡妇就是附近的暗娼之一。此妇人当了好多年的暗娼,容貌很普通,就是收费便宜还管饭,有人说她年龄三十几岁,也有人说她四十几岁。 三角眼的瘦子兵就是张寡妇的常客。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家里有年龄相仿的媳妇,在军营里忍受不了寂寞,竟是花钱睡比他年龄大十几岁的张寡妇。 同样都当兵,都是训练苦哈哈,吃的也不好,长期回不到家见不到媳妇,寂寞空虚无比。 别看庞大海说话荤的很,一天到晚想女人,却不曾睡过暗娼。 庞大海从入伍至今,军饷全部存着没有花过一个铜钱,打算等能够探亲时带回家交给家里的媳妇。 庞大海的缺点很多,但是冲着他能把持的住、对家里的媳妇有责任心这一点,王浩愿意带他这个新兵。 王浩是打死不会去睡暗娼。这跟他识字没有关系,只因他家教很严,从小就被爹娘教导,身为男子也要自爱自重,不能轻浮、下流。 “浩哥,你什么时候回家看我嫂子?”庞大海自从提了军职就非要叫王浩做哥哥,也不瞧瞧他那张脸老的像三十几岁,都能当王浩叔叔。 王浩坦然道:“我得等郑元恢复的差不多了。” 庞大海有些不确定,问道:“你说的可是断了左臂得退役回乡的郑元?” 王浩幽幽道:“对。就是他。他跟我同村。他伤的不轻。我想探亲时顺便捎上他。” 有个快四十岁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问道:“郑元成亲没?” “成亲了。他媳妇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王浩心里感慨,当年郑元在村里还是少年时,追求过王月,要不是王月看上了小白脸周同,郑元就差点就娶了王月,成了他的姐夫。 现在郑元断臂返乡,不知他以后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老兵继续问道:“他媳妇人怎么样?” “这个……”王浩回想了一下,道:“听村里人说他媳妇性子好,人不错。” “那就好。”老兵长叹一声,又道:“我同村的一个战友前几年剿匪时断了一条腿,退役回家后,半夜媳妇偷走家里所有的银子跑了,我战友气得从床上摔在地上,从家里一直爬到村口的池塘投塘自尽,幸亏被村里起得早的老人发现大声叫来村人救了他的命。” 众人均是失声道:“是吗?竟有这等事。真惨!” “这妇人心肠歹毒,该罚她骑木驴!” “不想过日子和离就是,怎地把所有的银子都偷走?” “你快说,后来妇人有没有被抓住?” 老兵摇了摇道:“人跑出去了,哪里抓得到。”又十分伤感的道:“唉,我战友前年就没了。” 闻言,众人心里均是沉闷,便连三角眼的瘦子兵也没了说张寡妇的兴致。 一个月后,郑元的身体恢复到可以远行,王浩便请了探亲假,带着郑元一起返乡。 65 这买卖不能做 深秋的一天,天刚蒙蒙亮,白雾笼罩的王村,一排排茅草屋若隐若现,偶尔几声鸡叫打破了寂静。 眼下不是农忙时节,这么早天气有些凉,村里人还没有起床。 唯一住上砖屋的王家除了孕妇、三个小孩子外,其余人都起床干活做包子。 做吃食买卖,特别是早餐,就得起得比鸡还早,挣的都是辛苦钱。 厨房,李青青、王月一直低头包包子,两双手动手飞快,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被她们捏成型放进了笼屉。 买卖已经做了一个多月,王月已经包了一万多个包子,动作练的非常熟练。 李二林、王志、王亮、王月都在给二女打下手。 等王老头夫妻起床后,所有的包子都蒸熟并装在板车了。 李青青嘱咐道:“今天雾太大,你们可得走慢点。” 前阵子下了两天雨。雨天王家的包子买卖没有停。官道上有骑马的人骑的太快,差点撞上王家的板车。 这样大的雾,能见度比雨天还差。安全第一。 王老头连忙跟几人道:“大家都上心点。不要贪快。” 刘氏担忧道:“这么大的雾,不晓得我们到了县城,主顾有没有起床?” 李二林也有些担忧,“雾天的买卖会好吗?” “三哥,我今天只给你一百五十个包子,你就在青鱼镇卖,不要去湘河那边。”李青青见李二林一脸不解,道:“大雾天,湘河的渔民不敢出船打鱼吧?” 做小买卖得把天气情况考虑到。大雾天湘河能见度比官道还差,渔民可不敢在这样的天气出船打鱼。 李二林恍然大悟般道:“不敢。你说的对。瞧瞧我,曾经在湘河帮渔民打过鱼,竟不如你知道的多。” 李青青便道:“你是忙忘记了。” 就在前天,李二林已经跟李青青商量过,打算在冬天来临前回小泉村把明氏及四个儿女接出来,然后到离小泉村最近的县城做包子买卖。 天气越来越冷,小泉村在山里,气温比王村低几度,往年腊月还会下雪,李家的屋子那么破,特别冷,没有多少粮食,也没有棉衣。 李二林怕儿女太小熬不住。 李青青已经同意了,开始传授李二林发面、和肉馅什么的。 这两天,李二林又要学做包子,又要卖包子,还要琢磨怎么在县城安家,脑力、体力都消耗的很大。 长大些的波拉拉摇着尾巴,追着三辆板车一直送到村口才回家。 这时家里的两只鸭子、一群小鸭还没有从鸭窝里出来,还在睡觉呢。不过,鸡群里有几只鸡醒了,开始往外走,还鸣叫两声。 六个卖包子的人走了后,家里一下子清静下来。王月让李青青、王桔赶紧去补眠,她来收拾厨房。 王月特别勤快,除了睡觉、吃饭,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她以前没成亲时也勤快,但是没这么勤快,这就是在周家被海氏天天骂出来的。 张氏起来时,天已全亮了,村里的人也起来吃过早饭去菜地了。 这个季节,村民的地里大多种着萝卜。萝卜出数量,地也好打理。 张氏把王月打发去睡觉后,拿着扫帚扫院子,把落叶打掉,把鸭子屎、鸡粪扫到簸箕再倒到茅厕积肥。 有妇人路过王家,透过白雾看院子里面,依稀看到张氏的身影,道:“早饭吃了?” 张氏看不清对方是谁,听声音也分辨不出来,答道:“吃了。” “吃的包子?” “是。” 妇人语气很是羡慕的道:“你家吃的真好,天天早饭跟过年一样!” 张氏忍不住微笑,“我家卖包子的,早饭不吃包子吃啥。” 妇人便道:“哦。也是。我家卖辣椒,早饭吃的就是辣椒。” 张氏把院子前前后后扫了一遍,把三个女儿收拾好了,然后让长女王盼弟、次女王招弟去村口的水沟边放鸭子。 鸭子得放养。鸡就不用了。 小女儿王求弟年龄太小。张氏怕王求弟掉进水沟,从不让王求弟跟着去放鸭子。 “波拉拉,去,跟着去!”张氏怕两个女儿守不住一群鸭子,又驱赶家里的小黄狗跟上。 上午天空的太阳阳光四射,白雾渐渐褪去,天地又变得清晰起来。 张氏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王求弟坐在张氏的身旁用小手一点点的剥蚕豆。 族里的一个黄脸中年妇人带着两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孩子串门。黄脸妇人跟张氏说话。 两个小孩子要帮王求弟剥蚕豆。 王求弟摇了摇头,道:“不用啦。我自己剥。”又道:“你们把鼻涕擦干净,把手洗了吧。” 李青青醒来时,已快中午,家里跟往日一样安静。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再过一会,卖包子的家人就会陆续回来。 这样的生活每天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卖包子赚的钱不多,可是比同村的人家多很多。 对于她这个初到大唐国的人来说,一切求稳求平安,钱慢慢挣,家里环境一点点变好,日子越过越舒服就知足。 “剁椒已经送去一个月。湘月斋那边还没有动静。马老爷应该还没有从北方回来。” 李青青再次感慨大唐国的交通非常的不便利。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喧闹声,是刘氏的大嗓门。 “老头子,谁叫你那么快就应下了。你都不看我使眼色!” “唉,我一听他们要那么多的包子,还是每天都要,我就高兴坏了,哪里想的那么多?” “这事闹的,你都已经答应了,我们家再不卖给他们,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家告到衙门去?” 王老头急道:“老婆子,这么大的买卖,你竟然不想做不想挣钱,我说你不听我的,那你听听青青怎么说?” 李青青还在穿衣服,就听到门外传来刘氏的声音,“青青,有个很大的事问你。哦,你还没睡起来吧?我这个老糊涂。你先睡。” 王老头抱怨道:“你这嗓门比打雷还响,青青肯定被你吵醒了。” 李青青哭笑不得,高声道:“娘,我已经起来了。” “你听,青青已经醒来了。”刘氏瞪了王老头一眼,因着急说事,不等见到李青青的人,就道:“青青,今天飘香楼的人跟你爹定了五百个包子。你爹答应了。我寻思飘香楼是那种地方,我们家要是把包子卖给他们,名声不好听,这买卖不能做。可是你爹已经答应了。” 66 大胆的签契约 王老头非常关心这笔大买卖,也急了,高声道:“青青,你听我说,飘香楼是天天都要我们家送五百个包子,不是只送一天,是天天都送。” 李青青心里暗喜,赶紧打开门,见王老头、刘氏都一脸着急的站在门外,笑道:“听到了。一天五百个包子,一个月一万五千个包子。” 王老头抢在刘氏前面问道:“那你答应不?” 李青青却是问道:“价钱呢?” 王老头急匆匆答道:“价钱不变。一个包子三个铜钱,两个五个铜钱。一天五百个包子,一天就是一千二百五十个铜钱!” “我答应。”李青青朝王老头点了点头,又望向一脸惊诧的刘氏,道:“我们家做的是正经的吃食买卖,又不是卖的朝廷违禁的东西。我们家的名声不会因此变坏。” 刘氏轻叹一声,蹙眉道:“有人说我们家要是把包子卖给飘香楼,我们家的名声就会不好听,县城好人家的主顾就不买我们家的包子。” 李青青问道:“谁说的?” 刘氏怏怏不乐的答道:“旁边摆摊的几个村民说的。” 那些人何止说了这些,还说什么“你家把包子卖给青楼,你家有没有女儿孙女,要是有女儿孙女,以后谁敢娶?” “青楼名声臭的很,好人家谁敢跟青楼做买卖?” “赚钱还得想着名声,不能钻到钱眼里去了。” 这些话刘氏不想跟李青青说,怕污了李青青的耳朵。 “飘香楼养了那么多人,每天不止是从我们家买包子,还从别人家买米油盐菜,难道所有卖给飘香楼东西的人家名声都变得不好?”李青青摇了摇头,“我看是那几个村民妒忌我们家包子买卖太好了。” “你看,我就说他们是妒忌!”王老头回想到那几个人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做买卖的互相盯着,有人多卖几个钱,别的人就眼红的不行。 刘氏又问道:“要是村里人、族人知道呢?” 李青青耐心的道:“买卖人敞开大门卖东西,谁给银子就给谁东西,这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王老头心道:不愧是我亲生的儿媳妇。高声道:“青青说的对。我们家不偷不抢,只是卖包子,飘香楼有钱买包子,我们家把包子卖给飘香楼,又不犯法!” 李青青柔声道:“娘,买我们家包子的人多了去,县令大人不也买过吗?” “哦,对!你这么一说,我就想明白了。”刘氏自豪的道:“我们家的包子可是县令大人都派人买了吃的。” 李青青跟老两口道:“飘香楼跟我们家订包子,这事可行,不过得写买卖契约,写好价钱,送货时间,不然我们做好包子送过去,他们又不要了,我看就先定上十天。” 王老头一听又要赚钱了,喜的哈哈乐,“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氏撇撇了嘴巴,道:“什么你也是这么想的,你明明只想着赚银子,根本没想到签买卖契约。” 张氏得知家里要长期把包子卖给飘香楼签,心里欢喜的很,压根没有胡思乱想,还跟刘氏道:“我娘家村里有一家,不是张族的人,是外姓人,这家人会种桔树,桔子比别家的甜籽还少,飘香楼每年都把这家的桔子全包了,村里别的人家羡慕的很,还向这家人打听怎么种好桔树呢。” 次日,王家就跟飘香楼先签了十天的契约,每天送五百个包子。 第三日,飘香楼从王家买了包子,老鸨就让两个龟奴轮流站在楼门口吆喝,“大爷进来免费吃茶吃包子!” 有人就拿包子来形容青楼女子的胸,香艳的很,众人听了均是猥琐的一笑,把几个男子勾得心神荡漾,心里不再因为杀人案而膈应,而是晃悠悠走进飘香楼的大门。 没一天,进飘香楼有免费包子吃的事就传开了,客人们不是没吃过包子,就是觉得有点意思,便陆续去了飘香楼。 老鸨看着嫖客多了起来,又能赚大把的银子,喜得眉开眼笑,还赏了献策的龟奴一粒碎银。 王家每天卖给飘香楼五百个包子的事也在县城小集市传开了。 包子的数额、价钱是没办法隐瞒的,把别的卖吃食买卖的人羡慕妒忌的不得了,偏偏他们没有办法做出包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家发财! 县城的百姓得知此事,均没放在心上,就像李青青说的那样,卖给飘香楼东西的人、铺子多了,难道百姓都不买这些人、铺子的东西? 王家包子还因此传到方圆几十里。有人甚至特意赶驴车从湘城的远郊赶来买包子给家里的长辈过寿吃。 “这么大的包子在湘城的酒楼一个得要五、六个铜钱,味道还远不如王家卖的包子好吃。我老娘胃口好,牙却不好,她过六十大寿,我买二十个包子,让她老人家一个人吃个够!” 还有驻湘城军队的军官回老家探家,特意骑马过来买包子带给家人吃。 “我家离军队不远,也就一百里路,我每三个月能回家一次,家里的孩子多,我总得带些新鲜吃食给他们吃,让他们吃了高兴,别忘记我这个当爹的。” 总而言之,王家长期卖给飘香楼包子,目前来看是件双赢的事。 深秋的一天,学会做包子的李二林怀揣从李青青手里借来的一两银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已经凉了,夜里睡觉得盖薄被,这要是在山里的小泉村,得盖更厚的被子,早上起来大地都结上霜很冷了。 他准备沿着官道往小泉村的方向走九十里路至丰阳县,在临近丰阳县县城的村子找村民租两间便宜的村房,然后在那里做包子,每天去丰阳县卖包子,等赚了一些钱就把媳妇孩子都从小泉村接出来。 就当李二林大步流星往前走,脑海憧憬未来美好生活时,一辆有些破旧的灰驴车驶进了王村。 赶驴车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坐在板车上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衣面色惨白容貌普通没了左臂的青年,紧跟在驴车后面小跑的是个身材高大穿着青衣黑裤浓眉大眼的青年。 67 生活苦不堪言 “咦,这不是郑大哥吗,他的左袖怎么空荡荡,难道是我瞧错了?”坐在自家院子里往木盆里剥着豌豆的王大脑袋盯着坐在驴车上的灰衣青年,自言自语,都没发现跟着驴车小跑的人是他的堂哥王浩。 很快,就有村人认出了两个青年的身份,坐驴车没有左臂的灰衣青年是郑元,跟着驴车小跑的青衣青年是王浩。 这两个青年是同一年服徭役当兵,竟是一起回村。 灰驴车停在了郑元家门口。王浩把郑元从车上扶了下来,然后给白胡子老头付了驴车钱。 这一路每天坐驴车都是王浩付钱,路上吃喝食宿也是王浩付钱。 白胡子老头一直看在眼里,忍不住夸赞道:“后生,你人真好,你对你战友可真好。” “老伯可要喝口水再走?”王浩见白胡子老头着急走,就不再挽留。 从后院菜地小跑出来左手还拿着一把小葱的郑花,看到郑元,喜得大声叫道:“爹!” 郑元的眼珠子转了起来,目光落到个子刚到他大腿的唯一的女儿郑花身上,缓缓道:“花花。” 上次他回家还是一年多前,女儿已经不认识他了,为了让女儿能够记住他,他当大马让女儿骑在肩膀上去镇里,还给女儿买了一些好吃的。 这回以为女儿又会不认识他,没想到,女儿一下子就叫他爹了。 五岁多的郑花朝后院大声喊道:“奶奶,我爹回来了!” 很快,郑元的娘冯氏就从后院菜地走至,看到郑元先是十分惊喜,再看到郑元的左袖子空荡荡,顿时,难以置信的失声问道:“你的左胳膊呢?” 郑元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哽咽道:“娘,儿子的左臂被贼人砍断,军队让儿子返乡,儿子只能回来。” 王浩眼瞅着冯氏头往后要栽倒在地,连忙把冯氏扶住,劝道:“冯姨,我郑哥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生活就有希望,你可别想不开。” “我的天爷啊,我儿子的命怎么这么苦,老天爷怎么就让我儿子没了一只胳膊。我儿子以后可怎么活?”冯氏哭得伤心欲绝。 冯氏四十岁出头,生着一张方脸,高颧骨大嘴巴,看上去有点刻薄,其实人挺好的。 冯氏是寡妇,十八岁时丈夫就去世了,留给她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 郑元是长子。郑林是二儿子。 几年前郑元参军后,郑林为了赚银钱娶媳妇,去县城拜师学瓦匠,谁知一次盖房时房梁倒塌,正好砸中郑林的脑袋,郑林就这么没了。 现在冯氏只有郑元这么一个儿子。郑元又断了胳膊,冯氏看到郑元断了一条胳膊,能不悲痛吗? “爹。奶奶。”小小的郑花也有些明白了,吓得呜呜哭。 “进家里说话吧。”王浩把郑家祖孙三人劝到简陋破旧的大厅里面,扭头看见院子外面站了几个村人,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他简明扼要的把郑元在军队发生的事说给冯氏听,而后问道:“我嫂子呢?” 冯氏哭着道:“她回娘家了。” 王浩好心的问道:“冯姨,你看要不要我去我嫂子娘家把她叫回来?” 郑家是外姓人,在村里没有亲戚。 王浩小时候跟郑元玩得挺好,郑元还差点当了王浩的姐夫,后来两人又成了战友,关系很好。 王浩不能眼睁睁看着郑元因为失去一条胳膊而放弃生活的勇气。他想先说服郑元的家人不要放弃郑元。 院子外面传来王大脑袋的声音,“浩哥,你刚从军队回来,别再跑远路,赶紧回家。我去把花花娘叫回来。” 冯氏听到有人说儿媳妇,立即冷静下来。 她是郑元的亲娘,郑元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是绝对不会嫌弃郑元,可儿媳妇就难说了,这年头林中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情屡屡皆是。 她哭着跟孙女嘱咐道:“花花跟着一起去。花花别哭。花花见了你娘不要哭。” 郑花跟着王大脑袋去十五里外叫郑元媳妇黄氏了。 王浩又劝了劝冯氏,就告辞离开,让这对苦命的母子单独说说话。 王族人见到王浩,纷纷十分热情的上来打招呼,“浩弟,你怎么回来了?” 王浩也没隐瞒立功的事,跟族人说了几句,得到族人真诚的道贺还有浓浓的羡慕。 以前王浩在村里时,因为识字懂道理,家风严谨,孝顺长辈,尊重兄长,爱护弟弟妹妹,还会来事说话,村民提起他都竖起大拇指。 他并没察觉今天族人对他跟往日有些不同。 “郑元没了左臂!” “不得了,郑元从军队回来断了左臂。” “唉哟,郑元的左臂是怎么断的?上次他回家时还好好的呢,怎么这回就没了左臂?” “唉,当兵根本不是好事,郑元只断了一条胳膊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有的人直接命都没了!” “没听说打仗,怎么郑元左臂没了,是被谁弄断的?” “郑元没有左臂,以后怎么拿锄头种地?好可怜。” “唉,好端端的人,怎么去了军队就这个样子回来呢?” 凡是发现郑元没了左臂变成残疾的人均是特别震惊感慨,还有深深的同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郑元身上,都忽略了立功提职返家的王浩。 王浩走在通向自家家门村子的土路上,想到亲人,因为郑元带来的悲伤少了些,特别是想到刚娶进门的小媳妇李青青,心里一团火热。 “你家盖了砖房!特别大,特别好的砖房!” “你家卖咸蛋、卖包子发财有钱。哦,咸蛋、包子都是你媳妇想出来的。” 王浩还没走到家门,就有村人急切的把王家这几月的好事全部说出来。 “三哥!”王亮十分激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出来。 紧接着是刘氏特有的女高音,带着浓浓的惊喜,“王浩!王浩你回来了!” 王浩已经在自家的位置看到了被村民吹上天的砖房,感觉像在做梦,然后就被母亲、弟弟的叫喊声带动了情绪,欢喜激动的差点落泪。 他回家了,平安完好的回家了。 68 娶了一个好媳妇 “三嫂,我三哥回来了!” “三嫂在睡觉呢,你别吵着她。” “哎呀,三哥回来了,三嫂肯定想见三哥。” “三哥刚才说不要吵三嫂睡觉。” 门外传来王亮、王桔激动的说话声,李青青睡得正迷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道王浩几个月前刚回家探亲,怎么可能又回家探亲。她以为做梦呢。 大厅里的王浩已经被亲朋好友包围了,王老头高兴的声音盖过了刘氏,激动无比的讲述这几个月王家发生的事。 几个族人又跟王浩说李青青用医术救了族里的谁谁谁,还说李青青不收诊费,族人现在有病都不去县镇的药堂,就找李青青看病。 “你可是娶了一个好媳妇!” “你真是有福,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王浩喜意浓浓,倒是没怀疑李青青怎么突然间会医术,还会做新鲜吃食。 他在军队呆了几年,见识了许多能人,有人天生是学武的材料,才练了两年武功就比军官还高,有人看着貌不惊人,其实箭术超群百发百中。 他认为这个媳妇如此有本事,在娘家还当姑娘时没有显露,很有可能因为小泉村地理位置太偏僻,李家又不像王家是有家族当靠山,所以没有机会。 “我和你娘天天都想你。你回来就好。”王老头欢喜激动的老脸通红。心道:我亲生的儿子从军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刘氏哈哈笑道:“青青也想你,她就是内向,不好意思说。” “浩弟,我看你这么急着回来,是想弟妹想的吧!” “这次你能在家里呆多久?” “你真是能干,竟在军队立了军功!” “我们村跟你同年去当兵的有四人,我们家族就出了三人,只有你立了军功被官老爷奖赏!” 王族的亲戚七嘴八舌,都是道喜羡慕的话。 王月给王浩端上来一碗煮鸡蛋,“三弟,你先吃鸡蛋垫一垫,饭菜一会儿就好。” “六个鸡蛋,姐,你给我煮这么多鸡蛋干什么,太多了,大家一起分着吃。”王浩刚才就见过王月了,以为王月只是回娘家看看,就没多想。他进村之后听到关于王家的都是好事,没有一件坏事。 在场的人,哪怕是刘氏这样直肠子,也没有立即就把王月和离的事说出来,怕影响王浩的好心情。 汪汪,黄色皮毛的波拉拉跑过来站在王浩跟前摇尾巴。这条小狗挺聪明,刚才冲王浩叫几声,被王家人训斥之后,就知道王浩也是主人,这不就过来讨好了。 王浩大口吃鸡蛋,又让家人、亲戚跟着吃鸡蛋。他在军队的伙食口味很差没有油水,煮鸡蛋有时过节都吃不到,只是能吃饱而已。 他从军队回家的途中吃的都很简单,就是米饭青菜,没有舍得买鸡蛋、肉吃。 算起来,他上次吃鸡蛋还是跟李青青成亲时。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鸡蛋了。 “不。我在家里吃过早饭。”族人不好意思吃,连忙拒绝。 王浩就让三个小侄女吃鸡蛋,谁知三个小侄女都说早上吃过鸡蛋了。 这要在以前,三个小侄女听到有鸡蛋吃,还不得赶紧点头,今天竟是不吃。 他心道:家里的伙食比以前要好很多。 “我听说郑元少了一只胳膊?” “你是为了送郑元才回家的吧?” 族人又跟王浩打听郑元的事,有好奇的人还打听军队给了郑元多少安慰银。 王浩收了脸上笑容,道:“没多少银子,都不够买一亩地。” 族人感慨之后,又替王浩及另外三个在军队当兵的王族人担心。 王家人也跟着担心。 “如今没有战事,朝廷没有用兵,军队不打仗,我们当兵的凶险要小的多。”王浩赶紧安慰在场的人,“你们不用多想。我们不会有事。” “浩弟,你好好跟家人团聚,多跟弟妹那啥,我就等着明年听你儿子叫我一声伯伯了!” “王浩好好歇息,我走了。” 王族的亲戚都识趣的很,见过王浩聊了天后就走了。 王浩这才有机会跟家人单独相处。 张氏已经在厨房把饭菜做好了,家里卖包子,天天都有猪肉,她就炒了半盆猪肉炒辣椒,用了两斤多猪肉,只放了两个辣椒提味,饭是现煮的,一盆精米饭。 哪怕王浩胃口很好,看到这两盆,也吓一跳,笑道:“这么多,嫂子这是喂猪吧?” “快吃,多吃肉。”王老头望着王浩的目光全是宠溺,心里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吃的都塞到亲生的大儿子肚子里,“你不在家时,我们天天吃好的。你赶紧多吃点。” 王桔端来一碗糖水。王浩喝了一口,差点没被糖齁死,“你是放了一斤糖吧?” 王桔笑道:“没有。我就放了半碗糖。” 王亮端过来一盘桔子,然后剥好桔子非要塞进王浩的嘴里,还道:“刚才人太多,我没舍得把三嫂买的桔子拿出来。” “你小子。呵呵。”王浩倒没觉得王亮做的不对。 族里的人种有桔树,桔子大部分都卖掉,小部分他们自家人吃,极少送给族人分享。 王志坐在王浩旁边,看到王浩的饭碗要空了,就立即伸手把饭碗拿过来给他添上米饭,每碗饭都盛的冒尖。 王浩被家人的关爱包围,但是他还是觉得缺点什么。他想见他的小媳妇李青青,想知道李青青是不是也想着他。 刘氏看着儿子吃的狼吞虎咽,心里疼惜,道:“你在军队还是常吃糙米吧?咱们家早就天天吃上精米饭。” 王亮跟着道:“三哥,咱们家现在吃三顿饭。我三嫂说吃的好才有力气干活。” 王老头见王浩埋头吃米饭,急得一个劲的道:“少吃饭多吃肉。” 张氏道:“我做的饭菜没有青青好吃。” 王浩往嘴里塞了一块又一块肉,肉真是好吃,听大嫂说他媳妇李青青做的饭菜好吃,心里期待起来。 他连吃了三大碗饭、好多的猪肉,肚子才没有了饿的感觉。抬起头来,道:“这次我回来的匆忙,又是带着冯哥一起,在路上没有买什么礼物,等我明天去镇里买。” 69 都交给你媳妇 王老头抢在刘氏前面大声道:“家里什么都有。你媳妇给我们买了好多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再花钱。”特意瞧了刘氏一眼,道:“儿子,你把钱都交给你媳妇。” “青青用她赚的银子给家里盖了砖房打了水井,给我们每人做了新衣、棉袄、鞋子,还买肉买这买那。我现在没有开销,都是花着青青给的银子。你哥哥嫂子姐姐弟弟妹妹也是这样。青青还给我们银钱呢。”刘氏将早就想好的话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又道:“以后你在军队赚的钱就不要给了,都交给青青。” 王月正想跟王浩说她已经跟周同和离的事,见王浩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怕说出来影响王浩的食欲,就忍住了。 王浩听着家人夸赞自己的小媳妇李青青,心里那个感动就别提了。 他在军队听战友说他们的媳妇,贤妻良母的女子不少,但是没有一个能像李青青这样无私的为婆家所有人奉献。 “青青年龄比你小好几岁,你可得让着她。”刘氏这就开始护着李青青了。 王老头跟着道:“那是。”他最期待的就是亲生儿子夫妻和睦。李青青是个好的,王浩也是好的,但是有时两个好人不见得过得就幸福。 “撑死了。”王浩放下了筷子,古铜色的俊脸露出满足的笑容。 王亮、王桔抢着收拾碗筷。张氏擦桌子。王月去给王浩续糖水。 刘氏笑道:“晚上还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啥?” “你们吃啥我就吃啥。”王浩站起来,准备在大厅里走动一下消消食,然后就去沐浴。他想干干净净的见小媳妇。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亮喜悦的少女声音,“王浩,你回来了!” 王浩扭头望去,见从院子里走来一个穿着蓝色衣裙梳着少妇发髻容貌美丽十四、五岁的女子。 此女身材瘦高,鹅蛋脸、柳眉大眼、琼鼻朱唇,皮肤粉白,印堂发亮,气色很好,目光有神,笑容温柔,气质不输给大户人家的女子。 仍然瘦高,但是不赢弱。比以前漂亮多了,神采飞扬,甚至让人惊艳。这跟他印象中媳妇不一样。 王老头哈哈大笑,“傻小子,看青青看傻眼了!” 刘氏笑得那叫一个豪放,“青青太好看,王浩眼睛看直了!” 李青青大大方方望着王浩,这位古铜色健康的皮肤,身材高大挺拔,浓眉大眼,目光干净,看上去十分沉稳,嗯,跟上次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刚吃饭,嘴角边还沾着一颗米粒,呵呵,“王浩,你右嘴角有颗米粒。” “哦。”王浩连忙尴尬的伸手摸嘴唇,不知怎地,心跳的很快,感觉脸上烧热。天地良心,他没有胡思乱想。 李青青见王浩羞的有些手忙脚乱,心里满意他的单纯。她是喜欢感情单纯的男子。看来王浩在军队洁身自好。柔声问道:“你回来多久了?” “我,没多久。”王浩目光跟随着李青青,心道:媳妇竟是变得这么漂亮,问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一般中午睡一个时辰,算是补眠。”李青青被王浩炽热的目光看得低下头。心道:一见面还觉得你单纯呢,哼,你心里想什么呢? 刘氏立即道:“青青每天半夜起来做包子,可辛苦了。” 李青青坦言道:“不是我一个人辛苦,大家都辛苦,这样做吃食买卖才能赚到钱。” 从厨房过来的王亮激动的道:“三嫂,我三哥这回回来立了很大的军功,提了军职,我三哥现在是上等兵,月饷涨到280个铜钱!” “祝贺你!”李青青笑靥如花,好奇的问道:“你立了什么军功?” 王浩笑道:“协助几位军官杀了一名朝廷通缉的恶贼。” 他倒是不敢给家人说的太细,怕传出去,被那群绿林贼人的同伙听到摸上门来杀人。 王亮嘴快的又道:“军队还奖赏我三哥十两银子。” 李青青一听这么多银子,眼珠一转,立即猜到了王浩说的这名恶贼肯定不是寻常的绿林贼人,能够想象当时场面有多么激烈凶险,王浩能够立功受奖,说明他有勇有谋,由衷的夸赞道:“你可真厉害!” 王老头哈哈笑过之后,再次嘱咐道:“王浩,你把银子都给青青。我和你娘一个铜钱都不要。” 李青青只是笑了笑。 以前王浩把钱都交给刘氏。 现在王家没有分家,按理说王浩应该把钱,至少是一半以上的钱交给刘氏,其余的才能交给李青青。 不过,王老头一心想让王浩两口子自己多留点钱。 张氏看小叔子的目光一直粘在弟妹身上,她可是过来人,开口道:“爹、娘,你们刚才不是说要去郑家看看郑元吗?” “啊,我们现在过去是不是不太好?我打算明天去郑家来着。”刘氏话毕,看到张氏朝她挤眉弄眼,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即站起来,“老头子,跟我出门一趟。” 王老头恨不得立即抱上亲生的大孙子,笑得嘴巴合不拢。他浑身喜气洋洋,要是这样去了郑家,只会郑家更加心堵。 刘氏跟王老头去了族人家串门。 张氏朝屁股像钉在板凳上的王志高声道:“你去地里瞧瞧。我带盼弟三个去别人家串门。” 王志摸了摸脑袋站起来,还纳闷昨天刚去地里给菜浇水,怎么今天媳妇还要他去? 王月跟着王志一家人一起出门了,临走前,还特意朝王浩笑道:“我们好一会才回来。” 王浩俊脸更加红了,倒是李青青仍是落落大方不见害羞,她给了王亮、王桔几串铜钱,“咱们家的鸡还小,你们去村里问问谁家卖鸡,买两只大公鸡,再去青鱼镇里买条大鱼,今晚吃鸡吃鱼。” 家里有鸭子,不过鸭子是要带小鸭子的,就不杀鸭子了。 王浩见李青青花钱很冲,但是这钱是为了他花的,心情很高兴。 家里除了王浩夫妻,其他人全部走了,便连狗子波拉拉、一窝鸭也被带了出去。 70 专用的浴桶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王浩瞧了两眼敞开的大门,从他坐的位置能看到院子、篱笆墙,院子里有几只鸡悠闲走动,篱笆墙外的村路依稀有村民的身影闪过,柔声问道:“青青,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李青青在王浩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来。 几个月前,她与王浩成亲,王浩太高兴了,喝醉酒进了洞房后就睡大觉,第二天醒来已是上午。 当时是汛期,李青青怕连通官道的桥被洪水淹了,就催着王浩赶紧回军营。 王浩舍不得走,但是军令如山,也怕回军营晚了受到军法惩罚,都没顾得上跟李青青圆房就走了。 不过,王浩走之前亲了李青青。 “叭!”王浩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坐在了李青青旁边,并狠狠的亲了李青青的脸颊一下,“你真美!” 李青青被王浩偷袭成功,一下子羞得脸红低下头,道:“就会哄人。” 王浩深情的道:“我说的是真话。你的肌肤比上次白净,脸蛋如玉般光滑。” 李青青笑道:“你嘴这么甜,肯定是喝糖水喝多了。” 王浩嗅到李青青身上淡淡的香味,就是皂荚的味道,竟是有些心猿意马,伸胳膊就把李青青搂在怀里,紧紧的。 李青青嗅到王浩身上的汗臭味,倒没嫌弃立了军功远归回来的王浩,“大白天开着门,小心被人瞧到笑话咱们。” 王浩被“咱们”两个字取悦了,瞄着李青青红红的嘴唇,正要行动,就听外面传来一个男子豪爽的笑声,“浩弟,听说你回来了,我今天在河里摸了鱼,送你几条吃。你出来拿。” 王浩立即松开手,站了起来,朝门外瞧去,见篱笆墙外站着一个男子,正是堂哥王真,扭头跟李青青道:“是我哥王真。我去取鱼。你等我。” “好。”李青青声音温柔,脸热的很,竟是有些担心刚才亲热的样子被王真瞧到,转念一想,我们是拜过堂正经的夫妻,有什么可怕的! 外面传来王浩和王真的说话声。 “不用给我这么多,你们家人多,留着自家吃。” “没多少,你快拿着,别客气!” “哥,谢谢!我打算明天上午去看望七叔、七婶。她们二老明天上午可在家?” “我爹娘明天一天都在家。你随时来我家都行。” 王浩送走王真,两只手各提着一条一斤多的鲤鱼返回,特意让李青青瞧瞧,还道:“七叔是族长,我每次探亲回来都会去他家。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去七叔家坐坐?” “好。”李青青看着王浩的眼睛,觉得他的目光在冒火,想到刚才他动作那么迅猛,看来今天晚上…… 夫妻行房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王浩长期不在家,一回家就渴望这种事,说明他是个正常的男子。 只是她的这具身体发育的很晚,未成亲在娘家时长年营养不良,导致至今没来葵水,并不适合行房事。 她寻思怎么跟王浩解释,才能让王浩不产生误会。 王浩把鱼放到厨房的木盆里,然后去洗手,这时,突然间想到自己长途跋涉弄得一身的汗臭味,而就在刚才还搂着李青青亲热,李青青竟然没有半点嫌弃他。 “媳妇,你真好!” “媳妇,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给睡了。” “我身上有股子汗味,你怎么不直说,你别惯着我。” “我这就去沐浴,你等我洗干净了。” “媳妇,要不你跟我一起沐浴?你别害羞,反正家里只有咱们。” 李青青望着从厨房返回的王浩,听着他满嘴的荤话,跟刚刚在家人面前截然不同,这个家伙一点都不单纯,嗔怪道:“胡说八道,你自己去沐浴,我才不去!” 王浩见李青青美丽的脸蛋,心神荡漾,顾不得自己臭呼呼,又上前去搂着李青青亲了几下,最后两下直接亲到嘴唇了,特别的柔软,还有芳香,让他的心都醉了。 可是不沐浴真是太臭。 就这样王浩依依不舍的离开大厅准备沐浴,刚走出两步,却想到自家新盖了砖房,自己还不知道哪间是夫妻俩的卧房? “我们的卧房在哪里?” 李青青看着王浩手摸脑袋的模样像个大男孩,笑道:“还在原来的位置。我带你过去。” 厨房灶上的大锅里有张氏特意给王浩烧的热水。王浩用木桶把热水盛出来,再倒进卧房的浴桶。 李青青指着浴桶上用刀雕刻的一个字“亮”,道:“家里有好几个浴桶。这是王亮专用的。” 李青青为了家人的卫生,给王老头夫妻、王志夫妻各买了一个木桶,给王月姐妹、招弟姐妹买了一个木桶,王亮、她自己各一个浴桶。 王浩用的就是王亮的浴桶。 王浩关心的问道:“你有专门的浴桶用吗?” “有。我自己用一个。” 王浩默算浴桶的价钱,暗道媳妇赚的钱够不够用? 他觉得老爹一个劲让他把从军队带回来的钱都交给媳妇,看来媳妇开销太大。 他只是这么一想的功夫,李青青就兔子般的跑出卧房不见了,卧房的门也被李青青带上了。 王浩还想在沐浴之前再跟李青青好好亲热一番,一解他的相思之苦呢,这下他只能剥光钻进浴桶沐浴了。 他解开头发,用皂荚洗干净,然后半躺在浴桶里面,打量新卧房。 这么好的砖房,不会潮湿,人长期住着不会骨头疼,花了几十两银子也值得。 他带回来的银子可不够盖砖房。 这么对比下来,他的漂亮媳妇李青青可真有本事。 王浩长期训练,又长途跋涉,精神一下没有放松过,这下子回到家里,肚子吃饱了,跟娇妻亲热了,又被热水泡得全身舒坦,精神十分放松,一下子睡着打起鼾来。 李青青没有闲着,去厨房把两条鲤鱼收拾出来,又去菜地摘了晚上要吃的青菜,算着时间王浩应该快洗完了,就去卧房门口,打算把他的脏衣服拿出来洗,谁知听到里面鼾声如雷,心里体贴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71 吐露心声 过了一会儿,李青青觉得王浩浴桶里的水要凉了,就去厨房打木桶打了热水,返回一推门,门没有插上,一下子就推开了,心里暗骂流氓,就这么进去把热水倒在浴桶里,趁着倒水的时候,瞧了几眼桶里的人。 这人头发散开闭上眼睛,嘴唇微张,胸膛宽厚,气质竟多了一分不羁。 说起这人的模样,在整个王村的同龄人当中最英俊,又有军人的挺拔刚毅,很符合李青青的审美。 李青青唇角轻扬,转身走出几步已至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王浩“哎哟”一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扭头返回,等快走到木桶边,看清王浩笑盈盈的俊脸,顿时知道被他骗了。 这家伙,真是坏死了,非要跟她在卧房里沐浴时发生点什么。 “讨厌!哼!”李青青气呼呼的离去,一着急门也不关了,就让门敞着吧,反正羞的人是王浩又不是她! 王浩哈哈大笑,飞快的洗好出浴桶,穿上衣服,把头发绞干,就赶紧去追媳妇,这下洗干净了,可以好好搂着媳妇亲热。 大白天,他也不干别的,就是亲小嘴摸个小手什么的,刚才亲媳妇的美好滋味真是回味无穷。 难怪那帮战友说起媳妇都滔滔不绝,原来媳妇这么好。 李青青还想着怎么跟王浩解释没来葵水不可以行房事呢,就看王浩已经换上干净的旧衣服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模样比沐浴之前更英俊,神采奕奕,体魄健硕,阳刚十足,道:“是我傻了,给你做了新衣服,就放在柜子里,我应该提醒你穿。” “我听爹娘说了,你给全家人都做了新衣、棉袄、棉被。谢谢你。媳妇!”王浩看到新衣服还有新棉袄了,只是穿惯了旧衣,这不是年节也不拜访长辈,觉得不用穿新衣服那么讲究。 “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谢。你不在,他们挺照顾我。” 王浩把李青青紧紧拥抱在怀里,“媳妇,你对我太好。” 李青青被王浩亲的有些意动,“王浩,你知道女人来葵水的事吗?” “知道。”王浩话毕,有些后悔,怕被李青青误会他一个男人怎么懂这么多。其实关于女人的生理知识,一部分他在军队听战友说的,还有一些是听他娘刘氏说的。 刘氏是在王浩成亲前,特意把女人来葵水、怀孕、做月子什么的讲给王浩听,就怕王浩在李青青的特殊时期没有好好照顾她,让李青青生怨气。 “王浩,我今年十六岁,可是我还没来葵水,我不能跟你那个啥,你懂吗?”李青青也不知道说了这些话,王浩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她为自己的身体必须得说。 王浩动作停下来,疑惑问道:“你怎么还没来葵水?” 李青青眼帘低垂,“你是知道的,我娘家太穷,我在娘家长年吃不饱饭,没有发育好。我在嫁给你之前还生过一场大病。” 王浩回想起几个月前的李青青,瘦的眼窝深陷,皮肤没有光泽,看上去比生病时的王桔都赢弱,不由得心疼起来,道:“是。我知道。” “不瞒你说,我的两个姐姐来葵水也晚。女人的葵水也叫月经,月经是有数量的,来的早闭经就早,来的晚闭经就晚。像我这样来的晚,以后闭经就晚。”李青青感觉被王浩的双臂拥抱的更紧了,“你轻点抱我,别这么用力。” “你给我说这些最好不过。”王浩俯在李青青耳边柔声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青青直言道:“我需要你对我别做什么。唉,我现在不能跟你行房事。” “噢。”王浩这才明白媳妇的意思。原来媳妇没来葵水,还不是真正的女人,不能跟他行房事。 上次他就没跟媳妇圆房,这次他还不能圆房吗? “我就当你答应了。那晚上你不能对我乱来。”李青青又道:“你要是忍不住,我就跟妹妹睡去。” 王浩亲了李青青耳垂一下,可怜兮兮的道:“你别让我一个人睡,最多我不动你就是。” 李青青嗅到王浩身上的男子的气息及淡淡皂角香味,身子有些发软,双眼微闭,轻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不能反悔。那我就信你一回,晚上还是跟你同房。” “好咧!”王浩一把抱起李青青,让她坐在大腿上。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霸道,但是李青青并不反感。 王浩感觉有了反应,全身血液沸腾,赶紧不再动了。 李青青道:“你给我说说怎么立的军功?” 王浩轻声道:“都是杀人的事,说出来怕吓着你。” “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现场看到。” “那你叫我声哥哥听听。” “讨厌。”李青青仍是叫了王浩一声,“哥哥。” 王浩眉飞色舞抱着漂亮的小媳妇,简明扼要的说了怎么杀的黑面屠刀邓火,当然把盯梢飘仙楼的事省略了。 李青青心里惊叹道:绿林应该就是前世小说里描写的江湖。想不到我的丈夫杀死了江湖高手。 “唉,此战死了很多的兄弟,军队付出不小的代价。跟我同村的郑元断了左臂。本来我一个月前就能回家,为了把郑元带回村,我一直等他伤口结痂。”王浩说事情分散了注意力,下面的反应没有那么强烈,也忍着也没有那么难受。 李青青蹙眉问道:“你说的郑元可是住在村子中间的郑家唯一的男丁?” “是。” 李青青知道郑家的情况,郑元的弟弟没了,郑家就只有他一个男人,这下他又失去左臂,郑家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长叹一声,问道:“他在路上有没有跟你说身体不舒服?” 王浩道:“有。他说身体有些低热。我带他去当地的药铺找郎中看过,说这是他断臂后引起的症状,要他路上多喝水多解小手就能散热。” 李青青心里暗叫不妙。秀眉微蹙,道:“你现在带我去给郑元瞧瞧,我怀疑他的断臂伤口发炎。这事耽误不得。” 72 简直是草菅人命 王浩见媳妇这么善良,他前世做了多少好事今生娶了媳妇,道:“青青,谢谢你。走,我们去郑家。” 李青青从王浩大腿上下来,起身后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扭头见王浩没有起来,问道:“不是走吗?”话毕,无意间看到王浩裤裆中间鼓起一个包,他这幅样子怎么能出门。 哼,这人真是流氓,一点都不单纯! 王亮、王桔从青鱼镇买了两只大公鸡、一条八斤重的大草鱼,喜滋滋的回到家中,却见院子空荡荡,三排砖房都没有人。 王桔在厨房里高声道:“四哥,厨房里有两条鲤鱼,不过比我们买的草鱼小多了!” “三哥、三嫂不知去了哪里。”王亮将三条鱼都拿到水井旁边,“我把鱼剖了,你把饭煮上。今天的菜好,三哥又回来了,你可得多煮点饭。” 他只会剖鱼,剖的不是很麻利。他不会杀鸡,想一会儿跟着家人学会杀鸡。 一会儿,王老头夫妻回来,见王浩夫妻都不在,心里十分纳闷,正要派王亮、王桔去找,就见王浩夫妻、王月沿着村路走回来了。 王老头望向王浩,“你们俩怎么出门了?”心道:不是让你好好的在家跟你媳妇生娃吗,你怎么带着你媳妇跑出去?就你这个速度,我什么时候能抱上亲生的孙子! “我媳妇听说郑哥断了左臂,立刻提出去郑家给郑哥瞧瞧病。”王浩停顿一下,道:“幸亏我媳妇去了,这一瞧,发现郑哥的断臂伤口又在流血……唉,我们军队的郎中没几个医术高明的,郑哥在军队养了一个月,伤口还没有完全好。” 刘氏望向李青青,直接问道:“郑元能不能保住性命?” “能。”李青青想到郑元断臂的伤口,那简直是草菅人命,神色凝重,心里叹道:大唐国的军中郎中跟地方郎中一样医术极低。 “那就好。” 李青青继续道:“只是郑哥身体亏损的特别厉害,这回至少需要休养百日,还得好吃好喝补身体。” “那是,郑元断了一条胳膊,流了很多血……唉,他能保住性命活下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刘氏说着话竟是热泪盈眶,“冯氏只剩下郑元一个儿子。” 李青青目光疑惑。 王浩给李青青解释道:“郑元的弟弟去世的晚,不然郑家只有郑元一个成年男丁,按朝廷法规郑元不用服徭役。” “原来如此。”李青青轻叹。郑家人的命运可真苦。不过,她公公王老头许多年前身边的六个亲人全部去世,孤苦伶仃了好久,直到遇到她婆婆刘氏才有了伴。 “郑家没钱,要是有钱,就可以出钱,这样不用参加徭役。”已经剖好三条鱼左手背还沾着几个鳞片的王亮走过来,道:“要是三嫂早几年嫁到我们家就好了,我们家有可以出钱免徭役,这样我三哥就不用去军队了。” 大唐国的徭役可以用银钱相抵。 之前王家穷的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银钱抵徭役。郑家比王家还穷。 李青青哭笑不得,“我今年才十六岁,早几年我还没你大呢。怎么嫁过来?” 王亮又道:“我觉得军队太危险了。我三哥要是能不在军队就好了。” 王浩见家人一脸的关切,特别是王老头夫妻还面露愧疚,连忙道:“一切是命,有的人参军上了几回战场,仍是完好无损的活着,有的人哪怕在家里呆着,还遇上这个灾那个灾的丢了命。我这个人算是命硬的,连被朝廷通缉的贼人都死在我手里,我在军队不会出事。” 他每次探亲回家都要说类似的话安抚家人担忧的心。 李青青取了药,王浩跟她一起给郑元送过去。心善的刘氏还给郑元拿了半只鸡,让冯氏给郑元炖了吃补血。 李青青制的药比军队的药效果好很多倍。郑元的伤口涂了止血的药粉,立即不流血。 王浩望向自家媳妇的目光多了两分敬佩和感激。有会医术的媳妇在家,他就不用担心家里人生病了。 两口子在郑家的期间,村里跟郑家关系好的人家,闻讯后纷纷送过来东西。 冯氏均是哭着收下,然后抹干泪去厨房做饭。 郑元见老娘已经接受事实,心里愧疚之后,一边振奋起来要坚强的活下去,一边担心媳妇黄氏回来后,怕黄氏受不了打击,不能接受他…… 李青青安慰道:“郑大哥,你现在不要多想,先把身体养好。” 郑元热泪盈眶朝王浩道:“我这一路上吃用的都是你出钱,弟妹又给我送来药……” 他性子憨厚内向,断臂后时常发呆,就更不爱说话,只是王浩对他有恩,他哭着说了这么两句,后面的话也说不好。他觉得就他这个样子,以后肯定发达不了,说报答的话不现实。 王浩心里难受,连忙道:“咱们是兄弟。好哥哥,你好好养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晚饭,王家吃鸡、吃鱼,王老头父子还喝了酒,王亮未成年也跟着喝了一小杯。 饭后,李青青去厨房发面,王浩连忙过来帮忙。 目前李青青没有传授王家人发面,每次都是她自己发面。 发面的需要用到老面。李青青为了让面发的更好,还在面粉里面放了糖。 大唐国的糖是含有杂质的红糖。 李青青用的糖是把红糖的里的杂质去除了。 王浩见李青青往大缸里倒了半缸面粉,惊诧问道:“这么多的白面?” “这些只能做七百个包子。”李青青转身去取锁在柜子里面的老面。 给放置老面的木柜子上锁,这是刘氏要求的。刘氏生怕张氏偷走老面送到娘家,到时张家也卖包子抢了王家的生意。 王浩再次震惊,“七百个包子?你每天要做这么多个包子?” “何止。我和姐姐每天要做一千多个包子。这不是你回来了吗,明天我打算只做七百个包子,给飘香楼送去五百个,另外二百个就在县城卖。”李青青边说话边把用水泡的老面放在面粉里面。 “飘香楼?!”王浩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73 内心的怒火 “我们家跟飘香楼签了契约,每天卖给飘香楼五百个包子。如果明天不给飘香楼送包子,我们家就违反契约,会吃官司。”李青青抬起头来,望向面色震惊的王浩,问道:“对了,你读过书,不会酸臭到不让我们家把包子卖给飘香楼吧?” 王浩注视着自己的小媳妇,这是个什么女人,说起飘香楼面不红心不跳,难道她不知道飘香楼是什么地方? 李青青耐心的道:“飘香楼虽然做着那样的营生,但没有违反朝廷的法规。不止我们家卖给飘香楼的东西,县城镇子村子不少人都卖给飘香楼东西,跟飘香楼做买卖。我们家不偷不抢,只是光明正大的做买卖,没有事的。” 她心里暗道:如果王浩反对,那也不行。有契约呢,王家要违约,赔偿三倍的银钱不说还可能吃上官司。 王浩想到了妹妹、侄女,还有以后他跟李青青未出生的女儿说亲事时,会不会受这件事的影响…… 他觉得答案是不会。就如李青青所说,不止王家卖给飘香楼东西。 “你说的是。”王浩点了点头。做买卖要有底线,就是不违法。王家只要不违反这点就行了。 “你跟爹一样开明。”李青青笑靥如花。在这个时代,女人能有个思想不腐朽酸臭的丈夫真是件好事。 “我来。我刚才跟你一起洗过手了。”王浩见李青青揉面十分费力,连忙上手帮忙。 王老头、刘氏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不时听到厨房里传出王浩夫妻的笑声,心里这个高兴,没有什么比夫妻感情和睦更重要了。 突然间,厨房里传出王浩愤怒的声音,“他该死!老子要宰了他!” 王老头夫妻面面相觑后,连忙走至厨房。 李青青站在王浩身旁,柔声劝道:“这事已经处理完了。你别激动,别杀人犯法。我看家里人没有跟你说,就是怕你太激动去杀周同。如今周同已经不在丰村,那个海氏也不知跑到哪里去,再说周同的名声全毁了,还被族里人狠狠打了一顿,姐姐的气已经消了,你也消消气。” 王月的事肯定得让王浩知道。李青青觉得让王月自己说出来,王月心里那得多难受。李青青便把这事简明扼要的说了。 果然王浩得知后怒不可遏,刚发作起来被李青青这么一劝,满腔的怒火生生的忍住,气道:“我不知道我姐姐在周家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在军队这些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也是回来过,家里竟没有人告诉我姐姐的事,我要是知道,早就让我姐姐跟周同和离,我姐姐跟那个不是男人的东西过什么过?” 刘氏走了进去,蹙眉缓缓道:“王浩,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唉,这事怪我,我蠢,我不知道周同那么有心计那么坏,我害了你姐姐。” 王老头生怕气坏他亲生的长子,也跟着进来,道:“不好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姐姐现在家里挺好,名声也没那么难听。” “你们真应该早把姐姐的事告诉我!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我说!”王浩一想到王月受到那么多的委屈,他这个当弟弟的竟然无视了这么多年,心里就特别的愧疚。 王志、王月跟王浩不是一个父亲,但是被刘氏教导的感情特别好。 王浩小时候很馋嘴,还很顽皮,王志、王月一直把最好的东西让给王浩吃,还替王浩背黑锅。 当年王月出嫁前,王浩还没去当兵。 王浩曾经去丰村查过周同,觉得周同桃花多的很,不适合老实的王月。王浩劝过王月但是无效。 王月出嫁时,王浩舍不得她还哭了。 刘氏解释道:“唉,我是怕你知道这事在军队想起来分心。” “你有什么可怕的。我是这个家的儿子,已经成年的儿子,我就应该知道家里所有的大事!”王浩忍不住大嗓门吼了爹娘两句,揉好面就去找王月。 刘氏长叹一声,跟李青青道:“让他们姐弟俩说说话。” 王老头摇了摇头,跟刘氏道:“应该早告诉他。” 刘氏难得声音低沉,缓缓道:“就算告诉他,他也不知道周同是那么个东西,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大唐国不能生育的女子在夫家,哪怕做的再好,也能被夫家以没有子嗣的名义休掉。 以前王家人一直认为王月不能生,见到周同、海氏时气势上就输一头呢。 要不是李青青通过检查王月的身体,猜测周同无法人道,王家人打死都不知道周同的秘密。 唉,怪就怪周同太卑鄙阴险,王月太单纯善良。 李青青特意道:“爹、娘,我觉得家里有什么事,特别是大事还是要让王浩知道。王浩读过书,又在军队当兵,还立了军功,他有见识。他可以给家里出主意。” 刘氏再次感叹道:“我是怕他忍不住打周同,到时把周同打出个好歹,你姐姐还得侍候周同养伤……” 那边王浩听着王月说她跟周同和离的经过,气得胸脯都要炸了。 他家里共有四个男人,他爹性子软、年岁大了不管事,他大哥残疾性格自卑在家在外面说话都不响,他弟弟是聪明可是还没成年,只有他能主事,可他当兵去了。 若是他在家里,周同母子怎敢那般欺负王月? 王月倒是心大,早就想开了,这次回忆跟周同的事并没有哭,还道:“三弟,族里人已经给我出了气,周同还赔了我银子。你可要看和离书?” “看。”王浩握紧拳头,克制着内心的怒火。 王月把压在箱底的和离书取来交给王浩,摇了摇头,道:“周同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海氏也消失的无踪影。” 王族的人都帮王家盯着周同、海氏呢,这些天没有两人的消息。 王浩看完和离书,冷静之后认为这样对王月是最好的结果,唉,这个朝代女人比男人活得艰难的多,万幸的是王月性格开朗,已经走出阴影。问道:“姐,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娘说要是我遇到适合的人就嫁,要是遇不到就不嫁。”王月停顿一下,低头道:“我看人不准,我是怕了,不敢再嫁,可是我要是不嫁,老在家里呆着也不行……” 74 尽到夫君的责任 王浩心里更加痛恨周同,道:“姐姐,你若不想嫁就不嫁。以后弟弟有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三弟,青青跟你说的差不多。”王月想到了什么,抬头竟是笑了,眼睛里还冒着光,“青青给我发工钱!青青说女人手上就得有钱,有钱就不怕。” 王浩听到媳妇的名字,心情莫名高兴。 “你要对青青好。”王月嘱咐道:“你得珍惜青青。” “是。”王浩重重的点头。他媳妇对他家人付出这么多,他再不珍惜再不对他媳妇好,他还是人吗? “青青会医术,救了好些人的命。你的命真好,能娶到青青。” “那是。” “你要对青青好,不能让青青伤心。” “我晓得。姐,你看我是那种对媳妇不好的人吗?” “这个不好说。有的人是好人,可是对媳妇不好。” “你弟弟我不会。” 那边李青青还在担心王浩会从周同不举的事上怀疑她的来历,还担心晚上同床王浩…… 她害怕隐瞒不了见多识广的王浩。 厨房,王志跟往日一样手持双刀剁猪肉馅,张氏带着王招弟姐妹去洗漱之前,特意过来小声嘱咐,“弟妹半夜还得起来干活,你让三弟晚上悠着点。” 王志弄了个大红脸,不过这事还就他说比较合适。 王浩原意是安慰王月,谁知被王月嘱咐了半天要让他对李青青好,然后他又被王志嘱咐了几句,也是让他体贴李青青。 李青青嫁过来才几个月,王家人都为她说好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可见李青青对王家人付出很多。 王浩心里即感动又愧疚。 李青青这么好的媳妇嫁给他这个大头兵,一年到头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他没有尽到夫君的责任。 王浩回到卧房时,见李青青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可是还给他留着灯呢。 下午他就从弟弟、妹妹的嘴里知道了李青青在赚钱之后立即向爹娘争取晚上在卧房点上油灯。 曾经,他家穷的都点不起油灯。现在他媳妇赚的钱给家里每间卧房添了油灯,让家人不再摸黑。 今晚,他媳妇还特意给他留了灯。 王浩再次感动,蹑手蹑脚的脱了衣服,吹了灯上了床后,发觉屋里漆黑一片,又后悔刚才没有就着灯光看媳妇几眼。 平时在军队,这个时辰才就封营了,除去站岗巡逻,其余的官兵已经就寝。 每天训练的强度很大,吃的不好,又累又疲乏,大家躺又 硬又膈铺着干草的土床上只是聊几句就睡觉。 哪像在家里睡着铺着柔软被褥的木床这般舒适安逸。 王浩伸手摸了摸新被子,这可是媳妇特意给他做的,顿时,心里美滋滋。 他怕动作大太吵醒媳妇,特意身子平躺不翻身。 李青青根本没睡着,她一直听着动静,等了一会儿,竟是听到王浩打起呼噜。 这人真是说到做到,哼,竟然都没有亲她一下,来个晚安吻。 平素夜里安静的很,突然间旁边有个男人打鼾,把李青青弄的睡不着了,回想着今天王浩说过的活做的事,再想想成亲时的王浩,这人模样英俊,对亲朋好友都挺好,有担当有能力也不古板,除去家境贫寒,别的都挺好。 可是人无完人,王浩肯定有缺点。 王浩的缺点是什么呢? 李青青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睁眼时已是半夜,她已经习惯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她没有点油灯,怕把王浩吵醒。王浩当兵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探家,她想让王浩睡个好觉。 她起床点穿衣关门的动作非常轻,以前是在卧房里洗漱,今天就改在院子里。 王月比李青青起的早一点,已经在厨房揉面。昨晚,王月并没有失眠,她已经想通了,就按李青青说的,她手里攒点钱,身体弄好点,有钱在手身体又健康,万事不愁。 李青青一进厨房就进入非常忙碌的状态。她先把馅调出来,然后开始跟王月一起揉面擀皮包包子。 刘氏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厨房,上来就催促道:“青青,你快回去歇息,我来。” 两女正在全神贯注的干活,被刘氏吓了一跳。 李青青抬头微笑道:“娘,今天包的包子少,我们很快就能包好。” 王月直接道:“娘,你包的包子太难看,你别包了。” 刘氏哭笑不得,真不愧是她亲生的女儿,“臭丫头,还嫌弃老娘包的不好!” 王桔也起床过来帮忙烧火。刘氏认为王桔比她包的包子好,就抢了烧火的活,让王桔去包包子。 李青青愣是被刘氏母女给赶出厨房。 黑呼呼的大厅传来王老头有些惊诧声音,“青青怎么起床干活了?” 还黑着的院子传来王浩的声音,“爹,可能是你儿子我打鼾太响,把你儿媳妇吵得睡不着觉。” “王浩,怎么你也起床?昨晚不是说好,今天青青不用干活,你们多睡会!”王老头一心想着明年抱亲生的大胖孙子孙女,这儿子儿媳妇不睡觉总想着干活,这可不行。 王亮走到水井边,准备拿桶给水缸打水,道:“三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快去睡觉,三嫂,你天天都干活,我三哥回来,你也快跟着一起休息。” 就这样王浩夫妻硬是被家人赶回卧房。 “你快睡觉。你先睡,这样就不用听我打呼噜。” “你怎么起来了,可是我刚才起床吵着你?” “不是。我在军队起得早,养成习惯。” “军队起的这么早?”李青青心里换算时间,现在凌晨三点多,大唐国的军人这么早出早操训练? “不是。军队晨训要晚一个时辰。”王浩压低声音道:“我要练功,就得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 “你练功,练什么功?”李青青一下子好奇起来,没想到她夫君还练功,也是哦,王浩要是没有武功,怎么杀死绿林恶徒立军功? 王浩见媳妇对自己的事感兴趣,心里有些欢喜,借着油灯昏暗的光,见李青青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亲了她脸颊一下。 “你这么辛苦练武,是为了立军功?” 75 互相好奇 王浩坦然道:“我想当军官。” 这就是他从军的目标。他在军队时没有跟人说过。 在军队没有战争时,像他这样泥腿子出身的人很难当军官。 但是他不会放弃。他想在军队闯出点名堂。如果能当上军官,对他自己及家人都有非常大的好处。 为此,他努力不懈,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汗水。 李青青鼓励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言之有理。”王浩想到什么,竟是下床去翻柜子,道:“这次湘王奖励我十两银子,加上我的月饷,共有十一两多银子。我在路上用了近一两银子。你都锁进木盒里。” 李青青借着昏暗的灯光,望着王浩双捧着的一把碎银,问道:“都给我?” 湘王府当然不会赏碎银,碎银是王浩特意兑换给家人用的。 王浩凝视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小媳妇,道:“以前我赚的钱都交给娘,现在我娶了你,应该交一些给你,再给娘一些,可是娘不要,昨天娘说了,爹也说了,以后我所有的赚的钱都给你。” 李青青忍不住笑靥如花,“别都给我,你在军队不容易,你留些钱应急,平时给自己买些好吃的补补,或是给上级、战友买点礼物。” 前世,她在军队的时候,衣服被褥都是军队发,饭在食堂吃,但是外出时穿便装在酒店吃饭,要是出远门回来,还给上级、战友带土特产什么的,这些都得花钱。 王浩心里一暖,连忙道:“我不用留钱。” “你不是想当军官吗,你有这个愿望,就努力去实现,钱是肯定用的上的。”李青青只拿了小部分碎银,“你要是能当上军官,这些钱算什么。” 王浩激动的问道:“你支持我当军官?” “当然。”李青青柔声道:“你要是成了军官,我就敢在县城开包子铺。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现在是流商,没有固定的铺面做买卖。我们家没有背景,哪怕做流商,也是战战兢兢,生怕惹上不该惹的人。” 王家的包子买卖在县城的流商当中最赚钱,好多人眼红,甚至有人起了坏心思,只是王家跟有大势力的湘月斋掌柜关系走的近,这些人不敢行动。 王浩自是知道在开铺子需要有一定的背景,他们家哪怕背后有整个王族,他媳妇也不敢去县城弄一间小小的铺子,唉,他媳妇才十几岁,即要带着家人赚钱,又得考虑这么多的事,这都是他无能导致。 他不由得面色愧疚,再次坚定出人头地当军官。 “你不要多想,其实我们家现在每天的收入在全村排第一,就拿今天来说,七百个包子能赚一两多银子。”李青青坚持让王浩把银子收好,又道:“我们在家里做小买卖是辛苦,但是平安,不会有危险,倒是你在军队,哪怕训练也是有危险,要是去抓人,那就更有危险。” 王浩心里有些震惊媳妇懂得这么多,难道媳妇在军队呆过? 李青青嘱咐道:“你想当军官,我肯定支持你,只一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要你平安回来。” “好。”王浩点头,把小媳妇的话记在心里。他把碎银放回柜子里的木盒,扭头见小媳妇又躺下了,柔声道:“你快睡会。” “不睡了。平时这个点都在干活,我现在有些兴奋,睡不着。”李青青说是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问道:“军队都训练什么?” 她一直好奇古代的军队,如今大唐国还是冷兵器时代,军人用的什么兵器,穿什么材质的盔甲? 王浩心里纳闷,没听战友说他们的媳妇喜欢打听军队的事,怎么他的小媳妇这么喜欢呢,难道是小媳妇喜欢他,爱屋及乌就想了解军队的情况?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柔声道:“每天跑步,早晨或是下午围着营区跑三大圈,大概七、八里路,有时要去山上跑山路。” “负重吗?就是背不背东西?” “兵器算不算?” “什么兵器,重不重,铁的?” “木枪,枪柄是木头的,只有枪头是铁打的,一杆枪不到五斤,份量不重。”王浩随口道:“天气潮湿,枪头容易生锈,一杆枪用不了几年。” 这些事情谁都知道,并不算军队的机密。王浩说出来也无妨。要是李青青打听编制什么的,王浩打死都不会说。王浩可是非常有原则的。 “铁贵。我去青鱼镇跟铁铺的老伯买了几把菜刀、钳子花了几百个铜钱。”李青青暗道:原来大部分的铁块都用来给军队打兵器了,难怪老百姓买铁价钱贵还要登记。 “你买那么多的菜刀做甚?” “哦,我原本是要做剁辣椒卖,唉,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用刀剁辣椒那么费人力物力,后来我就不做这个买卖,改做卖包子。” “剁辣椒是什么?”这下轮到王浩提问了。他对小媳妇弄得新鲜吃食挺感兴趣。 李青青解释了一下剁辣椒,“昨天应该让你吃我做的金玉满堂、剁辣椒。” “金玉满堂又是什么?” “就是咸鸭蛋。湘月斋的马老爷为了让咸鸭蛋好卖,给起了这么个吉祥的名字。” 王浩忍俊不禁,“我今天可要好好尝尝。”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得外面传来轰隆雷鸣,紧接着闪电划过,不一会儿下起大雨来。 窗外雨声哗哗,王浩问道:“这种天气你们也得去县城卖包子?” 湘城雨多,他们在军队训练时,遇到这样的天气,仍然得训练。 李青青不以为然,“当然。我们家跟飘香楼签了契约,哪怕下刀子我们家也得去县城。” “打雷多危险。”王浩深深记得每年都有战友在雨中训练被雷电击中劈死,不由得面色担忧。 “我给他们嘱咐过了,雨天不要站在树下,身体不要沾着铁器。他们都知道,在路上会小心的。”李青青没听见王浩说话,伸手扯了扯王浩的衣袖,“你也要记得这些。” “你是说身体不能沾着铁器?” 76 舍己救人的秀才 “对。兵器也不行。兵器在雨天易导雷电。” 王浩细细想了想这些年在雷雨天被雷劈死时浑身烧成焦炭惨不忍睹的战友,当时他们手里肯定是拿着枪,不过枪柄是木头的,对了,他们有没有拿铁盾…… 铁盾是纯铁所制! 李青青轻声道:“王浩,我听娘说,你每次探亲回来都要去镇里探望恩师,这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王浩回过神来,把这件重要的事放在心里,挪了挪屁股,上半身靠在床头,然后侧过身子,这个姿势舒服,还能近距离凝视着小媳妇,道:“我想这两天就去。”又道:“上次我们成亲,我师长没有来喝喜酒,但是派他儿子也就是我师弟来了,还送了礼物。这次,你跟我一起去看我师长。” 他师长赵山阳是青鱼镇唯一的秀才,今年三十五岁,十几年前还是少年时就考中秀才,后来因为青鱼镇一次洪水救邻居家的孩子,不幸被一根尖锐的树枝戳破脸破相,导致失去参加朝廷的科考的资格。 自此,赵山阳搬出青鱼镇,在附近村子没有发生过水灾的高处盖了房子教学生。 王浩当赵山阳弟子时,因为聪慧胆大心细,被赵山阳重点培养,无奈王家太穷,王浩不得不停学去镇里打小工,后来朝廷徭役,又去当兵了。 王浩当兵前,赵山阳还鼓励他,说他识字,在军队说不定机遇好了能出人头地。 王浩每次回家探亲都会去探望赵山阳。赵山阳也不止一次说过王浩远在他乡当兵,如果王家有事,就来找他,他是秀才,可以帮助王家。 这次,王浩要带李青青去见赵山阳,就是想着万一他不在家时,王家出了什么事,李青青可以让王老头去求赵山阳。 “好。”李青青很痛快的答应,又问赵山阳家里有什么人。 “我师母、我四个师弟、还有小师妹。”王浩笑道:“我师长特别想要女儿,我师母却一连生了四个儿子,终于在前年生了一个女儿,我小师妹年龄比求弟还小,今年两岁多,上次我去我师长家,我小师妹还尿了我一泡。” 李青青一听赵山阳重女轻男,在这个时代真是太稀罕了,道:“你师父是个好人。” “嗯。我师父为了救一个小孩子破相无法参加科考。我师父人极好!” “啊!”李青青十分惊诧。 王浩说完赵山阳救人的事,语气充满敬佩,道:“当时,这件事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人们都说我师长太可惜了,我师长却说一道伤疤换了一个人性命,他不可惜。” 大唐国朝廷规定脸上破相的人不能参加科考。 之前王家人有说过张秀才,但没这么详细。李青青心里以为赵山阳的伤疤面积很大,在脸上特别醒目,便由衷的道:“师长舍己救人,令人佩服!” “我师长才华横溢,若能继续参加科举,定能考中举人。”王浩停顿一下,有些激动的道:“湘城这边的举人只要人品端正,就可以当官,一上任便是县令,主管方圆几十里的县城。” “我听说科举不好考。” “那是。我跟着师长读了四年书,都没有资格参加童生试。只有成为童生,才能被人称为读书人。我还不算读书人。”王浩语气有些自嘲。 李青青问道:“你若是重新跟着师长读书,能不能考中秀才?” “我已经放下书本近十年了,重新读书,怕是很难考中秀才。我已经参军进了军队,就不想科考的事。” “军队没有武举吗,就是考武状元?” “没有。”王浩又道:“曾经有,后来停了。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在军队出人头地很难。” 他这二十年,前面十年读了四年书,后面十年有一半在打工,一半在军队。 人生过的真快,他已弱冠之龄。 李青青安慰道:“天时、地理、人和,缺一不可。你只要努力了,哪怕愿望没有实现,也问心无愧。” 王浩俯身在小媳妇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青青,你真好。你懂得很多。我们能谈得来。” 他的战友探亲回来,纷纷说跟家里的媳妇没有共同语言。 “我跟你说说我下一步打算。你看行不行?”李青青见王浩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心里感激他的体贴,道:“我想教族人做剁辣椒。我们家盖砖房打水井、上次二姐的事,族人都来帮忙。我寻思,剁辣椒的方子很简单,赚不了多少钱,干脆传给族人,这样全族的人都做剁辣椒卖。剁辣椒可比辣椒赚钱。” 闻言,嗅着小媳妇体香有些心猿意马的王浩,立即摒弃胡思乱想的念头,道:“你真的这么打算?” “真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是全族人的收入都增加了,我们家就不那么显眼。” 王浩曾经在县城、镇里的铺子当过小二,还帮着掌柜算过账本,知道买卖不是那么好做的,特意问道:“剁辣椒好卖吗?” “应该好卖。”李青青心道:前世湘城这边可是剁辣椒的产地。当地人特别喜欢用剁辣椒做菜吃。 王浩问道:“湘月斋会买剁辣椒吗?” “湘月斋的马老爷去了北方,还不知道何时回来。他不在,马掌柜不敢做主要大量的剁辣椒。”李青青大眼睛眨了眨,这会说正事,困意全然没了,道:“我想着马上冬天了,新鲜辣椒少,剁辣椒应该能好卖。” “你无偿教族人做剁辣椒?” “当然。剁辣椒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一般人看几眼就学会了。”这就是李青青大方的把剁辣椒方子传授出去的主要原因。 “你真是女中豪杰!”王浩对小媳妇起了几分敬佩,“你这么做,对我们家的名声很好。” “族人对我们家也不错。”李青青通过几个月的观察,发现这里的人家族观念很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王家最强的男人王浩在军队不在家,王家需要王族的拂照。 李青青把剁辣椒的方子传授给族人,目的就是希望族人在王家有事时主动伸手拉一把。 77 传授族人剁椒 王浩想了想,声音更加温柔的道:“这是好事,但是不能好事办成坏事。你把剁辣椒的方子教给族人时,事先告诉他们,不见得卖的好。让他们自己选择做多少剁辣椒。” 李青青点头,“是。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等会我们跟爹娘打声招呼,就去跟我七叔说。”王浩是个行动派,什么事情不愿意拖着。 “好。”李青青也想趁着王浩在家时把这件事干完。 早饭,王浩吃到了金玉满堂,还吃到了包子。今天包子的馅是茄子猪肉馅。 以前王浩在家里时,很喜欢吃茄子,茄子怎么做都吃不腻,后来去了军队,因为一到季节,茄子产量大价钱便宜,火头军天天买茄子做菜,把茄子切成大块,一点油都不放,也不放葱蒜提味,就是水煮茄子,再加一点点盐,难吃的很。 王浩已经不爱吃茄子了,但是王家人不知道,还以为他的口味没有改变。 王浩一听是包子的馅里有茄子,不由得眉头微蹙,我的天,这茄子简直阴魂不散,竟是追到他家里来了。 他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包子,发现很美味,茄子里有肉,吸了油,特别好吃。心道:军队的火头军竟是把茄子做的那么难吃,真该受军法处置! 刘氏见王浩吃的喷香,夸赞道:“包子馅是青青调的,要香了,我们调的馅都没有青青调的好。” 外面的雨落的小些了,王浩与王老头去了王七家,半个时辰后,王族的人都知道王浩媳妇李青青无偿教大家做剁辣椒! 李青青的厨艺不说全湘城第一,也能得个全县第一。听说她弄出来的咸蛋,湘月斋已经卖到大江南北了。她做的包子,全县甚至湘城的一些人吃了都说好。 她弄出来的剁辣椒肯定不会差! “我家还有四百多斤辣椒。我要是学会剁辣椒,就把四百多斤全部做了。” “李氏又给族人瞧病,又教族人做剁辣椒,李氏定是仙女转世!”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学做新鲜吃食!” “这么好的吃食方子,王浩媳妇不要钱教我们,我不是做梦吧?” 这下全族人都激动的兴高采烈,十几个妇人直接跑到王家,其中几个抱着两、三岁的孩子竟是连伞都忘了打。 “做剁辣椒很简单,就是做的时候手沾了辣椒会有痛感。”李青青被一群妇人围着问话,仿佛几百只鸭子在叫唤。好在她有耐心,没有烦躁。 刘氏是最喜欢热闹场面,高声道:“我们家青青说了,剁辣椒的方子教给你们,你们做多少剁辣椒,你们自己决定,以后卖了赚了钱,我们家青青不要,若是赔了钱,你们也别埋怨我们家青青!” “那是。我们晓得。” “我们不是混人。” “我们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谢青青都来不及,怎会埋怨青青。” 众人纷纷表态。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都很纯朴,若是受人恩惠而不报答,良心不安,并且会因此被人瞧不起。 “今天是下雨天,下地的活干不了。你们要是无事,我这就教你们做剁辣椒。”李青青说干就干。 十几个妇人见李青青长相动作温柔,没想到做事这么干脆利落,均是欢喜的点头。 刘氏赶紧打发王桔去各家叫人,说李青青今天就教,各家赶紧派女人过来学。 当然得是女人来学。别看刘氏大大咧咧,心里可跟明镜似的。 这边,李青青给众位妇人展示自己腌制的剁辣椒,为了说明剁辣椒做的菜有多么美味,特意用它炒了两个鸡蛋。 她进了厨房噼里啪啦动作飞快的炒好剁椒鸡蛋,然后端出来给众位妇人品尝。 “真好吃!” “这鸡蛋炒的又嫩又辣,我能就着这菜吃一大盆饭。” “青青太能干,这么快就炒好菜。” “原来这就是剁辣椒,我觉得用它炒什么菜都好吃。” “剁辣椒跟辣椒不是一个味。” “青青真聪明,竟能想出剁辣椒。” 李青青听着众位妇人的夸赞,微笑道:“刚才我做这道菜时没有放盐,因为剁椒里面含了盐,所以不用再放了。” 众位妇人恍然大悟,“原来剁椒是咸的,用它做菜可以不用放盐!” 李青青纠正道:“根据个人口味不放盐或是少放盐。”望着吃光了的盘子,问道:“你们家里可存有新鲜的辣椒?” 一个生着长脸的堂嫂立即答道:“有。我家杂房里有四百多斤。” 另一个胖胖的堂嫂跟长脸堂脸问道:“你家存得那么少?我家有六百多斤。我是打算留着冬天辣椒价钱上去了卖。” 长脸堂嫂轻叹一声,无奈的道:“今年我们家事多用钱的地方多,辣椒收下来大部分都卖了。我也不想卖那么多。” 一个头发稀少的堂婶想了想道:“我家只留了一百多斤自己吃。不过,我娘家有很多,我可以跟我娘家买点。” 有人问道:“你娘家收你钱吗?” 头发稀少的堂嫂坦言答道:“收。我娘家的花销大,钱也不够用,我不好意思白拿辣椒。” 大家都是一个家族的,经常串门聊天,每家什么情况都清楚。 等人都到齐了报了辣椒数量,李青青估算了一下全族能做出多少剁辣椒后,这才正式开始教众人做法。 剁辣椒本来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来的妇人都是家里掌勺的主妇,一学就会了。 “原来剁辣椒做法这么简单。” “剁辣椒那么好吃,做法这么简单。” “再简单,你我这样的笨脑子也想不出来,还得是青青这样聪明的人想出来。” “刚才青青说了,剁辣椒只要密封的好,能存放很久!” 众位妇人学会了做剁辣椒的手艺,一个个兴高采烈,心情飞扬。 李青青趁机道:“剁辣椒是新鲜吃食,只有我们族的人会做,我给大家一个建议,统一定价每斤十个铜钱,要是卖的好,腊月过年前可以统一涨到每斤十二个铜钱,还有,要是卖的不好,也不能降价,等明年开春青菜少的时候再卖。” 78 心服口服 众位妇人一听每斤十个铜钱,眼睛都亮了。 别看她们不识字,但是常去县城卖菜卖米什么的,都会算账。 她们家里的辣椒做成剁辣椒,哪怕里面放有盐、酒,一斤剁椒的成本也超不过四个铜钱,那么一斤至少能赚六个铜钱,如果买卖好了,腊月一斤能赚八个铜钱。 一百斤剁辣椒至少能赚六百个铜钱! 天,这不是做梦吧? 李青青环视满脸震惊惊喜的众人,问道:“你们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好。我就都听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青青,你做买卖是好手,我不听你的还听谁的。” “太好了。我要是能用剁辣椒赚钱,我家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不是所有人都盲目的高兴,有个眼睛细长的堂弟妹,性格比较活泼,直接上前问道:“嫂子,剁辣椒一斤十个铜钱,比新鲜辣椒贵八个铜钱。有人买吗?” “我刚才炒鸡蛋,只用了一点剁辣椒,还不用放盐。剁辣椒是集辣椒与盐为一体,还有它本身的香气。”李青青见众位妇人的目光都望着自己,接着道:“你再想想,我们卖的小香葱,冬天多少钱一斤?” 堂弟妹目光有些急切,答道:“四、五个铜钱一斤。” 当地人种的葱是小香葱,香味比大葱浓郁,口感还细嫩,但是亩产量低,所以价钱比青菜贵。 “小香葱不含盐,并且到处都有人卖小香葱,我们的剁辣椒含盐,只有我们这些人卖。”李青青反问道:“你觉得一斤十个铜钱贵吗?” 还没等堂弟妹开口,旁边的几位妇人就大声道:“不贵!” “青青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们就听青青的。” “我都想赶紧回家做剁辣椒拿出去卖了!” 堂弟妹面带感激,非常诚恳的道:“嫂子,我听你的。” 之前她家公公婆婆总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夸赞李青青,她心里有点不服气,经过今天她算是心服口服。 她虽然有点小聪明还好强,但是不蠢。 她知道不能妒忌李青青这样的人,因为她与李青青之间的差距太大。那她就把李青青当成一个人物来尊敬! “你们人太多,我就不留你们吃饭。”刘氏眉开眼笑送各位妇人。 “等我赚了钱请你和青青吃饭。” “我看我得叫青青一声师父。” “嫂子师父!” 众位妇人再三感谢李青青及王家人,而后怀揣赚钱的愿望兴冲冲回家了。 王家安静下来没多久,王志、王亮从县城回来了,竟是淋的浑身湿透,说是县城的雨比王村的下得大,他们怕包子淋湿,把蓑衣都盖着装包子的木箱,自己被淋成落汤鸡。 这都是秋天了,不是夏天,又是雨天气温低,身体再好的人这么淋雨也会生病,刘氏心疼两个儿子,大声叫道:“你们快去泡热水澡,我这就熬姜汤,你们洗完喝了就去睡觉捂汗!” 王亮还在那里激动呢,嘴巴不停的说,“今天的七百多个包子飘香楼全要了。 我们到飘香楼门口,那龟奴说他早就等着了,说下大雨,昨晚的客人今天早上都不走了,上午也不走,老鸨就让龟奴把我们家所有的包子都买了,还给了二十个铜钱的赏钱,说是这么大的雨,我们家还来送包子,辛苦了。 我大哥还不要赏钱。龟奴死命的塞给我,说这就是老鸨的一点心意,让我们家无论如何都收下,不要赚少,不要看不起人。我一听龟奴把话都说成这样了,要是我再不收,以后不好见面了,我就收下了。三嫂,你说我做的对不?” 王浩听王亮不问别人,只问李青青,心里便知家里做买卖的事都是李青青做主。 “对。”李青青从摆在桌上的铜钱里面数出工钱付给王志、王亮,又把飘香楼的赏钱也给了他们,道:“二十个铜钱你和大哥一人一半。这么大的雨天,你们俩出去送包子很辛苦。” “谢谢三嫂、三哥!”王亮笑呵呵的被刘氏赶去沐浴。 王浩虽然嘴上道:“不用谢我。”心里还是挺高兴,望向李青青的眼神又多了些爱恋。 王老头有些感慨道:“飘香楼的人知道做的营生低贱,怕被人瞧不起,连对我们家也是这么客气。” 李青青道:“飘香楼的老鸨很会做人,很会笼络人心。” 当日,王浩亲自去族里的族长及几位关系交好的族人长辈家拜望,然后带着李青青去看望郑元。 郑元的媳妇黄氏昨天晚上回来的,她从见到郑元起就在哭,一直在哭,哪怕哭的累了夜里睡着了,做梦都是噩梦都是哭着醒来。 本来就非常伤心的冯氏被黄氏这么一哭,心情就更加难受,更别提当事人郑元,之前被众人劝着好好活下去的心都怯懦了。 家里唯一的小孩子郑花被三个大人的行为吓坏了,也跟着不时的小声哭泣。 李青青在郑家呆了一会,被沉重的气氛弄得心情压抑,忍不住把黄氏叫到院子里,望着黄氏哭得都已经红肿的脸,道:“你就算哭上七天七夜,郑大哥的左臂也不会长出来。我听王浩说,这次军队死了好多人,郑大哥能活着回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郑大哥没有伤到眼睛,没有伤到大腿,能看能走路,不影响生活,以后也能干一些活。” 黄氏今年二十二岁,个子不高,身材不胖不瘦,额头窄、大嘴唇,容貌不好看,在王村男人们娶的媳妇当中算是丑的。 此时,黄氏穿着打有被丁的灰色布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并不怕站在院子里会被别人瞧见,道:“他能干什么活,他能拿锄头吗,他能挑粪浇地吗,能砍柴吗……” 李青青凝视着黄氏,道:“以前,冯姨到我家跟我娘不止一次的说你是个好儿媳妇,郑大哥不在时,家里种地、挑粪、砍柴这些男人干的活,大都是你在干,是吗?” 黄氏哽咽答道:“是。”冯氏身体不太好,家里除了冯氏就是黄氏,黄氏又不懒,就一直干农活什么的。 黄氏心道:唉,军属不都是这样吗。 79 夫妻出主意 黄氏特意看了一眼李青青,眼前这位小财神兼神医在王家的生活全村的人都知道一些,暗道:你虽然不干重活,但是你能赚大钱,还每天半夜起来做包子。你这个军属不也不容易吗?呜,当兵的媳妇就没有容易的。 李青青不知道黄氏是发散式思维,还想到她身上去了,道:“以前家里的农活就是你干,以后你继续干就是了。” 黄氏点了点头。她男人成那样了,她不干谁干。忍不住放声大哭道:“我的命真苦,我就是干活的命,我就是苦命。” “别哭。停!”李青青盯着黄氏,高声道:“以前你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你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黄氏愣了一下,这么一想还真是,可是不对啊,有变化,有很大的变化,哭道:“孩他爹从军队回来,以后他不挣钱,不能给家里挣钱,他还得在家里吃饭,还得吃好的补身体,家里的开销变多……我的生活怎么这么难啊?” 她说的都是实话,作为一个村妇,上有婆婆下在幼女要养,首要问题就是钱,没有钱无法生活。 以前郑元在军队,不用在家里吃饭,还每年探亲时给家里带来一笔钱,可现在呢郑元回来了,要在家吃饭,每年的一笔钱还没了。 黄氏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就觉得自己比黄连还苦。 卧房里郑元也在跟王浩抹泪,还不敢哭出太大声,怕被呆在隔壁大厅的冯氏和黄氏的爹娘听见,哽咽道:“我对不起她们。” 王浩一个劲的安慰,“你活着就行。别想那么多。只要你身体好了,会找到事情做,你正当年,能做的事情很多,这世上那么多身体有残疾的人,不都活得好好的。” 郑元听到院子里黄氏的说话声,不由得喃喃道:“我还不如死了,我要是死了,她就能带花花改嫁,我娘也不用看着我这幅样子……” 王浩心里一怵,立即肃容道:“你莫有这样的念头!蝼蚁尚且偷生,你难道还不如一只蚂蚁?” 郑元默默落泪,道:“可我怎么活?” 王浩语重心长的道:“你看看你今天的伤势就比昨天好。今天就比昨天好,明天就比今天好。以后一天比一天好。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就能做点小工赚点钱养活自己,甚至还有富余的钱交给嫂子。” 郑元失声道:“我没了左臂,我能干什么小工,谁会雇我当小工?” “要是没有人雇你,那你可以当货郎,你进点针、线、盐、麦芽糖什么的,走街串巷卖货,多少能赚点钱。”王浩说到这里,突然间来了灵感,“你还可以去当铺,用点钱买一些旧衣服,拿到村里去卖。我原来在当铺当过伙计,当铺里每隔一些时日就会把当期到了卖不掉的旧衣服便宜卖出去。” 郑元很是认真的听着,忍不住问道:“我不会说话,是做买卖的料吗?” “没有人天生就会做买卖。你慢慢学慢慢干就会了。”王浩想了想,道:“刚开始肯定赚不了多少钱,不过,你人老实,当货郎时间久了,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认识你,也知道你不会坑人,就会常找你买东西,你的买卖就能好起来。” 卖货郎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首先就得勤快能走,想要货卖的快,必须去各个村子,每天至少走几十里路,其次还得有一些本钱进来进货,最后得有大把空余的时间。 眼下,王浩按照郑元的条件能想出来就是卖货郎了。 郑元是个心思简单的人,一直很敬佩识字聪明的王浩,这次王浩给他的建议,他觉得很好。他这就同意了,还跟王浩聊起本钱的事。 王浩再次道:“你放心,我媳妇说了给你的药全部不收钱。你从军队带回来的钱,除去一些买肉食补身体,不用再多花钱。” 其实肉食花不了多少钱,就是药太贵了,别说郑元这种泥腿子,就连县城有点银钱的小户人家也经不起家里有个药罐子的病人。 王浩在来之前就得了李青青的话,免了郑元的药钱。 “多谢……”郑元感激的再次落泪。 “我把嫂子叫进来说话。”王浩轻轻拍了拍郑元的右肩,等他不哭了,方出了卧房,见院子里站着的两个女子,那身材瘦高背影窈窕的就是媳妇李青青,道:“青青,你跟嫂子说得怎么样了?” 李青青转身走至,柔声道:“我给嫂子出了主意,等郑大哥身体好了,给郑大哥找个事做,就是卖我们家的包子,地点在我二哥曾经卖过的青鱼镇,等郑大哥攒下一点钱,他再自己进货做买卖。” 之前王族的人有跟王家提出大批量的进包子去外面卖,但是提的人太多了,答应这个不答应那个就得罪人,所以王家以做不了那么多的包子为由都没答应。 这次,李青青是看着郑家太难了,伸手帮一把。李青青也不是长期让郑元卖包子,只让他卖一、两年,等他有钱了也学会卖东西了,就让他进别的货物卖,不再卖包子。 黄氏不是傻子,也听说了王族人想卖王家的包子都不成,扑通一下跪下朝王浩夫妻跪了三个响头,无比感激道:“你们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们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得!” “嫂子快起来。”李青青刚扶起黄氏,就见冯氏从大厅快跑走来,冯氏直接在黄氏旁边扑通跪下磕头。 “你们救了我儿子,还给我儿子找条活路,你们是我这个老婆子这辈子遇好的人,我今生要是还不了你们的恩情,来世一定还。”冯氏哭得稀里哗啦,被王浩扶起来后,还把郑花叫了出来,让郑花给王浩夫妻磕头。 黄氏的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村民,不会说什么话,竟是跟着要下跪,被王浩一把拦住。 “我跟郑大哥从小就是好友,又一起在军队当兵,那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郑大哥出了这样的事,我和媳妇觉得不能袖手旁观。”王浩说的情真意切。他也的确做到了。 80 都不要妒忌 李青青跟黄氏道:“嫂子快别哭了。你这一哭,郑大哥心情不好,伤势都恢复的慢。你想想郑大哥好了以后就能卖包子赚钱。到时,郑大哥即在你身边陪着你,还能有钱交给你,这日子比以前他远在军队还好呢。” “是。我不哭。我听你的。”黄氏双手抹掉眼泪。 王浩坦言道:“刚才我还跟郑大哥出主意让他当卖货郎,我看我的主意不如我媳妇出的好。” 李青青微仰头望着容貌英俊的王浩,道:“郑大哥身体面要慢慢恢复,好了后不要太过疲劳,你说的卖货郎是能赚点钱,但是每天风吹日晒到处走,太辛苦,不太适合郑大哥。依我看,郑大哥先到青鱼镇卖包子,每天不到半日,来回十里路。” 王浩目光深邃,轻轻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相比较起来,在固定的青鱼镇卖包子比到处游走出售很多种货物要轻松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卖包子没有成本,而货物却需要成本。 这般郑元今后一、两年的生活就有规划了。他身体要是好了,还能赚钱,就达到了黄氏的要求,黄氏也不愁了。 郑家的日子就能重新过起来。 那黄氏的爹娘家里也很穷,昨天得知女婿出事了,特意从家里抓来了一只公鸡还有三十个蛋,说是给女婿补身体吃,除此之外,还凑了六十五个铜钱给女婿买药。 王浩夫妻从郑家走时,已近黄昏,郑家是要留着吃饭,说要把黄氏爹娘拿的公鸡杀了给吃,王浩夫妻哪肯同意,那公鸡可是要给郑元补身体的。 次日,黄氏从地里刨出一大篮子小香葱送给王浩夫妻。 她是知道王家做包子需要用小香葱,王家自家的小香葱不够用还得跟村里人买。 郑家的小香葱原是要留着过些天涨价了去县城卖,这不是因为全家人太感激王浩夫妻,黄氏就刨了十几斤小香葱送过来。 王老头刚从县城卖完包子回来,还沉浸在数铜钱的愉悦之中,跟黄氏道:“我儿子、儿媳妇不在家,他们去了青鱼镇看望赵秀才。” 昨天李青青传授王族人做剁辣椒,今天王家收了好几位族人送来的礼物,其中就有香葱,不过是两斤,没有黄氏送的这么多。 刘氏也是实在,对听到秀才两个字就面露怯懦的黄氏道:“我们家用不了这么多小香葱,你留一半就行,另一半你拿到县城去卖。” 黄氏恨不得连竹篮也送给王家,这就把小香葱全部放在厨房外面的地上,然后赶紧走了。 刘氏等黄氏走远了看不见身影,跟王老头道:“我听王浩、青青说,黄氏没说一句不跟郑元过的活,更没提和离的事,黄氏就是发愁以后的日子会很苦会活不下去。” 王老头便道:“黄氏也是个不错的。” 刘氏仍是大嗓门,道:“郑元娶黄氏也算娶对了。” 张氏在厨房跟正在洗黄瓜的王月道:“幸亏有青青,不然郑家光是给郑元买药就得卖房子卖地。” 王月道:“那是。这年头药最贵。” 张氏见王月压根没提郑元,便不再多话。 原来张氏知道多年前郑元追求过王月,后来两人各自嫁娶,王月和离了,郑元断臂了,张氏还想着要是黄氏嫌弃郑元,不跟郑元过了,郑元和离,那么郑元还会追求王月,王月会同意吗? 不过,这天底下的好人还是多,特别是好女人很多。丈夫残疾或是重病,大多数的妻子会守护丈夫,努力生活把孩子养大,只有极少数才会抛夫弃子。 黄氏在郑元断臂的情况下,没有放弃郑元,那就值得尊敬。 郑元要卖王家包子的事,还没等王浩夫妻从青鱼镇回来就在村里传开了。 身为族长的王七还特意跟家里人道:“你们可以羡慕,但是不要妒忌!郑元在军队卖命断了左臂,王浩家这么做是帮扶郑元。王浩家就是我们家族的人,王浩家做了善事有好名声,也就等于我们家族有好名声!” 王七家的人又把他的话传给族人听,大家深以为然。 “我可不妒忌。昨天我媳妇还去王浩家跟李氏学做剁辣椒呢,我这也有好事,我不妒忌郑元。” “我得去我老丈人家一趟,我得弄些新鲜辣椒回来。” “对了,我媳妇说,李氏说的今年剁辣椒还是新鲜吃食,明年就不是了,我们全家寻思新鲜的吃食才好卖,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我也得去外面买新鲜辣椒。” “我家的菜刀才一把不够用,今天一早我把我两个大舅子家的菜刀借过来。” 族人说着就说到剁辣椒上面,大家都想着赶紧多做剁辣椒卖掉赚钱呢。 这下子王族人、郑家都得了王家的好处,村里其他的外姓人没有得到。 不过,没等这些外姓人抱怨,王七又让家人传话,“王浩媳妇给全村的人瞧病都不收钱,就冲这一条,全村人都得感恩,谁要是不知足,我就把谁赶出村!” 人吃五谷杂粮,哪怕体壮如牛,一年四季也会生个小病,这可是医术极为落后的大唐国,一生病哪怕是很小的病,也可能会丢到性命。 自从李青青嫁到王浩家,王村的人看病再也不用去镇、县城,省下很多的人力财力。 王村的人若对王浩家有怨言,那就是白眼狼,猪狗不如。王七的话说得没有毛病。 秋风清凉,万里无云,昨天刚淋过雨的官道有些泥泞,来往的村民大多脚上穿着草鞋,有那节省的甚至光着脚。 王浩夫妻怕布鞋弄脏了,均是穿着草鞋。王家人的草鞋都是王志做的。王志做出来的草鞋不如李二林,但是比王家其他人强。 这样的天气穿草鞋,脚会进凉气。王浩夫妻都穿了袜子。 两人从王村出来没走多久,一辆专门拉人的骡车路过,王浩体贴李青青,就花了两个铜钱坐骡车。骡车的速度挺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青鱼镇。 81 和离过的师母 人来人往的集市,卖鱼的占了一半。这个季节鱼多,渔民来此处摆摊的多,买鱼的人也多,鱼的价钱也没涨。 王浩道:“我师长喜欢吃鱼。我每次去看他都会带鱼。以前我钱少就买最便宜的鲢鱼,这回我打算买草鱼。”又问道:“青青,你喜欢吃鱼吗?” 李青青微笑道:“我也喜欢吃鱼。我还喜欢吃黄鳝、田鸡。上次我在我二姐家,一个病人为了感激我,送给我好多的田鸡。我过了一回田鸡瘾。” 王浩把李青青的喜好记在心里。眼下已是秋天,不是抓田鸡的季节,不然他肯定会抓田鸡给媳妇吃。 两人从家里出来时带了十个咸蛋、二十个包子、一小坛剁辣椒、日常用的小药,又在青鱼镇买了一条六、七斤重的大草鱼,这就穿过镇子去三里外的花沟村。 花沟村依山傍水,环境不错,景色也美,并且离镇子不远,买东西方便。 花沟村的村民大概二百多人,比王村少,但是这个村子出过赵秀才,名气上比王村大多了。 赵秀才的家在花沟村的中间,不是村头,也不是村尾,不喧闹也很安全。 赵家当然是砖屋,一共有三进,面积比王家大,房间也比王家的多,砖砌的一人多高的大围墙,有一个两扇开的大门,门的两侧贴有红纸黑字的对联,门槛有半尺高。 这样的宅子被周围的茅草屋衬托的非常的气派,甚至有几分庄严。 大门半开着,有一只黄色瞪着两只眼睛的大狗坐站在门槛边,还有两个梳着包子头穿戴齐整年龄两、三岁的小孩子蹲在黄狗旁边,好像在数地上的蚂蚁。 “左边穿红衣的是我师长的小女儿兰兰。她大名叫赵玉兰。右边穿蓝衣的应是我师长亲戚的孩子。”王浩为什么能确定蓝衣的不是村民的孩子,那是因为这个小孩子穿的衣服没有打补丁,双脚穿的是黑色的布鞋。 花沟村的村民跟王村的村民一样穷,不是年节,还刚下过雨,路这么泥泞,哪里舍得给小孩子穿布鞋! 黄狗竟是认出王浩,走至朝他摇尾巴。 王浩笑着指着黄狗,道:“虎子,你的记性可真好。” “这狗比咱们家的波拉拉大好几圈。”李青青见黄狗虎子毛发齐整发亮,想必赵家生活好,给黄狗虎子吃得好。 “你是谁?”赵玉兰抬起头来,声音奶声奶气。 王浩笑道:“我是你师哥王浩,上次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个拨浪鼓,你想起来没?” 赵玉兰当然想不起来,却是站起来朝大门大声喊:“爹、娘,来客人了啊!” 李青青见赵玉兰生得一张圆脸,头发乌黑,皮肤不白甚至有些黑,但是眼睛乌溜溜像大葡萄,嘴唇红润,挺可爱的,笑道:“小大人似的,真有意思。” 出来一个穿着铁锈红色长裙、戴着银钗银耳环、身材微胖、面色红润容貌普通的中年妇人,语速很快,像是倒豆子,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原来是王浩来了,你不是才去军队吗,这么快又回来,这位是,原来是你的媳妇,嗯,长得真标致,你们快进来。” 她自问自答,都不用王浩夫妻说话,语气透着热情,让李青青看见陌生人少了一分局促。 “师母,我在军队立了军功,军队允许我回家探亲一次,还给了我赏银。我前天到的家,昨天雨大太,我就没过来拜访。”王浩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哈哈笑着,跟在王家一样随意高兴。 “师母好。”李青青不动声色的观察赵家及赵山阳的妻子周氏。 之前,王浩说过周氏的事。 原来周氏曾经和离过,跟赵山阳是二婚,而赵山阳却是初婚。 说起来,赵山阳是周氏的爹的学生。 周氏的爹就是秀才,一直很看重赵山阳,可是周氏的娘早就把周氏许了亲戚家当媳妇,不能毁掉婚约。 后来,周氏嫁了很不幸福就和离了,而赵山阳那时正好考中秀才想考举人,一直迟迟未娶,这样周氏就嫁给赵山阳,如了周秀才的心愿。 赵山阳夫妻受到周秀才的影响,对弟子很好,王浩就是受到好处的学生之一。 “今天你师长休学一天,你来的正好。你师长带着兰兰四个哥哥去山里采蘑菇,大早上就去了,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先坐着吃茶。”周氏手脚麻利,砌了茶,上了干果,还拿出几个黄澄澄的桔子。 家里的桔子大部分是学生家送的。 赵山阳已经无法参加科考,精力都放在教学生上面,再加上他和周氏对学生都好,学生家长很感谢,除了束脩,还经常送自产的米、菜、果子什么的。 赵玉兰和蓝衣的小孩子知道来客人有吃的,就都来到大厅,边吃边玩。 周氏指着蓝衣的小孩子,笑道:“这是我哥的孙女。前几天我哥带着她来我家,她跟兰兰玩得好,要留下来,兰兰也喜欢她。” 李青青见蓝衣女童皮肤白净,小鼻子小眼睛小嘴挺萌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果果。”蓝衣女童大大方方的回答了,又指了指赵玉兰,“这是我表姑。” 周氏呵呵笑道:“果果的爹跟兰兰是表兄妹。果果就得叫我们兰兰表姑。” 周氏今年三十四岁,她跟赵山阳成婚的晚,两人的长子赵长空今年才十四岁,小女儿赵玉兰跟大侄子的女儿同龄。 其实这样的情况在大唐国很常见。 比如王族就有二十几岁的青年叫王浩堂叔。 李青青道:“两个人在一起玩有个伴挺好的。” “是。我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儿子十岁。我只有兰兰这么一个女儿才两岁,兰兰跟她四个哥哥年龄相差的大,玩不到一起。果果来了,兰兰能跟果果玩。” 花沟村的村民家里有年龄跟赵玉兰相仿的孩子,但是家庭条件相差大,也玩不到一起。 不一会儿,赵山阳父子五人回来了。他们当中有三个人背着竹篓,竹篓里面装着半篓的蘑菇、栗子什么的山货。 赵山阳中等身材,方脸大鼻子,头发稀疏,牙齿落了几颗,很是显老。他的左脸颊颧骨至下巴有一道宽半寸、长三寸的伤疤。 82 极品庸医 这块伤疤颜色呈浅青色,皮肤表面不平整,使得整张脸破相,并且看上去有些狰狞。 李青青心道:伤疤应该是接近肤色,怎么是浅青色? 她初次见赵山阳,不好意思直接问他,便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她怕赵家父子采到有毒的蘑菇,特意去瞧瞧。 蘑菇都是无毒的,看样子赵家父子对采蘑菇很有经验。 “你竟是立了军功,军功可不好立!”赵山阳自豪的哈哈大笑,“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小子就算不读书没参加科考,去了军队也能出头!” 王浩恭敬的道:“师长教的好,才有我今天。” “原来金玉满堂出自你们家。我上次去县令大人家参加诗会,好几个人跟我说起这个金玉满堂。这是你媳妇想出来的,好,你小子娶媳妇也比别人娶的好!” 王浩谦虚的笑。 “你现在是上等兵,差一步就是从九品下的军官。别看这一步,却是极其的难。我也听同窗谈起军队的事,似你这样的出身,想要提成军官,哪怕立了很大的军功,还得上面有人给你说话,天时地理人和缺一不可,你要是哪天需要银子,记得向我开口。” “多谢师长。”王浩感动的差点热泪盈眶。 赵山阳鼓励道:“我教的弟子当中还没有一人当成军官。我一直看好你,你要努力替我实现这个愿望。” 李青青望着性格爽快仗义没有半点文绉绉的赵山阳,竟是觉得这位像从军队出来的。 赵山阳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古代文人,这与她想象中不一样。 赵山阳的四个儿子是十四岁的赵长空、十二岁赵冬升、十一岁赵风青、十岁的赵明志。 赵长空、赵冬升已经考中童生,下一场就考秀才。 赵风青、赵明志还没进过考场,打算参加下一界科考。 别看赵山阳失去考举人的机会,但是他把精力放在培养儿子与弟子上面。 他的四个儿子读书都很好,教出的弟子已经有三人考中秀才、十二人考中童生。 周氏去做饭,李青青跟着去厨房帮忙,周氏也没有说客气话,不过给李青青洗了一个苹果吃。 李青青借着做饭的功夫,先表明自己会医术,然后问道:“师母,我见师长脸上的伤疤是浅青色,难道当时中了毒吗?” “对。原来你会医术,你太厉害了。你一眼就看出你师长曾经中了毒。唉,你师长倒霉,救人时被一根有毒的树枝划破脸破相,当时,到处是洪水,找不到郎中,你师长差点毒发死了,后来终于找到郎中,可郎中也没有把你师长中的毒解干净,你师长的脸还因此破相无法参加科举,只能一辈子当个秀才。 你看看你师长这命。”周氏再次替夫君感到惋惜,倒是没多想李青青的医术有多高,为什么会提问。 李青青好奇的问道:“什么树的树枝有毒,多大的树枝?” “不知道是什么树。哦,就是这么长的树枝,你师长曾经跟我比划过好多回,我就算记性再差也记得这事。”周氏随意拿起搅拌鸡蛋清的一根筷子,“就这么长这么细。” 李青青脑海想象当时的场面,四周都是洪水,树枝被水冲到赵山阳的左脸…… “咦,这样的树枝划出的伤痕应该是一条细线,不应该有半寸宽三寸宽?” “唉,不是你师长半天找不到郎中吗,等找到郎中,脸上的毒已经扩散,郎中用刀把你师长的皮肤割下来,再用刀背把给把毒碾出来,涂上药粉,那么多的毒就清除了九成,还有一成留在你师长的脸上,不会影响你师长的寿命,就是你师长永远不能喝酒。” 李青青知道大唐国郎中医术低下,但是听了周氏的话,再次认识到这里的郎中医术有多么低。 用刀把皮肤割下,再用刀背把毒碾出来,这可真是极品庸医! 难怪赵山阳的伤疤那么古怪。 “我家里有去毒的药,我不知道师长脸上还有余毒,要不我让王浩回家取一趟解毒药给师长解了余毒。”李青青打算给赵山阳除毒,还给他除一下皮肤的伤疤,让他可以参加科考。 “哟,你还会解毒呢,你的医术这般高明!”周氏十分惊诧。 她爹、哥哥、夫君都是秀才,见识可比一般村妇强多了,但是也没听说女郎中,还是那种会解毒的女郎中。 李青青为了让周氏相信,道:“有个捉青蛙的人被竹叶青蛇咬了,我给他解了蛇毒。” “你跟我来。”周氏面露喜色,放下筷子,把李青青带到大厅,“李氏是郎中,连竹叶青蛇的毒都能解,山阳,你快让青青给你瞧瞧。” “啊。”赵山阳望着弟子的媳妇李青青,竟是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时代,还没有女郎中,赵山阳自认是王浩夫妻的长辈,不好意思也是正常反应。 “我去洗手。”李青青向来大大方方。这就洗了手给赵山阳瞧看。 赵家四个儿子跟周氏一样惊诧,都围在赵山阳身边。 赵山阳陷入回忆之中,“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树枝。” 李青青猜测道:“会不会是树枝沾了蛇或毒蛤蟆的毒,然后戳破你的脸沾到你的血液,导致毒素蔓延?” 赵山阳想了想,突然间眼睛圆瞪,大声道:“会,八成是这样,我想起来了,树枝上面沾着绿呼呼的粘液,我当时以为是树的汁,压根没想到是蛇、毒蛤蟆的毒汁。”然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李青青,“李氏,你可真是聪慧,王浩就十分聪慧,你跟王浩是绝配!” “我制的解毒药可以解你中的毒。师长,我让王浩这就回家给你取药。”李青青都被赵山阳说的想笑了,暗道:您可真是王浩亲师长。 赵山阳很随意的道:“我刚跟王浩说上话,我这毒中了好多年了,我好端端的,也不着急解毒,明天你让王浩把解毒药送来。” 李青青简直无语了,道:“师长,你今年三十五岁,牙齿落了四颗、头发稀少,看上去比师母大十岁,这是因为毒素没有清除,你的身体一直有损伤。” 83 黄焖羊腿 周氏忍不住气道:“山阳,你的事你自己一点都不急,这可是给你解毒,你能不能上点心!” “哦。我会上心的。”赵山阳笑眯眯望了媳妇一眼,然后就没然后了。 周氏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跟王浩道:“你这就去把你媳妇制的解毒药取来给你师长吃。” 王浩自是一口答应,从李青青嘴里得知放药的地方后,立即返回王村。 这边赵山阳还老神在在的问道:“李氏,我的毒解了是不是能喝酒?” 周氏哭笑不得的指着赵山阳跟李青青道:“你听听他说的话!” 李青青微笑答道:“毒素排完七日后才能喝酒。” 正是因为赵山阳的心这么宽,所以当年救人失去科考的机会能心态很好的面对,还能保持助人为乐的心。 赵山阳继续问道:“我的头发能长浓密吗?” “保养的好,还有机会。” “我有时会耳鸣,这是体内有毒素的原因?” “师长,造成耳鸣的原因有很多,刚才我给你把过脉,我觉得多半是毒素引起的,比如你吃了发物后就可能产生耳鸣。发物就是蘑菇、鲤鱼这类的吃食。” “对。你说的很对。我喜欢吃蘑菇、鲤鱼,十次有几次吃过后就会耳鸣。”赵山阳恍然大悟。 周氏听李青青说的头头是道,这就意味着李青青能解赵山阳的毒,不由得有些激动的道:“你的医术这么高明,我们在花沟村竟是没有听说。” “我听说过。”赵山阳不是整天呆在家里的秀才,他喜欢溜达与村民聊天,还喜欢爬山锻炼身体。 这下赵家四兄弟都好奇起来,不过,只有最小的赵明志开口问道:“爹,你都听说了什么?” “他们说过了青鱼镇不远处有户人家出了个女神医,能把死人救活。”赵山阳忍不住笑道:“还说那女神医朝水里的尸体吹一口气,尸体就睁开眼睛活了。” 李青青忍俊不禁,“这可不是我,这是妖精。”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用人工呼吸法救过一个溺水的小女孩。王村离花沟村不到十里路,事情就被谣传成这样。 众人哈哈大笑,还道妖精不救人只吃人。 “就是他们说的十分玄乎,我觉得这事不是真的。”赵山阳到现在也没完全相信李青青医术高明。他觉得李青青应是有娘家解蛇毒、虫毒的土方子而已。 长子赵长空正在发育期,有点鸭公嗓,道:“娘,我去把今天要吃的蘑菇洗了,其余的晒干冬天吃。” 二儿子赵冬升要去厨房帮忙做饭,李青青让他去休息,把他欢喜的叫道:“谢嫂子!” 王浩去取药的功夫,周氏跟李青青继续做饭。 赵家的伙食一直不错。 这几天家里一直有客人,有猪肉、鸡蛋,还有一条羊腿。 “咱们湘城的羊肉膻味比较重,我做的羊肉不好吃,你做的羊肉好吃吗?”周氏话毕又觉得不该问李青青。 羊肉的价钱比鸡肉都贵,更比猪肉贵多了,村里的村民连猪肉都吃不起,怎么舍得吃羊肉。 谁知,李青青微笑答道:“师母,要是你家里有烤架,我可以做烤羊肉。” “没有烤架。”周氏想到的了赵山阳去开诗会,县令大人家的厨子用烤架烤鹿肉。烤架一般人家哪里有啊。 李青青问道:“那有酒吗?酒能去掉羊肉的一些膻味,羊腿肉黄焖,羊骨炖汤,再放点大蒜、芫荽(香菜),膻味就更少了。” “酒有的。黄酒。”周氏想到什么,道:“你师长不能吃酒,可是他爱吃羊肉,很爱吃,胜过吃鱼。” “师母的心真细,对师长真好。那就不放酒。那有花椒吗?” “有。花椒家里多的是。”周氏疑惑问道:“咦,花椒不是用来发汗治伤寒的吗?” “花椒到我这里就是一种调料。” 周氏为了能让赵山阳吃上膻味不重的羊肉,竟把家里备的所有的药都拿出来让李青青挑选。 “花椒、香叶、八角,不错,有这些羊肉做出来更好吃。”李青青将每样取了一点点,就让周氏收起来,然后又提出要姜、芫荽。 周氏就打发小儿子去同村的亲戚家要点姜、芫荽,又自己剥了半碗大蒜。 今天午饭的主菜是黄焖羊肉、剁辣椒草鱼、粉蒸肉,副菜是蒜蓉炒空心菜、素炒豆角、剁辣椒炒鸡蛋、蘑菇炒肉片,凉菜是黄瓜拌木耳、炸花生米,汤是羊腿骨汤,主食自然是大米饭。 这样就是九菜一汤,正好十全十美。 李青青掌勺,周氏给她打下手。 三道主菜都是周氏从未吃过的,她站在一旁看李青青有条不紊的做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心里暗道:王浩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能干聪明的李氏。要是我儿子也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两个女人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出一大桌香喷喷丰盛的饭菜。 饭菜刚好,王浩就进门了,他一路都是小跑,速度还不慢,权当锻炼身体。 “王浩,你来回跑着做甚,我没那么急。”赵山阳吃了药粉,还砸吧了两下嘴巴,蹙眉道:“真苦。” 周氏嗔怪道:“废话,良药苦口。” 李青青嘱咐道:“解毒药得连续吃三天,三天后,我再来给你复诊。” “好。”赵山阳随意答着,眼睛瞟向桌子上的菜,这么多好吃的菜,看上去比县令大人家招待的饭菜还好,味道应该也更胜一筹,特别是红通通的鱼,还有肥瘦相夹的羊腿肉,真是诱人之极,问道:“现在我可以吃饭了吗?” 李青青微笑道:“当然可以。” 两个小女孩欢喜的拍手道:“哦,吃好吃的了。” 李青青做的黄焖羊腿里面放了一根红萝卜,这样菜的色泽很诱人,营养更加丰富,因为没有放酒,就有微微的膻味,连从来不吃羊肉的赵家四兄弟都吃了好几筷子,更别说很爱吃羊肉的赵山阳,他更不得把这道菜包圆。 剁辣椒草鱼在所有菜当中品相味道都最好。六、七斤的草鱼做成的菜竟然被吃光了,连汤汁都被赵家四兄弟拌进米饭。 84 宫廷去疤膏 两个小女孩最爱吃的是粉蒸肉,这道菜蒸的很软糯,口味咸香,老少皆宜。李青青在做这道菜的时候,特意给周氏细细讲解了方子,以后周氏可试着做。 剁辣椒鸡蛋也很受欢迎。这道菜的菜量本来就不大,众人每人只吃了两、三筷子就没了,真是意犹未尽。 王浩夫妻用过饭后,周氏给他们拿了半袋子蘑菇,还有五斤花生米、两斤麦芽糖,“李氏的厨艺真是好,日后我家要是摆酒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把李氏找来帮着做菜。” 李青青自是一口答应。 赵山阳比较惊艳李青青的厨艺,跟周氏笑道:“那我们家的亲朋好友就有口福了。” “师长、师母都累了,快午休吧。三日后,我们再来。”李青青见王浩没有拒绝收礼,便去提蘑菇,却被王浩提先一步。 王浩怎会让媳妇受累,他把周氏给的东西全部拿上,临走时还细心的提醒的道:“师长、师母,晚上记得把包子热了吃,我媳妇做的包子,味道好吃,还有咸蛋,是要放进水里煮熟了吃。” 以前王浩来赵家,赵山阳没有亲自到大门口相送,这回竟是破例,不但他,连周氏也走到大门口。 赵山阳夫妻望着王浩夫妻的背影远去,脸上均露出微笑。 周氏转身,无意间望到赵山阳的脸,失声道:“山阳,我怎么看你脸上的伤疤颜色没那么绿?” “是吗?药效没那么快,你尽往好里想。”赵山阳仍是大大咧咧。 周氏高声叫着四个儿子的名字,让他们看赵山阳的脸。 “娘说的对,我也觉得爹的伤疤绿色浅了。” “不止,我还觉得绿色的地方变小了。” “是。我也这么认为。嫂子的医术真高明!” “爹,要不我拿笔在你脸上把绿色的地方划出来,这样明天就能看出有没有变小。”四儿子赵明志直接风般跑去拿笔。 “胡闹。怎么能在我脸上划圈!”赵山阳大声反对。 赵风青在赵玉兰耳边嘀咕几句,赵玉兰立即兴高采烈的拍手叫道:“划圈,哦,爹,划圈。” 周氏发话了,“山阳,我看还是划个圈好,不然凭肉眼看不出变化。你呀,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没听李氏说吗,就是这毒害的你比我显老,你的牙齿都掉了好几颗,再掉可就吃不了鸡鸭鱼肉……” 赵山阳一直有些惧内,再加上怕真像周氏说的以后牙齿全掉吃不了美食,便有些气呼呼的跺了两下脚,让赵明志随意摆弄他的脸。 二儿子赵冬升在一旁瞧着,收到赵明志的眼神,咳嗽了一声,道:“爹,儿子觉得你只画一边脸不好,另一边脸也画上吧。” 赵玉兰奶声奶气的道:“我来给爹画。” 赵山阳有些发困,也没多想,就同意了,然后就睡过去了,等他下午醒来梳头照铜镜。 他的左脸是被儿子用墨汁画了一个圈,右脸竟是用墨汁画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圈,这几个圈合起来怎么越看越像王八! 他气得要打人,披头散发的跑出去大吼大叫,四个儿子很乖巧站成一排,均低头说最后几笔是赵玉兰画的。 赵山阳素来宠爱赵玉兰,怎么舍得打她,这气只能自己咽下去。 周氏嘿嘿的笑的肚子疼。赵山阳的这件事可以让她说道几十年。 三日后,王浩夫妻再来时,赵山阳的毒全部清除,左脸没有半点绿色,只是望向李青青的目光有两分幽怨。 “你师长的脸上啊……”周氏趁着赵山阳去方便,赶紧给王浩夫妻说了儿女给赵山阳脸上画王八的事。 赵山阳返回,见王浩夫妻捧腹大笑,再看周氏的神情,哪有不晓得的,罢了,反正弟子是自己人,没觉得尴尬,还朝王浩道:“算上这三日,再过四日,我就能喝酒。这些年我一直馋酒,这次多谢你媳妇妙手回春解了我的余毒,让我终于可以痛快的喝酒。” 周氏跟王浩告状,“你师长要喝酒,被我拦住了。” 赵山阳笑道:“我只是跟你开玩笑。” “师长,这次我还带来了去疤痕的药膏。”李青青拿出专门给赵山阳制的一碗膏,膏是用瓷碗装着,为了不让药效流失,用油纸封住了,道:“这去疤膏能治新伤,治不了旧伤,你的伤疤是旧伤,只能把皮肤划开变成新伤,涂抹去疤膏才有药效。你看?” 赵山阳一反常态,十分严肃的问道:“你能把我脸上的疤痕去掉?” 李青青保守的道:“我有六成的把握。” 去疤膏方子是前世的宫廷秘方,在二十一世纪时,被一位很有名的男中医通过网络向全世界公开。 那位男中医一辈子没有成亲,没有子嗣,家族的后代也没有人愿意学医,他老了之后就把搜集到的许多药方公开,造福全人类。 李青青和几个大学同学从男中医提供的众多药方中选择了几个感兴趣且所用药材比较容易配齐的进行研究,去疤膏是其中之一。 “六成!”赵山阳惊呼,现在他脸上的伤疤已经没有青色,看着不狰狞,如果面积再缩小,那就达到科考的要求,他可以参加科举,那可是能够改变他命运的大事,继续问道:“所言当真?” 李青青自信的道:“当真。” 赵山阳激动的握拳站起来,道:“你快给我脸上涂上去疤膏!” 他的态度跟上次清毒截然不同,可见内心多么渴望参加科举。 这时,在场的人也反应过来,去疤膏对于赵山阳来说意味着什么,甚至是对于赵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氏向王浩夫妻连声道谢。赵家四兄弟直接向李青青鞠躬感谢,便连赵玉兰、小客人果果也跟着向李青青做揖。 “哎哟……”赵山阳坐在太师椅上疼得直叫唤。 他脸上老伤疤的表皮被李青青用剪刀轻轻的划开,再把这种表皮撕开,涂上止血粉及去疤膏。 脸上的神经很多,这么折腾,不疼才怪。 85 奇怪的臭味病 李青青望着赵山阳血淋淋的左脸颊,暗道:这可是宫廷传下来的方子,唉,用到赵师长身上,怎么有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感觉? 周氏心疼赵山阳,看了一会儿,就难受的抹起眼泪。 赵山阳还反过来安慰周氏,“这点疼算什么,我要是脸好了能参加科考,我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他心里一直对破相不能参加科考感到十分遗憾,只是不愿意流露出来,再加上心态特别好,这些年从未跟人说过。 这次,他要是能如愿,哪怕日后考不上举人也不遗憾了。 “我爹要是脸上的伤好了,就能跟我们兄弟一起参加下界科考。” “我外公说我爹书读的可好了,要是能上科考,肯定考中举人。” “爹,你要是觉得痛就叫出来。我们不怕吵。” 赵家四兄弟在一旁给赵山阳打气。 李青青用棉布包扎了赵山阳的脸,嘱咐道:“去疤膏每天涂一次,从即日起三日不能洗脸不能日晒,七日不能吃辛辣刺激食物。这是防止破伤风的药。” 赵山阳牢牢记住,还复述了一遍,他这个人对于科考的事特别的上心,脸上的伤疤关系到能不能参加科考,自是特别重视,道:“今天我不知道李氏带来了去疤药,我的脸成了这般模样,还疼的很,我讲不了课。长空,这三天,就由你给年龄小的师弟们讲课。” 今天赵山阳的学堂没有停课,只是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赵山阳才有功夫让李青青瞧病。 赵山阳的学堂就在自家的第三进院子,那里跟前面两进院子隔开,有一个专门的后门进出,学子上学放学不从大门走。 学堂按照学子的年龄及学习程度分为三组。 长子赵长空已是童生,自是有能力有资格给最低组的师弟开启蒙课。 至于中组、高组的学子,赵山阳决定给他们布置大量的背写功课,不会给他们放假。 学习不进就退。赵山阳哪怕身体不适,也不会放松对学子的管理。 很快,第三进院子的学子就听说赵山阳被李青青制脸上伤疤的事,纷纷到第一进院子看望赵山阳。 王浩看到十几个朝气蓬勃的师弟,不由得遥想当年的他。如果不是家里太困难,不会离开学堂去做工。他现在很羡慕这群师弟。 众学子听完赵家人说李青青解了赵山阳脸上多年残留下来的毒,竟是朝李青青鞠躬感谢。 李青青望着这群学子,年龄最大的十八、九岁,最小的才五、六岁,这在前世他们就是从高三至幼儿园大班的学生,在这里是在一个大学堂读书,这是大唐国小私塾的特色。 她微笑道:“我夫君是师长的弟子,我给师长治病是应该的,你们无需这般客气。” 王浩和颜悦色的道:“你们需叫我媳妇师嫂。” 有个身材黑胖,年龄十三、四岁的学子问道:“师哥,听说你立了军功?” “是。湘王府赏了我银子。”王浩见黑胖的小师弟两眼放光,怕误导他,连忙道:“不过,我至今只是个上等兵,并不是军官。你们好好读书,一定要坚持下去考取功名。” 有个身材胖呼呼的学子,年龄五、六岁,脸上还长着几颗小雀斑,眼睛眯缝,不跟王浩说话,却是凑到李青青身边,小声问道:“师嫂,我有几句话想跟你一个人说,行吗?” 李青青好奇这个小学子要说什么,便点头跟着他走到院子的角落。 “师嫂,我叫田长生,小名冬瓜,我想问你一件事,就是我娘生了一种怪病,身上发出臭味,你能不能治?”小家伙边说边观察李青青的神色。 李青青没想到小家伙是为母亲的病相求,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狐臭,其实很多人都有狐臭,这个狐臭有一定几率遗传。 前世传言四大美人之一的杨玉环就有狐臭。 古代没有解决狐臭的好药方,直到二十一世纪,医学非常的发达,才可以用激光治疗狐臭。 “你可知道狐臭,就是人腋下散发出臭味,你娘是不是这样?” 田长生一愣,然后想了想摇头,“我四岁还吃我的娘的奶水呢,我娘腋下没有臭味。” “你四岁还吃你娘的奶?” 田长生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了脑袋,解释道:“师嫂,其实我们村有人八岁还吃娘的奶,我四岁多断奶算是早的。” “哦。那你断奶是有点早。”李青青忍住没笑,抬头无意间看到王浩就站在大厅的门前,用一双贼亮的眼睛盯着她,不由得白了王浩一眼。 田长生也看到王浩了,有些紧张的问道:“师嫂,你能治我娘的病吗?” “我得见到你娘,亲自给她把脉就诊才能判断她得了什么病。”李青青又道:“我家住在王村,你可以带你娘去找王村找我。不过,我把话先说到前面,我不是正经的郎中,你娘要是不相信我会医术,那就别来找我哦。” 李青青说一句,田长生就点一下小脑袋,等李青青说完,想了想方认真的道:“师嫂,谢谢你,我会带我娘去王村找你,我娘要是知道你解了师长脸上的毒,肯定相信你会医术,肯定会找你。” “你可真聪明。”李青青伸手摸了摸田长生的头发。 她发现赵家的五个孩子很聪明,赵长生的这个小弟子田长生也很聪明。 这是跟孩子们天天读书有很大的关系吧。 王浩跟赵山阳夫妻辞别,“师长、师母,我明日就得离开王村,今日就不多留,日后我媳妇会给你复诊。” 赵山阳脸上的伤疼,就挥挥手表示王浩快回家去吧。 周氏关切的问道:“你这么快就要回军队,在家里没呆几天吧?” “也就五天。”王浩本来想在家里多呆两天,但是他有件重要的事要办,必须得办,就得提前离开。 当晚,李青青给王浩做了一大桌美食,把王浩吃的更加舍不得离开她。 次日,天蒙蒙亮,没有下雨,李青青还在厨房蒸包子,王浩就离家走了。 王浩坚持不让家人送行。他背着行囊,走到村口,竟是朝着军队相反的方向走去…… 86 当铺购物 秋日的中午,万里无云,秋老虎的威力挺大,日头有点毒,照的王浩的眼睛微眯,额头布满一层薄薄的密汗。 他从王村出来,一路小跑,路过青鱼镇,又往前跑了几十里,终于在正午时分来到曾经打过工的丰阳县城贺家当铺。 当铺跟五年前没什么变化,掌柜仍是那个看着憨厚实则非常精明的贺老头,小二仍是贺老头有点傻的胖儿子贺平安。 一般年底、开春缺钱的人多,那个时候,当铺当东西的人多。 现在是秋季,当东西的人不多,买东西的人也不多。 不过,贺老头管理很严,哪怕没有顾客,他跟儿子也在铺子里呆着,中午不回家休息。 贺老头惊喜道:“这不是王浩吗,我没看花眼吧?” “贺伯,你没看错眼,就是我。你跟几年前一样,老当益壮。”王浩笑眯眯说了几句好话,便说明来意,“我来当铺是有事麻烦你,我没有多少钱,想买一些男女小孩子冬季用的旧棉衣、棉被。” 贺老头一听买卖上门了,笑容又真切了一分,“你小子一走就是好几年,我们还老是想起你,你可终于回来瞧瞧。” 贺老头很有职业操守,不问王浩买这些衣服干什么,边说话边朝满脸惊喜的贺平安挥手,让他去仓库找旧棉衣。 贺老头的贺家当铺是祖产,并且不止一家,在别的县城还有两家,不过那两家是贺老头兄弟的,跟他无关。 贺老头是属于有小聪明但是没有大智慧的小商人,守成可以,开拓就不行了。 贺老头从老爹手里接过这家当铺,这么多年来,买卖没有扩大。 王浩曾在当铺当过半年的小二。 当时,王浩很认真的跟贺老头学习鉴别物品的价值。他能说会道勤快还细心,在当铺干的不错,有几次发现商机向贺老头建议,可惜没被贺老头采纳,事后贺老头又后悔。 “贺伯,我一进军营,头两年都没回头,第三年才回家,来回路途四百里,在家只能呆不了几天就得又回军营,我实在是没功夫来看你和平安。我今年从军营回家是为了成亲。” 贺老头呵呵笑着,道:“不错,你小子已经娶媳妇了!”又有些自豪的道:“平安也娶媳妇,还当了爹。” 贺平安在后面杂屋弯着腰找旧棉袄,听到贺老头叫他的名字,连忙跑出来,他的两只眼睛眼距比常人宽一倍,看着有些滑稽,仰着大脑袋,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像嗓子里含块麦芽糖,“爹,你叫我?” 贺老头也没有生气,微笑道:“我说你当爹了!” “我有儿子了。”贺平安朝王浩伸出两个指头,大声道:“两个儿子!” “平安,恭喜你!”王浩由衷的祝福,“贺伯,恭喜你当爷爷。” 贺老头仰头大笑,开始滔滔不绝的夸孙子,“我的两个孙子聪明的很,长得也好,眼睛生得好看,耳朵也生得好看,都是一岁多就会说话……” 王浩的时间不多,不能在此多留,只能打断道:“贺伯,我这次来得匆忙,不能去看两个小侄子,下次我有机会一定去看。我着急赶路,劳烦你和平安帮着选些好点的旧衣。” “那你跟我一起去后面挑选。”贺老头直接带着王浩进了旧货堆积成山的杂屋,“马上入冬,我特意从各地收了些冬衣,这些都是这两日刚到的货,你小子运气不错,正好赶上。” 王浩挑选衣服的经验很丰富,不多时就选出十几件洗一洗晒干就能穿男女老少的旧棉衣、棉裤,还有几床棉被,让贺老头算了价钱,又让贺平安拿麻绳仔细的捆绑,再从当铺买了一辆六成新的独轮木车,把旧棉衣、棉裤、棉被全部放在车上。 他在贺家当铺总共花了八百个铜钱就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可比买新的划算多了。 “你小子在军营好好干,说不定能当军官!”贺老头得知王浩在军功立了军功,心里感叹,自家的傻儿子差王浩太多,不过再一想,王浩没生儿子呢,这一点比不上自家的傻儿子。顿时,心里平衡了。 贺平安竟是直接帮王浩把独轮车推出县城城门还走出两里。当年,王浩在当铺干活时,从不欺负贺平安低智,还教贺平安识字算数。别看贺平安傻,可一直记得王浩是真心对他好的人。 王浩辞别贺平安,就推着独轮车大步流星赶路。 他要去的目的地是小泉村。 从王村至小泉村七十里路,现在已经走了五十里。 因为有十几里的山路,他推着独轮车会很不好走,所以他的速度又加快了,竟比空手走路的年青人都走的快。 又走了五里路,到了去往小泉村的最后一个镇子,他在此处找了个小酒馆,要了两碗热茶,就着热茶吃了家里带的十个包子、两个鸭蛋,歇息一刻钟,从街上买了二十几斤猪肉、五斤盐、五斤糖,共花了三百多个铜钱。 这样,他前后花了一两银子一百多个铜钱购置了满满一车吃的、穿的。 “大伯,请问这条路可是通往小泉村?”王浩从未来过小泉村。他这还是第一次。不过,鼻子底下长着嘴,他相信肯定能问出来。 他站在官道的叉路口,连续问了四个人都没打听出来。 一个挑着空扁担的瘦老头,好心的答道:“后生,你要去小泉村?那里可远了,从这条路一直往前,就是山路,得翻两座山,你推着一车的东西,可得动作快点,不然到了夜里,会有野兽出没吃人。” “多谢大伯!”王浩一听要翻两座大山,夜里有野兽,也不畏惧,推着独轮车就往前冲。 山路崎岖,好在有路,并且路的宽度勉强过板车。 王浩在来之前就跟来过两次小泉村王老头、王志打听清楚了,这条山路能过轿子、板车。 看着山不高,爬起来路程却远,王浩用了近半个时辰才翻了一座山,眼瞅着太阳快要落山,他不敢坐下来休息,接着赶路。 说来也巧,刚爬第二座山时,就见从山上面走下一个人。 87 驱邪的功能 下山可比上山快的多,此人只背了一个很小的包裹,很快就跟王浩汇合。 王浩见来者是个脑袋比常人大一圈、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问道:“大哥,请问翻过这座山就是小泉村?” “对。”大头男子好奇的道:“你要去小泉村哪家?” “李家。我媳妇是李家女,我去我岳父家。” 大头男子瞪眼问道:“咦,我就在小泉村,我姓李,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个李家的女婿?” 王浩一听,可能此人是亲戚,露出笑容答道:“我有两个舅子李大林、李二林、一个小舅子李三林,还有两个大姨子。” “哦,你是青青妹子的男人!”大头男子哈哈笑了,还摇头晃脑,让人感觉他的脑袋更大了,“我叫李正,我是青青的堂哥。” 王浩也乐了,“堂哥好。你这是要去哪里?” 李正却是一连提了几个问题,“你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当大头兵吗,怎么回家了,还来我们村,对了,我妹妹青青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立了军功回家探亲。从我家到小泉村路途遥远,这回时间不够,我就一个人过来。”王浩简单解释了,决口不提李青青压根不想回小泉村。 原来,王浩来小泉村的事就没跟李青青说。王浩是自作主张。 他这么做是回报李青青,也是不想让李青青日后有一天后悔没关照娘家。 李正一听王浩立了军功,一下子眼睛亮了,打听两句,得知王浩是杀了贼人立的军功,正好符合他要找的人的条件,立即打起王浩的主意,很是热情的道:“我帮你推板车。走,我们一起回小泉村。” “正哥,你不是要下山吗,怎么又回村了?”王浩挺不好意思。 李正常走山路,速度比普通男子快,有他帮忙,王浩自是轻松些。 日薄西山,夕阳笼罩整个小泉村,放眼都是绿色的山林,几十座土黄色的破旧不堪茅草屋,在菜地里撒欢的狗,正在归家的鸡群,一派安宁朴实。 可这一切落在王浩眼里,却是有些心酸,原来媳妇从小生活的小泉村这般偏僻这般穷,可比挨着官道的王村差远了。 “李大头,这是你寻的人?” “李大头,你动作可够快的,这么快就把人寻来了!” 离山路最近的一户人家中的父子俩光着赤脚站在家门口,一脸好奇的打量王浩。 李正摸摸脑袋,“我生着大脑袋,他们就叫我李大头,你也可以叫我大头哥。”又觉得不能再隐瞒下去,便道:“妹夫,我其实出村是寻带煞气的人,你是当兵的,又杀过人,就是你了!” 王浩听的一头雾水。 赤脚的父子大声道:“李大头,你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哪里来的妹妹?” “你别骗人。” 李大头见王浩脸色微变,连忙解释。 原来,数月前,李大头的娘死在茅厕,李大头把他娘安葬之后,听人说他娘死的不吉利,需要做一场法事驱散阴气,要不就找有煞气的人在家里住一晚,煞气也能把阴气驱散。 李大头不信这个,谁知,没过几天,夜里听到门口、窗边有动静,把他吓坏了,可是他太懒,不想下山找人,就这么忍着,直到今天午休时,竟是听到仿佛有人在哭,这阴气夜里来就算了,现在就在大白天都来了,把他吓坏了,也不懒了,打了个小背包出村去寻人。 正巧,让他刚过一座山就碰到来小泉村看望岳父母的王浩。他就盘算让王浩在他家住一晚驱散阴气。 王浩听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还有驱邪的功能,道:“这世上没有鬼,再说去世的是你的亲娘,哪有亲娘害儿子的,你不要怕,我觉得那些动静是山里的动物弄出来的。” “不是动物,就是有邪气。”李大头急了,道:“不管你信不信,今晚你一定要睡在我家。” 王浩是要在小泉村住一晚,微笑道:“我先去我岳父、岳母家。” 赤脚的父子盯着独轮车上的猪肉,那可是最贵最解馋的板油和五花肉,生生的咽了一下口水,问道:“后生,你岳父岳母是谁?” “从未见过你,你媳妇是我们村的?” 李大头得意洋洋的抢着道:“这是我堂妹青青的男人王浩,他在军队杀了贼人立了天大的军功。哼!青青是我妹子,王浩是我妹夫,我刚才可没说错!” “原来你是我那青青侄女的男人,嗬,你生得模样挺周正,倒是配得上青青!” “青青比我小好多岁,我看着她长大。” 赤脚父子热情的走上前来要帮忙推独轮车,却是被李大头拒绝了,“我妹夫力气大的很,我也不是吃草长大的,我也有力气,你们快忙去吧。” 小泉村的山泉多,汛期地势低的地方会被水淹没。李家在半山,地势较高,不会有水灾,就是要走的路多。 王浩从村口走到李家,也就不到五十丈的路,李青青的男人看望李家的消息就已经通过赤脚父子的大嘴巴传开。 “青青的男人在军队立了军功,买了好多东西看望青青爹娘!” “青青来了没有?” “青青嫁的男人模样生得好,还在军队立了军功,听说马上就提军官啦!” 正是因为小泉村偏僻,所以来的人少,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外人,一下子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这就包括教导李青青识字的田志高及其母林氏。 田志高今年十六岁,三年前考取的童生功名。林氏今年三十三岁,多年前夫君去世守寡。 田志高正在家里就着夕阳的光抄写书籍,家里太穷,不得不在镇里的书铺找了抄书的活贴补家用。 他个子不高,眉眼清秀,是个看上去很干净的少年,哪怕穿着打满布丁的灰衫,也是透着两分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书生气。 林氏生着一双小眼睛,眼角往下吊,看着有些严肃。她正在厨房煮着豆粥。 豆粥就是把黄豆、大米、水煮在一起用小火熬,这种粥比纯米粥营养高,容易饱肚子,就是吃了会多放屁。 刚才村里有人跑到田家门外喊李青青的男人来了,还说李青青的男人立了军功。 88 情敌见面 田志高想到青梅竹马的李青青另嫁他人,就气得胸口疼,手一抖,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墨痕,一张页废掉,上面的几十个字也白写了。 林氏语气蔑视,“青青嫁了好久都不回门,她这是嫁了什么男人,连回门都不让?” 砰,她把锅铲丢到木盆,那锅铲上面还沾着两粒生米,她怕这两粒生米回头被田志高吃进肚子不消化,又把锅铲拿到锅里在水里摆了摆。 田家的粮食不多。她和田志高两个人吃勉强够,若是再添口人就得饿肚子。 她就等着田志高考中秀才改变家境。 至于田志高娶媳妇,唉,肯定不能娶李青青这样自己不会赚钱、娘家又穷死的女子。 “娘,我出去转转。” 林氏走出厨房,只看见田志高消瘦的背影,喃喃道:“唉,真是木鱼脑袋想不通。只要你考上秀才,比青青好的多的女人随你挑。” 田志高本是想去外面转转散散心,谁知一连遇见三个村人,都跟他说李青青的男人如何好,出手如何大方,把他听得心情十分复杂,竟是鬼使神差般去了李家。 此时已是傍晚,从来不点灯的李家也破天荒的在大厅里点了油灯,灯光微弱,倒是能照出几个人影。这油灯还是李家去别人家借的。 从大厅传出男女老少的欢笑声,田志高听到后觉得李家人比当初得知他高中童生还高兴,看来,李家人对李青青的男人很满意。 “这不是志高吗,快请进来坐。”李大头从大厅里出来去解手,正好看见田志高,想着田志高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让田志高跟王浩见面,也好让王浩觉得小泉村不是穷的什么都没有的村子。 平时内向的李老头这时也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快步走出来,跟神色有些拘谨的田志高大声道:“我女婿王浩来了,他刚立下很大的军功。” 康氏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掰了一半的蒜,道:“王浩是青青男人,是我的女婿。这回青青没来,我女婿来了。” 康氏身后蹿出一个五大三粗的人,仔细一看是个妇人,此人正是李二林的媳妇明氏,粗声粗气的笑道:“青青应是有身孕,不然肯定跟着妹夫一起回来。” 王浩什么都没跟李家人说,李家人就自己脑补,李青青没回娘家的原因是怀孕。 闻言,田志高脸色白了,好在天色已暗,再加上他本来皮肤就白,别人瞧不出来。 李大林望着被李老头、李大头簇拥进来的田志高,跟王浩道:“妹夫,这位是我们村的读书人田志高。他参加过科考,一下子就考中童生。田童生以后还要考秀才、举人!” 王浩是第一次听到田志高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这位差点娶了李青青,当下,跟着了李大林一起起身相迎,笑道:“王浩见过田童生。” 田志高见王浩比李大林的个子还要高,走近了借着灯光再细瞧,此人皮肤古铜色,国字脸,浓眉大眼,目光坚毅,模样生的好不说,昂首挺胸,眼神很正,相貌堂堂,很有男子气概,比他这样的文弱书生强多了。 “来,这边坐。”王浩见田志高一直盯着自己,干咳一声,道:“我见田童生仪表堂堂,下界科考必能高中。” 田志高一听王浩这般会说话,又比自己强,很谦虚的道:“科考如同千人过独木桥,不知我下次能不能过去。” 王浩见田志高年龄小,说话不傲气,更是高看一眼,目光真诚道:“不瞒你说,我曾经读过书,只因家境贫寒,无法续读,从未上过科考,我打从心里羡慕能参加科考的人。” “原来你也读过书。”田志高暗道:青青最尊敬读书人。王浩识字,青青不会看不起他,心里就接受他,所以怀了他的孩子。 王浩语气有些遗憾道:“只是读过四年。” “你师承何人?” “我师长姓赵,是青鱼镇人氏,多年前考中秀才,只因救落水孩童时被树枝划破脸,失去了考举人的资格。” “原来你是青鱼镇赵秀才的弟子。”田志高由衷的道:“我知道令师,令师所作所为令吾辈敬佩。” 赵秀才的事情方圆几十里的读书人都知晓。田志高的师长是位秀才,也把此事告诉给他。当时,他还想过,如果换成他,在生死之间会出手救孩童吗? 这时,又有村人结伴过来瞧看王浩,还打听王浩拿了什么东西,李家人也不隐瞒,把王浩送的东西都说了。 李老头激动的道:“我女婿拿了好多的冬衣、棉被,还有吃食,我们家这个冬天不会挨冻,还有猪肉、糖、盐吃。” 小泉村的冬天比山外冷,有时会下雪,到时又冷又湿,身体不好的老人、孩子容易冻死。 王浩考虑的很周全,用不多的钱买了旧冬衣、旧棉被,虽然是旧的,但是都能穿,这样,一下子就解决李家人冬季保暖的大问题。 盐是家里必不可少的,如果不吃盐,人会生病。 猪肉、糖都是补身体的,大冬天不吃点好的,身体抗不住,也会得病。 总而言之,王浩送李家的东西非常的实在实用。 康氏特别高兴,还抹起了眼泪,喋喋不休的道:“我就说青青嫁人了不会忘记我们,青青这个孩子就是嘴上硬,其实心地一直很善良。青青嫁人时,我们家穷的没有钱,真的没有钱,什么都没给她,可她没有记恨,还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 “你好命,有青青这么好的女儿。” “女儿好,还得女婿好。我听说你女婿立了天大的军功。” 村里人对王浩什么都感到好奇。 康氏又把王浩杀贼人立军功的事说一遍,这都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但是她没有不耐烦,反而很自豪。 李家终于出了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人物,虽然这个人只是女婿并不姓李。 王浩在跟田志高说话时,李家的八个小孩子当中胆大又仗着自己年龄小的李道、李雷走过来,一边一个依偎在王浩身边,十分亲昵。 89 漂亮的未婚妻 刚才王浩一进门就给八个小孩子每人发了两块麦芽糖,还给他们每个人二十个铜钱的见面礼,一下子就获得八个小孩子十足的好感。 当然,小孩子不能拿钱,这些钱全被李大林夫妻、明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收走。 王浩一直很喜欢孩子,他的三个侄女很得他的喜爱。 这回他到了李家,一来就给李家小孩子送糖送钱,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直接。 他望着个子一点点高的李道、李雷,这是长年营养不良带来的后果,李家的条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他媳妇李青青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厨房炒猪肉的香气飘到了大厅,大人孩子均是不由自主的咽口水。 田志高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羞的连忙起身离开。李家人倒是没说客气话,就让他这么走了。 全村人都知道李青青成亲之前与田志高互相爱慕,若不是林氏死活不同意,两人就成了夫妻,哪有王浩什么事。 如今,王浩看李家人,买回来的猪肉做成菜,若是田志高吃了,日后,王浩知道田志高是他的情敌,肯定对李家人有怨气。 李家人可不会这么愚蠢。 令全家人期待的晚饭终于开始了,男的坐一桌,女人孩子不上桌等男人吃完了再去厨房吃。 李家的八仙桌子倒是四条腿都齐全,就是有些摇晃,此时桌上摆了四大木盆,一盆大蒜炒猪肉,一盆炖南瓜,一盆炒黄瓜,一盆炒丝瓜,主食是糙米饭。 四个菜三个是瓜菜。李家的菜地少,屋前屋后都种的是易活量产大的瓜菜。 李家共有三个女婿,另外两个女婿来时,可没有这样的待遇,也是因为另外两个女婿送的礼物远不如王浩多。 即便是王浩花了李家想象不到的钱送礼,仍是吃不到纯精米的米饭。 碗边有缺口的黑色粗瓷大碗,里面盛着满满的糙米,王浩不紧不慢的吃着煮的不软和的糙米,看到老丈人、大舅哥、小舅子吃的狼吞虎咽都不抬头说一句话,心道:这是许久没吃过肉了。 李道、李雷又来了,依偎在王浩身边,目光跟着王浩的筷子移动。 王浩夹一块猪肉给李道,然后夹一块猪肉给李雷。 两个小孩子小鸟般张着嘴巴,吃的津津有味。 这时,六岁的李彩也走过来,王浩知道李彩是李二林的孩子,李青青在他面前说过李二林的好话,王家人对李二林的评价也挺高,正要给她夹一块肉吃,就听见身后两个妇人同时大骂,“李彩,你要死啊,快过来!” “赔钱货,吃什么肉,赶紧滚出来!” 李彩赶紧伸手扯了一下王浩的袖子,让王浩把肉夹到她的嘴里。 刚才在厨房,伯娘、娘炒肉时,哥哥弟弟都吃了几块,而她跟姐姐、妹妹一块都没吃到。 老天保佑,让她吃到肉吧! 要是能吃到肉,她能做梦笑出来。 王浩哪有不懂的,飞快的夹了两筷子肉塞进李彩的嘴里,看着瘦弱的眉眼有两分像李青青的小姑娘满脸的感激,想到刚才他给李家的三个小女孩两块糖,却被李家的大人收走一块交给小男孩子吃。 他家大嫂张氏也对他的三个侄女骂骂咧咧,但没有克扣三个侄女的吃食。 他能够想到表面温柔骨子里傲气的李青青在这样的家庭生活十分委屈。 不一会儿功夫,李老头父子三人就先后放下碗筷,站起来揉了揉快要撑破的肚子,一脸满足幸福的笑容。 王浩扭头看见大厅外面站着的李家妇人、小孩子都在眼巴巴的等着,心里轻叹一声,这就草草的把碗里的糙米吃到嘴里,结束了晚饭。 邓氏叫道:“李彩,死丫头,作死啊,你不许吃,等我们吃完你再吃。叫你不懂规矩向客人要吃食!” 李彩哇哭起来,哭得特别伤心。 明氏朝邓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李彩是她的女儿,再是赔钱货,那也没吃邓氏的,冷声道:“什么客人,那可是李彩的亲姑夫。我刚才已经骂过李彩了。” 邓氏没好气的道:“家里的哥哥、弟弟都没吃,你就让她这个死丫头吃,你这么惯着她,她以后嫁到婆家得被婆婆打死!” 要是平素,明氏会跟邓氏吵架,今天当着王浩的面,就懒得吵架。 可怜兮兮的李彩终于吃上肉,不过肉已经不多,只吃了三筷子,好在有点肉汤,就用汤拌糙米饭,味道太香,她一下子幸福的笑了。 “姑夫,你什么时候再来?” “姑夫,你还会买肉、买糖给我吃吗?” “姑夫,你在军营里是做什么的?” 吃到肉的李家小孩子在饭后一窝蜂的涌上来把王浩团团围住,然后又被自家大人骂走。 王浩看到李家孩子多人多,说好听了热闹,说不好听了闹腾,这么多的人就跟王族的七叔家一样,人多能干活的却不多,小泉村又偏僻做不了买卖,李家的日子很难富裕起来。 李三林终于有机会跟王浩说会话,“姐夫,我五姐有没有告诉你,我明年就要成亲?” “没有。”王浩在王家的这几天,李青青只跟他提过两个姐姐和李二林,其他人一律没提。 李三林兴致勃勃的道:“我明年十六岁(虚岁)。我要娶的媳妇是胡村最好看的女子。” “是好看,可也贵的要死,哼,前后花了八两银子还没娶到手!”邓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语气讥讽,“只怕明年胡家还会向我们家要银子!” 明氏拿着扫帚过来扫大厅,也是看李三林很不顺眼,粗声粗气道:“长得好看有个屁用,这么久连双鞋垫都没给你做过!” 李三林自认为能够拿出来炫耀的就是有个长得漂亮的未婚妻,谁知被两个嫂子一顿说。 王浩这才知道李家为给李三林娶媳妇已经花了八两银子。不是说李家没钱吗? 若是换成他家,他爹娘不会为了他们三个儿子娶媳妇,把给两个女儿陪嫁的钱全部扣下还去外面借钱。 90 竹制兽夹 李大林忍不住道:“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身为长子在李家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 之前他没有阻止爹娘花掉八两银子给小弟娶媳妇,这件事被他媳妇邓氏天天骂,骂得他那个后悔。 若胡家再要银子,他第一个不同意。他都想好了,若是他爹娘还是宠爱小弟一意孤行,他就冒着不孝的恶名提出分家,让他爹娘跟小弟过去吧。 明氏也不扫地了,站在王浩身旁,抱怨道:“妹夫,你是不知道,你们家娶青青的聘礼五两银子全部让他拿给胡家,就这样胡家还嫌不够,又开口要这要那,总共花了八两银子。唉,八两银子能在我们村买两亩多的地,在县城都能够买头牛!” “没有钱子,胡家再要,没有银子!”李老头也发话了。他是看出来了,小儿子娶妻的事要是再花银子,这个家得散了。 王浩好奇的问道:“花了这么多银子,怎么还没把人娶进门?” 王浩在军队可是听到不少事情,有的人家为了赚钱,一个女儿许下嫁两家,收两份彩礼钱。 康氏长叹一声,道:“胡家嫌弃我们这边冬天太冷,说等明年开春把胡珍嫁过来。”又瞟了李三林一眼,“他这个没出息的,胡珍还没嫁过来,他就心疼上了,没经过我和他爹同意,他就答应胡家!” 李三林低着头不吭声。这些日子,每天家人都会抱怨花那么多银子娶胡珍! 王浩环视了李家的破房子,现在不到夜里已经有些寒意,若到了冬天肯定很冷。唉,他的媳妇李青青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十几年。他应该早把媳妇娶回家,早让媳妇离开小泉村。 不一会儿,李大头来请王浩去他家住。 王浩原本要给李老头夫妻留点一两银子,却没拿出来,只把李青青给他带到军队的药拿出一部分,给李家人详细说了药的使用方法,最后道:“爹、娘,我明早天蒙蒙亮就得走,到时就不打扰你们。” “好。”李老头一个劲的点头。三个女婿当中王浩长得最好看,最有能耐,还对李家最大方。他对王浩非常的满意。 王浩送的东西都是李家的必须用品,康氏自是很高兴,不过再高兴,也没有任何表示,哪怕一根草都没送。 “妹夫,我送你。”李大林热情的跟上前,“明早你什么时辰走?我跟你说,山路不好走,你走的太早,怕是有野兽。这样吧,明早我送你出山。你就在大头家等着我。” 李三林站在门口大声道:“姐夫,明早我跟我大哥一起送你。” 王浩微笑。 李大林生怕李三林向王浩开口要钱给胡家,连忙道:“你就别去了。你老实在家里呆着。” 当晚,王浩就住在李大头家。李大头的家比李家的房间少,但是李大头是光棍,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像李家一大群人,所以住的很宽敞。 “我娘就在那里去世的。”李大头指着破败不堪的茅厕,语气充满伤感。 王浩安慰道:“你莫多想,老人家转世会有好命。” “我想出山看看,打个小工什么的,可我怕外面的人坏,我没命没来。”李大头带着王浩在家里前后转了九圈。这都是李大头听人说的,让有煞气的人在家转九圈,能把阴气驱散一部分。 “家里有吃食没?” “有点粥。你饿了,我去给你热粥。” “我在我老丈人家吃的很多,不饿。我怀疑你家有怪声是山里的野兽发出来。你把粥倒在门外,再放个兽夹,看能不能抓到野兽。”王浩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问过李大头,李大头家里有中型的兽夹。 李大头摸了摸脑袋,依言行事,把粥倒在大厅的门外,又去杂房取了好久不用生满锈的兽夹。 “这兽夹还是我爹用过的,我小时候,我爹在山上抓过狐狸、獾…… 王浩看兽夹生满了锈,上手扳了扳,果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扳不动,“不能使了。村里还有谁家有兽夹?” 李大头想了想,“我得去挨家问问。” “我看你家后院有好多的竹子,你家有没有砍刀,我砍竹子做个东西。” “有。” 王浩在李大头去借兽夹时,也没停着,用砍刀砍了一颗竹子,准备做一个竹制的兽夹。 他在军队这几年,跟着军官、老兵学了不少本事,其中一项就是用竹子制作兽夹。 竹子做的兽夹,没有铁制的兽夹结实,野兽被竹制兽夹夹住容易挣脱逃跑。 不过,有就比没有强。 竹子还能制作成杀兽的武器,还能制成过河的竹筏…… 王浩还打算用竹子做几个头部尖锐的像枪的武器,这样用来半夜赶路防野兽袭击。 一会儿,李大头空手而来,不过,带来了一个人—田志高。 田志高一上来就跟王浩道:“我早就跟大头哥说,他家没有邪物,他不听。” “他听说你要抓野兽,连书都不看了,就跟我过来看你怎么抓野兽。”李大头笑呵呵,然后瞟了地上已经被王浩“肢解”的竹子。 他心里可不相信野兽能发出女人的哭声。他家肯定是阴气太重。 “有没有野兽,试一试就知道。运气好,就能抓住。”王浩没把话说死。 李大头家的大厅不大,油灯能照到的地方也不大,田志高坐在角落,观察着在大厅中央忙活用竹子制做兽夹的王浩。 作为小泉村唯一的读书人,田志高也得下地干一些农活,不过,他不会用竹子做兽夹。 他在想李青青嫁给王浩比嫁给他过得好吗?现在看来,是过得好,可是以后,等他考上秀才,还是跟着他过得好! 王浩微笑道:“做好了!”丝毫不在意双手被竹子划出十几道细细的血痕。 用竹子做竹器,哪怕最熟练的人也会被竹子划破手。 手破出血如果沾上水容易破伤风。军人出身的王浩不在意这点小伤,但是害怕破伤风,好在有李青青制的药。 李大头拿着新做好还带着竹子清香的兽夹来回扳扳,夹个大野兔什么的没问题,这可比自家生锈的兽夹好用太多,连声道谢。 91 天降鹦鹉 “时间太仓促,就做一个兽夹,这个兽夹就放在你家。我再做两根竹枪,明天我带走。”王浩接着干活。 田志高再次打量眼前的青年,他的手工活做的真好,比村里所有男子都好,李青青跟他在一起,类似的手工活应该都是他来干吧? 李大头笑哈哈的陪着王浩说话。 王浩本来就健谈,道:“我上面有一哥一姐,下面有一弟一妹,我排行老三。我家族人丁兴旺,每家都有好几个孩子。我哥已经有三个女儿,我嫂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马上就生了。下次我探亲回家就能见到我的四侄子、侄女。” 李大头感慨道:“你们家、家族人多好。哪像我一个人这么孤单。” 田志高想到家里只有自己跟娘两个人,唉,也是人丁不旺。 王浩侃侃而谈,双手也不停的在干活,“我们村就在官道旁边,顺着官道走十几里就是和县,再走五十里就是湘城。我们村每家至少四亩地。我们家有十几亩地,不过有几亩是劣田,收成不高。” “那你们村真便利。”李大头目光羡慕,再次感慨道:“比我们村便利多了。” 田志高想到了自己,家里穷,地理位置很偏僻,唉,好像自己除了会读书有个童生身份,再没比王浩强的。 王浩抬起头望向李大头,诚恳的道:“堂哥,你还年青,又是一个人,没想过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 李大头呵呵苦笑两声,“我不识字,只有一身力气,去外面能干什么活?我怕我出去了连自己都养不活。”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正好现在是秋季,地里的菜也不需要天天照顾,你不如去附近的镇子、县城看看找个活干,哪怕是短工也能一天赚几个铜钱。”王浩笑道:“只要你人本分老实,干活不惜力气,时间长了,就有主顾主动找你干活。” 李大头低头道:“我娘在世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我不放心老娘一个人,再一个,我这人有点懒,唉,要不是我懒,说不定能娶上媳妇,也不至于我娘走时没看到我成亲。” 一直沉默的田志高开口道:“大头哥,我觉得王哥说的有道理,你应该去外面看看。” 王浩道:“树挪死,人挪活。你走出大山,走出去,说不定就有际遇。” 这时,外面传来妇人担忧的声音,“志高在吗?” “是我娘。”田志高有些羞愧,大晚上还让寡母过来寻他,起身跟两人打声招呼,就匆忙离去。 李大头也没出去送,等外面没动静了,跟王浩道:“田童生的娘把田童生看得可紧了。”又道:“田童生是独子,他爹早过世了,他娘没有改嫁。” 王浩自是知道寡妇独自抚养孩子有多么艰难,何况是偏僻十分贫穷的山里,感慨道:“不容易。” “田童生下次科考要是能考上秀才,他娘就苦进甘来了。”李大头望了眼空荡荡黑呼呼的外面,想到曾经李青青死活要嫁给田志高,再望向王浩。他紧紧的闭上嘴巴。 两个人洗洗就睡了。李大头是懒,但是挺爱干净,天天都要洗漱才上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大厅外面传来非常奇怪的叫声,猛一听像女人叫。王浩睡的不死,听见动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就顺着声音跑去。 “快,点上灯,看是个什么?” “咦,竟然是只鸟!” “这是什么鸟,羽毛这么漂亮?” “鹦鹉!我在外面见过个头比这小的。”王浩蹲在地上,盯着被竹夹夹住一只短脚的绿毛红嘴的鹦鹉。 这只鹦鹉高约一尺,大部分羽毛是绿色,腹部羽毛是砖红色,眼睛周边的羽毛是浅绿色,鸟嘴钩型是红色,鲜艳夺目漂亮的很。 它属于绯胸鹦鹉,不知怎地落了单,竟然在夜里出来寻食。 鹦鹉害怕的往后退,只是一只短脚被兽夹夹的生痛,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要死了,老娘要死了。” 王浩惊诧道:“它竟然会说人话!比我在外面见过的鹦鹉会说的话还多。” “要死了,老娘要死了。”鹦鹉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走,奈何脚上的兽夹重,它飞不起来。 “这鹦鹉会说人话,说的还么清晰,难怪能把你吓着。”王浩心里暗暗称奇,“你们村这么偏僻,这鹦鹉是哪里飞来的?” 李大头却是眼睛圆瞪,失声道:“娘……” 王浩扭头狐疑道:“你说什么?” “我娘活着的时候,老爱说要死了,老娘要死了,鹦鹉跟我娘说的一样。”李大头说起亲娘,不由得悲从心起。 “我知道了,这鹦鹉应该是令堂在世时养的,令堂教它说话……” 李大头长叹一声,道:“我娘心善,常拿家里粮食喂燕子、喜鹊什么的,我以前老说她,我们都不够吃的,哪有粮食喂鸟。我娘就背着我,偷偷的喂。这只鹦鹉肯定吃过我娘喂的粮食,不然怎么盯上我家,老来找粮食吃,还学女人哭吓我。” 王浩摇了摇头,道:“我就说哪有什么阴气,看吧,都是这只鹦鹉闹的。” “臭鹦鹉,你可吓的我够呛,连家都不敢呆了。”李大头边说边蹲着给鹦鹉解开兽夹。 谁知,他好心解救鹦鹉,鹦鹉却不知好歹,竟是凶狠的啄了他的手。 “哎哟。”李大头痛的叫出声。 鹦鹉被李大头的叫声吓着,先愣了一下神,然后就叫道:“你想吓死老娘?” “我娘也说过句话。”李大头落下眼泪,不知是痛的还是想娘想的。 “这只鹦鹉会说人话,脚受点养好伤能卖钱。你打算什么处置它?”王浩见鹦鹉长得漂亮又会说话,打算给李大头点钱买下鹦鹉送给李青青。这样他不在家的时候,李青青要是寂寞,鹦鹉能陪李青青说话。 李大头幽幽道:“不卖。我养着它,让它跟我做伴。它说话让我想起我娘。” 王浩听李大头把话说到这份上,便打消买鹦鹉的念头。 这么折腾下来已近三更,两人重回床上刚躺一会,院子里又传来动静。 92 糖拌糯米饭 这回是李大林来了,一手举着火把,一举端着一碗香喷喷放了糖的糯米饭,高声道:“妹夫,这是家里今年的新糯米,我刚煮熟,你快趁热吃。” 王浩去李家推着一车的礼物,出李家时两手空空,连买的旧木车也给了李家。 这让李大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李家的糯米大部分卖掉,只留了两斤用来明年给李三林成亲摆喜宴。 昨晚李大林跟李老头夫妻好说歹说才弄到三把糯米,然后用清水泡了,半个时辰前上锅煮,煮熟了又觉得没有菜光吃糯米饭有点单一,就把分到的没舍得吃的一块麦芽糖放在糯米饭上。 “糯米饭!”李大头闻到香味,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糯米饭那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李大林还怕李大头要吃,连忙道:“我只煮了一碗。没有你的。” 李大头又咽了一下口水,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叔我婶婶竟是大方了。” 李大林只是笑道:“我妹夫难得来一次,得吃饱饭再走。” “谢谢大哥。”这是李大林的一番好意,王浩就不客气,把糯米饭都吃完。 “大林哥,你过来,给你瞧一样好东西。看,这是王浩帮我抓的鸟,这鸟叫鹦鹉,它会说人话。”李大头忍不住跟李大林显摆抓获的漂亮鹦鹉。 “这是兽夹?我妹夫会的真多!” “我家没有阴气。这次多亏了妹夫。我家没有糯米,也没有肉,我这就给妹夫十个铜钱,让妹夫下了山买点吃的。”李大头一口一个妹夫,转身去取铜钱,还道:“幸亏妹夫,不然我去外面请人来做法,要花掉很多钱。” “都是亲戚,不用给钱。”王浩自是不收。 李大头一脸感激,道:“你快收下。你这人太实在太好。要是别人在我家做了兽夹抓住鹦鹉肯定就拿走了,才不会给我。” “你都说了在你家,那鹦鹉在你家抓的自是归你。”王浩坚持不收钱。 李大头只能把铜钱收起来,感激道:“青青嫁了个好夫君,我们娘家亲戚都跟着她沾光。” 一会儿,李大林、王浩点着火把带着竹枪,摸黑离开小泉村。 黎明前的山林,黑暗无边,天地之间安静的吓人。王浩着急赶路,偶尔跟李大林说几句,都是问李青青以前在娘家的生活。 李大林常年走山路,自认为脚程快,没想到比不上王浩,夸赞道:“妹夫好体力。”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两人竟然走出大山。 “大哥快回去。这点钱给你和大嫂。”王浩拿出六十个铜钱交给李大林。 深夜煮糯米饭、爬十几里山路相送,让王浩对李大林有了好感。 李大林不是傻子,听出王浩话里的意见,这钱不是给李老头夫妻,也不给李三林,而是给他和邓氏,心里这个感激,道:“妹夫,我都没什么可以送你,你就代我向青青问好。” 王浩背着包裹挥挥手走了,他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做!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王村的村口出现了三个陌生人。 这三人是一家人,其中的小孩子就是李青青在赵秀才家见过的大名田长生小名冬瓜的小学子。 村人给三人指着李家的房子,高声道:“看见没,那座砖房,院子里有水井的就是我们村女郎中李氏的家。” “谢谢。”田虎穿着七成新的长衫,脚蹬黑色千层底布鞋,左手提着一只活的母鸡,右手提着一篮子黄澄澄的桔子。 田虎是田长生的爹,少年时考取童生功名,后来屡次考秀才不中就不读书了,改去做小买卖,有了点本钱就在青鱼镇买了个小铺面,铺子一半卖书,一半卖字画,收入不多,也就比种地强点。 田虎身旁穿着蓝裙的少妇是戴氏,也就是田长生的娘。 戴氏体型瘦矮,典型的湘城人身材,皮肤微黄,只因脸上的五观长得精致,特别是眼睛又大又黑,仿佛会说话,是个耐看型的女子。 她今年二十三岁,十五岁嫁给田虎,十七岁那年生下田长生,去年生下二儿子田长平,已是两个儿子的母亲。 戴氏放眼放去,周围都是茅草房,有的茅草房甚至破旧的马上要倒塌,只有远处李家是砖房,便轻声跟田长生道:“看来你师哥家条件不错。” 脸上生有一些小雀斑的田长生挺起小胸脯,自豪的道:“我师哥在军队立下军功,他可厉害了。” 村人好奇的问道:“你们是李氏的什么人?是李氏的亲戚?” 这不前阵子李二林来看过李青青,一看就是几个月,村里人就以为田家三人也是李青青的娘家亲戚。 田虎夫妻不约而同的道:“对。我们是李氏的亲戚。” 戴氏得的是怪病,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要不是为了求医,也不会来王村找李青青。 “哦,你们真是李氏的亲戚,那我带你们过去。”村人一下子热情起来,主动在前面带路。 很快,王家就到了,田长生大大方方的朝院子里喊道:“师哥、师嫂,冬瓜来看你了,你们在家不?” 村人恍然大悟,上下打量田长生,“原来你是王浩的师弟,你是读书人,你年龄这么小说读书了?” “我只是个小小读书童,还不能说是读书人。”田长生朝村人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道:“我们到了,多谢你,你请留步。” 村人再好奇也不好意思跟着了,等王家人出来相迎后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王家三个小孩子望着穿着蓝衫黑裤干净整洁小大人般的田长生,均是有点怯懦,眼前这位可是王浩的师弟,是读书人,比村里的小孩子都强。 “我叫田长生,跟师哥一样是赵师长的弟子。这是我爹娘。上次我在赵师长家里见过师哥、师嫂,我跟赵嫂约好……”田长生小嘴一张一合,跟刘氏、王氏说着来王家的目的。 刘氏看见田长生,就仿佛看见小时候的王浩,也是这么聪明知礼大方。 张氏也是觉得田长生聪慧,暗道:这读过书的小孩子就是不一样。若我这一胎能生个这样聪慧的儿子就好了。 “我去叫嫂子。”王桔去叫人。 93 极重度妇科病 李青青来到大厅,见到田家三口,没想到田长生真的把他娘带来了,一边打量戴氏,一边微笑道:“小长生,你师哥昨日刚离开家门回军队,你们家带来的桔子,你师哥可吃不着了。” 田长生摸了摸脑袋,“真不巧,我师哥已经走了,我还想见他一面呢。” 田虎便跟戴氏柔声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忙着去湘城进书,前两日就上门了。我要是早点来,就能让冬瓜见到他师哥。” 戴氏轻轻点了点头。 田虎目光诚恳跟李青青道:“其实我家就在青鱼镇,离王村不远,只是我前些天忙着店铺里的事,没及时带拙荆来找你瞧病。唉,这事都怪我。” 戴氏见田虎一个劲的自责,轻声道:“我这病不痛不痒,不是着急的病。晚两天看病无妨。” 田长生生怕李青青误会戴氏不在意自己的病,连忙道:“师嫂,你可别听我娘的话。我娘这个病很麻烦的,今年一个夏天,我娘都没出门,天天在家里呆着,就连我外公外婆家都没去过。” 戴氏嘴唇微张,却没出声。 王家人望向戴氏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心里暗道:她究竟得了什么麻烦的病,连娘家都不敢回? 李青青环视田家三人,道:“你们父子就在大厅喝点水。长生娘跟我来。” 戴氏转身时,田虎望着戴氏的目光有些担忧。 戴氏这个病在去年生完田长平没多久就得了,就是从身体下面隐私发出恶臭气味,这种气味跟她亲近的人都能闻得到。 戴氏身上的臭味,天气冷时多穿衣服就能掩盖,天气热时衣服穿的少就掩盖不了,所以夏天她不敢回娘家,怕被娘家人闻到后担心她。 戴氏得的病不能让男郎中瞧看,唉,羞于启齿。 田虎去湘城进书、字画托人打听过,方圆几百里都没有女郎中,戴氏的病就一直托到现在。 这不,田长生发现李青青是女郎中,就赶紧回家给戴氏、田虎说了,然后天天催着戴氏来王村找李青青瞧病。 田虎在来之前,特意让店铺里的伙计打听过,得知李青青是女郎中,给许多人免费治好病,且人品正直,田虎这就带着戴氏来了。 田虎耽误了两天,明的原因是进货,暗的原因是打听李青青是不是女郎中。 这不怪田虎,只能说戴氏的病太怪异,若是病没被李青青治好,反倒让戴氏身体有臭味的事情传出去害戴氏名声被毁,那就不得了了。 李青青关上卧房的门,见戴氏一直低着头不吭声,再见戴氏双手握成拳,心知戴氏紧张可能还有些害怕,道:“这是我跟长生师哥王浩的卧房。王浩去军队,现在就我一个人住。” 戴氏把心一横,仍是低头,道:“李氏,我,我这个病很不好,会有臭味,你可能会恶心的想吐。” 李青青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道:“我问过长生,他说你是去年才有的臭味,不是腋下的狐臭,你是哪里有臭味?” 戴氏声若蚊音,十分羞耻,“屁股。” “哦。那应该是妇科病。跟我想的差不多。”因为戴氏的臭味病是去年就有了,所以李青青第一个就排除了传染且死亡率高的花柳病,那么就很可能是妇科病,严重的妇科病。 戴氏缓缓道:“嗯。我相公看了好些医书,他也说我得的是妇人病。” 李青青已经看出来田虎跟戴氏夫妻关系好,这个时代,非常的男尊女卑,不是每一个读过书的人都会给生病的妻子看医书查找病名。道:“那你就得脱裙子,让我好好给你检查一下。” “脱裙子?” “当然,还得脱底裤。你不脱裙子底裤,我怎么看你的白带是什么颜色,恶臭气味到底有多么重,怎么确诊,怎么对症下药?”李青青环视卧房,目光落在木床,还是不想让戴氏躺在床上,这可是李青青跟王浩的婚床,不想让病人躺上来检查身体,“我去取一个竹床,你好好想想,如果想治病,你就脱,如果不想,那我不勉强你。” 李青青记得杂房里有一个竹制的简易单人床,听说那是王浩没当兵前做的,当年王浩做出竹床卖过,只是竹床赚的太少,还耗功夫,就没做下去。 李青青搬着竹床进来时,就见戴氏在那里站着小声哭,问道:“你不想治病?” 这个时代的女人极为保守,有的女人为了身体不暴露无遗,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唉,如果戴氏不想脱衣服让李青青检查,那李青青也不多劝。 “不。我想治病。”戴氏就是觉得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隐私,哪怕对方是个女子,也特别尴尬。 ……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哪怕李青青戴上自制的棉布口罩,仍能闻到臭气。臭气来自晃戴氏的身体。 “这么重的病,你还说不严重,还不着急?” “……” “你有非常严重的妇科病。重度盆腔炎、重度炎症、重度宫颈糜烂,并且子宫下垂。” 行过房事的女人、生完小孩的女人,下面脆弱,很容易得妇科病。 妇科病是女子生殖系统的疾病,包括下面、卵巢等疾病。 临床症状有痒、白袋臭等。 十男九痣,十女九个妇科。女人成亲之后十个有九个患妇科病。 李青青心里暗暗猜测戴氏患妇科病的原因。 “啊?”戴氏心里的惊恐慌乱已经大于羞耻。 “你们夫妻每次房事前后可曾清洗身体?” 前世现代生活当中,夫妻行房事时保护身体不得疾病的最好方法是戴套,但是很多男人觉得这样不爽,而女人为了迎合男人就顺从。 大唐国非常落后没有套,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勤清洗、洁身自好。 “清洗了。” 李青青又问了几个问题,得知戴氏在来月事甚至是做月子时为了满足田虎的需求跟田虎行房事,不由得长叹一声,“你怎能在做月子时同意他的要求,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们家难道没有长辈提醒过你,女人做月子时身体特别脆弱,千万不可行房事吗?” 94 妇科知识 女人来月事时行房事对身体有害,更何况女人做月子时,身体是最脆弱的时候,隐秘之处很软,绝对不可行房事,若是偏要行房事,对身体伤害非常大。 戴氏哪能想到自己身体发臭的原因是因为做月子时频繁行房事所致,顿时懊恼后悔的双手捂脸哭泣。 之前是有长辈提醒过戴氏,不过说的是怀孕初期为了保住胎儿,不可行房事,可没说做月子时不可。 说起来,田虎自成亲后对戴氏一直很好。田虎的堂哥还没有田虎有钱,几年前就纳妾了,还纳了两个妾,而田虎坚持不肯纳妾。 这样的田虎让戴氏心存感激,所以戴氏在做月子时就同意田虎行房事。 唉,要是戴氏知道会这样,打死都不会同意田虎的要求。 李青青看着戴氏哭的满脸是泪,也是有些无语,这个时代,医疗非常落后,又谈性色变,所有人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愚昧的很,她的大姑子不就是成亲几年都不知道前夫不能人道吗,“好了,你别哭,好歹你的病不是绝症,只要是你配合治疗,就能治好。” 戴氏哭问:“我的病能治好?” “你得配合治疗。你的妇科病这么重,治疗期间绝对不可行房事。” 戴氏自是满口答应。 李青青又道:“只要你吃辣椒,容易上火,炎症就会加重。在治疗期间,你不可吃辣椒。” 戴氏一个劲的点头。 虽然她吃饭无辣不欢,但是为了治好身体发臭的怪病,能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就听李青青的话,在治病时不吃辣椒。 李青青又道:“你的子宫脱落,需要慢慢恢复,我现在教你做几个动作,你没事时就做。” “多谢。”戴氏非常感激,连忙聚精会神看李青青示范。 …… 半个时辰后,李青青和戴氏返回大厅。 田长生看到戴氏双眼通红脸上有泪痕,以为戴氏患了绝症,吓得声音都带着哭腔,“师嫂,我娘得了什么病?” “妇人的病,不会有生命危险。小孩子不要听了。”李青青目光转到同样是一脸紧张的田虎身上,肃容嘱咐道:“长生娘能得这样的病,你有一部分责任,等长生娘回家后给你说,你若是真心对长生娘好,就顺着长生娘。” 田虎一脸茫然。 戴氏见李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实在羞耻的很,嘴唇紧闭,一言不发,从李青青手里取了几包药材后就要离开。 李青青嘱咐道:“一个月后复查。” 戴氏生怕被李家人嘲笑,赶紧抬脚走人。 田虎仍是一头雾水,倒是田长生在得知戴氏没有性命之忧,心里庆幸,感激的给李青青做揖道谢。 戴氏出了王村,走在官道上,沉默不语。 田虎担心戴氏,仍不住柔声相问。 戴氏心里正委屈烦躁,本想回家再说,田虎这么一问,戴氏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大哭出声,“我得的什么病,哼,我得怪病都怪你,都怪你!” “我,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惹你生气,我也没对你做什么?” “还说不是你,哼,我刚生下长平没几日,还在做月子,你就要与我行房事,都是你害得我得了这么古怪的病!”戴氏哭得十分伤心。 “什么,你竟然是这样得的病,这,怎会这样,以前,以前你刚生完长生,你做月子时,我们也行房事,你好好的,怎么这次你生完长平,你,你就变成这样了?那个李氏是不是诊断错了?” “呸,李氏没有诊断错。这一切就是你害得我。” 他们说的话,田长生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但是他认为李青青的医术都能解师长中了那么久的毒,肯定不会给他娘误诊。 田虎听完戴氏复述李青青的话,又觉得李青青说的有道理,不由得对戴氏心生愧疚,道:“我错了。娘子,是我错了。长生娘,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我一定会忍住。” 戴氏骂完田虎,又道:“我自己也傻,我不懂爱惜自己身体。” 两人站在官道边说了半天话,好在刚才她们高声说话时没有路人。 田长生走上前,关切的问道:“娘,你的病好治吗?” “好不好治的得一个月后复查才能知道。”戴氏瞪了田虎一眼。 张氏等田家人走后,好奇的问道:“戴氏得的什么病?” 刘氏摇了摇,道:“刚才青青不是已经说了吗,她得的是妇人病。莫问。” “她得的是妇科病比较严重的一种。其实大多数女子成亲之后都有妇科病,只是轻重不同。”李青青觉得很有必要借此机会给张氏、刘氏、王月普及一下妇科知识,特别是张氏,马上生产,李青青怕张氏也在做月子时期跟王志行房事把身体毁了。 王月神色古怪,小声问道:“妇科病可是花柳病?” 李青青见刘氏、张氏、王月一连惊恐,就知道她们误会戴氏了,连忙道:“长生娘得的可不是花柳病。她得的是妇科病,就是女人才得的病。这样吧,今日正好无事,我给你们讲讲妇科病。” 王月连忙摆手,道:“我可没有妇科病。” “我也没有妇科病。我身上可不臭。”刘氏一着急,嗓门就高。 张氏道:“娘,你小点声。” “妇科病是什么病?”王桔走进大厅。她显然是被刘氏的大嗓门招来的。 “那关上门说。”刘氏好奇心很浓,从凳子上跳下来去关门。 月上梢头,星光灿烂,秋夜的王村,寂静无声。 王家的一间卧房。李青青躺在床上,却是难以入眠。 今天戴氏的事让她李青青些触动。 田虎在戴氏做月子期间忍不住要行房事,而王浩却是忍住几天没有跟李青青行房事。 同样是男人,王浩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并且王浩这一走至少半年不能归家。 “媳妇,你对我真好!” 是吗,你也对我真好。 李青青脑海浮现王浩灿烂的笑容,一如这夜晚的星光灿烂。 子时,几十里外的丰村,一座茅草屋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了天空,浓浓的黑烟顺着秋风飘漫黑夜。 95 纵火烧屋 着火的茅草屋里面没有人。茅草屋的主人是数月前跟王月和离的周同。 丰村村民都在熟睡,没有人发现周同家的房子着火。 夜色深沉,一道人影从丰村村口闪出。 此人不是丰村人,他进出时,把特意带来的肉包子丢给村里几户人家养的狗,狗吃了肉包子就没有叫唤。 此人便是王浩。 杀人放火他不是没干过,不过以前对付的是朝廷要犯。 周同骗婚毁了王月的人生。 王月是王浩的姐姐。王浩跟王月姐弟情深。 周同只赔了几两银子给王月,根本无法弥补王月在周家这么多年受的罪。 王浩从得知此事的第一天打定主意要狠狠的报复周同。 为此,王浩原本是想毁了周同的脸打断周同的腿,让周同再也无法靠脸去骗女子,可惜周同机警的很,像是料到王浩会来寻仇,在跟王月和离后立即离开丰村不知踪影,便连周同的生母--海氏也消失不见。 王浩内心怒火无法平熄,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周家泄愤。 王浩并不是一时冲动,他是想了好几天。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等王浩做完这件事,连夜跑回王村,为了不被人落下口实,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家人面前,而是悄无声息的潜入王家。 还在睡梦中的李青青被敲门声惊醒,以为村里谁家有人生了急病需要她救命,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是谁家的人生病了?” “媳妇,是我,你轻点声,别吵醒别人。”王浩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在想是否把放火的事告诉李青青。 李青青还以为是做梦,打开门借着月光看到高大的男人,朦胧的眉眼,不是王浩是谁,这真是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王浩赶紧进来再把门关上,连油灯都不让李青青点着。 李青青笑问:“你在路上遇到军队的人,军队又给你加了假期?” “媳妇,没那美事。”王浩刚才已决定了,坦然道:“我把周同家烧了。媳妇,你莫怕。全村人都知道我两天前就离开王村,便是周族人怀疑我也没有证据。周同不是好人,我怕他返回来伤害咱们家人,我就先下手为强,把他家烧了,让他回丰村无落脚之处,只能在外飘泊。” 李青青嘴唇微张,内心吃惊。这个男人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她内心并不害怕,反倒有点欣赏。 王浩没听见李青青吭声,怕再多说李青青心里害怕承受不了,低声道:“我离开咱们家后先去小泉村看望岳父岳母,我给他们买了些旧的冬季衣物。岳父岳母身子骨不错。大哥一家、小弟也挺好。媳妇,你不用牵挂。” 李青青有些意外,“你竟然去了我娘家?我娘家挺远,来回一百四十里路,这么短的时间你还去我娘家?” “对。媳妇,你可不要小看我,我来回小跑,速度不比坐驴车慢。”王浩紧紧握住了李青青温热的小手。这回他再走可就是真走了,他真是舍不得离开这么好的李青青。 “你是想说你比驴子快吗?”李青青被王浩身上的男子气息包围,感受着王浩有力的臂膀,心里升起安全感。 “你敢取笑你夫君?” 李青青又道:“你应该事先不给我说一声。”瞧瞧这人,真是大男子主义,做了这么两件事,一件都不没跟她商量。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李青青缓缓道:“这件事是有些惊喜,不过你不去我娘家也无妨。”想到王浩冒险去放火,气的握拳给了他一锤,“上件事倒是惊吓,这也就是我,换成别人,肯定被你吓死了。你说说你,要是放火时被人发现被抓进官府怎么办?” 王浩连忙解释道:“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你放心就是。” “什么叫有把握,这世上的事一切皆有可能,你不能这么冒险,也不能这么无畏。你可是有家的人,在做危险的事之前要三思而后行,若是我在你身边,你得给我说一声。”李青青一阵埋怨。 想到王浩的军功,那是他冒着生死危险杀了朝廷要犯得来的,这人就是个不畏生死的家伙。这心里不由自主为他担心起来,怕他下次做同样的事,运气没有这么好,一时失手丢了性命…… “我会小心。媳妇,你莫担心。”王浩见李青青这么在意他,将李青青搂入怀里温存一会,就把在首饰铺买的一副金耳环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李青青问道:“你往桌上放了什么?” “金耳环。我是想给你买金镯子,想着你平日要做包子,戴着镯子手腕重不方便,就改成金耳环。”王浩在去丰村之前还跑了一趟县城的首饰铺。 其实他可以在当铺买到价钱便宜的金首饰,但觉得那是别人戴过的是旧物,就买了新的。 金耳环花了三两多银子。 要不是王浩还得留点银子当路费,还会给李青青买更贵的首饰。 李青青对王家人好,王浩无以为报。王浩爱李青青,他需要表现出来,让李青青知道在他心中的地位。 “谢谢你。”李青青收到了来到大唐国的第一件金首饰,心里很高兴。 “媳妇,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多想我。我也会天天想你。”王浩紧紧搂着李青青,真想把李青青带到军队去,可惜他现在只是个军士,无法给李青青提供好的生活环境,他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奋斗。 这回王浩走,李青青依依不舍,比前天他走时要难舍,心道:探亲假这么短暂。唉,你要是不去我娘家、不去周同家放火,你就可以在家多呆两天。 王浩不敢多留怕吵醒家人,在李青青额头上亲了几下,就匆匆离开。 他甚至不让李青青走出卧房送他。 王家的波拉拉及村里的狗都认识王浩,自是不会乱吠,这般王浩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王村。 黎明前,李青青跟往日一样起床和王家人做包子卖包子。王家人全然不知王浩回来过的事。 过了两日,丰村周同家被人纵火烧光的事就传到了王村。 周族的人暗地里向王村的人打听王家人的动静,特别问了王浩。 96 见红生产 “王浩早走了。军令如山,王浩得赶回军队,不然误时了就会被军官打板子。” “周同家被火烧了,哈哈,活该!老天开眼了,恶有恶报!” “我听说周同的娘是个泼妇,老跟周族的人打架,会不会是周族的人放火烧的周同家?” “周同娘不是个好的,周同特别阴毒,他们母子得罪了很多人,定是有人气不过趁他们不在家放了一把火。” 王村人的话可把周族的人气坏了。不过,王村人说的也是实话。 周同、海氏都不是好人,特别是海氏跟周族的妇人关系都不好。 周族的妇人把海氏嫌弃讨厌的要死,周同家的地已经卖光,如今周同家的房子也烧掉,这下好了,周同、海氏回村没有房子住没有地种,无法在丰村生活,海氏是不是能永远消失? 因为周族人找不到周同、海氏,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在这些天,赵山阳吃完解毒药,脸上的余毒全部清除,开始涂抹李青青制的宫廷去疤膏。 赵山阳脸上的绿色消失了,已经看上去不狰狞可怕,并且他吃什么发物都不再耳鸣。 他对李青青的医术充满了信心,觉得脸上的疤能去掉,他能够再次参加科考。 一个晴朗的下午,赵山阳全家带着礼物来到王家向李青青道谢。 赵山阳来王家谢恩的事一下子就在王村传开了。 赵秀才可是王村全村人仰望的人物。 王村的里正兼王族的族长王七沾了李青青的光,来到王家陪同赵山阳吃饭。 王老头夫妻喜得合不拢嘴。 赵山阳的媳妇周氏再次收到李青青送的剁辣椒,夸赞道:“你做的剁辣椒真好吃,炒菜可下饭了。” 赵山阳很在意吃食,周氏为了让赵山阳高兴,总是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有了剁辣椒,就多了几道菜式,夫妻俩都高兴。 李青青特意为张氏肚子里的孩子向赵山阳讨了一个名字。 暮秋的一个中午,王家人卖完包子刚回来吃完午饭,张氏突然肚子疼痛发作…… “大嫂要生了。”王亮急忙要去后院找王志,“大哥,你快去请稳婆。” 刘氏高声道:“青青早就说过她能给大嫂接生,你大哥不用请稳婆。” 王老头跟着道:“听青青的,上个月,那谁家生娃难产,稳婆来了都没招,还是青青去救了那家产妇和娃。青青的医术可比稳婆高明多了。” 李青青早就准备好给张氏接生,在此之前还给隔壁村的一个妇人接过生,那个妇人腹里的胎儿脐带绕颈两周,妇人难产,稳婆直接不要钱跑了,那家人不得已跑到王村请李青青去救人,李青青愣是把妇人及胎儿从鬼门关救回来。 张氏非常信任李青青的医术,不止一次说让李青青帮她接生。 刘氏、王老头更是相信李青青。 王亮平时也是相信李青青,这次一着急就只是想到了稳婆,没想到李青青。 李青青刚扶着张氏进了卧房,还没让张氏躺下,就见王志一脸担忧的从外面一瘸一拐的冲了进来,忙道:“大嫂这回生的不是头胎,胎儿胎位也正。大哥,你不要着急不要慌。” 谁知,王志盯着张氏的肚子,道:“这回一定要是儿子。” 张氏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在床上,边忍住疼痛,边颤声道:“我日盼夜盼肚子里是个儿子。我宁愿少活十年都要生个儿子。” “唉,王浩回来那几天,天天都劝你,你怎么还重男轻女。”李青青通过给张氏把脉,早就知道张氏肚里胎儿性别,但是没敢告诉王志、张氏,这会胎儿要出生,性别也瞒不住,不知道王志、张氏会怎么失落,便道:“大嫂现在刚发作,离生下孩子还有一会,你还是到外面等着吧。” 刘氏进来了,朝王志道:“这里不是男人呆的地方,你去外头等着,我跟青青陪着你媳妇!” 王志走出去没一会儿,就听卧房里李青青道:“大嫂见红,已经开了三指。见红比破羊水生产快。” 王老头双手背负,瞪眼朝王志道:“你在这里傻站着干啥,快去烧热水,煮点鸡蛋,等你媳妇生产后,用热水给娃洗洗,拿鸡蛋给你媳妇吃补补。” 王志自是听话的去厨房。 “娘要生小弟弟了。” “哦,我要有小弟弟了。” “娘今天能把小弟弟生出来吗?” 王盼弟三姐妹站在院子里,三双眼睛望着卧房,那里面有她们正在生产的娘。 哪怕娘天天骂她们赔钱货,她们还是不恨娘,更不妒忌马上出世的小弟弟。 王老头瞅了瞅穿着整齐的三个孙女,心里轻叹一声,家里又要添一张嘴吃饭。 王浩在家的那几天,王老头特意找王浩谈过分家的事。 “爹,我在军队常年不在家,家里成年男子只有你和大哥,我不同意现在分家。再说,青青说大哥、大嫂都很勤快,家里买卖请谁干活不是干活,请大哥、大嫂还放心踏实,不怕方子被偷走。” 王浩的话在王老头脑海里回响。 王老头心道:我亲生的儿子性子就是随了我,太善良。 王月收拾完厨房,也进了卧房陪张氏生产。 王月没和离的那些年特别羡慕孕妇。她知道孕妇生产特别危险,好比走一趟鬼门关,但是她不怕,她做梦都想生孩子。 好在真相大白,她跟周同没有孩子,问题出在周同身上。 回到娘家跟李青青学了蒸包子赚到钱之后,她不想再嫁了,可是今天看到张氏生孩子,她又想到自己的心愿--怀孕生孩子。 可是她没有男人,怎么怀孕生孩子? 刘氏沉稳的很,指挥王月干活,“去把热水盆端来,再把称拿来。你发什么呆,快去!” 张氏这已是第四胎了,比头胎好生,并且她年青,底子不错,孕期营养好,运动量适中。 一个时辰后,张氏生下一个健康的婴孩。 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问道:“是儿子吗?” 97 四千金出生 王月望着女婴,心道:这要是我生的就好了。轻声道:“大嫂,是个女娃。” 外面传来王志的大喊声,“是不是儿子!” 李青青高声答道:“不是。是个千金。头发乌黑,模样长得还挺好。” 刘氏不重轻女,看到四孙女,没有不高兴,还笑眯眯拿起称给小婴儿称体重,“六斤六两。哈哈,她比盼弟她们三个刚生下来时都重。她都睁开眼睛了,我记得,盼弟她们三个生下来好几天才能睁开眼睛。” 王月也是喜气洋洋,“大嫂怀这胎时吃的好。” 张氏却是哽咽的哭出声,“怎么又是女儿,我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这辈子就是生不出儿子?” 李青青忍不住劝道:“大嫂,看你这话说的,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女人,哪个比男人差了?” “是呢。张氏,你下地干活不比王志差。”刘氏仍是满脸笑容的抱着女婴去木盆里洗澡。 李青青怕刘氏粗手粗脚,提醒道:“娘,小心点洗,别让王聪悦的脐带沾上水。” 王月笑问道:“王聪悦,这是赵秀才上次来给起的名字?” “对。聪明的聪,喜悦的悦。”李青青当时让赵秀才给起的女孩名字,也是为了让王志、张氏对孩子好一点看重一些,祝贺道:“希望我的小侄女以后长大了聪明,天天喜悦笑开颜。” 刘氏背对着床给小婴儿洗澡,小婴儿从出生就一直哇哇的哭,刘氏一点不嫌吵。 不过,当刘氏听到张氏还在哭时,没好气道:“张氏,我小孙女可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这么艰辛的来到人世间,你得好好对她!” 外面王志蹲在院子里,眼睛无神,目光不知望向何处,王老头本来还郁闷又多了一张嘴吃饭,看到王志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到底是从小养大的长子,哪怕是继子,这么多年也有感情,走至劝道:“母女平安就是福气就是喜事。你还想要求什么?人要知足。” 王亮不知道怎么安慰王志。 王志一直活得很自卑,还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这回又得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外面一些眼红王家的人肯定会变本加厉的取笑王志。 王亮有些担心王志。 王桔倒不担心王志,认为王志是成年的男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王桔却怕王志把气发在王盼弟姐妹身上,连忙拉着她们出家门去菜地摘菜。 上次张氏生了王求弟,王志就找个由头把王盼弟、王招弟打了一顿,接下来好长时间王志对三姐妹都不爱理睬。 刘氏在卧房里忙了好一阵子,出来小解时见王志竟是蹲在地上抹泪,真是气不一处来,张口就骂,一声比一声高,“王志,不是你怀孕不是你生孩子,你一点苦没受,就得到一个康健的孩子,你不进去安慰你媳妇,不瞧瞧你孩子,在这里哭个屁,撒什么猫尿! 瞧你这幅没担当没出息的样,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没点长进!啊,家里添人口,这么大的喜事,赶紧把你的猫尿擦掉,进屋去看你媳妇你孩子!” 王老头刚才好言好语劝了王志半天,王志都听不进去,一幅天塌下来的样子,到了刘氏这里,直接一顿臭骂,还别说,真管用了,王志也不哭了,站起来抹掉泪,去卧房看望张氏母女。 刘氏小解回来进了卧房,见王志站在床边跟个木头疙瘩一样不吭声,连句关心的话都不跟张氏说,骂道:“王志,你面前的张氏是给你生了四个孩子的媳妇,张氏刚才鬼门关走回来,你这个当夫君的不知道问候她一句,你哑巴了?” 李青青、王月当然不会在刘氏教训王志时候开口,这个时候得给王志面子。 刘氏直接上前推了王志肩膀一下,“死脑筋,生儿子就那么重要吗?好多人家里养的都是儿子,名声好听,却穷的叮咚响,吃不饱穿不暖,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好。 现在咱们家里不缺吃不缺穿,天天都有肉吃,还住着大砖房,比镇里人过的日子都舒畅,这样你都不知足。 哼,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别看你娘我现在过的好,那也是前面嫁错人吃过很多苦。 你亲生的爹就跟你一样重男轻女,为了要一个健康的儿子,偷寡妇打我跟我和离,还不要你和你妹妹。我最看不起这种男人,呸,他连男人都不算,就是个牲畜!” 李青青望向刘氏,这是头一回听刘氏本人说起前面和离的夫君,原来王志的生父这么无耻狠毒。 王月见刘氏气得脸红脖子粗,劝道:“娘,你莫气。我大哥只是一时想不开,过几天就好了。” 刘氏伸手摸了摸王月的头发,又拍拍李青青的肩膀,跟王志道:“生儿生女都好,你们兄妹对我都孝顺,我都没白养!” 王老头在外面敲门,他把厨房里煮的鸡蛋还有红糖水拿来让张氏吃。 王月开的门,王老头把装着两个煮鸡蛋、红糖水的大碗交给王月,道:“我让王亮去给亲家报喜。估计亲家今晚就能到。” 这话是给卧房里的刘氏说的。 刘氏指着鸡蛋、红糖水对王志道:“看,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你爹比你亲生的爹强十倍,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爹!” 李青青出门看到被刘氏夸奖表白的王老头嘴乐得合不拢,心里暗道:娘真是驭夫有术。 黄昏前,张氏的爹、大哥来到王家。张氏的娘因为前两天脚崴了,不能走路,就没来。 刘氏看着在厨房外面扑腾的两只鸡还有一篮子鸡蛋,对于贫穷的张家来说,这样的礼物十分贵重,唉,这不是因为张氏又生了女儿,张家怕王家生气吗,便道:“亲家,我家什么都有,你们不用拿这么多东西。” 张氏爹、大哥曾经帮王家盖砖房,干活不惜力,都是很老实本分的好人。 这回张氏又生了个女儿,张氏爹、大哥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王家,特别是一心要生儿子的王志。 98 老实人发火 张氏大哥一脸愧疚的跟王志道:“妹夫,真是对不住了。” 张氏这已是三婚,且王家现在蒸蒸日上,富的都住上砖屋了。 张家害怕王志跟张氏和离,把张氏赶出王家。 唉,王家要是还过着穷日子,张家也不会这么担心张氏。 张氏爹看着王志的脸色说话,也是一脸小心翼翼。 李青青真是同情这个时代的女性,真是没地位到极点,道:“又不是大嫂一个人生的,没有大哥,我大嫂也生不出来。” 刘氏瞟了王志一眼,道:“不错。”若王志还那样,她当着张家人面也不给王志好脸。 王志可是家里的长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刘氏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志再犯蠢下去。 好在王志被刘氏骂醒了,没有给岳父、大舅子脸色看,只是摇头长叹道:“这都是我的命,我没有生儿子的命,不怪张氏。” “你这样说就对了。”刘氏点头,然后跟张氏爹、大哥道:“亲家,你们放心,王志媳妇给我生了四个孙女,平时也孝顺我们夫妻,我们家不会嫌弃她。家和万事兴!” 王老头跟着点头。作为继父,他是不想多养几个继孙女,可是非常赞同刘氏的家和万事业。 既然亲生的长子王浩坚决不同意现在分家,那王老头就听王浩的话,暂且把分家放一边,过好眼下的日子,不让王志因为张氏再次女儿而起了和离之心。 “谢谢亲家。” “亲家一家都是好的,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张氏爹、大哥得了刘氏夫妻的保证,心里的担忧少了,等到单独跟张氏说话时,再次嘱咐张氏孝顺王老头夫妻。 张氏感动落泪,哽咽道:“婆婆、公公对我很好。我晓得。我把他们当成亲生的爹娘孝敬。” 张氏爹感慨道:“你也是命好,嫁到这样一个好人家,连着生了四个女儿都没被嫌。” 张家所在的村子,跟张氏同龄的女子,有一个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婆家嫌弃被夫君毒打,就在三天前忍受不了上吊死了,可怜这女子的三个女儿,女子的尸骨未寒,三个女儿就被婆家送人或卖掉。女子的夫君再娶新妇。 这女子的婆家只是个有十几亩的农户,远不如王家有钱。 唉,这件事张氏爹都没敢现在给刚生产的张氏说。 就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张家担心死了张氏,把家里所有的鸡蛋和两只鸡都拿来送给王家。 李青青在厨房里炖鸡,跟在一旁切菜的王月道:“张家人不错。” “大哥的亲事是娘给他选的。娘的眼光好。”王月也没觉得张氏生四个女儿有什么不好。 “张家人也聪明,选了咱们家当亲家。” 张家帮王家修砖房的那些天,明知王家人卖吃食赚了不少钱,也没开口让王家人帮扶一下。 这在李青青看来张家人是本分的聪明。 王月很是感慨道:“当年我要是听娘的话就好了,我就不会嫁到周家。” 李青青微笑道:“下次你选人家听娘不就行了。” 次日,张家父子要走,刘氏回了两丈棉布、四斤棉花、两斤糖,马上冬天,这些棉布、棉花能做几身棉袄、棉裤,糖吃了能补充热量不怕冷,礼物实用的很。 张家父子更是感激。 王志也让刘氏吩咐着去送张家父子一直到官道。 家里的氛围让王志的心情比昨天好一些,不过…… 得知王志又得了一个女儿的村民,多是祝福,只有少数眼红王志沾王浩夫妻光过上好日子的村民…… 正好王志出现在村子里,这些人就一个个的过来,说着嘲讽的话,其中有两个人还是王族本族人。 “还没生出儿子?” “王志,你是怎么搞的,家里都住上砖房了,还没有后人?” “没有儿子可不行,你百年后都没有人给摔盆。” “哈哈哈,我那天做梦梦到王志你生了个儿子,没想到事实是反的,你又生了女儿。” “你家那么多家产,你是长子,你没有儿子,你家再多的砖房良田留给谁?” 若在往日,王志不吭声算了,如今家里有钱了,出去做买卖见的世面多了,骂道:“管你什么事,我愿意!” “我没有儿子但我日子过的好,以后我会有侄子,我才不担心。” “你盯着我干啥,你有这功夫去外面做事赚点钱,你家儿子就能穿上裤子不用冬天光屁股冻着!” “滚远点!” 一直老实的人突然间反驳骂人,让这些人一时难以接受,等反应过来,王志已经甩手走了。 王志回到家里,也不像以前把在外面被人嘲笑的事压在心里,而是跟家人说了出来。 闻言,李青青瞪眼道:“爹、娘,以后咱们家有好事不要叫他们,哪怕那两个族人也不要叫。” 刘氏拍了桌子一下,气道:“以后再有剁辣椒这样的方子就不给教给他们。” 族里人已经开始做好的剁辣椒拿到县、镇卖了,卖的还不错,赚的比新鲜辣椒多的多。 那两个讥讽王志的王族人也靠着剁辣椒赚到钱,并且还能一直赚钱。 “我去给你七叔说一声。”王老头咽不下这口气,这就去找族长王七告状。 王七得知此事,自是大骂两个族人,还道:“五哥,我知道了,以后你们家有好事不叫他们,我绝对不会替他们说好话。” “前脚得了王家的好处,后脚就欺侮王志,谁这么狼心狗肺?” “真是没良心。” “要不是这件事,我还看不出这两个家伙坏心肠。哼,以后我们家有什么好事也不要想叫他们。” 王老头走后,王七家的人就把这件事在族里说开了。 那两个族人只是图嘴巴爽,以为王志还跟以前一样被骂瘸子、外来户不跟王家人说,哪知这回王志变了。 唉,他们现在后悔也无用。 王敏悦洗三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几只喜鹊在王家院子的树上叫唤,王家人忙着做包子买卖,只是抬头看了几眼。 到了上午,两位身着青衣的男子牵着一头黄牛出现在王家门外。 99 马家赠牛 个子高的男子高声问道:“请问这里可是王浩之妻李氏的家?” 已经卖完包子从县城回到家里坐在院子歇息一会儿的刘氏听到有人吆喝,走上前一边打量一边答道:“正是。” “我们是马家的奴仆,奉我家夫人之令给李氏送牛。” 刘氏隔着篱笆看到那头黄牛,一下子眼睛亮了,内心特别惊喜,不过还是要问清楚,别弄错了,“马家,哪个马家?” 仍是个子高的男子答道:“我们老爷是湘月斋的东家,就是那个马家。” “原来是马老爷马家,我知道,我见过马老爷。哈哈,马老爷的夫人给我们家青青送牛!”刘氏已经喜得笑出声来,快步走出去相迎。 在大厅扫地的李青青听到外面的动静,忙出去,见两个青衣男子已经牵着黄牛走进了院子,咦,这两男面生的很,还有那个马家夫人是什么回事? 刘氏看一眼黄牛看一眼李青青,喜滋滋道:“青青,马老爷的夫人送给你一头黄牛,这么大的一头黄牛,耕地、拉车能干很多活!” 两个青衣男子已知眼前少妇打扮的少女就是被自家老爷马清夸赞不已的军嫂李青青,这就上前来鞠躬行礼,“小人马大柱(马山连)见过李夫人。” 李青青轻轻点头,看了几眼黄牛,这是南方黄牛,已经成年了,个头比北方黄牛小些。 此黄牛长两米左右,高一米五左右,大部分毛皮呈黄色,两条前腿有一点点黑毛,头顶生着两只黑角,鼻子又大又黑,肩峰微微隆起,是一头成年的公黄牛。 黄牛的寿命有二十几年。不知道这头黄牛几岁了? 李青青直接问道:“无功不受禄。你们家老爷、夫人为何送我黄牛?” 黄牛耐热也耐寒冷,力气大,很容易存活,容易管理,是农家的好帮手。 一头成年黄牛至少能卖十两银子,且有价无市。 大唐国的牛少,朝廷还专门下了耕牛法,任何人不能随意屠宰耕牛。只有非人类杀死的耕牛才可以吃掉。 马大柱扭头见外面已经围了十几个看黄牛的村民,低声道:“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李青青请二人进了大厅,问道:“马老爷从北方回来了?” 马大柱没有直视李青青,答道:“正是。我家老爷前日回来的,昨日跟我家夫人说起你,我家夫人对你比较赏识,便令小的二人将府里的这头黄牛送来。” 李青青微笑道:“看来马老爷在北方的生意兴隆。” 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马山连,也就是个子矮一些的青衣男子,很是自豪的道:“夫人说对了。实不相瞒,此次我家老爷还得到宫里贵人的赏赐。” 李青青刚才只想到马清靠着咸鸭蛋在北方把买卖做起来了,哪里想到马清竟是靠着咸鸭蛋得到皇宫贵人的赏赐。 原来是这样。难怪马清夫妻送一头公黄牛给自己。 只是马山连再不肯多说宫里的事,马大柱更是只字不提。 李青青见马清夫妻知道回报,心里有些感激,道:“请问你们家夫人贵姓?” “我们家夫人姓风。” “多谢风夫人赠牛。”李青青寻思以后的买卖是跟风夫人还是跟马清做? “哦,我们家有牛了!” “好大的一头牛,比波拉拉高多了。” “我能不能摸摸牛?” 王求弟三姐妹在院子里围着公黄牛转,波拉拉也围着黄牛转圈,还摇尾巴,不知道的还以为波拉拉跟黄牛早就认识。 站在门外村里的小孩子用非常羡慕的目光望着王求弟三姐妹。 王村已经几十年没有牛了。如今这头黄牛可是王村唯一的牛。 不止小孩子羡慕,大人也羡慕王家。 马大柱、马山连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们得牵着牛带着李青青去县城官府备案。 昨天他们已在湘城官府把这头黄牛从马家除了名,今天得在县城把黄牛登记在李青青的名下,然后拿着县城官府开的条子回去交给湘城官府。 牛就是这么麻烦,但是真的太能干活了,还吃的都是草,哪怕死了,骨肉能吃,皮能做靴子。 “太好了,我们家终于有牛了。”王老头从后院的菜地跑过来看到黄牛,喜得差点手舞足蹈。他每次在官道上看到牛,都非常羡慕牛的主人。 王桔激动的问道:“三嫂,我能放牛吗?” 李青青笑道:“能。” 王桔眼珠子一转,“那可说好了,以后我放牛,四哥不能跟我争!” 王家人上下都欢喜的很。 刘氏不怕累,兴高采烈要陪李青青去县城给牛登记。 王老头是一定要跟去的。 两夫妻走在村路上,见到他们的人无不恭喜。 “我的青青是个有大福的,我们家就是沾青青的光。” 刘氏也不像别人家的婆婆,非得压着儿媳妇一头,刘氏一直很不吝啬的夸奖李青青。 王老头笑声那个爽朗,好像年青了几岁。 李青青心里也是美滋滋。 黄牛可以拉车可以耕地,用途很多。 之前,李青青正打算买头牛,可是牛不好买,犹豫着买一头驴,这下好了,马家送来一头成年的黄牛。真是心想事成。 在前往县城的路上,马大柱透露马家在湘城一带颇有势力,特别是在军方,还道:“调动一个军士对于我们家老爷来说是件很小的事。” 刘氏一下子上心了,忍不住当时就俯在李青青耳边道:“要是王浩能调回家门口的军队就好了。” 李青青当然知道家门口当兵舒服,但是王浩愿意离开已经很熟悉的军队,来到陌生的军队重头开始奋斗吗? 王浩可是一心要当军官。 不知不觉到了县城官府,很快,黄牛的主人就成李青青。 李青青来到大唐国几个月,手里除了有两亩良田的地契,还有了牛。 马大柱、马山连出了衙门就要回湘城马家复命。 李青青特意道:“上次我托县城湘向斋的掌柜给你们府里送去剁椒,你们老爷、夫人可否喜欢吃剁椒,我这有几道用剁椒做出来新菜式……” 100 批发卖剁辣椒 深秋,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王村村口,几个贪玩的小孩子还在打闹没有回家,这时从官道上出现一头走路慢悠悠嘴里不知咀嚼什么的黄牛,黄牛的身后是一个满脸笑容浓眉大眼的灰衣老头。 灰衣老头背着一个竹篓,篓里都是青草。 “五爷爷,你放牛回来了?” “五爷爷,你家的牛几岁了,会不会下小牛?” 几个小孩子蜂拥而上,围住了黄牛和灰衣老头。 灰衣老头正是从小儿子、小女儿手中抢过放牛权的王老汉,从家里有黄牛的第一天起,谁都别想放牛,王老头霸占了这个活计。 “我家大黄是公牛,今年四岁,公牛不会下小牛。哈哈,你们昨天不是已经问过了吗,又忘记了吗?”王老头凡是关于问牛的问题一律耐心答复。 本来放牛不用上官道,直接去村后面的山里放放得了,可是山里哪有人看得见牛,哪有羡慕的目光呢? 王老头得让更多的人知道他是有牛的人! 黄牛屁股后面跟着王老头,王老头屁股后面跟着几个小孩子。 几人一牛就这样说说笑笑的到了王家。 李青青从王老头手里接过竹篓,别看里面装着草,但是压的很瓷实,草下面还有镰刀,共十几斤,嗔怪道:“爹,不是说了你别背着草,让大黄背着吗?” “哪能让大黄背着。我背着就行。” “养大黄就是让大黄干活的。”李青青哭笑不得,暗道:养大黄不是让您每天牵出去秀的。 几个小孩子看着黄牛被王家人牵到后院直到看到不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后院传出王桔、王亮的吵嘴声,“今天轮到我喂大黄!” “大黄明明更喜欢我喂它。” “你怎么知道大黄更喜欢你喂它?” “我给大黄草,它立即就吃了。” “废话,我给大黄喂草它也吃。” “哼,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能放大黄去外面吃草。” 原来两兄妹那天抢着放牛,最后被王老头截胡,直接牵着牛走了,然后就再也轮不着他们放了。 王月在厨房里盛饭,跟炒菜的李青青道:“咱们家添了人口,又有了大黄,更热闹了。” “以后会更好的。”李青青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 她把笋片炒猪肉盛到直径尺长的大盘子里,从缸里取了半瓢水洗了锅,然后把水珠烧干放菜油,等油冒烟了,就往里放蒜、姜翻炒出香味,然后把腌制一个时辰的两条两斤多的鲤鱼放进锅里煎,等鱼的两面煎的微黄,放入黄酒、盐,再放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炖。 今晚家里一共三个菜,除了笋片炒猪肉、家常炖鲤鱼,还有一个辣椒炒冬瓜片,主食是大米饭。 现在天气冷了,怕寒了肠胃,不再做凉菜。 因为张氏做月子并且在哺乳期,不能吃辣椒,所以这时日子王家的荤菜里面都不放辣椒。 一会儿,王月叫王志给张氏端饭菜。本来这点小事谁都能干,但是刘氏放话只要王志在家,就要王志去做。 之前张氏生王求弟三姐妹时,刘氏没有这么要求王志,如今王家日子好过了,刘氏怕王志有了钱被小人教唆起了和离或是娶妾的心思,便强势的让王志对张氏好。 王志把饭菜送过去,等张氏吃完饭有功夫带王聪悦,便回大厅吃饭。 等他到了大厅,发现家里来了客人,正是族长王七。 王七跟往日一样,端着饭菜到王家说事。王家有鱼有肉,油水太足了,王七的碗里一堆黄黄的南瓜,还没半点油水。唉,别提有多心塞了。 “我就是来问问,明天是各家去湘月斋送剁辣椒,还是都送到你家?” 王老头坐着板凳上,仰着脑袋道:“我跟青青商量过了,明日上午大家一起带着剁辣椒去湘月斋。” 李青青原本是要大黄帮着族人把剁辣椒拉到县城。全族几万斤剁辣椒,大黄来回得十几趟。王老头哪肯舍得大黄这么累。 “明天我不去卖包子。我跟青青去。你们跟着我们。”刘氏站起来夹了块鱼肉放在王七的碗里,当嫂子的给小叔子夹菜,没毛病。 王七吃完了鱼肉,心道:李氏做的菜可真是好吃。又问道:“价钱一斤十二个铜钱?” “对。”李青青也是习惯了王七站在旁边看着王家人吃饭,道:“七叔,你已经跟湘月斋的掌柜签了契约,白纸黑字,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一斤十二个铜钱,只是今年不能再把剁辣椒卖给别人。” 之前李青青给族人定的剁辣椒零售价格是十个铜钱,因为这个价钱比较高,族人又集中在附近的县城卖,所以销量不多。 这回的价钱可是批发价。 王七心里踏实些了,连忙道:“那是,谁敢卖给别人,你七叔我把谁的腿打断!” 剁辣椒一斤十二个铜钱。王七家里就有一千三百多斤。那就是十几两银子。 他娘的,等银子拿到手,他一定要买几斤猪肉,几条鱼,好好的吃一顿! 王七端着半碗饭菜从王家出来,饭菜最上面是刘氏给他夹的笋片炒猪肉,王七一口就吃完了,等回到自家饭碗已经吃空了,跟家里坐着等消息的几个族人高声道:“问好了,明天上午各家带着剁辣椒跟着我五嫂、我侄媳妇去县城,到了后一手交货一手收钱。” 有位额头上长着一个黄豆大肉包的中年汉子激动的问道:“明天就能拿到钱?” “应该能吧。湘月斋那么大的铺子还能少了咱们的钱?”王七其实也不能确定,但是还是选择相信李氏。 湘月斋的东家夫人都给李氏送了那么大一头黄牛,还能少得剁辣椒的钱。 有个容貌还算清秀的少年咧开嘴乐了,这么看有点傻气,也不清秀了,道:“七叔,我家剁辣椒多,明天全家都得挑剁辣椒去县城。” 王七似笑非笑问道:“怎么,有钱赚你还嫌累?” 少年还指着卖剁辣椒的钱娶媳妇呢,兴奋的搓着手道:“不,这哪里会嫌累。我浑身都是力气,只要剁辣椒能全部卖掉变成钱,我走三天三夜的路都行。” 101 全族赚钱 王七把族人打发走了,这些族人肯定会把这件事传开。 “我们家的剁辣椒明天都卖掉吗?” “只留五斤自己吃,其余的都卖掉。李氏说明年就没有这么高的价了。” “那都卖掉,还留什么留。” “留着自家吃。我就喜欢吃剁辣椒那一口。”王七瞪了媳妇风氏两眼,这妇人真是扣门极了,一听说剁辣椒能卖十二个铜钱一斤,今天下午炒南瓜都不给他放剁辣椒,把南瓜炒的那叫一个寡淡。 他再次坚定明天拿到银子买肉买鱼大吃一顿! 这时,有人来了,就是上次嘲讽王志又生女儿的族人,这人听说明日批发卖剁辣椒一斤十二个铜钱,比零售还要多两个铜钱,家里有八百多斤剁辣椒,一下子就少卖一两多银子不说,还要多花很多的功夫,这就厚着脸皮来求王七帮忙去王家替他说说好话,让他明天也能跟着去湘月斋卖剁辣椒。 “大丈夫说话驷马难追。老子说不帮你说话就不帮你。你赶紧走,别在我家呆着,让五哥一家以为我跟你怎么回事?”王七赶苍蝇般把这人赶走了。 接下来王七家就开始干活,把装剁辣椒的缸搬到板车上面,用麻绳绑住了。 别人家在热火朝天的装剁辣椒。有家里穷的连板车都没有的人,赶紧去别的村子借。 “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家男人去外地打小工了,我把我娘家的人叫来明天帮忙。” “你男人也是的,明知道这几天要卖剁辣椒,还出门?” “唉,那不是之前没有得到王家的准信吗。现在得到准信了,我这心里才踏实下来。” “快点,天要黑了,我家没有油灯看不见。” 王家这活计有王老头、王志干。刘氏、李青青到卧房瞧瞧张氏和王聪悦。 王聪悦能吃能睡,哭的也少,好带的很,跟三个姐姐一样让大人省心。 张氏正在给王聪悦换尿布,心道:这要是个男娃就好了。 刘氏早就说了,王聪悦的尿布都由王志洗,不许别人帮忙。 张氏跟王聪悦道:“明年你婶就给你生个胖弟弟。” 李青青心里暗笑道:我连月事都没来。生孩子八字还没一撇。 刘氏抱起王聪悦,左看左看,这自家的孩子就是看着顺眼,抬头见张氏面无表情,知道张氏还在郁闷没有生男娃,便道:“青青跟我说,明天让你娘家把剁辣椒也挑到湘月斋卖,也跟族人一个价钱。明天一大早,我让王志先去你娘家一趟。” “太好了,谢谢弟妹。”张氏眉开眼笑。 张家的剁辣椒有一千多斤。这下子就能得到十几两银子,利润能有一多半,比种三年的地都挣钱。 刘氏忍不住再次夸赞道:“青青就是聪明,只是去了湘月斋一趟,就把所有人的剁辣椒卖出去了,还是这么高的价钱。” 张氏感激道:“这好事以前哪有过。弟妹真是大善人。” 李青青只是谦虚的笑笑。前两天她在湘月斋见到马清,把几个剁辣椒菜方子卖了。 马清得到了剁辣椒菜谱,便提出购买剁辣椒。 李青青很自然的就把所有人的剁辣椒推销卖掉。 马清想要垄断剁辣椒,李青青开的价钱比较高,最后二人各退一步,敲定一斤十二个铜钱。 由王七出面代表王族人跟湘月斋的掌柜马向南签了契约。 这事就成了,最后只等明天卖剁辣椒收银子。 “娘,明天我们家包子的数量减半。”李青青出了卧房去厨房拌肉馅。 要不是每天都得给飘香楼送包子,李青青都想明天歇息不蒸包子了。 天气冷了,吃包子的人不减反增。 今天包子的馅是竹笋猪肉、豆角猪肉,里面放了一点辣椒提味。 剁辣椒的菜谱已经卖出去了,族人的剁辣椒也要卖掉了,接下来,李青青打算做新的用来调味的吃食。 前世这道吃食可是湘城一带的特产。 半夜,王家人起来蒸包子时,族里一些人因为兴奋睡不着觉也起来了,这些人甚至站在自家门口眺望王家,看看有没有过去。 黎明,王志兄弟、王老头赶着满满一牛车的包子及几坛剁辣椒出发了。 波拉拉一直跟在大黄身后,送三位主人至村口。 王七洪亮的声音在村子里响起,“大家都去村口,一刻钟后去县城。” 清晨,王族的人推着板车、挑着担子,板车、担子里装的全是剁辣椒,在李青青、刘氏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去了和县。 这么多村民涌进县城,为了不引起官府误会,李青青早就让湘月斋的掌柜马向南提前给看守城门的军士打了招呼。 从湘城湘月斋总铺子来的二十个接应的小二及马家的管家也提前赶到和县。 第一个卖给湘月斋剁辣椒的自然是王家。王老头赶着大黄来的比别人都早,马向南也认识他。 几坛剁辣椒称完,小二把坛子搬到马车上去,马家的管家直接付给王老头现银。 王老头身上揣着银子不敢在和县多呆,赶着大黄先走了。 由王七指挥族人排好队,按顺序把剁辣椒上称,然后收钱。 卖完剁辣椒的族人都跟王老头一样,嘴巴笑的合不拢,生怕银子被人偷走赶紧离开。 除去王族人,还有郑元家的冯氏、黄氏也来卖剁辣椒。 李青青、王浩为了帮扶郑家,让郑家的冯氏、黄氏学做剁辣椒。冯氏、黄氏特别信任李青青,把家里所有的辣椒,还有黄氏娘家的辣椒都做成了剁辣椒。 今天这一下子就赚了好几两银子,婆媳仿佛做梦,喜极而泣,当时就想给李青青跪下磕头。 王七家卖的银子更多,脸笑开花,跟婆媳嘱咐道:“你们两个妇道人家还在这里呆着干什么,赶快回家去,别让县城里的贼盯着。” 等王志领着张氏娘家人来卖剁辣椒时,王族人除了王七之外全部走了。 张氏娘家来的是张氏爹、大哥、大嫂、两个叔叔、三个堂哥,也是推板车、挑担子浩浩荡荡。 102 大吵特吵 张氏爹看着老实巴交,却是大胆敢干的,竟是把兄弟家的辣椒都买了做成剁辣椒,光是半人高的大坛子就有四个,总共一千六百多斤,比王家做的多。 马家管家知道马清这回得了宫里的赏赐是因为李青青的吃食方子,这也是很会做事的,给张氏爹道:“大叔,你是李夫人的亲戚,我就给你凑个整数,十九两银子五百个铜钱。” 张氏爹喜得快要找不到北,仰天大笑,差点要昏厥过去,把李青青吓得,连忙让张氏大哥拍他的后背,让他缓缓。 张氏大哥自己都笑得浑身颤抖像抽了风。 张家多少年了没一次性赚过这么多银子。这真是一下子发大财了。 靠着汗水苦哈哈种地农家,风调雨顺,一年也就赚个一、两银子。 做剁辣椒,花的功夫一个月不到,除去本钱赚了十两多银子,真是不敢想象的事。 “你妹妹嫁对了。” “你妹妹可真是有福,连你们家都跟着沾光。” 张氏的叔叔、堂哥简直羡慕死了。 张氏和离过,跟王志是三婚,又连着给王志生了四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这样的女人,若放在别人家早就被嫌弃了,可是王家没有,反而给了张氏娘家赚钱的机会。 张氏的两个叔叔跟张氏爹道:“哥,快回家。银子收起来才踏实。” “哥,你家赚了这么多银子,今天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张氏爹豪气的道:“走,去镇里割肉买酒!”他虽然高兴的要疯了,但是仍知道县城的肉比镇里贵呢。能省必须省。 族人、亲戚、朋友都卖完剁辣椒得了钱。李青青走之前特意跟马家管家及马向南说了几句话。 马家管家着急把剁辣椒运回湘城,马清等着剁辣椒一到,在湘城的酒楼上新菜式呢,马家管家给马向南使了一个眼色。 马向南肃容道:“我晓得了。明日就安排人去办此事。” 李青青交待之后,跟着刘氏等人回家。 谁知一行人走到半路,就见王老头赶着大黄出现在官道上。 刘氏一下子担心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王老头笑哈哈,“媳妇,我来接你回家。” 刘氏噗呲笑出声,“哈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你竟是舍得用大黄来接我。” 一行人坐上大黄回村。王七坐了一会牛车,就下去了,要去青鱼镇买肉买鱼,实现他的愿望。 这回大黄进村,受到族人的热烈欢迎。等刘氏、李青青进了家门,族人陆续过来送礼物道谢。 鱼、肉、鸡、蛋、果子、花生……送什么的都有。 “这两年我家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吃药花光钱了,青青来了后,我们家不用去药铺看病买药,青青又教我做了剁辣椒,没有青青,就没有我们家今天。” “我家小四个子矮,我们家又没钱,小四一直说不上媳妇,多亏了青青帮我们家赚了这么多钱,这回有钱了,小四能娶到媳妇了。” “我们在路上都说你们家太实在了,要是别人家定是把全族的辣椒收了自己家做剁辣椒,哪会想着把剁辣椒的方子传给全族的人,带着全族的人发财。” …… 会说话的族人夸赞滔滔不绝,不会说话的那也感激的愣是憋出几句。 王七从青鱼镇回来,左手提着三扇排骨,右手提着四条两、三斤重的鲢鱼。 好吧,苦日子过惯了,到底没舍得买价钱贵的五花肉、草鱼。 “去,把这扇排骨、这条鱼拿给你五伯家。” “剩下的呢?” “咱们家吃,今天正午全部做了,他娘的,你娘呢,把你娘给老子叫出来,这排骨给老子炖烂了,这鱼多放油煎,你娘要是不听话试试!” “爹没买酒吧?” “哎呀,老子忘记买酒了!” 郑家的灶上已经炖上了猪肉,郑元的身体好多了,已经可以帮着干点小活。他正在灶眼里添木柴。 “这么多银子,比军队给你的银子都多。”黄氏站在旁边的灶台前切菜,语气充满了喜悦,眼睛也有了光彩。 郑元粗声粗气道:“剁辣椒只能卖今年这一回,以后赚不了这么多。我寻思过些天,就去找弟妹。我去青鱼镇卖包子。卖包子能天天赚钱。我看弟妹家天天都做包子。” “你身子骨能行吗?” 郑元缓缓道:“行。卖包子又不累。是个人都能卖。浩弟、弟妹这是照顾我。” 黄氏再次感激道:“多亏了他们夫妻。” 外面传来女儿郑花的银铃般的笑声,“奶奶给我买花生了!” 接下来是冯氏的慈祥的声音,“还有麦芽糖。” 黄氏笑道:“小花说了两回要吃花生、麦芽糖,娘见我只买了肉没买花生、麦芽糖,就自己去镇里买了。我看早晚这么冷,明天还得去镇里买布、棉花做棉袄过冬。” 家里有钱就能让孩子吃得好过得幸福。 不远处的两户人家却是大吵特吵,其中一对夫妻竟然动手打起来。 “怎么了?” “这两家发生什么事同时吵架?” “哈哈,这还用问,我们的剁辣椒一斤卖十二个铜钱,一上午就全卖完了,他们两家散卖,一斤十个铜钱,少赚好多钱,还很废功夫。他们两家的媳妇自是要吵要闹。” “哦,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事了呢。活该,谁叫他们白眼狼呢!” “王家连郑家都帮扶,更是帮着咱们族里的人,谁叫他们俩心坏不要脸骂王志呢!” 两个族人家夫妻打架的事传到王家人耳朵时,王家正在吃丰盛的饭菜。 王七家送的排骨来的最晚,李青青没来得及做,就做了别人家送的猪肉、鸡蛋、鱼、蘑菇,其实王家伙食每天都好,这些经常吃,不过今天是不用花钱,这是族人的一番情意。 王志嘴角上翘,他从小到大被这两人羞辱,这回真是痛快,心里又出了口恶气,道:“青青,我刚才把排骨剁了,放在灶上。” 李青青听着那两家的事,目光里的算计一闪而过,悠闲的吃着饭菜,道:“我下午炖排骨,大嫂吃了排骨汤下奶水。其实猪蹄黄豆更下奶。” 次日,王族那两对夫妻又吵架了,这回另有原因。 103 打媳妇被和离 “蠢货,那人看上去有很钱,明明可以多向他要点银子,你非要这么便宜就把剁辣椒卖掉!” “一斤九个铜钱还少吗?” “贱妇,一斤少卖一个铜钱,几百斤就是几百个铜钱,你这么不把钱当回事,当初我真是瞎了眼娶了你!” “族里的人把剁辣椒都卖掉了,那可是几万斤,我们要是不赶紧卖掉,回头剁辣椒的价钱就会掉,到时,何止少几百个铜钱! 你说我蠢,明明是你自己蠢,非要得罪王志,你嘴巴贱骂王志得罪了王家,害得我们家的剁辣椒不能卖一斤十二个铜钱!” “老子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就是你害的老子发不了财!” “当年追求老娘的人多了,老娘才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狗东西。老娘不跟你过了。和离!” 两对夫妻大吵大闹,内容倒是一样。 原来,今天他们仍跟往日一样挑了剁辣椒在和县卖,先来了一个中年妇人说一斤八个铜钱全包了,他们自是不干,过了一会儿,有个中年男子出现了,说一斤九个铜钱收购所有的剁辣椒。 两对夫妻本是不同意,后来听中年男子说再不卖,过些天遍地是剁辣椒就不出这个价钱,这才同意卖了。 两对夫妻来回跑了两趟把家里所有的剁辣椒卖光,中年男子收了剁辣椒付了钱就走了。 两对夫妻回来后,两位丈夫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头,湘月斋十二个铜钱一斤收的剁辣椒,怎么可能便宜卖出去? 他们一斤九个铜钱卖便宜了。 当时卖剁辣椒时,两位丈夫都在场,也同意了,可是他们都是小人,有错就推到媳妇身上。 两位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跟丈夫大吵特吵,甚至提 出了和离。 以前两位丈夫是王族的人,族里有什么好事都叫上他们,这回他们骂了王志,得罪了王家,王族的人都认为他们是白眼狼,不跟他们来往,这样下去,族里有什么好事不会叫上他们。 两位丈夫都是那种没本事也没手艺的人,再没了家族当后盾,以后除了种地,不可能挣到别的钱。 两位媳妇看到他们的未来,再看他们对自己还不好,就提出了和离。 在村里转悠一圈回到家里的王亮幸灾乐祸的道:“大哥,骂你的王照、王求快没媳妇了。他们的媳妇跟他们闹和离,还偷拿了卖剁辣椒的钱回娘家去了。” 正在打井水的王志愣了一下,当年骂他是瘸子娶不到媳妇的王照、王求要没媳妇了吗? 不过,他没有幸灾乐祸。 “和离干什么,孩子怎么办?” 王亮摸了摸脑袋,脸上笑容收起来,“孩子啊,听说他们媳妇都不要孩子,说是孩子留给王照、王求养。” 王老头摇着脑袋,冒了几句,“我记得王照、王求的几个孩子跟求弟姐妹差不多大。这么小能离了娘?” 刘氏冷哼一声,“什么人娶什么媳妇。王照、王求不是好人,娶的媳妇也一样。” 王月长叹一声,“娘,不是所有妇人都像你一样。” 当年刘氏跟前夫和离。前夫根本不要王志、王月,而刘氏是一定要养王志、王月。为此,刘氏还特意跟前夫签了契约,让王志、王月跟前夫断绝关系。 这年头妇人一个人养孩子特别不容易,但是俗话说,宁跟要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 刘氏哪怕被娘家嫌弃,也要带走王志、王月。 “你应该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你爹一样。”刘氏一语双关。 王月望向王老头的目光,满满孺慕之情,“我爹对我和大哥特别好。” 王老头一脸憨笑。 刘氏见家里上下一派和睦,连王志脸上的抑郁都少了,他也不提生儿子了。这个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几日后,王照、王求都跟媳妇和离了,孩子对半分,两个媳妇把女儿领走了,王照、王求留下了儿子。 “真的和离了?” “听说王照、王求去媳妇娘家求人了,怎么还是和离了?” “唉,你是不知道,王照、王求去媳妇娘家根本不是请媳妇回来,而是要银子,卖剁辣椒的银子!媳妇不给,王照、王求就打人。本来不至于和离,这下一打人真的和离了。” “他们竟是当着娘家人的面打媳妇?” “是。我看他们是要银子不要媳妇。” “那最后银子要回来没有?” “没有。不过,王照、王求也狠,愣是把三个女儿塞给媳妇了。哦,是前妻。” “就王照、王求那样的,以后能娶到好媳妇才怪。” “起因就是剁辣椒一斤少卖了三个铜钱,几百斤少卖近二两银子,结果竟是王照、王求跟媳妇和离了。” 村里人传得沸沸扬扬。 越不光彩的事就越传的快,外村的人也听说了,有的人闲得没事干,还特意跑到王村瞧看。 王照、王求扛着锄头在地里干活,觉得有人盯着他们,扭头一看,不远的田埂上站着几个人朝他们指指点点。 王照、王求去镇上买盐,觉得有人注视他们,转身看去,仍是有人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王照、王求握紧拳头,恨不得打死这些人。 他们这就受不了,完全忘记以前他们对王志比这个还过分,直接指着王志鼻子取笑,甚至小时候还拿泥巴打王志的后背。 买光王照、王求剁辣椒的中年男人是湘月斋掌柜马向南派去的。 王族跟湘月斋签的契约是今年不再对商家出售剁辣椒。 李青青担心马清在湘城推出带有剁辣椒的菜品后,引起竞争对手到和县购买购剁辣椒,那样就是王族违约。 于是,李青青跟马家总管及马向南说了王照、王求家里有大量剁辣椒的事,让马家赶紧收购,别让王照、王求把剁辣椒卖给马清的竞争对手。 至此,王族的剁辣椒都到了马清的手里。 一场秋雨一场寒。初冬悄然而至。一夜之间,湘城降温,哪怕是正午阳光充足时风里也有了阴湿的寒意。 河湖众多的湘城地区,冬天天气阴湿寒冷,是最难熬的。 为了驱寒驱湿气,人们大量的吃辣椒、姜。 104 湘王召见 这个季节没有新鲜辣椒吃,湘城人就吃干辣椒。 这一天天降冬雨,细雨绵绵,寒风凛冽,湘城马家的 三家酒楼同时推出了一道由辣椒做来的令人十分惊艳、十分美味新菜—年年有余(鱼)! 直径两尺长的青花瓷盘,盘里一只三、四斤的大鱼头,鱼头上面铺满放有蒜沫、姜沫红彤彤的剁辣椒,还有少许切碎的香葱沫。 做法是整个鲜活宰杀大鱼头先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用盐、黄酒腌制二十分钟,再是上大锅铺上剁辣椒、蒜沫、姜沫,用大火蒸上一刻钟,等出锅时将烧滚的菜子油浇上去,最后撒上一点点香葱。 大鱼头专门选的是湘河产的鳙鱼。鳙鱼俗称大头鱼,头大身子小,头里的鱼肉鲜美。 鳙鱼的鱼身刺跟鲢鱼一样多,但是鱼头大,当地人喜欢用鱼头熬豆腐汤,所以鳙鱼的价钱比鲢鱼略贵些。 如果李青青来了就能发现年年有余明明就是剁椒鱼头! 李青青把剁椒鱼头的方子卖给马清。马清琢磨这个菜名不够响亮不够让人难忘,正好冬季之后就是新年,便起了个年年有余的名字。 年年有余一上酒楼就引起了众位食客的注目。 但凡看到这道菜的食客,均是向小二打听,“那是什么菜,用那么大的盘子装着?” “回客官的话,那是我们酒楼新菜,年年有余!” “我看那是大鱼头吧,上面那么多的辣椒,好吃不?” “客官,当然好吃了,不然怎么会每盘年年有余都吃光?” 十个有九个食客都会点这道菜,“给我们桌也来一份年年有余!我就是喜欢吃鱼头!” “年年有余看着喜庆的很,今天我请岳父岳母吃饭,长辈喜欢听吉利的话,那给我也来一份。” 有那仔细的食客问道:“年年有余多少菜一份?” “二百九十九个铜钱一份,客官吃了年年有余,吉祥如意。”小二笑眯眯。 那食客兜里不差钱,只是过日子向来仔细,花钱要花到明白的地方,问道:“一个鱼头吗,再大也不能贵过鸡去,你家的鱼头怎么卖的这么贵?” 酒楼里的炖整鸡是一百五十个铜钱,好家伙,年年有余再加一个铜钱可以买两份炖整鸡。 要知道鸡肉的价格是一斤十七、八个铜钱,比一斤五个铜钱的鳙鱼贵了三倍多! 小二绘声绘色的解释道:“客官,我们家的鱼头可是今天半夜从湘河里刚打岸的,新鲜的很,鱼头上面的剁辣椒那也是湘城酒楼独家。只要你吃了年年有余,一定觉得这个价钱不贵!” “看你这张嘴把白的说成黑的了,行了,给我来一份。” “客官,你得稍微等一下,鱼头需要蒸一刻钟。好饭不怕晚,一会儿小的就给你端上来,保管你吃了拍手叫好。” 食客被小二逗乐了,“哈哈,还拍手叫好呢?我吃个鱼头又不是看戏。” 马府。花园旁边的长廊,马清快步走过,直奔客厅。 湘王府的二管家特意过来传话,湘王召见马清。 “不知王爷传我去有何事?” “王爷就是问问国都那边的情况。”二管家又道:“你不用换装,这就随我去吧。” 湘王府的二管家那是有五品官职的官员,不是普通管家。 马清只有一个秀才功名,没有官职在身,见了二管家必须行礼。 好在二管家没有架子,对马清一直是和颜悦色。 等到了湘王府,马清被二管家直接带到了湘王赵安的书房。 赵安今年三十三岁,跟马清同岁。二人曾经在湘城书院是同窗。 马家是军队世家。马家嫡系都见过赵安。马清出自嫡系,自是也见过。 传说赵安心怡马家的女子,就不知道是哪一位。不过,赵安的王妃是皇帝指婚的,并不姓马,也不是湘城这边的贵女,而是出身国都世家胡家的嫡女。 马清只是看了赵安一眼便十分恭敬的低头行礼。 赵安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脸、玉面、凤眼、高鼻、薄唇,气度不凡,很是儒雅清贵,声音富有磁性,道:“你我认识多年,无需多礼。坐下说话。” 马清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赵安,就算曾经相识,也不敢托大,便站着说话。 书房里没有旁人,赵安问了几句国都的风貌,便道:“陛下喜得龙凤胎,你进宫时可曾见过?” 赵安说的龙凤胎就是宫里的马家贵女和当今皇帝所生。 说来也巧,马清给马家贵女献上双蛋黄的咸鸭蛋没两日,马家贵女就生下龙凤胎。 宫里众人都说双黄咸鸭蛋就是好兆头,贵人吃了生下龙凤胎。 马清因此得了宫里的赏赐,改名叫做金玉满堂的咸鸭蛋也一夜之间在国都出了名,引来众位妇人疯抢。 马清实话实说道:“回禀王爷,娘娘生产后不能受风,没有传召小人进宫,不过,娘娘派身边的宫女给小人代话说娘娘与小公主、小皇子一切平安。” 半晌,赵安方道:“连你也能没见到,看来我那皇帝哥哥把龙凤胎宝贝的很。” “是。陛下说等龙凤胎满月,会亲自给他们起名字。”马清心里有些纳闷。 赵安跟马家女的传言马清自是听说过。 今日赵安特意传他过来问话,问的不是马家女,而是马家女所生的龙凤胎。 这是为什么? 赵安低声问道:“你何时再去国都?” 闻言,马清心里斟酌,本来年前不会去国都,要在湘城和家人过年,可是赵安已经开口问了…… “下个月。” “我还有事。退下吧。”赵安挥了挥手。 马清心里更加纳闷,抬头看了赵安一眼就退出书房。心道: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走出王府,就见二管家快步追了过来,俯在他耳边低声道:“下个月等我见过你之后,你再去国都。” 马清心里寻思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不知不觉出了王府回到家里,已是傍晚,风氏如同往日等着他一起吃晚饭。 “我还要去一趟国都。” “你不是一个劲的说这回累坏了,半年内都不走远路,怎么又要跑去国都?” 105 年年有余大卖 马清心里叫苦,张嘴寻了个理由,“趁着马上过年,我要把剁辣椒、年年有余卖到国都!” 风氏今年三十一岁,穿着蓝色的长裙,身材玲珑有致, 长着一张圆脸,细长眼睛,高鼻梁、小嘴,肌肤白皙光滑,梳着堕马髻,戴着梅花金钗,端庄秀雅,看上顶多二十五、六岁,打趣道:“你还不知道年年有余今天卖的如何,就夸口要把年年有余卖到国都?” “肯定卖的好。”马清表面上挺自信,心里却有些不安。 年年有余是年前主推的大菜。 若卖的好,能带动几座酒楼的买卖,给商业对手一个打击,反之损失银子不说,还丢了口碑被商业对手取笑。 “昨日我吃了年年有余,的确美味。那剁辣椒也不是怎么做的,把一个普普通通的鱼头变得那般好吃。”风氏回味着鱼头的咸香香辣,竟是条件反射咽了一下口水。 她吃过的美味多了,年年有余是能令她食而不忘。 “有没有感觉化腐朽为神奇。”马清得意的哈哈大笑,“夫人若是喜欢吃,明日可让厨房再做。”又把随从叫来,吩咐道:“明日去酒楼选最大的鱼头,拿回来让厨房做给你家夫人吃。” 马清在湘城的几家酒楼是派人统一去湘河购买年年有余用到的大头鱼。 湘河的大头鱼都是野生的,最大的几百斤,最小的几两。 这大头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选得都是六、七斤重,剁下的鱼头能有三、四斤。 大头鱼买回来由专门的人剖鱼,需将鱼鳞刮干净,鱼鳃全部去除,鱼漂则是留下来要跟鱼头一起蒸。 当地人有吃鱼漂、鱼籽的习惯。 风氏望着英俊的马清微笑道:“明日晚上你回家用饭吗?” 曾经浪迹青楼的马清早就悔过自新,再也不去青楼,平时只要没有商事,必会回家用饭。 在这个时代,浪子回头金不换。马清现在是人人嘴里的好夫君。 “若没事就回来。”马清喝茶解了渴,见十岁的长女马云容、八岁的二儿子马松青、六岁的三儿子马柏坚、五岁的小儿子马枫烈从门外鱼贯而入。 马云容的名字取自“云想衣裳花想容”。风氏怀头胎时被马清的荒唐气的流产,马云容是她怀的第二胎。 马松青、马柏坚、马枫烈的名字中间都有一种树木。松树长青,柏树坚挺,枫树的叶子深秋红的热烈。 风氏的肚子特别争气,第一个是女儿,后面三个都是儿子。 马清在风氏的头胎流产后就把后院的妾室通房都遣散了。马家长辈见风氏生了三个儿子,也没理由给马清塞女人。 如今马清只有风氏一个夫人,没有妾室通房,后院很干净。 风氏很会做人也聪明,后院又没有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打擂台,是以马清的家比起别的富贵人家清净的多。 四个儿女异口同声的道:“爹!娘!” 风氏怕饿着儿女,让他们先吃了。马清今日早上很早就出门,儿女没有见到他,现在儿女是专门来给他请安。 马清边吃饭边问儿女,“你们在学堂都学了什么?”“今天有没有趣事?” 马松青一本正经的答道:“回爹的话,昨日夜里师长受寒得了病,今日上午没来,下午过来授课,没有讲新的内容,就是让我们背书练字。” 马枫烈口齿清晰,“我们抓了一只很小很蠢的麻雀,又把它放生了。呵呵。” 马家是军队世家,没有食不语的规矩。 马清听着儿女的说话,暂时把年年有余的销售情况放在一旁。 饭后,马清独自去书房琢磨湘王暗示他去国都的事。 等管家把酒楼的销售额报上来时,已近深夜。 马清见管家笑得眼睛快成一条缝了,道:“快说,如何?” 管家激动的不由得高声道:“老爷,今日咱们共进一百个大鱼头,三家酒楼卖出去九十八盘年年有余,客人们不够吃,都埋怨咱们没多进点大鱼头。” 马清狐疑道:“怎么是九十八盘,余下两个鱼头怎么没卖?” 管家一拍大脑袋,“小的糊涂没说清楚,那两个鱼头不是没卖,而是刚做好就被家主派来的人要走了。家主要吃鱼头,一个鱼头不够,要两个!” 马家的家主就是马清的爷爷马正新,今年七十三岁高龄,官职从三品归德将军,是武散官。 马正新特别喜欢吃鱼,昨天吃了年年有余,觉得没吃够,今天又派人去酒楼拿了两道年年有余解馋。 “我爷爷胃口真好。”马清不由得笑了两声,老人能吃说明身体好能长寿,他希望爷爷长命百岁。 管家道:“家主胃口是好,也说明年年有余太好吃。” “那就是说全卖光了。”马清乐开怀。这真是个好消息。 “对。小人提议明日进一百五十个大鱼头,每座酒楼放五十个。老爷,你看怎么样?” 马清没有回复,而是问道:“今日可有人说年年有余卖的贵?” “有。”管家干笑两声,“说贵的人不少。不过,年年有余卖相极好,味道极好,他们照吃不误,还有十几个食客直接交了银子定了明日的年年有余。” 二百九十九个铜钱吃一个大鱼头,还是价钱比较廉价的鳙鱼。 若是没有剁辣椒提味,马清哪里敢把大鱼头卖的这么贵。 说到底,剁辣椒真是个好调味品。 马清脸上笑意浓浓,道:“明日还是一百个大鱼头。不要增加。先这么卖几日。” 一道年年有余的纯利润至少二百五十个铜钱,每日卖一百道,能赚25两银子,一个月下来750两银子。 一道菜一个月就能这么多银子,史无前例。 管家苦着脸蹙眉道:“老爷,若是卖一百个大鱼头,小的怕食客不干。” 今天他就被食客说了,还好那几个食客没喝酒没有骂娘。 他可是向食客保证明天会多进大鱼头,想吃年年有余管够的,难道明天让食客骂死他吗? 马清眯眼道:“明天推出新菜。” 106 两道新菜 管家好奇的问道:“请问老爷是什么新菜?” 马清眉毛上挑,道:“双梅斗艳、湘城三蒸。这两道菜不限量售卖。” 双梅斗艳就是剁椒炒鸡蛋。 当地的梅花多是腊梅,偶尔有红梅,一到冬天黄色的腊梅、火一样的红梅争相绽放,美不胜收。 剁椒是红色,炒鸡蛋是黄色。马清给剁椒炒鸡蛋起了个雅致的名字:双梅斗艳。 至于湘城三蒸,就是剁椒、芋头、排骨放在一起蒸。最底下是芋头、第二层是排骨、最上面的是剁椒。 湘城三蒸用到的芋头当地人叫槟榔芋,是一种比较大的带点香气的芋头,这种芋头里面有浅紫色的星点,比小芋头好吃的多。 排骨用的是猪的胁排。胁排就是一根骨头。特别选的是带点肥膘的胁排。 这样排骨里的猪油在蒸的时候能渗进芋头。 芋头吸了猪油及剁椒,辣香软糯,极为美味。 当然排骨吸了剁椒的咸辣,也是极好吃。 这道菜口感上不亚于年年有余,就是品相上没有年年有余那么令人惊艳! 管家惊诧问道:“老爷,这么快就推出新菜,还一推就是两道?”暗道:老爷这是干什么,让两道新菜跟年年有余打擂台吗? “是。明日你安排下去。”马清跟王族买了一万多斤剁辣椒,得多推出用剁辣椒做的菜,让剁辣椒享誉湘城,便于腊月在湘月斋售卖剁辣椒。 管家只能应下,又问道:“老爷,菜价多少?” 马清早就让酒楼的厨子做会了这两道菜,也安排了用什么盘子、碗装,道:“双梅争艳定价三十六个铜钱、湘城三蒸八十八个铜钱。” 一盘双梅争艳将用到半一剁辣椒、六个鸡蛋,所有的成本合起来顶多十个铜钱,利润二十六个铜钱。 一碗湘城三蒸所用食材的成本也就三十个铜钱,利润高达五十八个铜钱。 根据今天食客的反应,马清认为食客会喜欢这两道菜。 管家眼睛一亮,酒楼里原有的葱花炒鸡蛋价格二十个铜钱,蒸五花肉价格三十五个铜钱,要知道生的五花肉可比排骨贵。 双梅争艳用的主食材是鸡蛋,只用到一两剁辣椒,就能卖三十六个铜钱,比蒸五花肉还贵一个铜钱。 湘城三蒸用的食材排骨、芋头,都比五花肉便宜,可是放了一些剁辣椒就卖五十八个铜钱! 他发现了,任何吃食材料和剁辣椒弄在一起做成菜,身价就嗖嗖的提高! “老爷,小的记下了。” “快回去歇息。”马清又叫住转身退下的管家,笑道:“我从国都带回来不少干货、山珍,给你一些。” 北方的杏仁、木耳、干蘑菇、发菜比湘城这带的好吃,特别是发菜,湘城根本没有。 管家眉开眼笑谢恩。 马清揉了揉太阳穴,买卖好了真是让人愉悦。他不想湘王的事,算了一会账本,哼着小曲回卧房歇息,期待明天又有好消息。 湘城的气候,进入初冬,仍然时常下雨,倒不是大雨,连中雨也不是,就是那种细雨绵绵。 太阳一连几天不露面,空气略发的阴冷,室内室外的温度一样。 官道、街道布满泥泞,特别费鞋子。 湘城人自来喜欢吃美食,在吃食上不愿意凑合,哪怕是这种天气也要想办法弄点好吃的,有点钱的人则是出门吃美食,不怕鞋子、裤腿沾上泥巴。 马清的三家酒楼分别坐落在城东、城西、城中,都是比较繁华客流量大的地段。 在城东的马家酒楼有三层,面积一千多平米,在这条街道是最大的酒楼。 酒楼的地契主人就是马清,因此省了一笔房租。 酒楼的小二、杂役有一半是马家的奴仆,一半是从军队退下来的残疾军士。 这一天,天降冬雨,哪怕是中午也不见阳光阴冷的很,酒楼里名叫邓大毛的小二是马家的家生子,因容貌周正被安排站在大门前迎宾。 邓大毛卖力的朝进酒楼的客人推荐,“赵大人,今日我们酒楼又出了两道新菜,你可得尝尝。” 赵举人仰着脑袋道:“什么新菜,我不吃。我今日来就是奔着年年有余!” 赵举人没有官职,不过有举人的功名,地位比普通老百姓高多了。 他家里有良田几百亩,开了两个学堂,请了五个秀才教书,还开了两个铺子,属于有钱还有功夫的人。 不过,他特别风流,家里有娇妻,外面还有相好的。 今日他是请学堂的五个秀才来吃饭。他不是傻子,断然不会明目张胆的把相好带到酒楼吃饭。 五个秀才都是年纪大不会再参加科举的人。 赵举人为了留下五个秀才,每旬都要请他们在酒楼吃饭。 五个秀才中有很爱好的美食,昨天听说马家酒楼出了一道新菜--年年有余,今日就给赵举人说了。 赵举人也好美食,想尝尝年年有余有多么好吃,就顺水推舟带了五个秀才来。 六个举人、秀才进了酒楼,竟是发现到处都是人。 以往马家酒楼这个时辰的一楼至少空着一半的位置,今天怎么回事? 邓大毛看见六人脸色有点不悦,连忙指着角落,道:“赵大人,二、三楼的雅间已经满了,大堂那边还有一桌,只能坐四人,要不你们等一下?” 肤色黑的秀才眼睛盯着过堂小二双手端着的巨大的盘子,盘子里面红彤彤的大鱼头简直太震撼、太吸睛,连忙道:“不用等,我们六人挤着坐。”又指着大鱼头,“那是年年有余?” “对,这位大人真是好眼光,这就是我们酒楼新推出的年年有余。”邓大毛这就把六人带到角落那张空桌。 这个位置不挨窗,在最里面,光线不好不说,地方还小,四个人坐都有点勉强,六个人坐真是挤。 可是美食的诱惑太大。六人偏偏挤着坐下了。 赵举人刚才特意瞧过,几乎每桌都有年年有余,还留意了食客吃鱼表情很享受。 赵举人期待的点了年年有余,正要再点别的菜时,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二,俯在邓大毛耳边嘀咕几句就走了。 107 辣的过瘾 邓大毛一脸歉意的道:“赵大人,实是对不住,年年有余卖光了,不如你们点今天新出的两道菜……” 赵举人瞪眼问道:“卖光了?怎么我们一来就卖光了?” 邓大毛陪着笑脸道:“大人也瞧见了,好多桌的客人都点了年年有余,酒楼只定了三十几个鱼头,这会子就卖光了。” “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明明知道吃的人多,怎么不进鱼头?放着有钱不赚,你们掌柜的这么不会做买卖?” “来都来了,不如尝尝新菜。若是好吃呢?” “唉,我就瞧那年年有余肯定好吃,别的新菜怎能比得过。” 五个秀才你一句我一句,邓大毛见缝插针的再次推荐新菜。 “下次我们来一定要吃到年年有余!”赵举人觉得街道都是泥,再换酒楼比较麻烦,不如尝尝两道新菜。 邓大毛通知厨房做给六人做菜之后,向掌柜的抱怨道:“中午才过了一半,鱼头就卖光了,这还有下午呢,小的怎么跟客人解释?请掌柜明日一定多进鱼头。” 掌柜的也是蹙着眉头。买卖这么红火,东家怎么不趁机多进鱼头卖呢? 赵举人等六人吃了热茶身上暖和了些,第一道菜就端上来了。 小二高声报着菜名,“双梅斗艳!各位请慢用。” “这味道真不错。” “这是什么辣椒,跟干辣椒、新鲜辣椒的味道不同,它跟鸡蛋炒在一起,鸡蛋没了腥气,好吃的很。” “名字起的雅致。双梅斗艳。这菜好比腊梅、红梅争相开放。” “是。吾等读书人就该食此美味。” 很快,小二上第二道菜时,那装“双梅斗艳”的盘子已经空了。 一个胖胖的老秀才随口道:“新菜还行。” 小二心里暗笑:若只是还行,怎会这么快就会吃光了。 赵举人右手食指敲着桌面,问道:“还有一道新菜何时上?” 小二这回端上来的是笋片木耳烧豆腐,如实答道:“大人要的湘城三蒸得等一会才能上。请大人先用别的菜。” “湘城三蒸,不知是什么菜?” “若是不好吃,便不配湘城两个字!” 六人边说话边吃菜,顺便观望旁边几桌都点了什么菜,果然别人也点了双梅争艳。 菜陆续不急不慢的上着,直到第六个菜才是湘城三蒸。 半尺高直径一尺长青白大瓷碗,最上面铺着红彤彤的剁辣椒,下面不知道是什么,不过闻着香气很诱人。 这回小二特意详细的介绍道:“大人,此菜的剁辣椒为一蒸,下面的猪骨为二蒸,最下面的槟榔芋为三蒸,合称湘城三蒸。请慢用。” “原来是这样的三蒸。” “碗大份量倒是挺足。呵呵。” “份量比不得年年有余。装年年有余的盘子比这个碗大的多。” “年年有余三百个铜钱,这个只需八十八个铜钱。” “那倒是。” 赵举人在五个秀才的议论声中第一个动筷子,剥开最上面的剁辣椒,露出半指头长一节、一节的猪排骨,夹了一块,也顾不得烫就放在嘴里。 “如何?” “烫。好吃。没想到猪骨肉这么香辣美味!”赵举人迫不及待的夹第二块。 一个掉了三颗牙的老秀才伸长脖子盯着碗里的排骨,问道:“排骨蒸的烂不烂?” “烂!真好吃。我牙掉的不比你的少。” “我尝尝这芋头。以前我家后院种了好多芋头,没有粮食时就吃芋头裹腹。” “槟榔芋是咱们湘城的特产,配得上湘城二字。” “这芋头可真好吃。我不跟你们说话。我得好好吃!” “老家伙,好像我们愿意跟你说话?我也要吃!” “辣。辣得过瘾。小二,快上米饭。” 六个举人秀才又是吃菜又是吃饭,竟是吃了十道菜、二十八碗饭,还出了一身汗。 “太好吃。” “看你肚子圆滚如同孕妇。” “我看你才是。” “哈哈。今天没吃到年年有余,却吃到了双梅争艳、湘城三蒸。多谢赵弟。” 六人吃得太多,差点扶着墙出去,到了门口,马大毛问道:“大人吃的可好?” “好。明个还来,我一定要吃到年年有余。”赵举人仍是不甘心,又道:“你家的两道新菜也不错。” “我就说马家酒楼的菜比对面那家好吃。你们看,我说的可对。” “你总算说对了话。” “啊,我原来说话就不对了吗?” 酒楼客人络绎不绝,隔着一条街的二层胡家酒楼却是食客稀少。 胡家酒楼是马清的商业竞争对手胡家所开。 胡家背后有湘城长史。马清背后有马家。 湘城长史跟马家的关系还可以。 因此两家酒楼只凭真本事竞争,不能用歪门斜道。 东家胡春阳昨晚就听说了马家酒楼上新菜年年有余,今天特意亲自来到胡家酒楼,站在二楼的包间,通过打开窗户盯着马家酒楼的客流。 胡春阳跟马清年龄相仿,不过容貌普通,没有习武,这些年又沉迷女色,有两个大眼袋,脸上皮肤松弛,又有点驼背,看上去猥琐显老。 派去马家酒楼里面打探的胡家小厮急匆匆进门,开口便道:“老爷,不好了,马家酒楼又上了两道新菜,都是用剁辣椒做的配菜,食客吃了都说好,还说卖相比不得年年有余,味道却极好。” “又推出新菜?”胡春阳一脸不信,嘲讽道:“马家酒楼一年不推出一道新菜,这一推就是两道,哼,马清他长本事了。你可曾看清楚可曾亲口吃了,那是新菜还是换了个菜名的旧菜?” “老爷,你给了小的银子,小的吃到了新菜,新菜不是翻花样的旧菜,就是新菜,是用剁辣椒炒的……这么大的盘子……”小厮双手比划着盘子的大小,细细的描绘。 “鸡蛋、猪排、槟榔芋头、辣椒。本老爷的酒楼也有!”胡春阳仍是一脸的不服,“去买了端回来,让厨子吃,最迟明日本老爷的酒楼也推出新菜!” 小厮小声道:“老爷,辣椒不是剁辣椒。” 108 对手打擂台 “我晓得。”胡春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食客就这么被马家酒楼抢走,咬牙切齿道:“马清走了狗屎运,先是年年有余,后是双梅争艳、湘城三蒸!” 当初马清的湘月斋推出金玉满堂抢了江南斋的买卖,江南斋的东家向胡春阳发牢骚,胡春阳心里还幸灾乐祸。 如今胡春阳体会到江南斋东家的心情。这才一天,胡春阳就已经气坏了。 “老爷,小的这就去。” “等等,我被你弄糊涂了,你还没说年年有余!” “老爷,小的去的时候年年有余已经卖光,只能明天才能买到。小的没有吃到年年有余。”小厮脑海浮现刚才马家酒楼吃饭时旁桌点的年年有余,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唉,他明明吃的很饱,怎么还想吃年年有余。 “这才什么时辰,几十道三百个铜钱的年年有余就已经卖光。”胡春阳面色倏变,心里深深的危机感。 小厮再次小声提醒,“老爷,是二百九十九个铜钱。” “不行,今晚我就得弄出新菜。”胡春阳板着脸冲下楼,直入厨房,放下话来,谁能在两个时辰之内做出新菜,赏银三两。 于是,当日下午胡家酒楼推出了两道新菜--四季如春和香飘红。 四季如春是以绿色青菜为主的凉拌菜,盘子里最底层是木耳丝,上面是豆角丝、丝瓜丝,最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黑芝麻。 香飘红就是湘城三蒸的干红辣椒版,用干红辣椒替代了剁辣椒,另外的猪排、槟榔芋不变。香字与湘字谐音。香飘红就是湘城飘满喜庆红色的意思。 凉菜四季如春是胡春阳重赏之下得到的新菜。香飘红是胡春阳效仿马家酒楼的湘城三蒸。 “老爷,新菜定价多少?” 胡春阳琢磨了一会儿,不能比马家酒楼的新菜差太多,“四季如春定价三十个铜钱。香飘红五十六个铜钱。” 这时,胡家管家来了,说是府里来了客人,胡家长辈请胡春阳回府相陪。 胡春阳本来是要等着看食客对新菜的反映,无奈家里有事,只能吩咐掌柜盯住了,走到酒楼门口,想到马清那张英俊年青的脸,心里妒忌的很,骂了一句“小白脸!”又安排掌柜派人明天半夜去湘河买五十条大鱼。 “马清卖鱼头,本老爷卖整鱼。本老爷就不信食客是傻子,放着整鱼不吃,非得吃鱼头!” “老爷,多大的鱼?” “废话,大鱼,当然是比马家酒楼大的鱼!” 掌柜的提醒道:“老爷,大鱼需要同样大的盘子装。” 马家酒楼蒸鱼头用的大盘子是马清名下瓷器作坊专门打造,那用来蒸鱼头的蒸笼也是。 掌柜的心里暗道:马家酒楼的一道新菜可不是一天就弄出来,而是前后准备了好几天。我们老爷看不得马家酒楼生意红火,头脑一热就一天之内推出两道新菜,明天还要整大鱼。唉,新菜是这么好弄的吗? “没有大盘不会用大碗吗?我记得库房有装汤的大汤盆,完全可以用来装大鱼。” “老爷,鱼身子长,汤盆盛不下三斤以上的鱼。酒楼不能卖大鱼剁了盛在汤盆里,这样会让食客以后我们用杂鱼充数,菜的品相大打折扣。” 胡春阳眼珠一转,还真是管家说中了,唉,他也是急晕了,没想的那么细,不过还是嘴硬,“哎呀,你前怕狼后怕虎,像你这般做买卖,等买到装鱼的大盆,对面马家酒楼已经把所有的食客抢走!” “老爷,那明日我们还买不买大鱼?” “买三斤的鱼,用大汤盆装,价钱一盆二百四十九个铜钱。”胡春阳心里憋气没有现成的装大鱼的盘子,暗道:老子的整鱼定价比小白脸的鱼头少五十个铜钱,肯定有人吃吧。 “老爷,菜名是?” “菜名!菜名!你是个猪脑子,你不会动动脑子替老爷我想一想!” 掌柜已是五十岁知天命的人了,总是被胡春阳骂,也习惯了,知道胡春阳是想不出好菜名就把火发到他身上,想了一会儿,吱吱唔唔道:“如鱼得水?” 胡春阳寻思如鱼得水这个名字不够喜庆,摇头道:“不好。换个。” 掌柜想了想,问道:“沉鱼落雁?” 胡春阳挑了一下眉毛,反问道:“沉鱼落雁,鱼有了,雁在哪里?” “鱼水之欢?” “低俗!你当老子开的是青楼?” “这个……”掌柜被胡春阳喷了一脸吐沫星子。唉,他绞尽脑汁想出这三个菜名,再也想不出来。 胡春阳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就先回府,等到今晚,终于想到整鱼的菜名,立即令小厮去给掌柜的传话,“菜名就叫鱼米之乡,凡是买此菜的食客,送四碗米饭。” 这道新菜有整鱼有四碗米饭,叫做鱼米之乡,倒也贴切。再说,湘城是南方,正是鱼米之乡。 马清并不知道对手胡春阳不到十二个时辰就弄出了三道新菜跟他打擂台,特别是最后一道菜鱼米之乡,用的是整条三斤重的鱼。 他听到自家酒楼掌柜禀报今日的收益及客流量,顿时心花怒放。 好的新菜能带动整个酒楼的人气增加收益。 不过,绝大多数的新菜只能热卖一阵子就被淘汰,昙花一现。 这次以剁辣椒为配菜的三道新菜是昙花一现,还是能成为酒楼长期招揽食客来吃的招牌菜? “食材一定要用好的。”马清再次嘱咐道:“年年有余绝对不能用死鱼头冒充活鱼头。湘城三蒸里的猪排,一定要用当日新宰杀公猪的小排。双梅争艳要用新鲜的鸡蛋。” 掌柜的连连点头,“是。” 马家酒楼建立十几年,比湘城另外几家老字号酒楼年头少的多,但是买卖却不比老字号酒楼差,靠的就是选用食材新鲜、小厨子厨艺好、二服务态度好。 “明日进一百五十个鱼头,每个酒楼五十个。”马清是见食客非常喜欢年年有余,终于增加鱼头的供应量。 “哈哈,小的替今天那些没吃到年年有余的食客谢谢老爷。” “你这嘴越老越会说话了。这些天酒楼出新菜,你辛苦受累。” 次日上午,马家酒楼的掌柜竟是急匆匆到马府见马清。 109 明目张胆 “老爷,小的今早刚刚得知两件事,胡家酒楼昨天下午推出两道新菜,四季如春、香飘红,那四季如春用的食材是木耳丝、青菜丝、芝麻,最底层是木耳丝,中间是豆角、青菜丝,最上面洒着芝麻。” 马清站起身,道:“木耳丝是黑色,仿佛融了冰雪的黑泥土,豆角、青菜丝是绿色,仿佛刚刚生芽的青草,这芝麻是黑色…… 若是我就用干辣椒过油替换芝麻,这般看上去像是草地上绣着红花,此菜四季如春,有土地、青草、花朵,这才名副其实。不过,菜名好听,品相过得去,只是味道不足以令人惊艳。” 掌柜本来十分焦急,听马清这么一说四季如春还真是这么回事,心里便没那么急躁,道:“香飘红用的食材是干辣椒、猪排、槟榔芋,摆盘、做法跟我们酒楼的湘城三蒸一样,只是那干辣椒过了油。” “干辣椒不是剁辣椒,口味不同,很不同!”马清摇了摇头,而后自信的道:“我在推出三道新菜前,特意让府里的厨子用干辣椒替代剁辣椒,那味道根本不同。” 他早就料到酒楼的竞争对手会效仿。 “老爷英明。”这下掌柜心里有数了。不过,还是有些担心酒楼刚刚红火起来的买卖被胡家酒楼抢了,忍不住骂道:“胡春阳真不是个东西,我们酒楼一出新菜他就偷学去。” 马清想到胡春阳屡屡仗着背后有湘城长史,明目张胆的跟他竞争,冷哼一声,骂道:“狗改不了吃屎!胡春阳也就配吃屎!” “是。老爷说的太对了。这等狗东西只配吃屎!”掌柜骂完后心里这个舒坦,这就离开返回马家酒楼。 刚巳时二刻(大概十点),马家酒楼就开始上食客,三三两两或是一大家子,全都是前两日没吃着年年有余的人。 掌柜看见好几个老食客,特意走上前笑眯眯道:“今日我们老家放话,酒楼有五十道年年有余,各位客官来的这么早,肯定都能吃着。” “我们就是冲着年年有余来的。掌柜,赶紧给我们上菜!” “听说你们酒楼昨日又添了两道新菜,今日我岳父过寿,年年有余、另外两道新菜都端上来。” 食客们就坐。掌柜令小二去给厨房众人递话,“今日客人不少,大家上菜不要着急,厨子不能失了水准,让客人吃了不满意。” 厨房众人连忙应下,埋头做事。 很快,剁辣椒下油锅与鸡蛋合炒,空气里弥漫辣椒、油、鸡蛋的香气。 又过了一会,同时蒸着三道年年有余的大锅开锅了,三大盘子红彤彤的年年有余从蒸锅里取出,送到前面的大堂。 再过了一会,一锅蒸了九大碗的湘城三蒸也开锅了。因为槟榔芋头蒸熟费时间,所以这道菜比年年有余上的还晚。 就在厨房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时,从大堂传来一个令人愤怒的消息。 “有六个食客已经上了我们马家酒楼的台阶,谁知一听对面的胡家酒楼小二说出了新菜鱼米之乡、香飘红、四季如春,每道菜都比我们的新菜便宜,唉,六个食客就转身去了胡家酒楼。” “什么,胡家酒楼也出了三道新菜?” “怎么每回我们酒楼出新菜,他们就跟着出新菜?” “呸,胡家酒楼的新菜分明是偷学我们酒楼的新菜,根本不是新菜。” “胡家酒楼卑鄙无耻不要脸!” 众人气的纷纷大骂。有个小二端菜时手拿空,整盘菜差点摔在地上,幸亏旁边的厨子端着盘子没有着急松手。 “哎呀,我一忙就出错。” “我看你是被胡家酒楼气的。” “这回我们酒楼的新菜特别好吃,胡家酒楼的厨子肯定偷学不了。” “但愿如此。” 众人彼此安慰,争取不出错,继续专心干活。 坐在大堂柜台后面算账的掌柜心情自是不好。眼睁睁的看着食客被胡家食客抢走,心情能好才怪! 他甚至有些后悔让马清增加供应年年有余。 唉,五十个鱼头,要是卖不完,存到明天会不新鲜,按照马清的要求,酒楼不能再卖给食客。 一个中午胡家酒楼靠着宣传新菜有整鱼还便宜,愣是从马家酒楼抢走了二十几个食客。 很快,到了下午,马家酒楼的掌柜亲自到厨房清点了鱼头,还有十六个鱼头。 “上午我们酒楼卖掉三十四个鱼头、六十五份湘城三蒸、七十三份双梅争艳。” 就算有胡家酒楼抢食客,但是中午马家酒楼就卖出这么多份新菜。 掌柜心里有些欣慰,不过,还有下午,哼,胡家酒楼走着瞧! “大家好好干活,争取把进的大鱼头都卖掉!” 众人听到掌柜的鼓励,均是点头,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 且说胡家酒楼上午的三道新菜是卖了些,不过数量差强人意。 胡家酒楼掌柜五十几岁,眼睛有点花了,拿着账本得放远点看,不然瞧不清楚,好一会儿,喃喃道:“昨天推出两道的新菜,今天中午香飘红卖出九份,四季如春卖出七份。” 要知道昨天香飘红卖出了二十一份,四季如春更是卖出三十二份,今天竟是只卖出那点。 唉,食客对香飘红、四季如春反应很一般。 他放下账本,揉了揉眼睛,自语道:“今天刚推出的鱼米之乡倒是卖出十四份。” 这时,一个瘦高个子的青年小二过来,小声道:“五叔,我听食客抱怨鱼米之乡的定价高,说整鱼用的是价钱最贱的大头鱼,还定这么高的菜价。” 三斤重的大头鱼顶多十五个铜钱,这还是零售价格,胡家酒楼买的多,价钱更便宜。食客抱怨也是正常。 这个小二是老掌柜的远房侄子,平时酒楼有什么事别人不吭声,只有他敢向老掌柜说。 这回远房侄子是为了提醒老掌柜。 老掌柜的气不一处来,“马家酒楼年年有余用的也是大头鱼,他们怎么不说年年有余定价高?我们酒楼用的是整鱼,马家酒楼用的只是一个没有鱼肉的大鱼头,他们眼睛是瞎子,看不出来?” 110 东施效颦 小二摸了摸脑袋,道:“也对。他们怎么不说年年有余卖的贵?” 到了下午,马家酒楼不到饭点就开始陆续上食客,而胡家酒楼门可罗雀。 本来上午胡家酒楼还有不少食客来,怎么下午竟然没有人来。 以前出新菜不是这样,这回真是蹊跷。 老掌柜站在酒楼门前干等,眼睁睁看着对面马家酒楼不停的上人,不由得急的额头冒汗,偏偏胡春阳失踪了似的今天一直没出现,没有人拿主意。 这可如何是好?老掌柜一着急上火就跟几个小二瞪眼道:“你们几个给我大声喊!” 中午几个小二就是用这招招揽食客,下午又用了,谁知那些食客耳朵仿佛聋了,没有一个人理会,仍然直接走进马家酒楼。 老掌柜急红眼了,道:“你们几个给我想尽办法招揽食客!” “别拉我!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么样?”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子不耐烦的打开胡家酒楼小二的手,板着脸道:“上午我就上当受骗去你们酒楼吃鱼,我花了那么多钱,吃的那叫什么,别以为送点米饭就能让我睁眼说瞎话,哼,你们酒楼的新菜味道不好价钱高!我不会再去你们酒楼。” 胡家酒楼的小二满脸尴尬,站在街中间,进退两难,抬眼看到马家酒楼年龄跟他相仿的小二眉开眼笑,心里那个气。 马家酒楼的小二赶紧迎上中年男子,十分热情的道:“客官,您里面请,今天的年年有余剩的不多了,您要是再来晚点,可就没有了。” 虽然中年男子中午没有选择在马家酒楼用餐,但是下午来了就是客人,马家酒楼就要好好为他服务。 “是吗,那我运气还挺好,给我来一份年年有余。”中年男子中午在胡家酒楼吃了鱼米之乡。 鱼米之乡做的很一般,鱼没有入味,味道寡淡,且用的是大头鱼,鱼身的刺很多,所以他只吃了几口,今天下午可以多吃年年有余。 黄昏,还未到客流量最高峰时,马家酒楼三家一百五十份年年有余全部卖光不说,仍有食客没吃到年年有余。 掌柜的笑得嘴都合不拢。 “刚才我去送食客,看到胡家酒楼的掌柜站在大门前哭丧着脸。哈哈。” “谁叫他们偷学我们酒楼。活该!” “有个食客说了,胡家酒楼是东施效颦!” “我早就说了,胡家酒楼没有剁辣椒,做不出可以跟年年有余媲美的新菜。” “我们酒楼不止年年有余卖得好,湘城三蒸、双梅争艳也卖得好。” “那是。这回我们酒楼可是扬眉吐气了!” “刚才掌柜说要给老爷禀报,今天买卖好,除了新菜美味,还有人人都干得好,请求老爷打赏大家。” 小二及厨房众人均是洋洋得意,好不欢喜。 等到晚上打烊,马家酒楼欢声笑语,而胡家酒楼则是一片安静,人人自危。 那鱼米之乡还剩下二十九份,黑着脸的老掌柜看到厨房几个大木盆里面二十九条已经开膛剖肚的大头鱼时,觉得胸闷脑袋疼。 几个厨子低着头不敢吭声,仍是远房侄子开口问道:“五叔,这些鱼怎么办?” “过夜的鱼,明日不能再卖给食客。”老掌柜长叹一声,这是做酒楼最基本的常识,不能因为舍不得三十一条大头鱼,就把酒楼多年攒下来的口碑毁了。 有个厨子问道:“掌柜,要不今晚我们把鱼都做出来,明天热一下就能端上桌?” “那就成了剩菜。”老掌柜摇摇头,想了想道:“今晚就把鱼拉到老爷府上,请老爷定夺。” 胡春阳从昨天走后就一直没来酒楼,他招待客人只用了两个时辰,后面的时间去青楼了。 青楼来了个国都的歌女,一边唱歌一边飞媚眼,胡春阳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却不知怎地被这个国都歌女迷的魂都飞了,竟是把酒楼推出新菜的大事抛到脑后。 胡春阳色迷心窍玩了一天一夜,满身酒气脂粉香气哼着小曲回到家里沐浴准备睡觉,就听到老掌柜着急见他,等见到苦着脸像死了人的老掌柜,再看到摆在院子里的三大筐大头鱼,鼻子里嗅到浓郁的腥气,一下子气炸了,一连狠狠踢了筐子几脚。 要不是老掌柜早有准备站得远,胡春阳还要踢老掌柜几脚。 “这些破鱼赶紧给老子扔了!” 老掌柜唯唯诺诺应下。 “什么情况,快说!” 老掌柜硬着头皮禀报今日的事。 胡春阳气得脸色发青。他原想靠着三道新菜引来食客,谁知非但没有引来,还流失了老食客。 哪怕老掌柜没有细说食客骂胡家酒楼,胡春阳也能从这么低的销售量猜测出来。 “老爷,小的提议明日不要大力宣扬三道新菜。” “刚推出新菜没三天就撤掉,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胡春阳气得脑袋嗡嗡直响,他是不会这么快就认输,想了想冷声道:“明天把大头鱼换成草鱼。” 食客不是嫌弃大头鱼廉价吗,那他就换成价钱贵的草鱼,反正一斤草鱼也就六、七个铜钱,三斤草鱼二十个铜钱,成本还是很低。 “是。”老掌柜只能应下。不过心里想着只进二十条草鱼,不敢像今日一下子就进五十条。 胡春阳骂道:“他娘的小白脸马清,这回你真是走了狗屎运,得到剁辣椒占了先机。” 老掌柜仿佛福至心灵,问道:“老爷,可否派人去查查马清从何处进的剁辣椒?” “对!赶紧派人去查。如果我们酒楼有了剁辣椒,同样能做出食客喜欢吃的新菜!”胡春阳说干就干,立即把管家叫来安排此事。 于是,胡家酒楼明着跟马家酒楼竞争,暗着派人去寻找剁辣椒的出处。 王村卖给湘月斋闹出的动静挺大,县城里好多人亲眼目睹。 再一个之前王村的人在县城里零售剁辣椒,一些老百姓买了。 胡家的人只用了两天功夫就查到剁辣椒来自七十里外的王村,也查到了剁辣椒的方子主人是王族一个李姓妇人。 111 摸进王村挨打 夜里天降冬雨,第二天雨停了,却是十分阴冷。 南方的初冬天气没有降到零度,大地没有结冰,更没有刀子似的西北风,可是只要下雨就见不到太阳,阴冷潮湿的很,让人感觉晚上睡觉的被子都是湿的,洗的衣服几天干不了。 这样的天气,早晚农村少有人出门干活,大家都是等着中午气温上来再去地里。 往年,王村的人为了熬过冬天,都在家里呆着,特别是三岁以下的小孩子,就怕受了风寒发热一命呜呼。 今年,王村的人托李青青的福,靠着剁辣椒赚到一笔不菲的银子,人人都有了保暖的冬衣,哪怕在家里呆着不生火盆也不觉得身上冷。 有那不亏待嘴的人,竟是隔三差五割肉买鱼吃,这日子过得比镇里的富户也不差。 王大脑袋被他爹王二派去青鱼镇买了肉、酒。 这不是王二馋了,而是今天王大脑袋的未来岳父、大舅子过来谈两家的婚事。 王大脑袋穿着七成新的灰色的棉衣棉裤,怕下雨戴着斗笠,左手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三斤多的五花肉、一坛散酒,还有一小包糖。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两个穿着宝蓝色长袄的男子骑着两头骡子从村里走出来,边走还骂骂咧咧。 “他娘的,马清这个王八蛋竟是把王村所有的剁辣椒都买光了!” “他要是屁股上插了尾巴,他娘的比猴都精!” “本来你我查了两天终于找到这个王村,谁知事情没办成,白费两天功夫!” “那个李氏也是个贱人,跟马清狼狈为奸,哼,李氏把什么方子都卖给马清,老子看李氏跟马清的关系肯定不清白!” “等回城就跟老爷说,李氏是马清的外室,马清的买卖这么好就是靠睡李氏得来的。” 两个男子生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嘴巴还不干净。 王大脑袋就留心细听,最后听出他们骂的人好像是李青青,顿时非常气愤,准备回骂。 两个男子跟王大脑袋擦身而过后,抬腿上了骡子要离开。 “你们大白天议论我们村的人!不要脸!”王大脑袋见这两人要跑了,便把篮子放在地上,随手捡到起两块石头朝两人的背后砸去。 “啊!”一人的后背被拳头大的石头砸中。 另一块鸭蛋大的石头则是砸中了正在小跑中的骡子的右臂,骡子吃疼受到惊吓叫唤,向前狂奔去。 “敢打老子?” “哪来的小王八蛋,竟敢打老子的骡子!” 王大脑袋见其中一人骑着骡子返回要打他,也不怕,扭头朝着村里大喊,“救命,坏人打人!” 另一人好不容易制止住狂奔的骡子,扭头看见王村住在村口的两家跑出来几个手拿锄头的大汉,吓得连忙高喊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走!” 他也不等同伙,催促骡子就先逃了。 同伙自是不敢跟王村的人硬拼,连忙掉转骡子头,让骡子上官道,头也不回的跑了。 王大脑袋怕骡子踢人,也不敢追,仍是捡了石头砸去,这次正中那人的后脑,砸的那人惨叫一声,身子摇晃,差点从骡子身上掉下来。 王大脑袋得意的叫道:“活该!” 村人赶至时,两个骑骡子的男子已经跑到官道,此时再追也追不上了。 王大脑袋气愤道:“刚才那两个人骂我李嫂子,骂的可难听了。” “你说的可是李氏?” “是。我听他们说我李嫂子把剁辣椒……卖出去了。”王大脑袋并不是傻的,自是知道随意说话可能毁了李青青的名声,便没有当众提马清的名字。 在场的村人目光疑惑,“剁辣椒?” 这时又来了一个村人,板着脸道:“那两个人我刚才看见他们去了王照、王求家。” “王照、王求认识他们?” “李氏没有帮王照、王求卖剁辣椒,王照、王求就跟这两个人骂李氏?” “王照、王求真不是玩艺,要是没有李氏,他们连剁辣椒是什么都不知道!” “走,去王照、王求家问问!” 村人都把李青青当成大恩人,岂能容忍她的名声被毁掉,气呼呼的这就去了王照、王求家。 王照这个时辰刚煮饭,这不是跟媳妇和离了吗,他又当爹又当娘的带儿子,听到众人来意,没好气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不知听谁说的,我家有剁辣椒,他们愿意出二十个铜钱一斤买剁辣椒,我的剁辣椒前些天卖光了,卖的很便宜,他们一听扭头就走。怎么,你们又来笑话我的剁辣椒没卖出高价?” 王求的日子也不好过,媳妇和离前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了,如今王求身上没有多少钱,要养儿子,还要过冬,连口干饭都吃不着,锅里煮的是稀粥。 王求的回答跟王照相同,不过,他说出了两个骑骡子男人的身份,“他们是湘城来的,他们家老爷姓胡,在湘城开着很大的酒楼。” 众人一听竟是湘城来的人。 连湘城的人都知道剁辣椒了? 他们做出来的剁辣椒能卖一斤二十个铜钱? “不可能这么多钱。那两个人肯定是在诳骗王求、王照。” “一斤二十个铜钱,那比鸡还贵?我不相信。” 王大脑袋坚持道:“他们没有买到剁辣椒,就把气撒在我李嫂子身上,他们根本不是好人!” “不错。我看这事得给李氏说说,让她心里有个底。” “还得给族长说说,李氏帮我们赚了钱,外面的人看着嫉妒,就要害李氏。” 王大脑袋一本正经的道:“走,我们去五叔家。” 众人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觉得不但要给李氏说,还得给王家人说。李氏是王家的媳妇,王浩长期不在家,可不能让王家人误会李氏,不能让李氏在王家的日子变得难过。 等到了王家,王大脑袋悄悄的跟李青青复述那两个男子的对话。 “原来是湘城胡家。”李青青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么快,马清的竞争对手胡家就找到了王村。 112 惊弓之鸟 王村的人当然没听说过湘城胡家。李青青让王家人卖包子时向县城的人打听一下,要是县城的人也不知道,就直接去问湘月斋掌柜马向南。 次日,王志、王亮从飘香楼龟奴的嘴里打听到了湘城胡家。 王亮绘声绘色的道:“湘城有好几个胡家,不过,开酒楼就只有一家,酒楼叫胡家酒楼,酒楼的东家胡老爷,几年前他还留着胡子,他去青楼喝醉酒,回到家里把媳妇当成头牌,媳妇一气之下趁着他熟睡,把他的胡子全剃了,他醒来后把媳妇休了,还把那个青楼的女人纳为小妾。” 李青青冷哼一声,“就是人渣一个。” 王亮干笑两声,摸了摸脑袋,“飘香楼的人把胡老爷当成财神爷,只说胡老爷出手阔绰,比县城的人大方的多。” 刘氏摇了摇头,“胡老爷是他们的食衣父母,他们当然说胡老爷好。” 王老汉环视两个儿子,板着脸道:“你们可不许学他!谁敢像他这样,我打断谁的腿!” 王志头摇得像拨浪鼓。 “爹,你说什么呢。”王亮哭笑不得,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压根没想过女人的事,更别说去青楼了。 李青青问道:“爹、娘,你们跟马掌柜说了此事,马掌柜有什么反应?” 刘氏有些担忧的道:“马掌柜说他见过胡老爷。马老爷跟胡老爷明争暗斗的好多年。若这次来村里的两人真是胡老爷派来的,那胡老爷肯定又在针对马老爷。青青,你看胡老爷能跟马老爷斗,说明胡老爷来头很大,他会不会害我们家?” “这事现在不好说。”李青青心里也是有些担忧。 这个世道是封建社会,不是前世的法治社会。大唐国百姓比蝼蚁强不了多少。 她知道无数的吃食方子,但是王家没有任何背景,都不敢在县城开饭馆,只能做小小的游商。 哪怕是卖方子,也不敢去湘城,不敢向马清要高价。 现在来了一个胡老爷,她和王家人就如同惊弓之鸟。 她再次渴望自己、王家变得强大。 王老头轻叹一声,“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胡老爷派来的?” “八成是。”李青青见家人都忧心忡忡,想了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挡。我们家已经把剁辣椒的方子卖给马清,白纸黑字签了契约,胡老爷要是来买方子,我们家就实话实说。让胡老爷找马清去。” 当初,李青青几次将吃食方子卖给马清,就是听说马清的口碑好。 她给马清的商事带来了这么多的好处,马清从道义上也应该保护她和王家不被胡老爷迫害,不然,以后谁敢把方子卖给马清? 一直沉默的王志开口道:“马老爷送给我们家牛。我们不能把马老爷推出去,让马老爷面对胡老爷。” “怎么不能,我卖给马清的方子全部都是便宜了很多,再说了,我们家现在没有势力,只能靠马清庇护。”李青青停顿一下,道:“大哥,你太老实了。你想想,我的方子要是没有用,马清的夫人能送给我们家牛吗?” 刘氏感慨道:“归根到底是我们家太弱小。胡老板人都没来,只是派两个下人来村里买剁辣椒,就把我们家吓坏了。” “可能是我们想的太多。”李青青喝了两口王桔端来的糖水,润润嗓子,道:“胡老板有权有势,不屑的理会我们这些泥腿子。” 她这么说是安慰家人。 当日下午,她就亲自坐着王老头夫妻赶的牛车去了和县找马向南。 谁知,瘦成竹竿的小二神神秘秘的告诉她,“掌柜的听说胡老爷派人去了王村,怕胡老爷害你们家,赶紧去湘城禀报东家。” 李青青心里有些感激,道:“多谢马掌柜。” 小二特意解释道:“你们村到我们铺子卖剁辣椒的事,全县城的人都知道,还有你卖方子给我们铺子的事,县城的一些人知道。你的事我们铺子没有向任何人泄露。” 李青青轻轻点头,“我晓得。” “我就知道是县里人说的。你看我说对了。”刘氏在一旁跟王老头小声嘀咕,“咱们村的人肯定也不会说。” 王老头故意大声道:“县里人怎么知道王照、王求家里有剁辣椒?” “也是哦,县城人怎么认识我们家族的人?”刘氏这下又觉得王老头说的有点道理,跟小二道:“就算王照、王求和离了,这事也不会传到县城吧?” 小二摸了摸脑袋,“那我就不晓得了。” 李青青带着王老头夫妻离开出了县城城门,特意向小集市摆摊的人打听前两天有没有两个骑着骡子的男人问剁辣椒的? 谁知,这一问还问着了。 有好几摊主说知道此事,“他们骑着大骡子,趾高气扬,说话很难听,可气人了。” “他们要买剁辣椒,我们这里没有人卖,他们就骂娘。我一看他们就知道不是好人。” 其中一个摊主从菜摊子走过来,小声道:“我没跟他们说,卖小鱼的收了他们十几个铜钱的打赏,跟他们说你们村最近有两个和离过的男的在这里卖剁辣椒。” 原来真的是县城人跟那两个人泄露了王照、王求家里还有剁辣椒。 李青青、刘氏、王老头面面相觑。 “钱真是个好东西。他们花了钱就什么事都问出来了。”摊主想到一件事,幸灾乐祸的笑道:“卖桔子的看见卖小鱼的得了那么多钱,也说知道剁辣椒的事,呵呵,不过,卖桔子的说的是两个男的怎么跟媳妇和离的,没得到赏钱。” 李青青三人谢过摊主,便坐着牛车返回王村。 湘城。马府。偏厅。 马清正在听酒楼掌柜气呼呼的禀报胡家酒楼又折腾出新花样。 “他们用的盘子跟咱们酒楼一模一样,盘子里盛着两条整鱼,其中一条是鲤鱼,一条是草鱼,用的烹饪方法是干烧,两条鱼的上面撒有二两熟松子,菜名仍是鱼米之乡,只是不再送米饭了。” 113 兴风作浪 “松子倒是像米粒。”马清想到湘月斋熟松子一斤六十个铜钱,能出半斤左右的松子仁,二两松子仁就是二十四个铜钱,这还不算人工。 “是。鱼米之乡卖相好看,吃起来也实惠。”酒楼掌柜越说越担忧自家酒楼的年年有余竞争不过鱼米之乡。 马清渐渐收了笑容,正容问道:“双鱼、松子,成本翻了近三倍。菜价多少?” “哦,小的忘记说了,菜价涨了,跟咱们酒楼的年年有余一样,也是299个铜钱。” “吃的食客多?” “多,小的听说光是昨天晚上胡家酒楼就卖了二十一份鱼米之乡。昨天晚上知道的人不多,小的觉得今天中午能卖出去更多。小的担心咱们酒楼的年年有余……”酒楼掌柜边说边观察马清的神色,“卖的不好。” “鱼米之乡、年年有余各有各的好。不过,年年有余胜在新,新菜吃的就是个新字。我还是看好年年有余。”马清心里就算担忧,也不会流露出来,总不能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回的剁辣椒真是太厉害了,愣是把胡春阳憋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弄出新菜,特别是第二版的鱼米之乡,确实下了功夫用了心思很有诚意。 “小的听您的。您心里这么有数,小的也踏实了。”酒楼掌柜安定心神,又说了几句,就赶紧返回马家酒楼。 马清特意安排下人去胡家酒楼买两份鱼米之乡,准备一份给爱吃鱼的爷爷送去,一份与妻子风氏吃,做到知己知彼。 哪知鱼米之乡还没到,马向南就来了,禀报李青青亲自去和县说胡家派人去王村买剁辣椒,还直言胡家的两个奴仆污言秽语诋毁马清与李青青。 马清气的手掌抬起砰的重拍桌子,好在桌子结实没拍出裂缝,把胡春阳骂了好一会,又有些愧疚道:“是我连累了李氏。” 好在之前风氏贤慧聪明,主动提出以她的名义送给李青青一头黄牛,不然真得落人口实。 “李氏没提她名声的事,倒是担心胡春阳陷害王家。”马向南感慨道:“李氏真是个好女人。这样的女人可不能被胡春阳毁了名声。” 马清提了胡家酒楼出了第二版鱼米之乡,马向南道:“幸亏没让胡春阳得了剁辣椒。” 马清眉头微蹙,道:“他只是这几个月得不到剁辣椒,等到明年新辣椒丰收,他就会得到,到时,他的酒楼也会卖年年有余。” 剁辣椒,王村几乎家家都会做,现在就是没有新鲜辣椒,所以做不出来,等到明年就能做出来了,到时,肯定有人贪图暴利,把剁辣椒卖给胡春阳。 马清明明早就知道马家酒楼独此一家卖剁辣椒菜系只有几个月,但是一想到竞争对手胡春阳将来也卖,心里就很不痛快。 “老爷,小的听李氏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还有新的吃食。” “是吗?”马清眼睛一亮,“那她这回没给你透露?” “没有。小的猜测李氏想借这回的事情看到老爷的诚意。” 马清想了想,方道:“实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事我不方便出面,还得请你们夫人。” “老爷英明。李氏的夫君长年不在家中,李氏不方便抛头露面,若是夫人跟李氏来往,就不会有闲言碎语,再一个也说明我们府重视李氏,那胡春阳要是对付李氏及王家也得掂量一下。” 马清赏了马向南几两银子,就去跟风氏吃奴仆买回来鱼米之乡。 风氏见马清竟是殷勤的夹菜,不由得眉眼含笑,打趣道:“又是请我尝新菜,又是许诺去国都给我买首饰,说吧,这回你想要我做什么?” “夫人,你我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马清哈哈一笑,便说了事情经过。 风氏最讨厌的人就是胡春阳,没有之一。 当年,风氏怀孕时,马清逛青楼跟胡春阳斗富,胡春阳输了后气不过就派人去给风氏传话,说马清的银子都用来养女人,养不了风氏肚子里的孩子。 风氏气愤之下走台阶不小心摔倒流产,而后胡春阳又买通青楼的妓女,拿到马清送给妓女的礼物,用箱子装了送给风氏。 风氏小产再看到这箱礼物,万念俱灰,上吊自杀没死,非要跟马清和离,马清给风氏跪下保证再不去青楼,夫妻这才接着过下去,才有了今日。 不过,马清不是好惹的,胡春阳被原配刮了胡子,胡春阳跟原配和离又纳了青楼女子为妾,这里面也有马清的影子。 风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气道:“胡春阳又要兴风作浪。老天为何不开眼把他收了?” 马清劝道:“坏人活千年。唉,夫人莫气。” “我有马家妇的身份,胡春阳还敢派人来害我,何况李氏这样的平民妇人。”风氏还未见过李青青,就已经替李青青担心了。 从年龄上来说,李青青今年十五岁,比风氏小了十六岁,只比风氏的长女马云容大五岁。 再加上这十几年来,马清没有任何的花心肠。 风氏从未怀疑马清、李青青有见不得人的事。 马清对风氏很是信任,知道风氏的能力,嗯,风氏不吃醋的时候智商那是很高的,柔声道:“夫人,下个月,我得去国都,这边就都交给你。” 风氏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 马清心里感激,也不管嘴上有油,正要亲风氏的脸颊,却见爷爷院子里的青年小厮神色古怪的走了进来。 “怎么,我爷爷可是没吃够?”马清指了一下桌上没动几筷子的鱼米之乡,问道:“要不你把这份也端去?” 小厮连忙摇手,“不是。您派人给老太爷送的那份鱼,老太爷没有吃完。” “那我爷爷让你来何意?” “老太爷让小的给您传个话。”小厮干咳了一下,模仿马正新的语气,道:“臭小子,别拿干烧鱼糊弄你爷爷我。你爷爷我还是喜欢吃辣味十足还鲜美的年年有余!” 马清哈哈大笑,指着小厮道:“我爷爷真是这么说的?” 114 令人尊敬 小厮道:“是。老太爷还说胡家小子想钱想疯了,明明是干烧鱼,撒几个松子就成新菜,觉得湘城人都是傻子吗?” 风氏笑着跟马清道:“我刚才就想跟你说,干烧鱼就干烧鱼,非得起个新名字鱼米之乡,还说是新菜。新菜得是别的酒楼都没有卖的,就像年年有余,湘城只有我们家的酒楼才有,这才叫新菜。” 且说胡春阳耗尽心思改版了鱼米之乡,刚见效果不错,就得意忘形。 被他派去王村的两个奴仆回到湘城后,把在王村被人用石头打的事添油加醋跟他说了。 “老爷,一群村民围着小的打,小的后背都被打的一片一片的紫青,后脑门被砸出一个大包。” “王村的那些村民太凶恶,没有剁辣椒就算了,竟是一大群人手里拿着家伙跑出来打小的。” “幸亏小的跑的快,不然得被村民活活打死。” “老爷,连小的骑的骡子都被打了。王村的村民简直太无法无天。” 两个奴仆丝毫不提他们诋毁李青青的名声。 “穷山恶水出刁民。和县离湘城并不远,没想到下面的王村竟是养出这么多的刁民。”胡春阳的好心情没了一半,不过转念一想,改版后的鱼米之乡很受食客欢迎,哼,没有剁辣椒,他也不怕马清,淡淡道:“没买到剁辣椒就算了。” 两个奴仆生怕没完成任务被胡春阳惩罚,这下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再提这几个月马清所有得到的新吃食方子都是出自李青青,怕胡春阳又让他们去王村。 王村的刁民实在太厉害,两个奴仆可不敢再去。 “不要跟那群刁民一般见识。”胡春阳朝两个奴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自语道:“老子没有剁辣椒一样弄出新菜,一样比马清那小白脸强!” 当日,胡家酒楼共卖出六十七份鱼米之乡,而对面的一家马家酒楼卖出四十七份鱼米之乡。 马清给名下的三家马家酒楼进了一百五十个鱼头,减去马府拿走的三个鱼头,其余的全部卖掉。 夜深人静,马家酒楼掌柜在柜台算账时,轻叹一声,胡家酒楼的鱼米之乡卖的这么红火,到底是影响了马家酒楼的买卖。 年年有余是卖光了,但是酒楼的桌数比往常少了两成,利润少了三成,客人把钱花在了胡家酒楼。 商场如战场,处处是看不见的硝烟。马家酒楼和胡家酒楼竞争太激烈。 他又开始担心明天的年年有余卖不完。 连着下了几天的冬雨,都是那种毛毛细雨,细的像线,哩哩啦啦,没完没了,大地湿漉漉,官道上的土路被过往的马、牛、骡、驴车压的遍地泥泞。 人们穿什么衣服站在外面都觉得身上湿冷,连绵不断的寒意从地面涌上来。 这样的天气,能不能出门最好。 风氏一连等了几天,直到第四天才等到晴天,准备去王村见李青青,马清却是心疼风氏,道:“等湿气散去,你再去。这可是要坐几个时辰的马车。” “那就明天。正好今日派人去给李氏送个信,别明日我去了,李氏却不在家,或是李氏家里有事不方便见我。”风氏即然想交好李青青,那就按照规矩行事。 马清笑道:“全凭夫人安排。” 风氏派去的小厮骑着马一天之间从湘城到王村一个来回,顺路还去了和县湘月斋见了马向南。 小厮恭敬的道:“回禀夫人,明日李氏在家,她家里也没有安排事情,专门等着您过去。马向南掌柜说他明日会在和县至王村的官道恭候您。” “你可曾打听李氏家里情况?” “打听了。”小厮是个机灵聪明的,经常做类似的事,这就把王家的情况简明扼要的说了,还道:“小的听说李氏擅长医术,曾经把将死之人救活。” “是吗?”风氏心里有些惊诧,之前从未听马清说过李青青会医术。 “小的在李氏家里时正好有病人上门来找李氏复查,这个病人原是军中军士,断了左臂,上个月从军队回来时差点没命,是李氏救活了他。”小厮说到断了左臂四字时,目光有些惊恐。 当时他亲眼目睹病人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是很吓人。到现在他都有心理阴影。 “竟然如此。”风氏是将门之女,得知李青青救活了伤残军士,心里对李青青的好感再添一分。 “小的和这名断臂病人一起离开王家,小的跟他闲聊了几天,他说自从李氏嫁到王村,村里的人生了病就不再去外面,都去找李氏瞧病,李氏是分文不收。”小厮说到这时,语气有些敬佩,又道:“他还说,他和李氏的夫君是战友,李氏夫妻为了让他有口饭吃,主动提出让他到镇上卖王家包子。” 李青青这样的女子真是令人尊敬。 风氏对李青青更加好奇了,给了小厮赏钱,然后又把明日送给李青青的礼物添了些。 次日,风氏带着小儿子马枫烈坐着马车去了和县王村。 “湘城那边来人专门看望李氏!” “听说王家的大黄就是湘城这位夫人送的!” “李氏娘家不是小泉村的吗,怎么在湘城还有亲戚?” “听说这回来的是一位夫人和一位小公子,都是来自湘城大户人家。” “李氏可真是厉害,能认识这样的人物。” 王村的村民站在王家门口好奇的瞧着两辆套着双马的马车。 这是几十年来第一辆驶进王村的马车! 四头黄色大马,跟黄牛同样是皮毛黄色,可是看着比王家的大黄气派。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马。 由于来的是女客,作为族长兼里正的王七都不好意思进王家,别的村民就更加如此。 王老头、王志都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已经过了七岁的王亮也不方便在大厅。 一群人看完了马车,又隔着篱笆看坐在大厅的夫人及小公子。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夫人、小公子的容貌,只能看到夫人穿着铁锈红的长裙,小公子穿着宝蓝色的长袄。 不过,还能看到夫人、小公子的六个奴仆及两个奴婢。 115 泡椒藠头爆炒鸡杂 两个出行就有八个人侍候,王村的村民将脑里的少得可怜的词汇想个遍,终于想到了一个词--呼奴使婢。 这就是富贵人家的生活。真是太羡慕了。 同样羡慕的还有李青青。 她前世转业后从商当董事长,身边围着一群人,光秘书、助理就四人。她只需要下决策,其余的事包括生活有秘书、助理。 现在王家,虽然家里的人很照顾她,但是连做包子做饭都要她亲自动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大唐国想要过上呼奴使婢的生活,不仅是努力,还要有运气结识权贵,找到过硬的靠山。 今天,风氏亲自到王村看望李青青,还带来了很多礼物,表达了她和马清十足的诚意。 马家的势力可比赵秀才大的多。 李青青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这几年就靠着马家,不去打扰准备参加科考的赵秀才。 风氏从进王家起就不动生色的观察李青青,这个少妇只有十六岁,容貌秀美,衣着得体,落落大方,态度不卑不亢,说话到位,比起湘城大户人家的少夫人不差。 只因她跟李青青是初次见面,并不熟悉,所以场面话都由马向南说了。 马向南见王家今天特意停了买卖,男子一律回避,对李青青的安排挺满意,再加上马清夫妻对李青青的看重,他的言语里也带着两分尊敬。 李青青是第一次与湘城的贵妇打交道,见风氏没有鄙视,心里感激更胜,道:“多谢夫人赠牛。我们家有了牛之后,家人进县城卖包子、出门坐着牛车省下了脚程。日后春耕、丰收也能省下人力。“ “当时,我夫君问我不知送什么礼物感谢你,我提意送牛。养牛省事,牛的力气大,能干很多活。”风氏笑容温柔,“看来这牛送对了。” 平时爱说话的刘氏见到富贵大气的风氏,有些自形渐秽,坐在一旁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出。 王月、王桔更是没见过世面,均是很拘紧。 风氏心善,不希望让主人不自在,原想在王家用饭,这样起了离开的心思。 倒是李青青挺会安排,让刘氏、王月去厨房帮忙,让王桔、王亮带着五岁的马枫烈去村里转转。她自己跟风氏、马向南谈天。 刘氏、王月走出大厅,心里均松了一口气,呵呵,还是在厨房干活自在的多。 王桔、王亮比马枫烈大几岁,也是识字,特别是王桔认识一些草药,带着马枫烈在村里闲逛,给马枫烈说各种植物。 马家的两个奴仆跟在马枫烈,也不说话,只是保证马枫烈的安全。 马枫烈的家教很好,在马家时也跟奴仆、军士家的孩子玩,没有摆公子爷的谱,跟王桔、王亮相处的不错。 这般到了中午,午饭做好了。李青青原来是安排刘氏、张氏、王月跟她一起陪同风氏用饭,为了彼此自在,临时改成她与风氏、马枫烈、马向南同桌。马家奴仆一桌。王家人一桌。 一早被送到族人家的王盼弟三姐妹这时也回来了,向风氏行礼之后,跟王家人一桌。 李青青见王盼弟三姐妹衣服跟出门前一样干净整洁,微笑着跟风氏,道:“我大哥与大嫂生了四个女儿。这里是三个,还有一个小的快两个月了。“ 心道:日子过的真快,小婴孩王聪悦已经满月。王浩离开家已有两个月。 “你大哥家倒是人口多。“风氏已经见过王志夫妻,这对夫妻看上去都很老实,只是王志身有残疾,昨日听小厮说王志是长子,而王家能有今天,都是靠的身为二儿子媳妇的李青青。日后王志夫妻会不会跟李青青争财产? 不过,风氏相信李青青这么聪明,肯定会安排好。 “大哥比我夫君大四岁,不过我夫君与我成亲晚,所以暂时没有孩子。“李青青望向模样好看的马枫烈,她以后能和王浩能不能生个跟马枫烈这样又好看又乖的宝宝? 不知不觉,她已经想了两次王浩。 大厅的一桌开始布菜,风氏、李青青四人在大厅吃,其余的两桌在院子里。 今天午饭的菜谱是李青青精心安排的,共是两凉八热,两道主食。 凉菜是凉拌三丝、爽口泡菜。 凉拌三丝是卤猪耳丝、干辣椒丝、豆腐皮丝,口味咸辣。爽口泡菜里的泡菜有红皮萝卜、卷心菜、豆角、口味微酸,吃了可解腻。 热菜有山药炖母鸡、泡椒藠头爆炒鸡杂、蒸腊肉、粉蒸排骨、香酥鸭、木耳辣椒炒猪肉、素炒山蘑,清炒红菜苔子。 山药枸杞炖母鸡是用大盆装的,里面的母鸡去了毛有三斤多,用小火慢炖一个时辰,鸡汤味道非常鲜美,这个季节吃山药枸杞进补,是道具有食疗药效的药膳。 蒸腊肉、木耳辣椒炒猪肉、素炒山蘑,清炒红菜苔子,这四道菜,荤素搭配得当。马府的厨子会做,不是新菜。 泡椒藠头爆炒鸡杂、粉蒸排骨、香酥鸭却是风氏没有吃过的新菜。 特别是泡椒藠头爆炒鸡杂,又辣又酸,特别下饭。 风氏是被马清培养出来的美食这。她最喜欢这道菜。当场夸赞道:“没想到藠头、鸡杂这样普通的食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 富贵人家的鸡杂是奴仆吃的,不会让主人吃。 马清是个美食家,发现奴仆吃的鸡杂好吃,就让风氏品尝,果然,风氏喜欢吃。 马家厨子做出来的鸡杂可没有王家的好吃。 藠头是湘城这边的一种植物,形状有点像小葱,不过味道却跟小葱不同。这种植物在北方没有。 李青青微笑道:“因为它们遇见了泡椒。就像鱼头遇见了剁椒。“ 风氏眼睛一亮,“还真是如此。鱼头最是便宜,没有人吃,偏偏跟剁辣椒放在一起竟成了美味。“ 马向南却发现了里面的商机,问道:“泡椒。可是与这泡菜一样?” 李青青坦然道:“泡椒就是泡菜的一种。泡椒选用红椒、绿椒。用泡椒做出来的菜色泽明亮,味道酸辣,诱人食欲。” 116 香酥鸭桂花糯米饭 今天李青青主要推荐的就是泡椒。 前世川菜用来当调味料的泡椒。泡椒味道辣中带酸,用泡椒做出来的菜,诱人食欲。 湘菜的剁椒,川菜的泡椒,都是极好的调味料。 马枫烈一直埋头吃菜,忍不住抬头道:“娘,我喜欢吃粉蒸排骨。” 粉蒸排骨上面的米粉又软又香,排骨炖的软烂,比他之前吃过的排骨都好吃。 他好希望日后在自家也能吃到这道菜。 风氏问道:“你觉得这道菜比湘城三蒸里面的排骨还好吃吗?” 马枫烈把嘴里的排骨肉咽下,笑道:“都好吃,可我更加喜欢粉蒸排骨。” 李青青解释道:“这道菜做法简单,排骨外面裹着的是压成碎沫的米粉,不过,米粉里面的调料及腌制排骨的调料需要配制。” 说白了,就是米粉和排骨里面放了李青青自己调制的十三香。 十三香可是调味料的大神器。拌馅、炖肉什么的都可以放。 大唐国可没有人调制出十三香。 风氏刚才只顾着吃泡椒藠头鸡杂,见小儿子这么喜欢吃粉蒸排骨,便夹了一块,吃过之后,点头道:“这道菜老少皆宜,好吃。” “李夫人能把排骨做出花样,佩服。”马向南停顿一下,道:“不过,我最喜欢吃香酥鸭。鸭子的皮可真是又香又酥,肥而不腻。这道菜好,下酒也使得。“ 当地人喜欢吃鸭子,炒鸭子、烧鸭子、炖鸭汤,就是没有炸成香酥鸭这种吃法。 “马掌柜真识货。”李青青微笑道:“今天的三道新菜当中香酥鸭做法最复杂,用料最多。” “是。我吃出来了。”马向南夹了一块香酥鸭胸,道:“这道香酥鸭是用整鸭做成,摆盘后自家吃、宴客都行。” “三道新菜,每道都美味。”“风氏想到这些天跟胡家酒楼斗新菜的马清,笑道:“今日我夫君应该跟我同来。等我回去跟他说,他没口福。气气他。“ 马向南道:“我们老爷最好吃食这口。他开的酒楼每道菜都是他品尝过觉得味道好的。“ 马枫烈在吃一块香酥鸭脖后,觉得味道太好吃了,再看两只鸭腿都吃没了,嘀咕道:“原来鸭肉没有腥味。怪不得你们吃的这么多鸭肉。” “你们家的饭菜做的真是好吃。“风氏说的不止是菜,还有主食。 主食是桂花糯米饭、萝卜猪肉包子。 桂花糯米饭是前世江南的一道美食。 糯米先泡两个时辰再蒸。糯米饭的关键是放水,水多了成了糯米粥,水少了太硬口感不好也不宜消化。 南方盛产桂花。湘城的桂花又有金桂、银桂。其中金桂又有月月桂,月月桂就是每个月都开花,花的颜色是黄色,芳香浓郁。 李青青特意在蒸糯米时放了一些黄色的桂花,这样做出来的糯米饭带着淡淡的桂花清香,最后吃的时候,可根本个人口味放糖、蜂蜜。 桂花糯米饭是李青青为小客人马枫烈做的,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马枫烈对甜味的桂花糯米饭反应一般,却是很爱吃粉蒸排骨。 萝卜猪肉包子是专门为风氏做的。昨天,李青青特意问了到王家传话的小厮,得知风氏喜欢吃萝卜,就做了萝卜猪肉包子。 冬吃萝卜夏吃姜。 冬天正是吃萝卜的季节。新鲜的白萝卜又脆又甜,还有很淡的辣味,炖汤、炒菜、拌馅都好吃。 萝卜拌馅就得多放油,李青青用五花肉与萝卜拌成馅,又放了些许熟油,做出来的包子十分美味。 果然,风氏在吃了许多的菜之后,吃了小半碗桂花糯米饭,又吃了三个萝卜猪肉包子,最后真的是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跟李青青道:“我这个吃货没把你吓着吧。” 李青青还在吃着饭菜,笑道:“夫人的食量不算大。我们家的包子个头不大。” “我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饱了。”风氏看着马向南手里拿着的半个包子,露出萝卜猪肉馅,真是还想吃,有些艰难的别过脸去,道:“我就是小时候跟我爹、我哥哥练武时太累太饿才会吃这么饱。” 李青青惊叹道:“原来夫人会武?” 马向南咀嚼着包子,心道:这包子真好吃,平时我也买了王家的包子吃过,怎么没这个包子好吃呢。 他有些含糊不清的道:“我们夫人武功不低。” 马枫烈往嘴里塞了一块泡菜萝卜,刚才吃香酥鸭有点腻,吃这个泡菜正好解腻,道:“我娘的武功比我爹高。” “夫人真是厉害。”李青青目光敬佩。 “他爹的武功也不弱。”风氏又道:“他爹十几岁就考有功名,他要是能像他那样文武双全就好了。” “我们老爷有秀才功名。”马向南想到什么,特意望着李青青一字一句的道:“军队当中有功名的军士很容易提为军官。” 李青青迎上马向南的目光。 风氏没想那么多,笑道:“我夫君小时候学武是被我公公逼的,他不爱习武,倒是喜欢读书,年少考了秀才功名,我公公要让去军队当军官,他一直不肯,后来就做了买卖,再也不参加科考。我公公现在后悔当初那么逼他,不然说不定他能考个举人回来。” 马向南高声道:“进士。老爷能考中进士。” 马枫烈好奇的问道:“我爹能考中进士?” 风氏跟马枫烈说起马清时,目光里的仰慕一闪而过,道:“举人是肯定能考上,进士就得看他运气了。”又道:“行了,不说这个,反正你爹不会参加科考,也不会进军营当军官。” 马家下人在外面的院子用饭,其中两女是风氏的贴身奴婢,本来风氏用饭,她们得有一人站在一旁侍候,这次是风氏为了让李青青自在,就免掉奴婢侍候。 两个奴婢都是眼里很有活的人,主子让她们吃饭是体恤,她们哪能让主子没有人侍候。 原本她们打算随便吃两口,谁知王家的饭菜太好吃了,菜特别下饭,主食也很可口,这一吃就放不下碗筷,不知不觉吃到肚撑。 正在这时,篱笆墙外来了三辆驴车,从车上陆续走下来人,男女老幼都有,个个面色青白、目光黯淡、无精打采。 “这里可是李神医的家?” 117 井水投毒 一家之主的王老头迎了上去,一边打量这群人,一边答道:“没有李神医,只有略通医术的李氏。你们找她有何事?” 一个长着国字脸的中年男子向王老头作揖,有气无力的道:“大叔,我们是明成县太镇胡子村的人。我们村的水井被坏人投毒,毒了好多的人,已有两个人被毒死。太镇的邓郎中说李神医能解毒,我们这些中毒不深的就来找李神医。” 李青青心道:明成县太镇,这不是我四姐家所在的镇吗?这人说的是胡子村,不是太镇,不知道我四姐有没有事? 马向南一脸震惊,问道:“李氏,你还会解毒?” 风氏却是面带惊恐,眉头紧蹙,道:“水井投毒,明成县竟出了如此凶恶之人?” 大唐国律法森严,水井投毒者五马分尸。 “是往人喝的井水里面投毒吗?”马枫烈吓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请夫人、小公子移步到后院。”李青青来到大唐国还是第一次处理集体中毒事件,深吸一口气,和风氏母子打声招呼,便出了大厅走到前院。 马向南、马家下人赶紧把风氏母子护送去了后院。风氏倒是很好奇,让马向南去前面瞧着。 三辆驴车都是胡子村的村民凑钱雇的,总共来了十二个村民,年龄最大的五十七岁,最小的才两岁多,还有一个怀了六个月身孕的孕妇。 一群人有的捂着肚子,有的不时的发出哎哟的痛苦呻吟。 王老头扭头道:“青青,你莫着急,不是太镇,是太镇下面的胡子村。” “谢谢爹。”李青青见这群村民当中有一个七、八岁瘦弱的孩子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晃晃,还有一个矮胖的中年妇人做呕吐状,其余的村民也是脚步虚浮,连忙道:“你们先在院子坐下。我一个个的给你们瞧瞧。” 国字脸望着十四、五岁戴着金钗的少女,瞪眼问道:“你就是李神医?” “那日,邓郎中看见我给卖青蛙的人解了蛇毒,就对你们说我是李神医。我只是略通医术,不是什么神医。 你们大老远过来,若是信我,我就给你们瞧病,若是不信我,那你们就赶紧离开,该找谁找谁,别在这里耽误时间。”李青青快语说完,直奔那个七、八岁瘦弱的孩子。 这时,王七得到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 水井投毒,这么大的事情,他听到时吓得腿都软了。这要是发生在王村,县令得剥了他这个当里正的皮。 这样的事,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怎么还能往上凑? 中毒的村民要是在王村有个好歹,县令会给李青青庸医害人、王七管理村民不当的罪名。 他心里想着是把这些中毒的村民赶走,可是当他亲眼目睹这群村民坐在王家院子里的地上,捂着肚子、目光里没有希望、发出痛苦的呻吟的惨样,不由得心生怜悯,到嘴边的话就变了。 “你们的里正可曾跟来?” 国字脸抬头望着王七,幽幽答道:“我们的里正昨天就被毒死了。水井就在他家旁边,他喝了很多的水。他第一个死的。” “什么?里正都被毒死了。”王七面色恐惧。 “里正的长子也被死了。昨天死了两个人,就是里正父子。今天估计还要死人。来不了的人中毒都很深。”国字脸边说边哽咽落泪,最后哭道:“我们中的毒算是轻的。我们不想死,想活着。” “你们一个村就来了这么些人,还有人呢,他们,难道他们都中毒很深,都来不了?”王七声音颤抖。 王老头跟已经吓得脸色苍白的刘氏、王月说了一句,“一个村子至少有二百多人。” 国字脸低头抹泪,道:“镇里没有那么多的驴车。他们在后面。” 李青青已经快速的给七、八岁的小孩子、矮胖中年妇人把完脉、检查了,他们中的是混合型的兽毒,中毒时间已经超过一天,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不过,万幸的是,中毒不深,生命无忧,只是解毒后可能会有些后遗症。 她扭头望向国字脸,问道:“后面还有多少人?” “好多人。驴车坐不下。他们头晕呕吐腹泄的很厉害,身子很弱,连路都走不了。”国字脸想开口请李青青去村里给村民解毒,可是现在还不知道李青青的医术如何,能不能解毒? 李青青问道:“衙门可曾派郎中去你们村里?” 国字脸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没瞧见衙门派来郎中。” 李青青心里十分诧异,胡子村村民集体中毒,已死了两个人,这么重大的紧急案件,怎么衙门没有派郎中? 刘氏心里十分担忧,走到李青青身边,问道:“青青,这么多的人中毒,你能不能救得过来?你要是救不了,就让他们去找别的郎中。” 王七晃过神来,跟着道:“青青,只要你开口,我这就让他们都去找别的郎中。” 王月失声问道:“青青,他们中的毒深不深?” “稍等,我一个个的瞧完。”李青青顾不得回答他们,赶紧去检查其他村民。 有些人中了毒,表面上反应不是很明显。她怕这里面有这样的人。 唉,刚才她听国字脸说来的十二个村民中的毒还算轻的,那无法来的村民中毒情况如何,能不能活下来? 张氏看到满头冒虚汗的孕妇,目光十分怜悯道:“作孽哦。这个凶手太恶毒,该下十八层地狱。” 王村的人也陆续过来了,他们怕胡子村的人赖上李青青,特意过来护着李青青,看到地上坐着痛苦呻吟十分虚弱的胡子村村民,不由得心生同情。 “胡子村的水井怎会能被恶人下了毒?” “我们村的水井可得看好了。” 赶驴车的三个车主有两人是太镇的,有一个是明成县的。 当时,他们都不敢收胡子村的病人,怕病人死在驴车上,还是太镇的邓郎中拍胸脯保证这十二个人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收了。 邓郎中在明成县的口碑很好。这回,邓郎中压根没提县里的郎中,直接点名和县王村李神医。 三个车主都好奇这个李神医的医术到底有多么厉害? 118 艰难的抉择 李青青一口气把所有的村民都检查完,又问了一些问题,心里确诊来的这群村民中的是同样的毒,因为体质不同及饮入的井水多少不同,病情轻重不同。 “神医,我们的毒你能解吗?” “求求神医求我的命。” 一群村民眼泪汪汪的向李青青哭求。 李青青直接跟众位村民道:“孕妇有些麻烦,其余人中的毒,一、两天能解掉。” “真的!我的毒能解。太好了。” “李神医,多谢你救我的命。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给你磕头。” 一群村民包括孕妇都爬起来跪下给李青青磕头。 李青青抹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道:“你们快起来,赶紧坐下,别乱动。你们乱动,毒素在血液里循环的快。” 王七松了一口气,道:“青青,你可真是活菩萨。” 王村的人跟王七一样用看仙女的目光仰视李青青。 三个车主并不知道李青青救过多少人,听到李青青的话,仍抱以观望的态度。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亮、王桔凑了过来,问道:“三嫂,你看我能做什么?” “你们去熬两大锅绿豆汤。”李青青跟王志、王桔道:“一个时辰后,让病人喝绿豆汤排泄去毒。” “是。”王亮、王桔领了活去干了。 刘氏也恢复了精神头,带着王老头等人去收拾院子、大厅桌子上的碗筷。 要不是来了一群中毒的村民,王家人早就收拾好,弄得干净利落。 李青青一直把制好的药存放在自己的卧房。卧房在后院,她去取药时,见到了站在后院散步的风氏母子,只因救人要紧,朝风氏母子点了点头,就去忙了。 马向南望着李青青的背影,把前院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风氏。 风氏盯着马向南问道:“她真的能解了这些人的毒?” 马向南保守的答道:“一、两天就能见分晓。” 马枫烈道:“娘,李氏好厉害。” “再等等看。”风氏伸手摸了摸马枫烈的头发,“你现在不害怕了?” 马枫烈答道:“嗯。李氏能救活那些人。我就不怕了。” 风氏柔声道:“她刚才是就诊,还没有诊治,等诊治出了结果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活下来。” 一个贴身奴婢道:“若是李氏能救活这么多的人,医术真是太高明了。” 风氏点头,心里觉得这么优秀的李青青,夫君王浩是什么样的人,配不配得上李青青? 王老头望着亲生的儿媳妇,仍是很担忧的问道:“青青,这么多的人,你的药够不够?” 人太多,后面还有人来,并且还有好多人在村子里等着用药。 这么多的人,需要很多的药。 “上次在太镇救了卖青蛙的人,回来后我就多制了一些解毒药,我是希望用不上,没想到今年还没过完就得用,还一用就这么多。”李青青边回答,边给胡子村的村民发解毒药。 “谢谢李神医活命之恩。” “要是没有李神医,今天我就死了。” 一群村民把药吃了,感激流涕。 李青青最后走至孕妇身旁,拿着药的手停在半空,直言道:“解毒药孕妇忌服,你如果吃了解毒药,肚子里的胎儿生下来后八成有残疾、脑瘫。” 孕妇大概二十五、六岁,容貌十分普通,再加上妊娠反应,脸颊起了雀斑,甚至有点丑,听到李青青的话,哇的放声大哭,“孩子已经六个月,我想生下来。” 李青青能理解孕妇的心情,长叹一声,道:“如果你不吃解毒药,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身体受到很大的损伤,轻则落齿、落发、早衰,重则失聪、失明、失去劳动力。” 胡子村的村民纷纷过来劝孕妇,道:“你要是不吃解毒药,你自己会变成聋子、瞎子,生下的孩子也是残疾。” “刚才在太镇,邓郎中就跟你说过,你的胎儿跟着你一起中了毒,就算你不死,胎儿也会没了。你想开些。” “唉,里正父子昨天都死了,死的时候口吐白沫,样子特别惨。你难道要像他们一样吗?” “你要是不想好好活着,那你跟着我们一起来找李神医干啥?” 孕妇想到什么,双手紧紧的握住李青青的胳膊,大声哭求道:“李神医,求求你去我们村,我夫君、两个孩子中毒深不能走,求求你救救他们的命。只要他们活了,我就算死了也行。” “你别激动。你快把药吃了。” “你若死了,你的两个孩子怎么办?你想想他们。” 有两个胡子村的女村民过来拉开孕妇,怕孕妇太激动直接流产。 李青青跟孕妇道:“你的亲人在村里,离这里有几十里路。我只能先救你,再考虑救他们。” 国字脸朝孕妇急道:“老八家的,赶紧把解毒药吃了,你要是不吃,李神医就不考虑救我们的亲人。” 孕妇捂着肚子的双手颤抖,做这个抉择真的很难。 李青青倒是前世见惯了生死,产妇难产时,舍小保大还是舍大保小的事常有,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这回是孕妇中毒,跟产妇难产还是有些不同,孕妇怀了六个月,没达到十月怀胎,没有产妇难产抉择那么悲痛欲绝。 孕妇终究是从李青青手里接过解毒药,然后服了药,闭目哭泣。 李青青缓缓道:“你吃了解毒药,三日后,就去找太镇的邓郎中、接生婆做引产,把胎儿引下来。如果拖的时间太久,胎儿大了再引产,你的身体会损伤很大。” “能活着就不错了。唉,你还想保下胎儿?” “你在来的路上还说你活不了要见阎王,现在你仍活着。你得知足。” “是啊。我们从村里出来先去了县城,县城守城门的大头兵都不让我们进城,我们让县城的人带话给药铺的人,求郎中出城给我们瞧病,郎中不肯。 后来我们去找邓郎中,邓郎中说他自己医术简陋,解不了我们的毒,让我们来找李神医,还说李神医连蛇毒都能解,我们心里有些不相信,可是不来,就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亏得我们来找李神医,不然就死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解毒药药效起作用了,胡子村的村民的精神头比刚来时好些了,人人都开口说话。 119 出手相助 王七站在王村众人当中,指着孕妇,高声道:“我们大家都来当个证人,证明王浩媳妇没有强逼她吃的解毒药,日后她肚子的胎儿生下来有残疾,不关王浩媳妇的事。” “好!” “我们都亲眼瞧着。” 有个王族人还跟三个车夫道:“三位大哥,你们刚才都看到了,也给李氏当个证人。” 三个车夫相视对望,不约而同的点头。其中一个圆脸胖车夫道:“胡子村村民相求,李氏出手相救给胡子村村民解毒,我们三个都看在眼里。胡子村村民是生是死不得赖上李氏。” 个子瘦高的车夫开口道:“不管李氏的解毒药有没有用,李氏是好心肠。” 黑脸的车夫性格内向,也高声说一个“好”字。 “我们不会忘恩负义害李神医。”国字脸怕众人不相信,道:“我胡大海对天发誓,若有害李神医之心,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胡子村的村民跟着一个个发誓,孕妇也在其中。 李青青指着王月提来的刚烧开的木桶开水,跟胡子村的村民道:“热水来了。你们先喝点水,补充水分。水很烫,等凉些再喝。” 后院。 马向南将李青青救治胡子村村民的事说了,疑惑道:“小的瞧那些村民一个个中毒不浅,特别是那孕妇,仿佛随时毒发一尸两命。唉,李夫人的药能不能解毒?” 一个大奴婢忍不住语气敬佩道:“这么大的事情敢出手管。李夫人可真是女中豪杰。” 风氏受到感染,前思后想后,决定出手相助。 马向南快步走回前院,跟在大厅里准备解毒药的李青青道:“李夫人,我家夫人说她可以提供马匹、人手,拿着您的药去太镇,把药交给那位邓郎中,由邓郎中去胡子村救村民。” 闻言,李青青暗喜,她连胡子村在哪里,怎么去都不知道,再说,胡子村已有两人毒发身亡,她去胡子村救人,会不会被官府当成替罪羊下大狱。 眼下谁都没有邓郎中了解胡子村的情况,邓郎中是正而八经开药铺的郎中,他去胡子村最合适。 李青青立即写下解毒药的使用说明及十二名胡子村村民中毒的情况,然后与解毒药一起交给风氏。 马向南朝众位村民道:“胡子村的各位村民,在下是和县湘月斋掌柜马向南,今日李夫人高义拿出解毒药,我家夫人派人骑马这就去太镇,把解毒药交给太镇邓郎中,由邓郎中前往胡子村给村民解毒。眼下,需要一人跟随前往,谁来?” 胡大海刚喝了两口热水,闻言,举起手道:“我来。” 另有几个村民跟着举手,那名孕妇竟也要求同去。 马向南心知孕妇是迫切想救还在胡子村里的亲人,道:“我们要骑马。你的身子不方便。” 马家奴仆已经把一辆马车卸了,把两匹马牵了过来,马向南背着解毒药和信独自骑了一匹,一个身材高瘦看上去很精神的青年奴仆带着马大海骑了一匹。 胡子村的十二个村民伸长脖子望着三人骑马的身影直到看不见。 “呜,我爹娘、弟弟要是能活下来就好了。” “我出村的时候,我奶奶已经人事不醒,不知道邓郎中赶去能不能救活我奶奶?” “我家的钱只够我一个人坐驴车。我爹娘两个姐姐都让我坐。” 众位村民想起村里的亲人,均是悲痛的哭起来。 李青青摇了摇,道:“别哭了,等会你们排泄后再喝了绿豆汤,吃点东西,就坐驴车回家。驴车的钱我给你们付了。” “我们能回家?” “今天就能回村?” 众位村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青青缓缓道:“你们吃了解毒药,等会毒解的差不多,不回家难道在我家一直呆着吗?” 正在这时,胡子村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妇人捂着肚子,面色惊恐,叫道:“哎哟,我肚子又痛了。我怎么又想大解?” 李青青解释道:“别担心,这回是排毒,不是拉肚子。等会你的排泄物会臭气熏天,你别被臭的晕倒就好。” 接下来半个时辰,众位村民陆续去大解,正好李青青所说,排泄物奇臭。 不过,这回排泄之后,再没有恶心、头晕的症状。 王家人煮了绿豆汤,蒸了软和的米饭及好消化的鸡蛋羹给胡子村的村民吃。 十一个村民吃饱饭后,精神头好了很多,就连最虚弱的两个人也能来回走动了。 那名孕妇经过刘氏、张氏的安慰,心情也没那么悲痛,决定过两天就去找邓郎中、接生婆引产。 三名驴车车夫也是仁义,一直在王家门口等着胡子村的人。 刘氏感谢车夫愿意给李青青作证,让王老头给三个车夫每人一大碗饭、两个鸡蛋。 申时初,胡子村的十一村民坐着三辆驴车离开王家。他们在回村的途中,没有遇到同村的村民,却是遇到送药返回的马向南。 马向南特意下马看了看坐在三辆驴车里面的胡子村村民, 见他们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毒素已解,心里震惊李青青的医术如此高明,道:“我到达太镇时,听邓郎中说,官府已经插手此事,派了县城的郎中去你们胡子村。我仍是把解毒药交给邓郎中,邓郎中去你们胡子村,眼下他早该到了。” 村民们无比感慨,“官府终于管我们了。” “我们村那么多人中毒,县城的军士竟然不让我们进去。县城的郎中也不出来给我们瞧病。” “要不是李神医出手,今天我就死了。” “李神医是神医,只有她的药能救我们村人的性命!” “对。李神医用了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就给我们解了毒。” “我们得赶紧回村,让家人吃到李神医的解毒药。” “胡大海会跟官府说李神医的解毒药能解我们中的毒吧?” “我的奶奶活着没有,她老人家还能等到吃李神医解毒药吗?” 马向南着急回王家守护向风氏复命,风氏还打算今天返回湘城。他朝心急如焚回家的村民点点头就走了。 120 玉镯和珍珠项链 马向南到达王家时,风氏母子已经坐着马车带着下人回湘城了。 风氏怕马清担心她们母子,胡子村的村民前脚走,她们后脚就走了。 本来风氏可以在胡子村村民来的时候就走,可是为了给李青青压阵,一直呆到胡子村村民离开。 李青青蹙眉问道:“明成县的军士为何不让胡子村的村民进城,县里药铺的郎中为何不出城救胡子村的村民?” “唉,别提了,胡子村的村民去了四十几人,就堵在县城城门,乌泱泱一大片,个个青白脸色,大部分人呕吐,还有的人忍不住在旁边蹲下就解大手。 这一群人又吐又泄的,明成县守城门的军士误以为他们得的是瘟疫,哪敢让他们进县城,那县城药铺里的郎中自是也不敢出城。 邓郎中听说此事,赶紧去县城求见县令说胡子村村民是井水被人投毒,不是瘟疫,县令这才赶紧派了衙门的人带着县城所有的郎中赶去,同时上报湘城,还派人去请附近军队派兵把胡子村封锁起来。” 李青青有些震惊道:“都惊动了军队?” “那是。一个村一百多人中毒,这么大的事,怕引起民乱,再一个,把村子围起来查凶手。” 王家人不约而同的问道:“凶手是本村的人?” “那就不知道了。”马向南又道:“哦,我听说,胡子村共有两口水井,一口在胡里正家,一口在村尾挨着山脚下,大多数嫌村尾的那口老井太远,出水量也少,就去胡里正家打井水。凡是吃了胡里正家井水的人、家禽都中毒了。” 刘氏再次感慨道:“唉,造孽!太造孽了。” “正是。这事有官府介入,应该能查出凶手。”马向南用十分尊敬的目光望向李青青,道:“李夫人救了胡子村这么多条性命,实乃医仙下凡。” 李青青语气诚恳,道:“若无风夫人对胡子民村民出手相助,我的解毒药也不会这么快送过去。” 刘氏站在一旁,道:“是啊。今日多亏风夫人提供人手和 马匹,也谢谢马掌柜亲自跑一趟。” 要是风夫人不派人人去,就得王家人赶牛车去。 牛哪有马跑的快? 王家人哪有马掌柜会处理紧急事情,马掌柜的背后是军队世家马家,哪怕碰到衙门的人也不怯懦。 马向南本来想跟李青青谈一些事情,见李青青面露乏意,这就告辞离去。 刘氏等人走后,道:“青青,今日来的风夫人是个好人,马掌柜也是。” “风夫人给我送了很多礼物。”李青青特意带着刘氏去了卧房,指着放在地上、桌上的十几个大小礼盒,“吃食有湘月斋的点心、干果,穿的有湘城布铺上等的绸缎,用的有檀木梳、铜镜,还有贵重的首饰玉镯、珍珠项链。” 刘氏目光有些震惊,“这么多礼物得花不少银子吧?” “玉镯、珍珠项链应该价值一百两银子,其余合起来也价值十几两银子。”李青青打开黑色漆器的首饰盒,让刘氏瞧看盒里的玉镯、珍珠项链,道:“娘要是喜欢就拿去戴。” “不。不。我不能要。这是风夫人送你的。我怎么能要。你快自己戴。这么贵重的首饰,你不要送人,好生收藏起来,以后可以传给我的孙子、曾孙子。青青,你太孝顺我。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快把它们都收好。”刘氏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她一个种地挑粪的农村老婆子,戴银首饰已是非常奢侈的事,哪能戴玉器、珍珠项链。 “那我把首饰收起来。平时我也不戴。”李青青今日见风氏,发上戴的是王浩送的金钗。在她看来,现在王家的生活条件戴金钗都是奢侈。王家要是有人当官,她才敢明目张胆的天天戴金首饰。 刘氏心道:青青比风氏一点不差,可是风氏穿金戴银、呼奴使婢,唉,青青嫁到我们家真是太低嫁。不由得面色愧疚,缓缓道:“我们家除了你,没有一个人能在场面上说话的人。今日真是辛苦你。” “娘,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要跟我说客气话。”李青青在挑选绸缎,道:“咱们家跟富贵人家打交道太少,以后多了就好了。” 刘氏暗道:要是我儿子王浩在家就好了。王浩读书当兵,见过不少世面,肯定不怯场。 “娘,你喜欢这个颜色吗?我想给你做身冬裙。” “这可是绸缎。我天天干活,穿不得绸缎。” “娘,我也天天干活。我打算做绸缎长裙穿。过年买卖停了,我们不用干活,就可以穿新的漂亮的长裙。” “过年就那几天。” “娘,今天我跟风夫人谈天,她告诉我军属可以去营地探望军人。”李青青在得知这件事后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还是早说出来做准备的好,问道:“娘,今年过年王浩不能回家探亲,我打算去营地看他,您和爹可要同去?” “青青,你要去营地看王浩?”刘氏这一激动,嗓门就更加大了。 “对。大过年的,王浩一个人在军队挺孤单。我想看看他,也想看看他在军队过的怎么样?” 刘氏叫道:“王浩这个臭小子,以前跟我们说营地不让探亲,不让我们去。原来他在骗人!” “哦。是吗,王浩还这样干呢。娘,我觉得王浩是觉得路途遥远,来回开销大,不想让你和爹太累还花钱吧。”李青青可是知道刚嫁过时王家有多穷。 从王村到王浩的营地二百里路,哪怕是坐驴车,来回也至少四日,这路上就得住店,驴车、住店都得花钱,再一个,家属到了营地,不能空手,又得花钱。 曾经的王家经济条件真的不允许。 “那他也不应该骗我。” 李青青想到那天半夜王浩突然间回来,把她惊喜得不得了,不知道等她突然间去了营地看望王浩,王浩会惊喜成怎么样,啊,她好像马上就到正月,笑道:“我打算去看王浩,给他一个惊喜。” 121 畅想探亲 从窗外路过的王老头正好听到,一下子愣住,而后大声问道:“青青,你什么时候去营地看王浩?” “爹,我打算过年的时候去。大年初一出门,十五之前回来。你去不去?” “我要去。你带上我。我要去看王浩。”王老头心道:终于可以去营地瞧我亲生的大儿子了。 他激动的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像个小伙子跑了起来,平时他为了回避根本不进李青青的卧房,这回真是太高兴就忘记了。 刘氏看着兴高采烈的丈夫,也跟着哈哈大笑,“你的耳朵倒是挺尖,竟是听到我们的对话。” 王老头目光期盼,“老婆子,你跟我一起去不?” “当然去。”刘氏已经开始畅想了,道:“过年没有事,咱们家能去的都去。咱们家有牛车,车里能坐下。” 王老头眼珠子一转,道:“王志、张氏就别去了,聪悦太小,不能出远门。”心道:王志一家六口,去那么多人,得增加很多的费用? 刘氏却没想费用的事,道:“你说的是。王志、张氏就留下看家带孩子,特别是咱们家的井,可得看好了!” 一家人在大厅吃着湘月斋的点心、干果,王老头宣布过年去营去看望王浩,把王亮激动的抓了一把炒栗子就跑了,跑到院子里叫道:“我去跟郑元大哥打听怎么去营地。” “太好了,我想去营地看三哥。”王桔也很激动,上次她跟李青青出远门串亲戚,玩得很高兴,还认识了好朋友冯四喜,收获很多。当然这回出远门最高兴的事就是能看到王浩。 王桔小时候生病,都是王浩去镇里给她买药。王浩还常背着她去山里玩,给她摘野果吃,教她认字算术。 刘氏望向长女,笑道:“王月,你在家也没事,你也跟着去。” 王月的性格比较外向,喜欢走动,她跟王浩又是姐弟情深,乐得眼睛笑成一眼缝,“好。” “奶奶,我想去看三叔。”六岁的王盼弟抱着刘氏的胳膊撒娇,“带上我吧。” 王盼弟跑过来,道:“我想去。” 王求弟也跟着道:“我要去啊。” 王老头摇了摇头,道:“二百里路呢,坐牛车把屁股颠烂了都到不了,你们还跟着去啊?” 王求弟两只小手捂着屁股,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道:“跟着啊。” “奶奶!”王盼弟求完了刘氏,又去求李青青,“三婶带我去吧,我很乖,我听话。” 李青青笑眯眯问道:“盼弟,你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王盼弟仰起小脑袋,目光期望,“外公、外婆家。” 李青青想到前世六岁的小孩子,哪怕出生在最普通的人家,也去过城市看过动物园,就算乡村里的留守儿童,也看过电视,接过手机,能了解到外面的世界。 而王盼弟连和县都没有去过。 “我跟王浩问过,我们这回去营地,途中会路过湘城,还有几个县城,我打算在湘城呆一天转转。我看盼弟她们三个连和县都没有去过,这回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见见世面。爹、娘、大哥、大嫂,你们看怎么样?” 刘氏惊喜问道:“还要去湘城啊?我这辈子都没去过湘城。” 王老头见亲生的儿媳妇李青青开口替王盼弟姐妹说好话,只能点头道:“青青,我听你娘和你的。” “你们这三个赔钱货还有这好事能去湘城。你们婶子真是太疼你们了。你们还不好好谢谢婶子。”张氏反应比王志快的多,赶紧让三个女儿向李青青道谢。 刘氏看着乐得嘴合不拢的三个孙女,心里感激李青青,笑道:“大黄有力气,她们三个小人,跟我们在牛车挤一挤坐得下。要得。听青青的,把她们三个都带上。” 王志自己没本事带女儿去湘城,当然感谢李青青,特意跟女儿嘱咐道:“你们三个可得听话,别到处跑,听到没有。” “我和你爹、你妹妹会守好她们三个。你放心吧。”刘氏把出远门看孙女的责任揽了过来。没道理爷爷奶奶大姑跟着,还让李青青这个婶婶,花钱出游还担负责任。 李青青只是提了一嘴,这么一会功夫,刘氏、王老头已经决定过年除了王志夫妻及王聪悦,其余人全部去二百里外的营地看望王浩,顺便湘城一日游。 王月刚才在厨房看到只发了半缸面,问道:“青青,明天还卖包子吗?” “今天大家都累了,明天就只卖飘香楼的包子。”李青青心道:只要跟人签了契约,就不能毁约。我们家卖给飘香楼包子,一天都不能少,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得送。做买卖就是这点不好。 王月心疼李青青太辛苦,道:“明天你别管了,你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就能包。” 王老头立即道:“是。青青,你就听王月的话,好好休息去。” 本来中午来了一群中毒的村民,闹得王家人心情很沉重,现在得知过年去二百里外的营地看望王浩,还要去湘城玩一天,心情一下子变好。 刘氏看着家里一派和睦,心里更加高兴。家和万事兴。现在家里条件比原来好很多,都有能力在过年的时候去二百里外的营地看望王浩。这个家会越来越好。 风氏一行人回到湘城已是夜晚,马枫烈困得眼睛睁不开,却没有睡着,小孩子的心理比较脆弱,被胡子村集体中毒的事件吓得有些害怕就睡不着了。 马清忙着买卖,比风氏回来的还晚。马清穿着一袭蓝衫,面色红润,竟有些喜气洋洋。 已经在卧房里躺下小睡一会的风氏醒来了,借着灯光看见马清神采飞扬一副想倾诉的模样,柔声问道:“你今天遇着什么好事啦?” “也是也不是。” “你这话说得奇怪。怎么了?” 马清忍不住大笑,让奴婢把外衫脱掉拿下去,端起热茶喝了两口暖暖胃。 天气已冷,哪怕晚上房间里烧了炭火,也有点冷。风氏干脆披件外衫坐起来。 122 胆大包天 马清坐在床边,道:“今日,福利来酒楼添了一道新菜叫双喜临门。” 福利来是家老字号,年头比胡家酒楼还长。不过,酒楼的地理位置有些偏,面积也没有胡家酒楼、马家酒楼大。 福利来的东家已经换了好几任,这任的东家接手还不到三个月。此人是从北方来的,家族里有亲戚在朝中做高官,并且妻族的人就在湘城。 上个月,马清去国都之前,带着风氏去福利来吃过饭。 风氏记得福利来的风格变了,不再以本地菜为主,而是烤羊腿、炖肉、炖鹅等,以北方菜为主。 湘城人吃北方菜,吃几口尝尝鲜还行,常吃就不喜欢了,主要是北方菜没有辣味,吃起来不过瘾。 风氏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还跟马清说,福利来要是再这么下去,肯定又得关门换东家。 没想到,现在福利来出新菜了。 风氏问道:“难道福利来也学咱们酒楼的年年有余?不对,若是如此,你应该生气才对。” “夫人真是聪明。哈哈,福利来这道双喜临门学的是胡家酒楼的鱼米之乡。” “是吗,那是怎么学的?” 马清眉飞色舞的道:“双喜临门与鱼米之乡九成相似,另一成不相似就是在那两条鱼上面多撒了十几粒熟白果。 这两道菜价钱都是二百九十九个铜钱。食客得知福利来多了熟白果,就都去福利来,不去胡家酒楼。 胡家酒楼的鱼米之乡从中午起就卖不动,到了晚上更是没有一个人点这道菜。 胡春阳气得砸了桌子,他手下的掌柜跑到福利来门口破口大骂,被福利来的几个小二按在地上打的鼻青脸肿,走路腿都有点瘸了。” 风氏幸灾乐祸的笑道:“活该!胡春阳偷学咱们酒楼,这下福利来也偷学他的酒楼。”又有些遗憾的道:“要是今晚去福利来门口骂人的是胡春阳就好了。” “要是胡春阳,福利来东家就不敢派小二去打他。”马清摇了摇头。 “你说,福利来会不会偷学我们酒楼的年年有余?” 马清得意的道:“年年有余只能用剁椒当配菜。他有剁椒吗?没有剁椒,就偷学不了。” 突然间,风氏轻拍自己脑门,“夫君,我差点忘记重要的事了。今天我去李氏家里,吃到三道新菜,其中一道菜的配菜是泡椒,味道极好,这个泡椒也是用辣椒做出来的。李氏给我送了两小坛泡椒。明日我让厨房做泡椒的菜给你尝尝。” 马清惊喜道:“好。太好了。” 风氏也不困了,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三道新菜,连声夸赞李青青。 虽然说李青青是个女子,但是马清已经多年没有外心,风氏对他比较信任,没有觉得在他面前夸赞别的女子会有什么。 马清越听越喜,道:“李氏在厨艺方面真是奇才,这才几个月功夫就想出这么多的新鲜吃食。” “她何止是厨艺好。”风氏语气带着几分敬佩,道:“今日若非我亲眼目睹,实难相信她一个乡村出来的小妇人,竟是医术十分高明会解毒。” 马清好奇的问道:“哦。今日你看到什么了?” 风氏便将李青青给胡子村十二位村民解毒的事说了,当然也说了她受到李青青无私的行为感染,主动派人派马把李青青的药送至太镇药铺交给邓郎中。 马清听到村民集体中毒之后,面色倏变,等听风氏说完,方感慨道:“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 风氏长叹一声,轻声道:“是。我在回来的路上这么细想,今日我和她都鲁莽了。” 马清见风氏一脸自责,伸手揽着她的肩膀,道:“李氏若不出手相救,阎王殿至少多收十二条人命。你若不出手相助,李氏、王家就得直面此事,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是。我怕李氏去了太镇会出事。李氏是个弱女子,王家又没有一点根基。我真的怕处理此案的官员见到李氏后心生歹意……”风氏只跟夫君说出了心里话。 风氏去王家看李青青是怕胡春阳暗害李青青、王家,谁知又碰到李青青给胡子村村民解毒,唉,风氏又担心办案官员看上李青青。 李青青这么出色年少,可是王家无权无势守护不了李青青。 有什么办法能让李青青安全起来呢? “你应该派人将此事告知我。”马清轻轻握了下风氏的肩膀,便要起身。 “你要去哪?” “派人去打听后面的事。你不用等我。我可能会去一趟太镇。” 风氏面色担忧,问道:“相公,我不该派人去太镇的是吗?” “李氏很有担当,你也有担当。你们两个女子已让我们男子汗颜。”马清有些后悔今日没有跟着风氏同去王家,道:“你不要多想。早点歇息。说不定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风氏却睡不着,等到半夜,也不见马清的人影,到了清晨,守门的大奴婢听到风氏起床,便进来道:“夫人,夜里老爷派人回来说他去明成县了,最迟今晚回来。请你不要担心。” “他还真去明成县打听。”风氏心里更加不安,又把马向南昨晚办完事回复的话细想几遍,喃喃道:“官府去人了,军队也去人了,不应该再出事。” 傍晚,马清风尘仆仆的回来了,正赶上吃晚饭,他虽是又累又饿,仍然先和风氏说了这一天一夜打听事情的经过。 “一个村的一百七十八人中毒,死亡三人。死的三人当中,一名是六旬老妇,两名是男子,就是胡子村的里正父子。 另有二十几只家禽、家狗死亡。唉,不得了,此案是近十年来湘城最大的毒杀案。 昨日晚上,湘城长史、湘城刑部的官员就已去了现场,今日湘王府的二总管也过去了。军队的人把胡子村团团围住,连个苍蝇也飞不进去。 我认识军队的几个军官,那也没让我进去。我在村外的官道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打听到一些事,又到太镇等着那几个军官派人给我传递消息。” 123 孤儿复仇记 风氏幽幽道:“竟是死了三个人。” 当时,她在王家听到的消息是胡子村死了两个人,就是里正父子。 现在又死了一个人,这个人是老妇人。 想必老妇人是在解毒药送去之前就毒发死了。 马清低声道:“是。若是再多死两个人,就成了特大案件,需要当日上报朝廷。” 风氏听了半天,没听到关键的凶手,问道:“凶手呢,抓到凶手没有?” 马清神秘兮兮的道:“凶手肯定是本村的人。你想,外村的人能知道村里有两口井,大多数村民饮用水来自里正家的那口井吗?” “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军队把胡子村团团围住,是在查找凶手。” 风氏蹙眉,问道:“凶手作案后不逃跑吗?他又不是傻子?” “有些人想法奇怪,跟正常人不同。” “唉,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投井毒害全村的人?” “不知道。”马清打了个哈欠,这一天一夜来回一百多里路,光是骑马就把他累得够呛,还要打听消息,身累心累,所幸听几名军官话里话外的意思,官府对李青青、风氏只有感激,压根没有诬陷的想法。 他图的就是个安稳。这一趟目的达到,高高提起的心也能放下来。 风氏长叹一声,“这案子不知何时能破了,一日不破,我这心就揪着。” “你又不是胡子村的人,你害怕担心什么。”马清又安慰风氏。 “一想到那么多的人差点被毒死,而凶手逍遥法外,我就心神不定。” 过了一日,湘城的老百姓竟是都听说胡子村村民集体中毒的案件,这下全城人都惶恐紧张起来。 官府贴了告示,安抚民心。可是案件一日不破,老百姓就一日心神不安。 客栈、酒楼、青楼、赌场等人员密集地方的水井,开始安排人员昼夜巡逻,严防坏人投毒。 好在三日后,胡子村井水投毒案件破了,凶手抓住了,已经在明成县审理完毕。 凶手名叫胡列,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曾经是胡子村胡族人。 胡列的生母洪氏是青楼的女子,从良后嫁给他爹胡四。 胡四左眼瞎了身有残疾,一直被村民看不起,娶不到媳妇,不得已娶了从良的洪氏。 残疾娶了从良女。这事方圆十几里的人都知道,还把此事当成胡族的一个污点说笑。胡族的人本来就看不起胡四,这下就更看不起了。 有一回,胡四上山砍柴不幸摔入山谷去世,洪氏成了寡妇,一个人带着年仅三岁多的胡列。 寡妇门前事非多,更何况是曾经当过妓女的寡妇。 洪氏受到的白眼很多,可是为了把胡列养大,她也忍了,偏偏胡族有几个男人特别坏,陆续借着醉酒,半夜翻墙进了她家,把她强奸了,事后丢给她一、两个铜钱,将她当成暗娼,她实在忍不住就去跟里正告状,却被里正说她不守妇道勾引族里的男人。 那几个男人的媳妇得知此事,不去管束自己的男人,却是联合起来把洪氏打了一顿,剥光衣服丢到官道。 洪氏万念俱灰,把胡列送回原来的青楼托付给好友,然后自己一根绳子吊死在胡族祠堂门口的大树上。 洪氏死时,胡列才五岁,但是他已经记事了。洪氏受到的屈辱迫害,他全部记得。 洪氏死后,胡族的里正为了把事情抹平,跟族人统一口风,对外谎称洪氏是溺水死的,然后不等青楼的人来给洪氏收尸,就放了一把火把洪氏烧了,接下来,更恶心的是把胡列应该继承的田地、房屋全部没收归了族里,理由是胡列已是龟奴,贱籍,不是普通老百姓,更不是胡族人。 洪氏在青楼的好友本来想到衙门告胡族,可是没有证据,再加上胡列这么小,怕胡族人把胡列杀死。 胡列带着仇恨在青楼生活了几年,这期间他一直没有忘记报仇,直到五年前他遇到了一个卖蛇的嫖客。 这个嫖客不是当地人,而是山区的蛇商人,每次到当地只是呆几天卖了蛇就走。白天卖蛇,晚上就住在青楼。 胡列跟蛇商人套近乎,跟蛇商人的随从学到提取蛇、蝎子的毒,然后买了毒蛇、蝎子提取毒液,用了五年时间攒够了能毒死几百人的剂量。 这五年来,他每年都会去胡子村的后山祭拜爹娘,很自然的穿过村子,走过村路,观察地形,记住谁家养了狗。 前些天阴雨连绵,夜里正是作案的好时机,他便潜入胡子村,把毒液投放到里正家的水井。 胡族的人大多到里正家的水井打水。外姓人才去另一口水井打水。 他在水井投完毒,还怕毒液被井水稀释后毒性降低,毒不死里正,又潜进里正的家,在水缸里清洗了装毒液的瓶子。 这般第二天清早,里正父子起来用水缸的水洗漱、饮用,当天上午就毒发死亡。 胡子村的村民饮用毒井井水,比里正父子毒发完,毒性也低的多,只有一名老妇人死亡,其余人则是被李青青的解毒药救了。 胡列作案之后,并没有急着回青楼,而是在胡子村外不远处的树林等待消息。 明成县的官兵来到胡子村时,胡列还没有离去,直到军队出现,胡列这才惶恐的跑回青楼。 官府查案,刚开始只查胡子村里的人,没有查到胡列,胡子村的人也没有想到胡列。 胡列是被青楼的人告密官府。胡列跟蛇商人买蛇、蝎子的事,青楼的一些老人知道。这些老人害怕有一天胡列想不开,在青楼的水井投毒,把青楼的人全部毒死,就跟官府告密。 官府抓住胡列,从他居住的房间里搜出制作蛇毒、蝎毒的器皿。 胡列对所作的事情供认不讳,而后说出当年胡族迫害洪氏至死等惨事。 真相大白。 明成县审理案件时,衙门大堂听审的老百姓无不震惊。 “胡列水井投毒罪该万死。可胡族迫害族里的寡妇、孤儿,也不是什么好家族! 124 赏罚分明 “那么大的一个家族,竟然没有一个正直的人站出来帮扶一下寡妇、孤儿。” “胡族害死了胡列的娘,还夺了胡列的房子、田地,胡列那么小就成了孤儿,心里肯定对胡族充满仇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是胡族人种的因,现在胡列还给他们果。” 站在大堂上的几个神情愤怒的胡族人听到老百姓的议论声后,均是面色尴尬低头不语。 当年,胡族那般对待胡列一家人,这几个胡族人都很清楚,他们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并没有伸手相助,甚至其中一人还起过侮辱洪氏的念头。 胡列的娘洪氏在胡族祠堂门前大树上吊,这几个人也是亲眼目睹。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了。当时,这几个人只是感慨一下,并没有什么反应。 后来,当胡列在井水投毒,这几个人都中毒了,深深体会到将要死亡的巨大痛苦。 正如老百姓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胡族受此灾难,是他们当年种下的因。 太镇的邓郎中及明成县的几位郎中作为证人被传上大堂。他们证明胡列用的是蛇毒。 邓郎中特意提到李青青,道:“和县王村李氏,精通医术,尤其擅长解兽毒。幸亏李氏出手相救解胡子村村民蛇毒,并赠解毒药,不然胡子村死亡人数高达百人以上。” 王村是和县下面的村子,不属于明成县管辖。明成县令着急结案,便没有传召李青青到大堂当证人。 胡列配制的蛇毒十分剧烈,特意在胡子村的井水里投下大量的蛇毒,要的就是胡族人中毒全部死光死绝,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这个和县王村李氏竟能解蛇毒救了胡族人。 “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到底对胡族人心生怜悯,派了和县李氏救了胡族人。” “和县李氏的医术可真是高明,竟能解蛇毒。”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和县李氏是胡族的大恩人!” 老百姓纷纷大声称赞李青青医术精湛。却不知,李青青同时救了明成县令、湘城的相关官员。 一案死五人就得上报朝廷。这回要不是李青青,胡族至少死百人。那可就成了千古第一毒杀案。朝廷追责,不止是湘城官员、明成县令,便连湘王都会被处罚。 便是如此,此案毒死三人、中毒一百四十二人,另有家畜毒死几十只,也是湘城近十年来的大案。 当日,案件全部弄清楚,明成县令就结案了,判胡列五马分尸、胡族内部整顿。 此案影响很大,案卷需要立即呈报湘城复审。湘城刺史、长史等官员复审没有异议后又报至湘王府。 湘王赵安仔细阅读案卷,再结合下面人报回来的消息,改了判决。 胡列仍是五马分尸,但是行刑地点改在湘城,时间是三日后。原来胡列的行刑时间是在腊月,这下提前了一个月。 胡族内部整顿不变,但是增加了两条,一是给胡列收尸,二是自洪氏死期算起,三十年内胡族人不得参加科考。 另外,免掉明成县令官职,永不录用,罚掉明成县城门军士三个月月饷。 此判决书公布之后的第二日,湘王赵安奖赏此案立功人员。 赏赐和县李青青一块湘王亲笔写的金匾“妙手回春”及黄金十两、白银一百两。 赏赐湘城风氏半盒珍珠、一匹极品绸缎。 赏赐明成县邓郎中白银十两。 处决、赏赐均有公文,由衙役在湘王治理的辖地,几座城府、几十个大小县镇张贴,消息火速传播开来。 大街小巷、乡间田地,上至富贵的官员,下至贫苦的村民,均在谈论此事。 “乱世才用重典。我大唐国正值盛世,湘王为何要用五马分尸这种惨无人道的刑法?” “你别站着说话腰不痛,若是你们家的井水被人投毒,看你还为罪犯求情吗?” “胡列的目的是想要胡族所有人死,偏偏老天爷没让他如意。这个王村李氏真是活菩萨,能解这么厉害的蛇毒。” “胡族落此下场活该。” “听说胡族这些年出了两个童生。湘王此令一下,这两个童生的功名就没了。” “原来胡族有读书人,还是童生呢。唉,这两个童生放任家族欺凌胡列母子,他们的书白读了。” “胡族就没有好人。那两个童生就算考中功名日后当了官,也不是好官。湘王处罚的好!” 一个飘着细雨的冬日上午,湘城专门用来行刑的一条街道,人山人海,被人人喊杀的胡列面色惨白,却没有喊叫。 行刑的士兵把胡列的四肢、头用绳子绑在五匹马的后腿上,然后等到行刑官一声令下,用鞭子猛的用力抽打五匹马的臀部,五匹马朝不同的方向狂奔…… “啊!”胡列发出了在人间最后的声音后身首异处。 胡族的四个穿着灰衫的男子在老百姓惊恐尖叫声中给胡列收了残尸。 有个穿着黑色长袍生着一头灰发的中年读书人,指着胡族人的背影,高声问道:“胡列是你们的族人,当年若不是你们心恶害死他娘,又夺了他的产业,他不会在井水下毒。现在胡列也死了,他跟他爹娘在地下团聚,你们可曾后悔当日所举?” 胡族人哪敢回头,灰溜溜的带着胡列的尸体走了。 一个阴冷的冬季早晨,王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王家卖包子的四人已经出发好久了。王月在厨房洗蒸笼时,听到院子里有喜鹊叫唤。 过了一个时辰,村路上行来几个人,为首的是里正王七,他后面的人看着有些面生。 王七站在篱笆墙外,激动的高声道:“王月,你爹娘什么时候回来?” “七叔好。”王月走出来,瞅了瞅天,道:“还得一个时辰。” 王七道:“你们家快收拾一下迎接贵人。要不要我找人帮忙?” 王盼弟三姐妹把这个消息说给在卧房里喂奶的张氏,“娘,我们家要来贵人了?” 张氏又惊又喜,那贵人什么来头,应该比湘城风氏的来头大才对,道:“快去给你们婶子说一声。贵人肯定是找你们婶子的。” 125 接连赏赐 半个时辰后,湘王府的二总管、湘城的一名官员、和县县令带领官兵二十人来到王村王家。 这么多的人一下子把院子站满。王家人在王七的带领下给三位官员磕头。 官职最高的湘王府二总管身材魁梧,出身军队,目光锐利,环视地上跪着三名妇人打扮的女子,问道:“哪位是李氏?” 李青青低着头答道:“民妇就是李氏。” 二总管见李青青身旁跪着的两名妇人害怕肩膀颤抖,怕吓着李青青,语气变得温和些,道:“抬起头来。” 李青青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跟二总管对视了一眼便再次低下头。 刚才,王七报信说,湘城的官员会来王家奖赏李青青,但没说湘王府也会来人。 湘王府里的二总管官职只比湘城主官刺史低一点。这样的大人物竟是亲自出面。 李青青没想到湘王府如此重视此事。 二总管看到一张十分清秀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面容,哪怕早就听说李青青是个少妇,仍是震惊李青青如此年少,看来真如邓郎中所说,李青青是异人之徒。 二总管想到湘王嘱咐“不得怠慢异人之徒”,便走上前弯腰虚扶,道:“李氏快请起来。” 旁人见二总管这般看重李青青,望向李青青的眼神多了一分敬意。 李青青起身后,想到身旁的张氏、王月都跪着,特别是张氏,刚出月子身子虚弱,这地上又湿又凉,跪着久了,对身体很不好,便朝二总管微微点头后,把张氏、王月也扶了起来。 二总管顺水推舟道:“都起来吧。”而后等王家人站稳了,肃容道:“李氏上前接匾。此匾乃湘王亲笔所写,你好生保管,日后悬壶济世救治百姓。” 一名湘王带刀护卫将身后背着的红木金字大匾解下来,然后交给二总管,由二总管交给李青青。 大匾约有五、六斤,用的上等的红木,木匾刷的深红色的漆,匾上用金粉写着四个大字“妙手回春”,左侧有四个金粉小字“湘王题字。” 李青青在众人无比羡慕的目光中双手接匾,这可是湘王亲笔题名的木匾,在这个时代,在湘城这边就相当于她有了一张护身符,以后坏人想害她、想害王家,就会有所忌惮。 她感激道:“民妇李氏多谢湘王爷赐匾,民妇会做一个好郎中,不辜负湘王爷的赏识。” 二总管点头,又让带刀护卫取来赏金、赏银交给李青青,便走到一旁。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湘城官员走至,宣读了湘城府的公文。 公文里湘城刺史用了一百多个字褒奖李青青,然后奖赏银一百两。 最后,和县县令亲自宣读自己写的公文,语气十分激动,他为和县出了李青青这样医术高明的人物感到自豪,奖赏银二十两。 众人听到湘王府、湘城、和县均给了李青青赏赐,湘城的赏赐没有湘王府多,和县又没有湘城多。 李青青再次跪下接受奖赏。之前,她给胡族的人解毒时,压根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的好处呢。 一群人办完公事,便浩浩荡荡的离开,连王家的水都不喝一口。 李青青还以为湘王爷会让二总管向她要解毒药的药方,谁知并没有。 她哪里知道,湘王赵安已经让湘王府的太医及湘城几位名医秘密研究她制的解毒药。 那日她把解毒药让马向南送给邓郎中,邓郎中拿到胡族时后,湘王府的二总管当时就从中取了三颗解毒药。 官府的人走了一会儿,王家就围满了前来道贺的村民。 “恭喜弟妹!” “那可是湘王爷题的匾!” “这么多年了,我们家族从没出过大人物,今日出了个青青,竟是得到湘王爷的赏赐!” “青青是仙医下凡,连湘王爷都器重青青呢。” “这样的好事,应该记入族谱。” “青青,好样的,你为我们王族争光。” 村民羡慕、震惊、恭喜的话不要钱似的猛说。王七身为里正,更是激动的脸膛通红。 李青青特意把木匾放在大厅的桌上供村民参观。家里得热闹一阵子。 她觉得自己真是运气好,来到大唐国没半年,就得了坐在江山第二把交椅的人的肯定。 又过了一会儿,卖包子的四人回来了。 “我一进村就听说湘王府、湘城官府派人我们家,还有和县县令也来我们家赏赐青青。”刘氏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我的天,我们王家真是祖坟冒烟,王浩娶了青青这么好的媳妇!” 王老头哈哈大笑,一路小跑,抢在刘氏前面来到大堂,看到了红面金字的木匾,再听到众人的道贺,惊喜的差点昏厥。 王志惊赞道:“王爷的字写的真好。” 王亮脑海闪出一个词语,大声道:“苍劲有力。” 李青青再次望向木匾,湘王的字是写的很好,但不是苍劲有力,而是庄严大气。 她来到大唐国几个月,听到关于湘王的传闻很少。 前些日子,王浩在家时跟她说过,湘王赵安治军严格,有一回巡察军队时,王浩站在人群当中远远的见过湘王,都没有看清楚湘王的五观。 她心里暗道:正月探亲,若王浩得知湘王赠匾,肯定会很高兴。 湘王赐的黄金、白银是不能花掉,需要珍藏起来。李青青把黄金、白银收藏在王浩送给她的小木箱。 湘城、和县赏赐的银子,李青青决定兑换成银票。回头正月探亲时随身带着,应急使用。 连着几天,王家的人都沉浸在欢喜之中,这一日,马清夫妻竟是一同来了,还带上了长女马云容、小儿子马枫烈。 马清穿着蓝袄黑裤,神采奕奕,两撇小胡子,很自然的跟王家人介绍自己的儿女。 王老头夫妻、王志、王亮都见过马清。马清可是李青青、王家致富的关键人物。之前,王亮给马清起了个绰号:小胡子。 今日,王家人再次见到马清,看到马清的两撇小胡子,竟是有些亲切。 126 姐妹相称 风氏身穿铁绣红色高领长裙,梳着双髻,戴着一对珍珠钗,朱唇微点胭脂,满面春光,见到李青青便露出真诚的笑容,道:“我沾了青青的光,得到湘王府、湘城府的赏赐。今日我发上戴的珍珠钗就是湘王府赐的珍珠。湘王府赐的绸缎我就留着给云容当嫁妆。” 官府的公文只是说赏赐李青青及风氏,并没说赏赐的什么东西。 闻言,众人方知风氏得的是湘王府的珍珠、绸缎。 李青青暗觉湘王府挺会看人赏赐,知道风氏不缺金银,就赏赐的是珍珠、绸缎,而她是个民妇,缺少的是金银。 马清打量王家,砖屋是新盖的,水井也是新打的,听说这个家以前很贫穷,自从有了李青青,生活才慢慢变好。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他倒觉得男人也怕娶错妻。男人娶一个好妻子,能好三代。 他就是个例子,王家的王浩也是个例子。这王浩一年到头都在军队,若不是娶了李青青这样的好妻子,王家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马云容是马家嫡系嫡女,今日穿着红色绣有银线云朵的长裙,梳着三丫鬟,发上系着绣有银线云朵的红色飘带,脖颈上戴着黄金锁的项圈,小脸红扑扑,眼睛眉毛随了风氏,看上去温柔恬静,可是说话语速有些快,还爱笑,性格是随了马清。 上次风氏带马枫烈到王家时,马云容事先跟好友约好逛菊园就没来,后来听马枫烈说王家的饭菜很好吃,李青青生得很好看,马云容记在心里,这不是李青青得到了湘王爷赐匾,马云容心里有些仰慕,今日就跟着来了。 马云容今年十岁,比李青青小六岁,比王桔大两岁。马云容自幼跟着奴婢练过武功,也跟着族人上过学堂,还会弹琴,容貌生得好看,性格活泼,招人喜欢,在湘城同龄的小姐里算是比较出色。 出身将门之家,生父有着秀才功名又做大买卖,马云容的见识自是比农村生长的王桔多。 王桔用羡慕的目光望着马云容。原来这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风氏心情很好,语气真诚的跟李青青道:“青青,我觉得我和你很有缘分。我比你年长十五岁,日后你就叫我姐姐。” 风氏第一次见李青青,早不见晚不见,竟是在胡子村民集体中毒那天见,这样才有了她协助李青青救助胡子村民的事,才会一起得到湘王府、湘城府的奖赏。 李青青心里暗喜,从善入流,起身向风氏、马清行礼,道:“妹妹见过姐姐、姐夫。” 王家人均是为李青青有了风氏这样的姐姐感到高兴。 马清望着李青青笑道:“哈哈,你这个年龄做我们女儿都够了,不过,妹夫王浩今年二十岁,你大伯子今年二十几岁,我们两家相处起来还是以平辈相称比较好。” 马清与风氏的第一个孩子流掉了,不然活到现在也有十四岁。 马枫烈仰着小脑袋问道:“李姨,能让我瞧瞧湘王爷写的匾吗?” “我去把匾拿出来。”李青青亲自去取匾。木匾就存放在她的卧房了。她本想把木匾挂在大堂,但王老头想的比较多,怕夜里有坏人潜入把木匾毁了。 马家人参观了木匾之后,马清说明来意,“过几日我要北上国都。今日我们夫妻来,一是为了向妹妹道谢,没有妹妹,你姐姐得不到湘王府、湘城府的奖赏,二是我在国都开一个酒楼,主卖以剁辣椒为配料的菜,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姐夫说的太谦虚了。那日,姐姐是主动开口相助,姐姐得到湘王府、湘城府的奖赏是应得的。”李青青望了风氏两眼,现在回想起来,风氏所作所为敢于担当。 风氏自豪的笑道:“青青,我们俩若是男子,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马清哭笑不得的道:“你要是男子,我还不敢娶你了呢。” 刘氏惊叹问道:“马老爷竟是要在国都开酒楼?” 国都是大唐国最繁华最大的城府,那里有巍峨庄严的皇宫,天下最有权力、最富有的人都在那里,那里可是刘氏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更何况开酒楼。 马清目光自信,坦然道:“我已经在国都开了一间湘月斋分铺,我打算再开一家马家酒楼分酒楼。” 风氏望向李青青柔声道:“上次,他去国都开的湘月斋分铺,卖的最好的就是你弄出来的金玉满堂。这次,他觉得你弄的剁辣椒菜系在湘城卖的很好,就要把剁辣椒菜系拿到国都去卖。你觉得如何?” 马清道:“金玉满堂,你特意提到的双黄鸭蛋,我让人找了几百个双黄鸭蛋做成金玉满堂,一部分献至宫里,一部分送了跟几个我们家族交好的官员。宫里赏赐我,那几个官员在给我家长辈写信还提了一笔。” 就是因为上次得了李青青的提点,马清收获很大,所以这回他特意上门来请教李青青。 李青青目光在马清与风氏之间流转,缓缓道:“我听说国都在北方,气候干燥是吗?” 马清便道:“何止干燥,是很干燥。我在国都的那些天,每天早晨起床,嗓子干的有些疼,嗓子冒烟!”何止如此,他还干燥干到便秘。 风氏问道:“气候干燥会怎样?” “辣椒多吃易上火,哪怕在阴湿的湘城,食客若是天天吃辣椒,也会上火。剁辣椒用辣椒制成,自是同理。国都在北方,气候干燥,食客若是天天吃辣椒,必定上火生病。”李青青望向马清,道:“我听马向南掌柜说湘月斋在国都分铺的干果卖的很一般。当时我就想到原因一是国都卖干果的店铺多,二是国都干燥易上火。” 马清感慨道:“是。干果多食易上火,人上火了,发热、嗓子疼各种病就跟着来了。我的湘月斋国都分铺干果卖的不如点心,点心不如金玉满堂。” 李青青缓缓说出心想,“姐夫,我建议你在国都开的酒楼,剁辣椒菜系只用一道菜。” 马清眉头轻蹙,这可跟他想的不一样,问道:“哪道菜?” 127 荷叶糯米鸡 李青青道:“剁辣椒鱼头,就是被你改名为年年有余的这道菜。” “独木难成林,只有一道菜,可开不了酒楼。国都的酒楼菜系很多,用的厨子的厨艺都是顶尖,我开的酒楼若是没有特色,那赚不到钱。” “你别急,听我接着说。” “洗耳恭听。”马清神情认真。 风氏等人也觉得好奇,纷纷竖起耳朵。 李青青张口就道:“再加上不辣的粉蒸肉、粉蒸排骨、荷叶糯米鸡、炒时令青菜,还有微辣带酸的泡菜菜系,泡椒鸡杂、酸豆角炒肉沫等,最后弄上几个味道清淡解辣的汤,银耳莲子汤、青菜豆腐汤等。 剁辣椒鱼头就是招牌菜,主打此菜。你别小看了剁辣椒鱼头,这道菜是可以撑起一座酒楼的大菜。 对了,国都人可是喜欢吃面食?” 马清频频点头,听到泡菜菜系时,两眼放光,他竟是忘记了新出的泡菜菜系,“是。国都方圆千里的地只能种麦子,那里的人吃面食,跟我们湘城吃米食截然不同。” 李青青道:“每盘剁辣椒鱼头送两碗面条。这样这道菜的汤汁会被面条吸收,面条也变得微微咸辣,鲜美无比。” 马清环视四周,像找东西,“不行,我岁数大了,脑子不好使,可有笔墨,我得把妹妹说的话都写下来。” 王亮赶紧来回小跑取来文房四宝。 马清一笔一划的把李青青刚才说的菜都记下来。排在第一的自然是年年有余,他还在年年有余的旁边写下五个字(两碗熟面条)。 风氏凑过来边看边道:“这么一数,菜还真不少。咦,没有凉菜?” 马清摆了摆手,“国都那边一年四季,除了夏季天气微热,其余三季天气冷,特别是冬天、春天,风那个大,食客从外面进酒楼吃饭,都是先喝半碗热水或热汤。吃凉菜会闹肚子。” 风氏微笑道:“我没去过国都,那边这么冷呢?” 李青青道:“凉菜可以弄点卤的荤菜,卤猪肘、猪耳朵、羊头肉、炒花生米什么的。” 马清也一并记下了。 李青青问道:“国都能否买到大的鳙鱼?” 马清答道:“能。国都周边有河,河里有大鱼。不过,国都的人对鱼很一般。听说有的国都人一辈子都不吃鱼。” 马枫烈问道:“鱼那么好吃,国都人怎么不吃呢?” 马清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青青道:“怕刺吧,祖辈做的少,后辈就吃的少,最后干脆不吃。” 前世,物流流通不畅的年代,北方缺水少鱼,很多老百姓都不吃鱼,更不会做鱼。 马云容感慨道:“国都人真是没有口福。”她跟小姐妹一直向往国都的繁华,谁知,国都人竟然不爱吃鱼,这种生活习惯可跟她们截然不同。 李青青想了想,道:“招牌菜年年有余,再加上粉蒸排骨、荷叶糯米鸡。” 马清就在纸上粉蒸排骨、荷叶糯米鸡的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风氏问道:“上次我们吃了粉蒸排骨,味道甚好,这道荷叶糯米鸡可是你想出来的新菜?” 李青青莞尔,“是新菜,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从杂书里看到的。今日正好做给你们吃。” 荷叶糯米鸡是广东的一道名小吃。用的荷叶可以是干荷叶。干荷叶、糯米、鸡都是寻常食材,用简单的做法,将三样合在一起,上蒸笼蒸熟,就是老少皆宜、营养价值高的荷叶糯米鸡。 马枫烈开心的跟马云容道:“大姐,今天我又能吃到新菜了哦。” 马云容听李青青说的头头是道,别看说的都是吃食,可是包含南北气候、百姓饮食习惯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心里对李青青有一分敬佩。 不过,马云容更敬佩的是李青青的医术。要是今日能看到李青青救治病人就好了,那么等她回到湘城跟小姐妹聊天就有故事说了。 “国都冬季、春季没有青菜。姐夫开的酒楼菜谱的招牌菜就选用不到青菜的菜。这般,一年四季,食客天天都能吃招牌菜。”李青青又道:“荷叶糯米鸡所用的荷叶可以是干荷叶。干荷叶不是稀罕物,哪里都有。” 马清再次点头,“正是。” “妹妹真是考虑周到。”风氏望向马清,“你来问妹妹真是问对人了。” “那是。”马清心道:湘城那些开酒楼的人都是我手下败将,我才不会问他们。只有李青青心思巧妙,能把普通的食材变成美食,我不问李青青还问谁? 上回风氏来,李青青没有下厨,这回为了做新菜,李青青亲自下厨了。 王老头激动的带马清去看大黄,“马老爷,你们家送我们家的这头牛,起了大作用,我们家用这头牛干什么都省了好大的力气。马老爷,你看我把牛养的如何?” 不太懂牛的马清笑道:“老伯养的好。” 王老头更加激动了,拍拍胸膛,自豪的道:“我们村的人都说我会养牛。” 呵呵,全村就这么一头黄牛,别家没有牛,连牛毛也没有,不知牛应该怎么养,所以只要王老头问,村民就说他养的最好。 十分丰盛香喷喷的午饭结束后,马家人又吃撑了,只能像上次那般到处散步消食,缓一缓再坐马车离开。 没一会儿,王家来人了,就是一个月前找李青青看过妇科病的戴氏。 这回,仍是田虎、戴氏、田长生一家三口。 戴氏穿着蓝色长裙,外罩灰色披风,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见到李青青便是深深鞠躬,目光满是感激,有些激动的道:“我的病好多了。多谢你。” 田虎父子见王家来了贵客,也不好在大堂呆着,就站在院子里。这回田虎拿了一个二十几斤的猪腿、还有一块上好的红色棉布。 李青青带着戴氏去了卧房复诊。 马云容望着两人的背影,竟是有些激动,没想到今天真的被她看到李青青救治病人。 风氏有些好奇,自语道:“那妇人看着气色挺好,她得的什么病?” 卧房里面,戴氏脱了裙子底裤,躺在李青青临时拿过来的竹床上,有些紧张的问道:“我的病怎么样了?” 128 复诊效果 空气里飘浮着很淡的臭味,如果不仔细闻,还发觉不了。 李青青戴着自制的口罩,检查完戴氏的身体后,道:“重度炎症转为中度炎症。看来这一个月你遵守医嘱。” 戴氏心里暗喜,一边穿着衣裙,一边微笑道:“是。” 这一个月她和田虎没有行房事。她没有吃辣椒。她全部按照李青青所说的做。 李青青盯着戴氏,嘱咐道:“再坚持三个月。” 戴氏“啊”了一声。 李青青反问道:“怎么,坚持不了吗?” “不。我能坚持。我一定能坚持。”戴氏原想着过年就能好,就能回娘家看望爹娘呢,这三个月就要到明年开春。 李青青道:“我过年要外出远行,你年前再来复查一次。” 戴氏连声道谢,又道:“我听说明成县胡子村很多人中毒,是你救了那些人的命,这事可是真的?” “是有此事。”李青青微笑道:“这事都传到青鱼镇了?” 戴氏望向李青青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激动的道:“那是。官府在县、镇张贴了告示。我看到后就猜测上面写的和县女郎中李氏就是你。我夫君还有些不信呢。等我出去就告诉他,我猜对了。” 李青青莞尔。她现在成了和县的名人。以后找她看病的人会更多。 一会儿,田虎得知此事后,先是目瞪口呆,而后震惊道:“原来真的是你。你可真是了不得。” 田长生眼睛放光,大声道:“我师嫂救活那么多人,医术太厉害了!” 田家人就此离开。风氏母女好奇戴氏生的什么病,却没好意思问李青青。 倒是李青青将这些天反复想过的一件事跟马清夫妻说了,“听说姐姐、姐夫在军队认识一些官员,我夫君王浩现在二百里外的军队当兵,我寻思王浩还是离家近些好,姐姐、姐夫能否帮这个忙?” 刘氏、王老头就等着李青青问这句话呢,均是竖起耳朵听马清夫妻回答。 风氏不清楚王浩的情况,马清是早就知道的。 马清很随意的道:“军官调动要难一些,妹夫只是个军士,调动起来很容易。我跟我哥哥说一声就行。” 王老头感激道:“那太好了。” 刘氏喜得嘴合不拢。她们家想了好久的事,以为非常难办的事,到了马清这里变得这么简单。 风氏笑道:“这事你姐夫能办,我也能办。我娘家亲戚十个有九个在军队,基本上都有官职,调动湘军的军士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马清也不客气,笑眯眯跟风氏柔声道:“我要去国都。这事就交给你办。” 李青青目光感激,道:“姐姐、姐夫,这事先不要办,这事是我和二老的想法,还不知王浩怎么想,我打算正月去军队探亲,当面问下王浩,若他同意,我再跟你们说。” 马清道:“那好。我们就等你的话。你说何时调动就何时调动。” “多谢。”李青青语气真诚,道:“姐姐都来我家两次了,我还没去姐姐、姐夫家呢,下回我去拜访姐姐、姐夫。” 风氏不是嫡长媳,不用管家,外面的买卖也不用管,但是她知道李青青每天很忙,天不亮就要做包子,白天时常有人找李青青看病,便道:“你要做买卖,还要给病人瞧病,里里外外都要忙,不像我闲的很,时间多。以后我常来看你。” 马清望着爱妻笑道:“你什么意思,不想让妹妹到咱们府里吗?” “当然不是。”风氏瞪了马清一眼,又跟李青青道:“你别听他的。你要来我家,我当然很欢迎。要不,你先跟我说你哪天来,我那天就不出府专门等你。” 风氏是清闲,但也参加城府里富贵人家举办的酒宴、赏花等活动。 她怕李青青来了,她却外出不在家。 “姐姐,我要是去看你,就提前去和县跟马向南掌柜说一声。”李青青是觉得多走动有助加深友谊,再说王浩在军队,日后少不了要马清夫妻拂照,两家多走动只有益处。 马清道:“对。你就让马向南派人传话。”今日要是他不来,就会让马向南陪同风氏。 马向南手底下有人,又有马,传个话比较方便。 这般,李青青就跟风氏说好了。 因马清要到国都开酒楼,李青青建议的菜谱有泡菜,李青青就把家里的所有的泡菜包括泡辣椒都送给马清。 好家伙,整整两大坛子泡菜,就算坛子没打开,都能闻到浓郁引人流口水的酸味。 马清指挥仆人把两大坛子泡菜抬上马车,猛地转身豪气冲天的跟站在院子里的风氏、李青青高声道:“我带上两大坛子泡菜,再带上几坛剁辣椒北上国都,让国都的人尝尝我们湘城的菜多么美味!” 风氏莞尔。 李青青看着马清却觉得他有点二,好想叫他一声坛子姐夫。特别是马清的两撇小胡子,一说话就微微在动,挺有意思。 马家人带着泡菜坛子、荷叶糯米鸡的方子坐马车离开。 王老头感激马清夫妻承诺帮王浩调到家门口的军队,一直把马家人送至村口。 等王老头返回家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刘氏的大嗓门,“太好了。只要王浩同意,青青你就立刻跟风夫人说一声把王浩调回来。” 王老头一想到亲生的长子能调到家门口的军队当兵,激动的走路步子迈的很大,大声道:“王浩肯定同意调回来!” 李青青却是道:“不好说。” 那几日,李青青听王浩的话里语外的意思对所在军队的人感情很深厚。 刘氏跟王老头道:“老头子,我们家盖了砖房、打了水井、做起包子买卖,过上好日子,青青得到湘王爷亲笔写的匾,我们家有了依仗,不用害怕坏人,若王浩回来,那就十全十美!” 王老头哈哈大笑,又道:“王浩回来跟青青生个大胖小子,那才是十全十美!” 李青青到现在都没来月事,都不是真正的女人,怎么怀孕生大胖小子。心里暗笑公公想多了。 这一日,老天阴沉沉,还没到中午,天色便暗下来,一会儿,竟是飘起小雪。 一个挑着担子的青年鼻孔呼出白气,缓慢走在铺了一层雪花的崎岖山路,留下一串脚印。 129 人往高处走 青年抬头望了望飘漫雪花的天空,喃喃道:“我该早几天回家。” 他就是李青青的三哥李二林。 两个月前,李二林身怀跟李青青学会的包子手艺去了丰阳县。 他在距离丰阳县最近的水流村租了一座茅草房,置办了厨具、食材,每天半夜蒸包子,清晨去丰阳县卖包子。 无论刮风下雨,他天天坚持做包子、卖包子,不到二十天就赚了三两多银子。 平均一天几百个铜钱,比他以前在湘河边帮渔民卖鱼两、三个月的收入还要高。 买卖太好,他赚钱都要赚疯了,不知道疲惫,也舍不得停两天回小泉村接媳妇孩子,这就耽误到了今天才回小泉村。 唉,早知老天要下雪,他就昨天回家了。 他一边担心家里的亲人没有棉服穿冻着,一边郁闷这雪几时能停,会不会耽误他回水流村做包子买卖? 不知走了多久,雪渐渐小了,不过山路却是更难走了。李二林生怕摔倒受伤,步子迈的更小,每一步都走的谨慎。 黄昏时,雪停了,天也整个黑了下来,李二林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灯光。 “那肯定是田童生家。田童生要看书,只有他家夜里点油灯。”李二林想到要见到媳妇、孩子还有亲人,心情激动起来。 不一会儿,李二林进村了,住在村头的一户人家刚吃完晚饭,男主人灌了一肚子稀饭尿急去茅厕解手,正好看到李二林的身影,好奇的问道:“这是谁,大雪天从山外面进来?” “我。李二林!” 男主人更加好奇了,特意走到院子,高声道:“二林,听青青男人说你去县城做买卖了,是真是假?” “真的。”李二林扭头问道:“我妹夫来村里了?” “对。青青男人在军队立了军功,军队赏了他银子,他带了好多东西送给你家。” 李二林高兴的笑了,“我先回家,回头再和你说话。” “天这么冷,你快回去。”男主人看不清李二林穿的什么,但是能看到李二林挑着担子,这样的鬼天气,李二林还挑着一担东西赶山路,真是顾家。 大概是天气太冷又下雪,村路空荡荡,接下来李二林再没有看见村人,就这么一路走到家。 正在厨房洗碗的邓氏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放下碗走出来,问道:“谁?” 李二林大声道:“我。大嫂,我是二林!” “爹!” “二林!” 明氏、李彩、李雷、李元欢喜的从破旧漏风的堂屋里跑出来迎接李二林。 李二林道:“天太黑,去隔壁借油灯点上。”他在李家住的时候养成习惯,晚上不用油灯很不方便。后来他到了水流村租房子,因为要半夜做买卖,特意买了两盏油灯照明。 李老头不满的道:“有火盆还不够亮啊,点什么油灯?” 康氏去拨弄火盆。 没有油灯,李二林的好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坏。 一岁多的李珍早就忘记李二林是谁了,听着李二林笑声爽朗,竟是吓的哭了。 “莫哭。”李二林借着火盆的光亮,看到一点点大的小女儿李珍,要不是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凉气太重,早就把李珍抱起来哄了。 另外三个大点的儿女及四个侄子侄女围了过来,叽叽喳喳问道:“三叔买了什么啊?” “三叔外面好玩吗?” “下雪天山里有没有狼?” 李二林以前有夜盲症,到了李家后吃的好就没有了,环视家人,竟是都穿着七、八成新的棉袄棉裤,这回他回来的匆忙,只买了猪肉、鱼、盐、四床旧的棉被,没买棉袄棉裤,问道:“你们的棉袄棉裤谁买的?” 明氏笑呵呵答道:“五妹夫买的。五妹夫给你也买了棉袄棉裤,你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擦洗一下换上。” 李二林想到王家那样和善勤劳的人家,王浩又为李家所有人买了棉袄棉裤,真是极好,道:“五妹夫真好。” 康氏看到李二林平安回来,就高兴的笑了笑,指着担子问道:“你买了什么?” 李二林笑道:“五斤猪肉、两条鱼、三斤盐,还有四床棉被。” 四床棉被按照李二林的打算,李老头夫妻一床、李大林夫妻一床、侄子侄女一床,李三林一床。 李二林一家六口要离开小泉村,就不用棉被了。 康氏一下子笑容满面,惊喜道:“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明氏心疼李二林花掉这么多的钱,没有吭声。 邓氏笑眯眯道:“你买的东西,五妹夫也买了。家里现在有棉被。” 李二林便道:“五妹夫想的可真周全。” “家里太冷,爹娘岁数大了没有火气,多盖一床棉被夜里不会冻醒。二林买的好!”李大林瞪了邓氏一眼,也不管邓氏看不看得清他的表情。唉,他弟弟二林买了这么多东西,听到邓氏说的这些话,会不会扫兴? 邓氏的嘴就这样,不会说好听话。 李二林没有多想,也懒得多想,这趟是接妻子儿女离开,以后不再过贫苦的生活,也不会在冬天没有棉被盖,缩在破旧短小的被子里冻到半夜醒来。 淋了半日的雪,他身上被淋湿了,怕着凉生病,这就跟着明氏去换衣服,边走边道:“我在五妹夫家呆了一个多月,亲眼看着他家盖砖房、打水井,我还帮着干了活,然后又跟着他家人卖包子。没想到我前脚离开他家,他就从军队回来,还来了小泉村。” 明氏平时说话粗声粗气,这下李二林回来了,好几个月没见,明氏语气不由自主的温柔起来,小声问道:“五妹夫说你可能在县城卖包子?” “是。我是卖包子。”李二林自豪的道:“我就在丰阳县卖包子。我在水流村租了几间房,足够咱们一家人住。我这次回来就是接你和孩子过去。” 明氏已经听呆了。这简直不敢想象。她这辈子竟然能离开这偏僻极为贫穷的大山小村子! 等进了卧房,李二林猛的亲了明氏的额头,媳妇是丑,但是属于自己的女人。 明氏抬头,表情有些傻呼呼问道:“我们要离开小泉村去水流村住?” 130 再次生气 “对。我已经给房东付了半年的房钱,不然我打算搬到镇上住。”李二林自信的道:“以后我要送李雷、李元到镇上的学堂读书。” 卧房黑呼呼,明氏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李二林,这才做了几天包子买卖,赚了几个钱,就狂到在镇里租房住,还要送两个上学堂读书。 好在她一直以李二林为天,李二林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没有说出口。 李三林笑呵呵把装着热水的木盆端来,让李二林擦洗一下。 明氏生怕李三林跟李二林提钱的事,直接上手把李三林推出门外,然后找出王浩送给男人棉袄棉裤交给李二林。 李二林擦着身子,肚子饿的咕咕叫,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明氏忍不住背对李二林翻了个白眼,问道:“这样的雪天,怎么出山?” 李二林一心想着做包子买卖挣钱,道:“雪停了。刚才就停了。一晚就能化,明早就能出山。” “一晚可化不了,明天天晴太阳出来才能化。”明氏怕李二林生气,又道:“明天中午再出山。” “不行。我得早点回去发面,后天一早我得把包子蒸出来拿到丰阳县城卖。你不知道,卖包子可挣钱了。我一天挣的钱就能抵以前几个月挣的。”李二林用热水擦了身子,穿上王浩送给他的旧棉袄棉裤,“我每天都能吃肉包子。我一天三顿饭。” 明氏没吃过包子,不知道包子是何等美食,只是听到有肉,什么东西沾上肉,那肉包子肯定好吃。她很期待。 李二林坏笑几声,袭向明氏胸脯,道:“这也是包子。我的。” “讨厌。”明氏喜欢李二林跟她亲昵。夫妻之间要是碰都不碰一下,那就没感情了。这样才好呢。 李二林跟明氏亲热一会儿,琢磨着饭差不多好了。家里人口多,从来没有剩饭,邓氏得给李二林做新饭。 李二林夫妻去大堂,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大堂里面邓氏在骂骂咧咧。 “胡珍是金子做的吗,她还没嫁进这个门,凭什么好吃好喝要给她留着?呸,就算她嫁进来,也是最小的媳妇,上面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没吃,她算老几,她吃个屁?” 接着是李三林无奈的声音,“我只说留一斤肉、一条鱼、一点糖,回头我去胡家拿着,这样不用再拿别的东西不用再花钱。你别发火。” 邓氏气呼呼道:“你做的不是人事,我不发火才怪!” 明氏冷哼一声,忍不住跟李二林抱怨道:“上次五妹夫送的猪肉、糖,三林就拿了三斤猪肉、一斤糖送给胡家,胡家连个屁都没给他回礼。” 李二林在县城卖包子,看到不少年龄跟李三林相仿的少年做苦工,一天也能挣几个铜钱。 李家这么穷,又在山沟里,李三林却没有半点想法去外面打工赚钱,就这么天天在家呆着混日子。 就胡家那样一个劲的要钱要物,以后胡珍嫁过来,李三林肯定养不活胡珍,到时又得靠哥哥姐姐给钱。 李二林进了大堂就直奔李三林,道:“大哥在家是守着爹娘、大嫂、孩子,撑着这个家。你天天在家呆着干什么,你想给胡家送银子送礼,你就自己去外面做工赚钱买。” “对!你自己赚钱就算给胡珍买金山银山,我都不说你。”邓氏伸手拧了李大林胳膊一下,怪李大林又不吭声。 明氏闻着饭菜香味,觉得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味道,气道:“大嫂,你没做肉?” 谁知邓氏更加生气,大声道:“二林拿回来的肉和鱼,我倒是想给他做,娘说太晚了,不要做肉和鱼。我说二林明天一早就走,那明早给他做,娘坚持说不要做,还说肉和鱼留着有别的用处。 我就想这么多的肉、鱼,都是二林拿回来的,为什么不能做给二林吃? 我就问三林,是不是他要把肉、鱼拿给胡家,三林说是。哼,看看吧,同样是儿子,娘就顾着三林,不顾二林,也不顾大林,更不顾几个孙子!娘这心偏的没边了!” “我都顾着呢。”康氏就因为未进门的胡珍,没少被李大林夫妻、李二林夫妻埋怨,特别懊悔给李三林定的这门亲事,也气呼呼道:“这不是胡珍没娶进门吗,等胡珍进了门,瞧我怎么收拾她!” 李二林在家排行第三,上面有长兄、长姐,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所以他一直不被爹娘重视。 大唐国风俗是长子继承家业。湘城这边是长子继承爹娘七、八成家业,余下三成给弟弟。当然长子得给爹娘养老。 李家的房子、田地以后大多数给李大林。 爹娘疼爱李三林,肯定给李三林分一些,那么给李二林的就很少。 从李二林懂事起,就对爹娘没有任何期盼。哪怕爹娘为了省钱,给他娶了体型容貌跟男人差不多的明氏,他都知足。 “饿死了。大嫂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我可吃了。”李二林懒得抱怨康氏不给他吃肉,反正明天就走了,现在只管填饱肚子。 说实话,邓氏的手艺不错,特别是菜里特意多放了油,味道不错。 邓氏是想挑着李大林、李二林一起骂李三林,给李老头夫妻施压,结果当事人李二林无所谓,李大林一直不吭声,把邓氏气得胸口疼,干脆甩手走了。 突然间,闷葫芦李大林开口问道:“王家盖了砖房、打了水井?” “对。” “多大的砖房?” “比咱们家大。有三进院子呢。” “这么大的砖房!”李大林震惊了,他要是知道王家有了黄牛,那得惊得跳起来。 一头黄头就抵得上李家四亩田了。 李二林特意道:“爹、娘,你们要是困了,就去睡觉。” 康氏打了个哈欠去睡了。李老头倒是没走。 李大林问道:“你要把弟妹、侄儿、侄女都带走?” “是。明天我们就走。”李二林瞟了一眼坐在火盆边烤火沉默无语的李老头,道:“以后我们一家六口就不回来了。” 李大林惊诧问道:“什么?” 131 不吃团圆饭 李二林笑道:“家里的粮食不多,少了我们六张嘴,你们就够吃了。棉被也是。” “啊?”李大林以为耳朵听错,“你们要离开水泉村,还不带走粮食、棉被?” 李二林语气坚定,道:“不带。”家里实在太穷,他在外面租房子好吃好喝,不忍心再带走家里的粮食、棉被。 李大林急道:“不行。天寒地冻,都下雪了,你们这么去外面怎么活!” 李老头冒出一句,“二林,你带上粮食、棉被。” “爹。”李二林竟是有些感动,差点就交了底,好在忍住。他这要是说身上有银子,李三林肯定会让李老头夫妻跟他要银子,然后李三林转身就给了胡家。 他的银子可不给贪得无厌的胡家人用。一个铜钱都不给! 李大林心里打定主意,把粮食和棉袄给李二林带上,就不再说这个话题,好奇的问道:“你在外面做什么营生?” 李二林侃侃而谈,“卖包子。肉包子、菜包子,偶尔主顾要吃糖包子,我也卖糖包子。我卖的包子面又软又宣,白白胖胖,里面的馅汁水多,好吃的很,丰阳县的人吃了我卖的包子,就没有说不好吃的。” 李大林忍不住咽了水。李老头更是口水从掉了牙的嘴里漏了出来。 “现在天气凉,得早些发面,不然面就发不起来,就成了死面,做出来的包子不软不宣。”李二林有些激动的道:“我明天一早就得走。大哥,还得劳烦你送我们一程,得送到山外,不然,我们得走一天。” “晓得。”李大林没有特长,就是一把子力气。心道:你就算不说,我也得送你。 李二林知道跟李大林说再多外面的好,李大林也会因为舍不得小泉村的四亩地,不会到外面去,不过,卖包子真的太赚钱了,李大林这么勤快,邓氏做饭又好吃,要是李大林夫妻也做包子买卖,肯定比他还赚钱,到时,在外面买房子定居买地什么的,把小泉村的四亩田留给李三林。 这样他们三兄弟就都过上想过的生活。 李二林还是想试试说服李大林,便道:“大哥,送佛送到丁,你就把我们送到流水村再住两天。” 李大林正担心李二林一家人在外面过得不好,想去瞧瞧,再一个好奇包子是什么吃食,连县城的人都爱吃,便道:“行。” 没想到李老头竟是道:“明早我也去。” “爹!”李二林喜出往外。 “反正我起得早。我就送你们到山下。”李老头话毕就起身去洗漱睡觉了。 大堂里就剩下李大林、李二林,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李二林十句话有九句不离包子,性子有些木讷的李大林都听得眼神有些向往,问道:“包子是面食,用面做的,县城的人竟喜欢吃?” “你跟我去卖一天包子,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跟你说再多都无用。”李二林自豪的笑了几声,兴奋劲过后感到疲惫,雪天行山路太费体力了,道:“大哥,我得回房收拾东西,油灯放在哪里了,我得点灯油灯收拾,不然看不清。”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李大林就起来煮饭,邓氏也起来到厨房准备给李二林一家六口装粮食。 李二林把简单收拾的行礼拿到了大堂,明氏把三个大点的孩子弄醒,让他们自己穿衣,一岁多的小女儿李珍要是弄醒会哇哇大哭,哭得人闹心,整个村子的人也会被吵醒,就让李珍睡着。 李二林去厨房端早饭,见邓氏正在往布袋里装糙米,道:“大嫂,你不用给我们拿粮食,我租的房子里有粮食,有米有面还有菜。这些粮食留下来你们吃,以后你们熬粥,不用那么清汤寡水看不见米粒。” “瞧你说的,我是给我侄儿拿粮食,又不是给你。”邓氏仍是坚持。别看她刀子嘴,其实豆腐心。 李大林拿大木铲子搅拌着锅里比较稠的糙米粥,道:“二林,你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你是租的房子,没有地,没有菜,一日两餐,米、菜都得花钱买。你还是把粮食拿上。” 李老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大儿媳跟二儿子让粮食的场面。心里有些欣慰。家里穷得要死,但是大儿子、二儿子互让粮食,兄友弟恭。 没想到李三林也起来了,说是帮李二林挑粮食,还给李二林告李大林的状,“二哥,上次五姐夫走,大哥不让我送五姐夫!” “竟有这事?”李二林望着李三林容貌清秀笑呵呵的脸,小弟的性子是气来得过也去的快,昨晚他说小弟,小弟当时生气,没跟他说两句话就去睡了,一晚上过去,小弟就忘记这事,还要来送他。 康氏最后起来的,大概昨晚邓氏说话刺激了她,把李二林带回来的肉取了一半,让李二林带走。至于钱,真是没有,家里为了给李三林娶妻,已经欠了一屁股债,回头还要摆喜宴,还得借钱,哪有钱给李二林。 李二林当然不会拿肉,粮食也不拿,最后他跟李大林来回让了一刻钟,到底没有说过李大林,把粮食拿上了。 老实人李大林一根筋,倔强的像头驴。 “娘、大嫂,你们保重身体。”李二林思考了一下,道:“年前,我们就不回来了,年三十不用等我们。我们正月赶着好天气回来。” 李青青曾给李二林说过,年前是包子买卖最红火的时候,会有很多主顾定包子,但是正月至正月十五之间的包子买卖会很低落,那半个月就别做买卖,正好休息。 李二林能赚这么多的钱,全靠听李青青的话。他就决定一直卖包子到大年三十,然后正月上半个月休息。 这样他们一家六口人就无法在年三十回到小泉村吃团圆饭。 邓氏望向明氏,道:“年三十都不回来。你们不回来。家里可就冷清了。 明氏向来不做主,都听李二林的,道:“二林带我们正月回来。” 康氏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132 村民嘴里的掌柜 落了雪的山路,一晚上根本没有融化,不过,因为没有人走过,没有结冻,没有冰渣,没有那么滑。 李老头、李大林三兄弟、明氏,带着四个小孩子,用扁担挑着旧衣服、粮食,就这么一步一步小心缓慢在山路上行走。 太阳出来,雪渐渐融化,山路湿淋淋,几个人的草鞋上沾满了泥。 李老头还差点摔一跤。 李二林怕李老头摔坏了,不让李老头送,就打发李三林扶着李老头回家。 家里没钱请郎中,李老头也怕自己摔着,唉,他本来想送李二林一家人出山到官道,谁知,刚走了几里山路就得放弃。 “爹,好好保重。”李二林把李三林拉到一旁,语重心长的道:“三林,胡家是个无底洞,我要是你就把胡珍约出来,悄悄把她睡了,到那时,她比你急着成亲!对付这种女人,你得使手段!干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跟她定了亲事,她就是你的人!这种事十里八村多的是。这也是胡家逼的!” 李二林是不会给李老头钱,给了最后也落到胡家。 李二林隐约觉得胡家这么做心思不对劲,但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李二林就给李三林出了这个主意,别到时候胡家出什么妖蛾子,胡珍又不嫁了,李家花的银子全部打水漂。 李三林目光迷茫望着李二林一家人、李大林在山路上越行越远。 冬日的阳光照耀天地,气温回升,官道上的雪渐渐消融。 李二林站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官道路边,跟李大林道:“大哥,你有没有感觉山下比山里暖和多了?” 李大林沉默的点头。 “暖和。人也多。”明氏自从怀了李珍,就没出过小泉村。算算日子,竟有两年多。她望着官道上飞奔而过的快马,竟是面带怯懦,跟同样目光怯懦的儿女嘱咐道:“你们见到骑马的,一定要躲的远远的。” 李二林环视几人,均是累得气喘吁吁,肚子又咕咕叫唤,这样下去,两个时辰都走不到水流村。 这时,来了一辆骡车,赶车的中年男人戴着黑帽子,目光瞟过李二林一行人,再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通往山路的小路,就知道他们是从山里出来的,穷的要命,没钱坐车,便没有吆喝拉客。 李二林高声道:“大哥,坐骡车去水流村,一个人多少钱?” “大人两个铜钱。小孩一个铜钱。”中年男人以为李二林在逗他玩呢,仍是往前赶车。 李二林快步追了过去,大声道:“怎么涨价了?原来大人是一个铜钱!” “下雪天路不好走,我这车子磨损的快。咦,你要坐车?”中年男人让骡子停了下来。 骡车里车窗里面探出一个脑袋,一个长着三角眼的老婆子打量李二林一行人,然后目光蔑视。 “坐车。我们三个大人,三个小孩子,算六个铜钱。还有一个抱着的刚生下没几天的不算钱吧。” 中年男人下骡车数人数,最后指着一岁多的李珍及装着衣服、粮食的箩筐,道:“最小的孩子加东西算一个铜钱。” 明氏粗声粗气叫道:“七个铜钱!太贵了。七个铜钱能买两斤多的粮食,还是细粮!” “别坐骡车。这怎么使得。”李大林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李二林,卖包子再赚钱,也不是这么浪费花法! “都听我的,赶紧上骡车。”李二林用力把背着李珍的明氏,还有李大林推上了骡车,再把欢喜的一蹦三尺的三个儿女、箩筐抱上骡车。 他自己则跟中年男人一起坐在骡车架上。 骡车跑起来颠簸的厉害,可是孩子都高兴的不得了。 明氏伸出皮肤粗糙的大手摸了摸骡车的帘子,竟是上好的棉布做的,难怪骡车坐一次就要两个铜钱。 老婆子用三角眼瞪明氏两眼。明氏看到后,再次伸手摸。老婆子再瞪眼,明氏再伸手摸,乐此不疲。 就这样半个时辰后,到达目的地水流村。 “七个铜钱。大哥收好了。”李二林痛快的付了铜钱,带着屁股蛋子被颠簸到疼的家人下了骡车进村。 村口正好有一对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中年夫妻往外走,丈夫问道:“李掌柜这么快就从家里回来了?” 李二林笑道:“快吗?哈哈。这是我大哥,这是我媳妇、孩子!” 中年夫妻环视李大林几人。妻子的目光落在明氏身上后有些震惊,失声问道:“李掌柜,这就是你媳妇?” 明氏被这位妻子的目光看的有些难受。心里有些纳闷。 “对。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她给我生了四个娃。”李二林仍是笑哈哈,然后挥挥手带着家人往前走。 李大林问道:“他们叫你掌柜?” 李二林答道:“他们就是随口叫的,我要是不应,他们会说我摆架子。” 明氏已经开始打量水流村,道:“这个村子就在官道边上,可比我们村的位置好。” 李二林道:“好太多了。水流村到丰阳县城四、五里路。村里的人把粮食、菜挑到县城去卖。” 很快就到了他租的房子,是个独门独院,说是四间房,其实有四间茅草房,还有一间矮点的茅草房及鸡窝、狗窝。 他做包子买卖没几天,就从外面买了一条健壮的大黄狗看家,后来还养了几只小鸡。 他不在家的时候,大黄狗看家看鸡。 “哇,大狗!” “这是我们家的狗吗?” 三个大点的孩子听到狗叫,再看到从篱笆墙缝隙露出来的黄狗,兴奋之极。 李二林打开篱笆门,大黄狗蹿了过来,朝他摇头摆尾,亲热的不得了,“来福,别叫,来的都是主人!” 李大林看到院子里有两块地,每块面积一百多平米,地里种着萝卜、小葱什么的,眼下雪还没有融化完,菜叶上面还有一些积雪,再看一排整齐并不破旧的茅草房,还有鸡、狗,比小泉村的李家好多了。 李二林从家人的眼里看到的都是喜悦,这一切正如他所料,笑道:“外头冷,你们快进屋里,我去烧火盆烧水弄饭。” 133 怒骂寡妇 明氏竟不觉得累了,背着李珍就开始巡视新家,这个只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家。 两间卧房,一间大厅兼饭厅,一间厨房,一间茅厕。矮点的茅草房就是茅厕。现在孩子都小,一家人住着足够了。 卧房共有三张大床,床上铺好了被褥,除此之外,还有用来放东西的木箱子、桌子。 厨房竟是有两个灶,可以同时煮饭炒菜。 明氏太满意新家了,跟儿女说话都比平时声音小点。对于她来说,声音小点就是温柔。 李大林在看到厨房里有两口大缸,里面装满了面粉,至少三百斤,还有一口小缸,装满了精米,约有五十斤,一个坛子装着菜油,大概五斤。 柴木就放在茅厕里面。茅厕比正屋矮,但是面积比堂屋还要大,一进去就是柴木,然后里面才是茅坑。 李二林忙的脚不沾地,一会儿,让家人烤上火,喝了开水,又过了一会儿,往桌上摆了半盆小葱炒鸡蛋和一盆米饭。 明氏闻到炒鸡蛋的香味,再看到炒的黄澄澄的鸡蛋及碧绿的小香葱,狠狠咽了一下口水,问道:“哪来的鸡蛋?” 李二林就知道媳妇会问,笑答:“我做包子的馅要用菜,我一直从里正家买菜,这不是你们要来了吗,我就从里正家又买了几十个鸡蛋,里正给我算的钱比从县城买便宜。” 六岁的李彩从厨房跑回来,“娘,我数了蛋壳,我爹打了十二个鸡蛋!” 明氏特别听李二林的话,这回也忍不住嗔怪道:“你这是要干啥,难道以后的日子不过了吗?” “你吃就是。我吃过饭发了面就去镇里买肉。大哥在呢,你们也刚来,晚上我做肉给你们吃。”李二林想到昨晚康氏不让邓氏给他做鱼,望了李大林一眼,“大哥好久没吃鱼了,晚上我再买鱼回来吃。” “哦。我要吃肉吃鱼。爹真好。”李彩欢喜的抱住了李二林的胳膊。 李二林哈哈大笑,指挥着李彩给大家盛饭,见李大林不好意思吃鸡蛋,直接给李大林碗里夹满满的鸡蛋。 明氏大口扒着米饭,赞叹道:“精米!” 李大林一口气吃了一大碗饭菜,真是太好吃了,抬眼看李二林刚吃了半碗,看上去肚子里很有油水,问道:“缸里都是精米。你现在已吃不惯糙米了?” “是。吃不惯。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李二林又给李大林夹鸡蛋。 几人快要吃完饭,就听见外面有妇人的声音,“李掌柜,今天你还来我家吗?” 明氏的心一怵,饭菜再香也不吃了,疑惑的目光望向李二林。 “村里的寡妇,不要脸整天往我这里跑,夜里还敲我的门,我差点放来福咬她。”李二林直接迎着明氏的目光坦然,道:“你来了就好了,我不用面对她。你这就去骂她,狠狠的骂,看她还敢来。” 这女人就得女人治。 李大林忍不住道:“她问的话让人听了会误会你。” 李二林摆了摆手,道:“她什么德行,村里人都知道。她不止对我,对好几个男人也这样。” 明氏叭的放下碗筷,快步出了门。小小的李彩竟是知道维护明氏,跟了过去。 李大林担忧问道:“没事吧?” “没事。”李二林道:“这寡妇就是个欺弱怕硬的人,我是个男人,又是个村外的人,不好打她。” 李大林记得李二林从来不招女人,好奇的问道:“她为何看上你?” “我眼睛破相,她才不是看上我。唉,这不是我做买卖挣了钱吗,村里人都知道,我每天要买好多的猪肉回来。她想从我身上弄钱。她看上的是我的钱。”李二林目光蔑视,道:“我的血汗钱一个铜子都不给外面的野女人花。” 很快,外面传来明氏的又粗又高的怒骂。 “哪里来的骚货骚气都熏上天了,比狐狸屁股还骚!你不想守寡就找个男人嫁了,别盯着这个,撩着那个,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上你的床,那跟婊子有什么区别! 臭婊子,想要勾引男人,就去青楼门口站着,无数的男人排着队上你。你别祸害这村子里的老实男人。 你下次再敢站在我家门口,老娘弄花你的脸。想当年,老娘在山里敢打狼,你比狼还厉害不成!” 接下来是寡妇尖锐的声音,“丑八怪。李掌柜那么能干的男人竟是娶了你这么丑的女人。” 李大林瞪眼瞅着李二林,道:“你不是说寡妇欺软怕硬吗,怎么她回骂弟妹?” 李二林板着脸站起来,从大堂角落拿起扫把,气冲冲出了大门,吼道:“在老子眼里,媳妇就是天仙,比你强百倍!你再不滚,老子打死你!” 外面围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有男有女,见李二林真的要打寡妇,非但不劝,有人还叫道:“打她!” 寡妇气得呜呜哭着走了。 明氏追了上去,假装要打人。寡妇吓得提着裙子头也不回的狂跑,竟是摔了一跤,弄得浑身是泥。 “哈哈哈。”李二林夫妻的笑声在院子回荡。 几十里外的王村王家,李青青并不知道李二林赚到钱,钱袋子被寡妇盯上。李青青正在跟王老头夫妻商量事情。 今年比往年冷,以前都是山里下雪,王村很少下雪。这两天王村也下雪了。 腊月下雪,气温低的夜里土地结冰。县城的人都懒得做饭,包子买卖红火的很。 还没进入中旬,已经有好多主顾跟王家交定金定包子。 “就这三天,我们接了三十二个主顾的订单,合起来五千四百五十个包子。我瞧着后面还会更多。家里三个灶眼,不够蒸这么多的包子。我想在后院搭建大棚,打四个土灶,再雇几个人帮忙。” “行。”刘氏向来听李青青安排,望向王老头,道:“我看就咱们听青青的。” 王老头想了想,问道:“我不反对搭建大棚,只是雇人,那些人会不会偷学会做包子,以后也卖包子,抢了咱们家的买卖?” 现在他见过的钱多了,眼界开了,不反对花钱雇人。 134 发面寿桃 李青青微笑道:“面是我发,馅是我调。雇来的人可学不会这两样。这两样是做包子的关键。爹,你放心就是。” “那就定了。我去找人帮忙搭建棚子土灶。”王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天就能搭好。” 要不是湘城一带冬天常下雨,李青青都不用搭棚子,直接砌土灶就行。 王老头兴冲冲找人找材料干活。 “青青,有没有我能干的活?”刘氏是闲不住的命,上午卖包子回来,中午只是歇息一会,就起来要求干活。 李青青就不跟刘氏客气了,家里做吃食买卖,活多的很,便道:“倒是有活,娘能去村里问问谁家要卖菜,我们家做包子要用大量的菜,腊月的菜贵,我们家就按集市的价从族人家里买菜。” “我们家一次性买的多,比集市散买好,这对她们来说,可是好事。我这就去问问。我先去你七叔家。他家的菜多,你七婶太会过舍不得吃,地里的菜大多卖到集市去。”刘氏起身就去办事。 李青青又安排王志、王亮去青鱼镇买两千斤面粉,然后去铁匠铺,把前几天跟打铁老头定的四口大锅、十几个蒸笼拿回来。 张氏走过来,问道:“青青,我听说你要雇人?” 李青青点头,道:“对。我正想着雇外面的人好,还是雇村里的人?” 张氏表情有些拘谨的问道:“我娘家爹、大哥、二哥、侄子都在家闲着,他们能来吗?” 张家人跟着王家学做剁辣椒,一下子赚到几年种地的收入,就跟张氏说以后王家有什么活,就知会一声,他们来干。 这不是王志出门前回卧房拿帽子时跟张氏嘀咕了一句,家里的买卖还要做大,都要雇人做包子。张氏想到娘家人过来免费帮忙。 “这个……”李青青在想张老头岁数大了,熬不了夜干活,怕把他身体累坏。 “不用给钱。我爹说了,剁辣椒赚了好多的钱,以后这边有活就来帮忙。”张氏还怕李青青误会,解释道:“我爹不是想偷学做包子,就是想报恩。” 那么多的银子,都够村里的男人娶几回媳妇了。王家对张家就是有恩。张家要报恩。 “大嫂,我不会误会张叔。张叔人很实成。我就是觉得他上了年龄,不能熬夜。这样吧,这次的活要熬夜会比较辛苦,张大哥、二哥,还有几个侄子来吧。我每天给他们开十五个铜钱。我再从族里雇几个人。”李青青雇这么多的人,除了做包子,还要外出给主顾送包子到家。 张氏等王志、王亮从青鱼镇回来,就让王志去张家叫人。 王老头喊了几个家族的弟弟、堂侄过来帮忙搭棚,还特意跟李青青道:“我寻思雇用熟悉的人。这外面的人人品我们不了解,我们家做的又是吃食买卖,要是被不安好心的混进来往包子里面放点毒,那就出大事了。” “爹说的是。我看今天跟你过来帮忙的叔叔、哥哥、弟弟就挺好,要是他们愿意,就雇用他们,每人一天十五个铜钱还包吃。” “这么多钱?”腊月的人工贵,县城雇人干重活才一天七个铜钱,哪怕是城府里面雇人也不可能超过八个铜钱。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男子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可有人在。我要买三千个包子!” “大主顾竟是找上门来。”王老头老脸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就出了大堂,见是个戴着灰帽子、穿着黑袍、骑着驴子的中年大汉,走近一瞧,原来是个和县大家族族长童老爷的管家。 童老爷是朝廷六品官员,前两年告老还乡,回到和县当了族长,把精力放在培养后代科考上面。 童老爷严格要求族人,不许族人仗势欺人,平时帮助周边贫苦的百姓,名声很好。 童管家常替童族在外面办事,县城许多人认识他。 童管家在院子里就道:“三日后,我家老太爷过八十大寿,要摆二十五桌酒宴,每桌至少一百个包子。我家老爷让我从你家买三千个包子。” 王老头立即鞠躬道:“小老儿全家祝老太爷寿比南山!” “谢谢大叔。”童管家扶起王老头,打量了王家的砖屋,是比茅草房气派多了,看来正如传言所说,王家卖包子赚到钱了,问道:“两个包子五个铜钱,三千个包子就是七两五钱银子,我现在付给你四两银子,余下的那天收货时付。你看如何?” “好。”王老头也不是第一次签契约了,家里有现成的契约,直接签了就是,道:“劳烦管家和小老儿签个契约。” 李青青没跟童管家见面,直接从堂屋的后门去了第二进院子取契约。 不一会儿,王老头、童管家签了契约,童管家付了四两银子就走了。 王老头拿着四块银子,眉开眼笑,一个劲的跟李青青道:“大棚搭的好,刚要搭就来大买卖了。” 现在王家一天能卖一千多个包子,童家要的量够王家卖三天。 准备开始搭建大棚的王族人向王老头道喜,王老头把银子交给李青青就去干活。 李青青寻思,童族家族风气好,这回给童族老太爷过寿,来的宾客肯定是县城官员、有钱人家,王家可以赠送一个大寿桃,这样等于给王家做了一个宣传,以后别人家过寿也会到王家定包子。 她想到就去准备食材,给寿桃上色打算用淡红色可以食用的胭脂。 大唐国的胭脂是用花朵做成,对人体没有伤害。 她的胭脂还是上次王浩回来时从青鱼镇买的。她每天呆在家里很少出去,几乎没用过。这回用来做寿桃。 发面寿桃分为带馅和不带馅。家里没有红豆,李青青就做了不带馅的寿桃。 这是试做,就按照每人两个寿桃的量做了。 当晚,王家人就吃到了李青青做的形状若桃子的发面寿桃。 每个寿桃成年男子拳头大,形状跟桃子十分相似,桃子尖边上是粉红色,看着色泽诱人,仿佛鲜桃。 135 提起亲事 王亮、王桔惊赞道:“原来这就是寿桃!” 王盼弟三姐妹双手捧着寿桃吃,“寿桃的味道是甜的!” “寿桃真好吃。” 刘氏跟王老头道:“我以前只是在戏文里听寿桃,从没见过寿桃,更没吃过,青青手可真巧,竟是用面粉做出寿桃!” “我在寿桃里面多放了糖,甜味比平时吃的糖馒头浓。”李青青微笑着跟王老头道:“爹,明日我让弟弟去镇里买点红豆,熬成红豆馅,三日后包进寿桃里面,这样好看好吃,味道不比包子差!” 王老头嘴里咀嚼着寿桃,含糊不清的问道:“这么好的寿桃白送童家?” 李青青道:“对。我就送童家十个,用咱们家的瓷盘子装着。” 送寿桃就是王家的一个心意,送的太多,以后每个大主顾都要送,做不过来。 王老头心里估算着十个寿桃的成本,被刘氏瞪了一眼,便呵呵笑道:“行,就听你的。” 刘氏道:“老头子,今天只这一笔买卖的定金就是四两银子,你没看到族里的人那个羡慕。我们家的包子做的好吃,青青聪明主意多又会做买卖,我们家才有今天。你就听青青的没错。” 王老头跟李青青道:“明天大棚、灶眼就能搭好。” “好。”李青青环视家人,宣布道:“从后天起,我们家每天多做一千个红枣馒头,每个红枣馒头卖两个铜钱,两个红枣馒头就卖三个铜钱。” “一千个!” “哦,就是上次你做的那个红枣馒头,每个馒头上面放一个干的小红枣,是吗?” 王亮眼珠转了几转,道:“县城的干红枣,一个铜钱大小,一斤卖二十八个铜钱,一斤能有三、四十个,啊,光这干红枣一个就近一个铜钱,两个红枣馒头卖三个铜钱,合着一个才一个半铜钱,会不会亏本?” “咱们家里吃的红枣馒头放一个红枣,卖出去的红枣馒头只放三分之一个,馒头的个头也小的多,两个卖三个铜钱,不算便宜。”李青青用手比划了一下,红枣馒头也就小孩子拳头那么大,一两面粉能做三个! 王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刘氏再次夸赞道:“又是寿桃,又是红枣馒头,青青的主意可真多。” 王桔问道:“三嫂,上次你从和县湘月斋买了十五斤红枣,就是为了做红枣馒头卖吧?” “除了卖,咱们家还得吃红枣。红枣补血补气。每天吃一个枣对身体好。”李青青想到上次在和县湘月斋买干红枣时,马向南非不收钱,两人来回让半天,最后李青青付了成本价,一斤才二十个铜钱。 前几天,正碰上两日晴天,李青青带着王桔、王亮去了湘城拜访了风氏。 那次,李青青就做了三百个红枣馒头送给马家。马清不在家,风氏把红枣馒头分给府里的人吃了。 张氏生产之后,托了李青青的福,没少吃干红枣补身子,道:“北方来的干红枣是比湘城的好吃。湘城的红枣不甜。” 李青青解释道:“北方的日头比南方大,雨水少,瓜果枣子梨就比南方甜。” 王桔抱着李青青的胳膊撒娇问道:“三嫂,你还会做什么面食?” “我会的多了。油饼、油条、麻花、撒子、拉面、面片……不过,你们可能吃不习惯。”李青青随口就说了几样面食。 湘城的气候太潮湿了,炸的面食很快就变得不酥不脆,所以她没有做麻花买卖。 王桔听到这么多好吃的,央求道:“三嫂,等忙过这些天,你能不能做给我们吃?” 刘氏嗔怪道:“你三嫂忙着呢。你快别闹了。” 性子活泼的王招弟拉着李青青的衣袖,问道:“三婶,油饼是什么,是用油做的饼吗?” “油饼就是用油炸出来的。”李青青喜欢家里的小孩子,她们年龄小,可是天天帮着大人干活,也很听话,都是乖宝贝,柔声答道:“有糖油饼、葱花油饼、芝麻油饼。” “哇。那肯定很好吃。” “吃,就知道吃。油多贵,面粉也不便宜。”张氏伸手拧了王招弟耳朵一下,把她拉到一旁,责备道:“你真是被你三婶宠坏了,以后嫁到婆家这么馋,可怎么办!” 李青青哭笑不得,“大嫂,招弟现在还小,等大了就不会说出口,只在心里想一想。” 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在自己家想吃什么就说出来。 李青青倒没觉得王招弟这样说话不对。 刘氏有些感慨道:“王月从小到大就不怎么馋嘴,嫁人后也和离了。” 王桔摇了摇头,道:“娘,好端端的你说我二姐干啥。幸亏我二姐去厨房了没听见。” 刘氏大大咧咧的道:“我这不是想到你二姐的亲事,就随口说一嘴。” 王亮惊诧问道:“啊,我二姐要说亲事?” 刘氏很自然的望了老伴王老头一眼,“我下午去各家收菜,有三家跟我提王月的亲事,说有亲戚想娶王月,问王月愿不愿意嫁?” 王老头面色微变,转念之间,就想了很多,道:“要么没有人说亲,要么说亲事的扎堆。” “是。”刘氏缓缓道:“我也是觉得奇怪,怎么一下午就有三家说亲事。” 李青青猜测道:“我听说这边好多人过年娶媳妇嫁女,是不是要过年了,给二姐说亲事的人就多了。” 张氏跟王月的关系很好,问道:“娘,提亲的人都什么条件?” 刘氏一说起这个,来了精神头,道:“三个人当中有两个没成过亲,还有一个和离了,但是没有孩子。” “那条件不错。”张氏有些意外,但是想一想,王家的条件在十里八乡都算好的,再一个,王月还是大姑娘呢,想跟王月提亲的人条件太差,王族的人也不好意思开口。 刘氏笑道:“嗯。我看三个人比你爹当时娶我的条件都要好。” 王老头老脸有些红,道:“怎么拿我做比,我当年跟你可是头婚。我有地还有房。” 136 疯狂的包子 刘氏大声道:“得了,你当年什么名声,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本家族的人连你家的门都不敢进,也就我不怕被你克,嫁给你。” 王志夫妻憋着不敢笑。李青青别过脸去笑。王亮、王桔笑得嘴都合不拢。 王老头嘀咕道:“那我也是头婚。” 张氏兴冲冲的道:“娘,我去问问二妹,要是她想嫁,那就从三个里面挑一个。” 刘氏下午忙着收菜,回到家又跟李青青商量菜价,然后就吃饭,还没有功夫跟王月商量,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着急,把三个人的情况打听清楚再跟王月说。”王老头伸手把刘氏拉住,又道:“正月我们要去营地看王浩,看过王浩再定王月的亲事。” 刘氏的性格风风火火,王老头就怕刘氏几天就把王月的亲事定在正月,嫁女是大事,那样他就不能去看亲生的长子。 对于他来说,正月最大的事就是看王浩,别的事都得靠后。 刘氏自是知道王老头的打算,道:“老头子,你说什么呢,现在都是腊月了,下个月就正月,王月的亲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办,怎么也得半年后。” 张氏道:“爹,我和娘先跟二妹说一下,看看她的口风。” 昏黄的油灯照耀下,李青青望着刘氏、张氏的背影从大堂消失,心里想着王月的亲事。 王月非常勤快,动作麻利,还爱干净,很适合做吃食。几个月来,李青青已经习惯跟王月配合做包子。 如果王月外嫁,就得离开王家去夫家住,不能再帮着李青青做包子。 李青青内心希望王月嫁出去找到人生的另一半获得幸福。王月很喜欢小孩子,肯定想出嫁。 王家包子已经在和县小有名气,等过了这个腊月,知道的人会更多,到时时常有人来定包子,就像今天的童管家一口气就定了三千个包子。 接下来,李青青还要做出新鲜吃食,需要帮手。 就在刘氏、张氏试探王月口风的时候,李青青下了一个决定:增加帮手。 忙碌起来,时间过的飞快。 三天后,李青青蒸的十个寿桃出现在童老太爷的寿宴。 大冬天竟然有桃子,虽然只是用面粉做的,也是特别引人注意,加上寿桃的喻意很好,凡是看到的人无不称赞。 只剩下几口牙平时胃口不好的童老太爷竟是吃了一个个寿桃,“好。这个好。” 寿桃只有十个,坐在主桌的人正好一个分一个吃了。别人只能看着开开眼。 “王家包子做的好,没想到还会做寿桃!” “我也想定寿桃过年送给长辈。王家送寿桃的人走没走?” 谁能想到,当天就有三家派人到王家要定一千二百个寿桃。 “做寿桃太花功夫,这么多可做不了。”李青青却是摇头。 三家派来的人均道:“多少钱,你们家开个价钱!” “不是价钱的事,确实是寿桃不好做。”李青青再次拒绝。 最后,王家跟三家签了契约,每家一百个寿桃,每个寿桃二十个铜钱,腊月二十八交货。 等三家派来的人走后,王老头激动的道:“一个寿桃的价钱比一斤猪肉还贵!” 腊月猪肉涨价了,肥肉少瘦肉多的猪肉一斤十六个铜钱,五花肉已经涨到十八个铜钱。 “做寿桃比较麻烦,就不接那么多了。”李青青寻思还是等正月去看王浩的途中跟王老头夫妻商量增加帮手的事。 这一日,王家院子搭了临时大棚,四台土灶也建好。王家开始一天十二个时辰不休息的大批量蒸包子、糖馒头。 当地人送礼是年前送,亲朋好友相互送,年礼都是腊月送出去。 小小的白面肉馅包子是今年和县卖的最红火的吃食,当之无愧成为上至县令下至平民送年礼的吃食。 老百姓辛苦了一年,到了过年总得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腊月的老百姓在花钱上面比平时要大方的多。 “王家卖的包子两个才五个铜钱,比糕点便宜多了。糕点还不经吃。我看就买包子送爹娘!” “我那老岳父没几颗牙,吃不得硬的东西,他老人家也不爱吃甜的点心,我媳妇就让我买几十个包子送过去。” “这些年送礼总是那几样点心,今年送礼换个新鲜吃食,我们家给亲朋好友送礼就送王家包子。” “越到过年天气越冷,我买了二百多个包子,饿了就蒸包子吃,有菜有面还有肉,什么都有了。” 老百姓拉家常说起送年礼、美食几乎都提到了王家包子。 不止和县,连湘城的一些老百姓认为王家包子好吃不贵,特别是腊月别的吃食都涨价,只有王家包子没涨价,决定买王家包子当年礼。 湘城郊外军营的十几个军官不能回家跟家人团聚,特意打发军士从王家买了几千个包子送回家。 还有成亲摆喜宴的人家也向王家买包子当成主食,包子可比白米饭显得大气阔绰的多。 很多人喜欢跟风,看到亲朋好友都买王家包子,也跟着买。 一切如同李青青所料,刚进入腊月中旬,王家预订包子、糖包子、寿桃的订单无数,特别是包子,简直卖疯了! 每天王家要蒸八千个以上的包子,还要蒸几百个糖包子,几十个寿桃,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王志、王亮赶着大黄挨家挨户的送货,忙到在家里呆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困了两兄弟换着在牛车上睡觉补眠,饿了就吃包子。 张氏早就下厨房帮着干活了,她每天背着王聪悦剁菜,当当当,王聪悦刚开始听着声音这么大就哭闹,张氏根本不理,后来王聪悦听习惯不哭了竟然还能睡着。 李青青见王月累得连上茅厕都是跑着去,道:“姐,别着急。” 王月解释道:“我是尿憋的。” 王桔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跟着家人一起做包子,有时见家人太忙了,就主动煮饭。她按李青青说的把腊肉切成丁放进米里一起蒸,做成腊肉饭,再炒一个青菜。 137 自断财路 王家人吃包子真是吃腻了,换个口味吃腊肉饭、炒青菜,觉得美味,王桔对自己的厨艺信心大增。 王盼弟三姐妹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剥蒜、摘青菜、洗菜什么的,还把家里扫地、喂鸡鸭的活都干了。 总之,所有的人都在干活,没有一个躲懒,更没有一个抱怨。 累是特别的累,但是开心时也是特别开心。每天李青青报账就是王家人最开心的时刻。 对于赚到的钱,李青青并不隐瞒,每天都会跟家人报数。 “今天赚了十一两多银子!” “这么多!” “好多的银子。以前我累死累活几年都赚不了这么多!” 就这样,到了腊月二十一日,因为积压的订单太多,李青青不敢再接了。 王老头眼睁睁的看着有买卖做不了,有钱赚不到,心里那个难受,“怎么不能接了?” 李青青跟累得说话都有气无力的王老头解释道:“不行,不能接。再接,我们家做不出来,就得付很多的钱赔偿!” 现在全家人已经忙到要疯,身体已累到极限。 王老头道:“我们家可以再搭棚子建土灶,人也有的是。” 李青青耐心的道:“爹,家里是有地方搭棚子那土灶,可是 我们全家太累。爹,钱是赚不够的,我们已经赚了不少。够了。明年再说。” 刘氏累得说话都声音小了,道:“老头子,别给青青添乱。你得听青青的。”又补充一句,“我们都得听青青的。” 没有李青青哪有王家今日的生活。瞧瞧到王家帮忙的这些族人还有张氏的娘家人无数次流露十分羡慕的目光。 “好。我听青青的。”王老头只是问问,没有不听李青青的话。这可是亲生的儿媳妇。 已经连续五天每天在牛车上睡两个时辰的王志刚过院子,听到李青青说猪肉、面粉没了,打起精神道:“我这就去买。” “猪肉买一百斤,面粉买四千斤,八角两斤,菜油二十斤。”李青青报着数字,觉得脑袋有点沉,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忙,忙到记性不好了。 买卖太好,计划四千斤面粉,刚进入下旬就用光了,那就再买四千斤。四千斤面粉那也得用一间房子装。 李青青不敢买太多,怕面粉潮了生虫子。 王老头问道:“猪肉涨价。面粉会不会涨?” “面粉涨了。一斤涨一个铜钱。”王亮见王老头面色一沉,又道:“粮铺的掌柜回回见了我们都会说,面粉从北地运过来,光是船费就好多钱。” 王老头问道:“青青,我们家的包子要不要涨价?” 刚做完一百二十个寿桃的李青青喝了口糖水补充能量,答道:“我们跟主顾签了契约,白纸黑字,不能涨价。我们得讲信誉。” 王亮自豪的道:“我们家的包子没有涨价。主顾都说我们信誉好,买卖做的实诚。” 李青青道:“薄利多销。我们家做包子买卖就是走量,只是很辛苦。” 张氏感慨道:“这可没有秋收累。秋收割水稻才累。我每年秋收后,好些天腰、背、胳膊都酸疼。” 刘氏深以为然,道:“是。种地才累。做包子不累还赚的多。” “我们家的买卖做到腊月二十八。”李青青环视家人,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道:“好好休息两天,正月我们就去营地看王浩。” 三个小的欢呼,“哦。正月去看叔叔!” 张氏跟王志道:“再忙也就忙几天。多赚钱心里就更踏实。” 刘氏双手揉了揉老脸,想让自己清醒些,“我都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离二十八还有几天?” 王老头眉开眼笑,朝两个儿子道:“干活。你们赶紧去买面粉。” 天气越来越冷,王家的包子却是卖的越来越好,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王家包子,快过年了,连村民都舍得花几个铜钱买王家包子吃。 同样生意兴隆的还有李青青的两个姐姐、一个哥哥。 李红红、李蓝蓝、李二林的包子、糖馒头在当地卖的十分好,钱赚了不少。 他们已经忙到没有时间买年货,更是没有时间到王村看望李青青。 而在王村七十里外的湘城,湘月斋总铺及分铺的金玉满堂同样卖的特别红火。 近四万枚金玉满堂腊月二十一日之前全部卖光,连带着湘月斋的点心、干果大卖,把竞争对手江南斋何掌柜气的每天寝食难安。 “马清这个小白脸,人都不在湘城,湘月斋的买卖竟然还这么好!真是气煞我也!” “湘月斋的买卖越好,江南斋的买卖就越差。” “马清今年真是走了狗屎运,湘月斋的金玉满堂、马家酒楼的年年有余都是新鲜吃食,还卖的极好!” 同样是马清竞争对手的胡家酒楼的东家胡春阳,也在家里喝闷酒生气。 从秋季起,胡家酒楼就跟马家酒楼打擂台,胡春阳推出新菜鱼米之乡效仿马家酒楼的年年有余,谁知,蹦出一个福利来推出新菜双喜临门效仿他的鱼米之乡。 双喜临门所用的食材比鱼米之乡多一样白果(银杏果),导致食客都去福利来,不再来胡家酒楼。 胡春阳在胡家酒楼折腾了好久,买卖仍然没有起早。 反倒是马家酒楼靠着年年有余,几个月来买卖一日比一日好,口碑还传了出去,弄到现在外地人只要来湘城,就必吃年年有余。 照这样发展下去,年年有余会成为湘城的代表菜!马家酒楼会因此成为湘城的第一酒楼,东家马清也会扬名整个大唐国的酒楼行业! 这是胡春阳根本无法容忍的事! 就在何掌柜与胡春阳满腹郁闷的时候,从湘城的湘月斋总铺传出惊人消息。 剁辣椒出现在湘月斋的货架上。湘月斋开始卖剁辣椒! 众所周知,马家酒楼卖的最红火的新菜--年年有余,所用的独特配料就是剁椒。 大鱼头与剁椒的结合,堪称完美。 还有湘城三蒸、双梅斗艳的配菜用的也是剁椒。 现在马家酒楼东家开的铺子湘月斋竟然出售剁椒,这是要自断财路吗? 138 酬宾五折 得到消息的胡家酒楼东家胡春阳亢奋的差点笑傻了,立即派管家带着仆人去湘月斋抢购剁椒。 只要有了剁椒,他的胡家酒楼也能做出年年有余。明年正月胡家酒楼的买卖一定要超过马家酒楼! 何掌柜要买剁椒好献给江南斋的东家,这样可以在江南地区的所有酒楼售卖年年有余这道菜! “一瓶剁椒三十个铜钱。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明年再来买。明年会便宜。” “一瓶剁椒三两重,三十个铜钱听上去是贵,不过,够蒸一个鱼头或是做两碗湘城三蒸、炒五盘双梅斗艳,还是很实惠!” “马清不在家,此事定是风氏自作主张!” 胡春阳、何掌柜的人在第一时间赶到湘月斋。 那些排在他们前面的老百姓只买到了几百瓶,剩下的三万多瓶全部被他们买下。 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北方小年这天,胡家酒楼挂出牌子:吉祥如意年年有余。同时,江南斋湘城分铺的柜台多了剁椒。 吉祥如意年年有余就是剁椒鱼头。胡春阳很无耻的直接在年年有余前面加上吉祥如意四个字,就成了胡家酒楼的菜。 这道吉祥如意年年有余的价钱也是二百九十九个铜钱。 何掌柜给江南斋湘城分铺的剁椒定价是一瓶四十个铜钱。他进货是一瓶三十个铜钱,当然不能原价卖出,就涨了十个铜钱。 这一天,胡家酒楼的买卖比平时涨了三成,一半的食客点了吉祥如意年年有余。 胡家酒楼的掌柜禀报道:“老家,食客说咱们酒楼的菜名好听吉利。大过年的都愿意听吉利话!” “我就说只要有了剁椒,我们酒楼有了吉祥如意年年有余这道菜,买卖一定红火。多花几个钱没关系,只要最后有钱赚就行!”胡春阳美滋滋哼着小曲去了青楼。 江南斋湘城分铺的买卖比昨天涨了四成。 要知道一成是35两银子,四成就是140两银子,除去成本人工,纯利润也高达55两银子。 何掌柜算完账,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娘的,这几个月的买卖天天被湘月斋压的喘不过气,今天江南斋总算恢复到往年的水平,总算利润上来了。” 一个小厮走进来禀报道:“大掌柜,胡家酒楼的胡老爷请您去醉香楼一聚。” “要没有胡春阳,剁椒都是我的,胡春阳跟我聚什么聚,不聚!”何掌柜砰的放下算盘。 昨天胡春阳的人跟何掌柜的人在湘月斋抢买剁椒都动手打起来了,好在没有人重伤。 小二匆匆退下。 何掌柜望向北方,自语道:“马清小白脸,怪就怪你好高骛远,湘城的买卖不好好做,你竟是跑到国都去折腾,呸,国都那是你一个小商人能折腾的地方吗,哪怕你背后有马家,也一样没戏。等你回来,酒楼的买卖被胡春阳抢了,湘月斋的买卖被我抢了。哼,你就泪流满面过年吧。” 这一晚,胡春阳、何掌柜终于睡个好觉,还做了美梦。 哪知,次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马家酒楼门下挂出红纸,上面写着几行醒目的黑字,内容是:迎新年酬宾,剁椒菜系一律五折! 年年有余、湘城三蒸、双梅争艳这三道用剁椒做的菜全部降价一半。 更有小二殷勤的跟前来吃饭的食客道:“年年有余这道菜的价钱就不变了,以后一直是149个铜钱。” “是吗,那太好了,我和家人最爱吃年年有余!” “一下子便宜150个铜钱。你们酒楼真是大方!” “我来马家酒楼就为了吃年年有余。年年有余降价这么多,以后我常来!” “昨天我媳妇买了一瓶剁椒,就那么一点点,要了30个铜钱,我媳妇又买了鱼头,在家给我做了年年有余,结果不是那个味。我家没那么大的盘子,也没那么大的锅。鱼头小不好吃。没有马家酒楼的年年有余好吃。” “现在江南斋的剁椒卖的那么贵,你们酒楼真是实在!” “我看以后想吃剁椒做的菜,不用去马家酒楼,更不用去江南斋,直接到马家酒楼,便宜还好吃,最重要的是省事,事后不用收拾。” “价钱降了这么多,用的可还是剁椒?” 小二耐心的答复食客,还自豪的道:“我们家的剁椒都送去国都,我们老爷把湘月斋、马家酒楼开到国都去了。” “马老爷竟是把我们的湘城菜卖到国都去了?” “这么说,国都人也吃上了年年有余?” “马老爷真是商业大材,买卖做到国都去了。” 食客纷纷向小二、掌柜道贺,坐下用餐时也颇有面子。 马家酒楼剁椒菜系大降价,对于食客来说,是个极好的喜讯,然后对于胡家酒楼及江南斋来说就是噩耗。 胡家酒楼刚推出吉祥如意年年有余,这道菜刚卖一天,难道就要降价吗,也一下子打五折? 胡家酒楼买的剁椒比马家酒楼贵出许多倍。胡家酒楼是按两买,马家酒楼则是按斤买。 胡家酒楼的成本比马家酒楼高出二十几个铜钱,并且胡家酒楼的剁椒是从湘月斋买的,湘月斋、马家酒楼都属于马清。胡春阳买了一万多瓶剁椒,马清靠着剁椒又从胡家酒楼赚到一笔钱。 胡春阳在青楼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脑门直跳,竟然忘记穿上衣服光着就要离开。 江南斋湘城分铺的何掌柜正在跟一个大主顾谈买卖,听完小二禀报此事,气得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就把手里的茶碗砸了,然后就晕厥过去。 乌云遮日,天降小雪。 腊月的最后几天,湘城方圆百里天天有小雪。 细而密的小雪落到地上,一半很快融化,还有一半慢慢积累,渐渐官道、山林、房屋一片雪白。 王家把今年签的契约上的包子都按时送到主顾手上,终于忙碌完了。 临时搭建的大棚、土灶此时空荡荡,厨房也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在睡大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时辰。 突然间,狗窝里的波波拉小跑出来,朝着篱笆墙外的几个人狂吠。 “有人在家吗?” 139 小儿高热病 “我是王浩师哥的师弟,请问李师嫂在家吗?” 两个少年开口喊人,语气焦急。 很快,睡眼朦胧的王志穿着冬袄,一瘸一拐的从第一进院子的卧房里走出来,看到篱笆墙外面站着几个人还有一头骡车,高声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竟是个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的少年,大声答道:“大哥,我叫赵长空,我爹是赵秀才,我师哥是王浩。我家有两个亲戚生了重病,想找我李师嫂给他们瞧病。” 闻言,王志一下子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去开篱笆门,道:“哦,原来你是赵秀才的儿子,那你们快请进。我这就去叫我弟妹。” 门一开,一下子进来两个少年、两个妇人、两个青年男子,那两个妇人的怀里各用棉被抱着一个孩子。 六成新的红色棉被把孩子裹得很严实,看不清孩子的脸,也不知道孩子的年龄。 骡子和骡车就放在门外了,大白天的不会有人偷。 几个人皆是神色焦虑,跟着王志到了大厅。 赵长空急道:“生病的是我的两个侄儿、侄女,他们已经发热两天两夜,吃了镇里郎中开的药,一点都不管用,去明成县药铺,那里的郎中说治不了,让我们去湘城。” 另一个少年是赵长空的弟弟赵冬升,今年十二岁,跟着道:“我们家人听说师嫂说她擅长治小儿病,就把侄儿、侄女带了过来,若是师嫂治不了,我们这就去湘城。” 王志一听两个小孩子得的是热病,那可是能要人命的病,这些年,王村及附近村子得热病夭折的小孩子至少十个。 特别是大冬天的热病,只要烧上三天三夜,基本上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张氏也起来了,在门口就听说有小孩子得了热病,害怕这个病会传染,赶紧一把抱起跟在屁股后面的王求弟,转身就走。 李青青睡得昏天黑地,这一觉真是睡得沉,刚开始做梦在包包子,后面就不做梦,也不知道睡了几个时辰,被窝真暖和,不想离开被窝。 猛的被王志拍门吵醒,还幻听以为有人放鞭炮,微微睁开眼睛,笑道:“过年了吗?这么快。” 王志心里想着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两个小孩子,两条人命,大声叫道:“不是过年,弟妹,你快起来,赵秀才的儿子带着两个得了热病三岁的小孩子找你救命,你要是救不了,他们这就去湘城。” 大唐国把发烧叫做热病。 三岁以下的小孩子免疫力很低,高烧不降温,时间长了,轻则肺炎,重则脑子烧坏变成弱智,甚至性命难保。 “我这就来。”李青青面色微变,赶紧起来,穿好衣服,用头绳把头发一系,穿着鞋就出门直奔大厅。 赵长空迎上来,急道:“师嫂,我的侄儿、侄女得了热病,混身烫的不得了,你快瞧瞧她们的病能不能治好?” 赵冬升也迎了过来,“师嫂,我的小侄女,你认得的,就是有一次你来时见到的果果。” 旁边的赵家亲戚早就知道李青青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妇,可是见到李青青本人,仍是觉得年龄太小,心里打鼓她能不能救孩子。 体型微胖的蓝裙妇人抱着小孩子站起来,道:“果果在这里。李神医快给果果瞧瞧。” 另一位身材高瘦穿着灰色裙子的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子,哭道:“李神医,我家就豆豆这么一个命根子,你可得救救他的命。” 两个小孩子的患者。 一个叫果果,女孩子,今年两岁,是赵秀才妻子周氏大侄子的女儿。抱着果果的蓝裙妇人是她娘,旁边站着唉声叹气的是她爹。 另一个叫豆豆,男孩子,是赵秀才妻子周氏二侄子唯一的儿子,今年三岁。穿灰色裙子哭泣的妇人是豆豆娘。站在豆豆旁边紧张兮兮快要落泪的是豆豆爹。 两个孩子牵动着两对夫妻的心,连着赵长空兄弟都十分担忧。 李青青非常体会大人的心情,道:“你们别急。我会给他们看病。” 她先看的是果果,在看之前心里怀疑是不是出疹子,特意带上了自制的手套。 两对夫妻看李青青戴着白棉布做的手套,一幅谨慎的样子,心里又对她的医术报以期望。 果果娘把棉被打开,露出果果的小脸,果果眼睛微闭,双颊是不正常的潮红色,睫毛弯卷,小嘴红彤彤。 李青青对果果还有点印象,是个活泼爱笑的孩子,现在果果生病无精打采,像根蔫了的小白菜。 李青青先摸了果果的额头,有点烫,再摸果果的后颈,很烫,跟众人道:“有些小孩子发热额头不热,后颈热。以后你们在检查时小孩子的后颈也要摸一下。” 如果有体温器,给小儿测量体量,除了腋下,还可以量肛温(肛门)。 大唐国没有体温计。不过,李青青在前世就练出来了,能估计到人体温度。 37-38度是低烧,38-39度是中烧,超过39度就是高烧。 果果的体温至少39度(口语)。 众所周知,小儿发热超过38.5度就得赶紧降热,治疗方法是先把热降下来,再根据检查结果去炎症或是去病毒。 果果娘见李青青给果果检查了半天都不吭声,急得哭道:“怎么样?” 李青青反问道:“果果上次解大手是什么时候?” “啊,我想想。”果果娘一下子慌了,扭头望向果果爹,“你记不记得?” 果果爹摇了摇头,道:“我忙着送年礼,我不知道。” 果果娘想了想,答道:“今天没有解大手,昨天没有,前天好像也没有。发烧的这三天三夜,我给果果喝了好多水,果果尿了好多泡尿,好像没有拉过屎。”这一着急,直接说拉屎了。 李青青肃容问道:“你再仔细想想。” “没拉过。我想起来了。没拉过。”果果娘问道:“果果发热跟果果没有拉过屎有关系吗?” “有。”李青青把手伸进果果的衣服里摸她的小肚子,又让她吐出舌头,道:“果果的肚子鼓鼓的,舌苔很重。果果这几天吃的多吗?” 140 肚子里有虫 果果娘道:“跟往日一样。我就怕她吃的少抗不住,就让她多吃。她倒是听话,我给喂什么她就吃什么。” 李青青又问了果果这几天的饮食,当听说果果天天吃桔子、干果、辣椒,轻叹一声。 “都是上火的吃食,果果没有解大手,没有把火排出去,火就一直在体内,导致炎症加重,高热不止。” 果果的发热就是炎症引起的,先把热降下来,再把炎症消掉就好了。 果果几天都没有解过大手,现在立即要做的除了降热,还有通便。 “原来是这样。”果果爹伸手摸了摸果果的头发,“果果,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不该给你吃这些上火的吃食。” 果果娘低头望着无精打采一声不吭的果果,愧疚道:“唉,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家里有干果、桔子,果果一直爱吃这些,又生病了,我是觉得果果吃这些会高兴,就不会觉得难受,我才给果果吃的,我哪里知道这样做是错的。” 果果家的条件没有赵秀才家好。果果在赵秀才家里小住的时候,天天水果、干果、鸡鸭鱼肉不断,回到自己家后,只有逢年节才有好吃的。 要过年了,果果爹娘买了年货,亲朋好友又送来些,果果看到好吃的就不停嘴的吃,果果娘又觉得平时亏着果果,现在就让她吃吧。 谁知果果这一吃竟是吃出病。 果果爹着急的问道:“能不能治好?” 这要是不能治好,果果爹打算赶紧去湘城,不然去晚了湘城就封禁关闭城门。 “我有八成把握治好果果的病。”李青青有十成把握,仍是跟果果爹娘说的比较保守。果果爹娘还没有吭声,就听赵长空惊喜的大声道:“八成把握!那就是能治好!” 果果娘喜道:“多谢李神医!” 果果爹这就给李青青鞠躬道谢。 李青青得到果果爹娘允许方道:“我这就给果果开点药退热,再给她冲点蜂蜜水通便。” 王桔陆续跟李青青学了几个月的医术,李青青把药方给王桔,王桔就去找药材熬药。 王月去冲蜂蜜水。这个时候的蜂蜜对于农家来说特别精贵。 王家的蜂蜜是马清夫妻送给李青青的,产自湘城本地的荷花蜜。荷花蜜的香气清淡,甜味也没有桂花蜜那么浓,药效跟桂花蜜一样。 那边,豆豆爹娘见李青青的医术这么高明,心里充满希望,等李青青给果果开好退热药,就把豆豆抱了过来。 豆豆娘的眼睛早就哭得红肿,现在又在流泪,泣道:“我这辈子就生了豆豆一个儿子。李神医,你可得救救他。” 豆豆爹哽咽道:“豆豆每天都拉屎,今天早上还拉了。” 李青青很仔细的给豆豆检查身体,右手按着豆豆的肚子,问道:“疼不疼?” 豆豆小声道:“疼。” 豆豆娘抹泪道:“平时豆豆活蹦乱跳,没有一刻闲着,这回生病了一步路都不愿意走,就赖在我怀里。” “来,张开嘴巴,吐出舌头让我瞧瞧。”李青青很温柔的给豆豆做着检查。 豆豆爹急问道:“能不能治好?” “别急。豆豆的发热原因跟果果不一样。我再查一查。”李青青理解豆豆爹急迫的心情,“果果不是出疹子,豆豆也不是。” 豆豆爹、娘均是呼出一口气,“好。不是出疹子就好。我们吓死了,好害怕豆豆这次是出疹子。” 大唐国医术非常落后,发热的人一旦出疹子,死亡率高达三成。 豆豆年龄这么小,出疹子十有八九是治不好。 他们都害怕到不敢跟李青青提疹子的事,就怕豆豆出疹子。 明成县、镇里的郎中不敢给两个小孩子治热病,也是怕得的出疹子。 这时,果果开始喝温热的蜂蜜水,豆豆瞟了一眼,小手一指蜂蜜水,道:“我要喝。” 豆豆娘立即向果果问道:“果果,你能不能让你豆豆哥哥喝一点?” 豆豆娘就豆豆一个儿子,对豆豆百依百顺,出了门在别人家也是如此。 果果娘给了豆豆娘一个白眼,然后没好气道:“我们果果喝的蜂蜜是治病的,不是用来解馋的。”又道:“豆豆什么都跟我们果果抢,什么都跟我们果果争。哼,还当哥哥呢,有这样的哥哥吗?” 豆豆娘不悦的道:“豆豆才三岁。他是个小孩子,还生着病呢。” 果果娘毫不示弱的道:“果果过了年才三岁,比豆豆小,再说了,果果就没生病吗?” 李青青怕两个当娘的吵起来,道:“豆豆的情况跟果果不一样。豆豆大便是通的,不用喝蜂蜜水润肠,喝多了说不定会拉肚子。” 果果娘轻哼一声,瞪了豆豆娘一眼,道:“你听见没有。” 李青青缓缓道:“蜂蜜不是所有人都能喝的。”这话是给在场的所有人说的,然后让豆豆娘把豆豆的裤子都脱下,检查豆豆的屁眼,问道:“平时豆豆说这里痒吗?” 豆豆娘惊讶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吧?” 豆豆娘已经顾不上跟果果娘吵嘴了,神情紧张兮兮的答道:“最近几个月豆豆喜欢抠屁股眼,还说过痒痒,我以为是他爹给他洗屁股没洗干净,每回看了都洗干净了。” 在场的赵家兄弟听到屁股眼三个字,羞的脸通红,倒是王亮见多了李青青给小孩子看病,对此没觉得什么。 李青青解释道:“豆豆这里明明清洗干净了还老痒,再加上腹疼、发烧,还有眼底有虫线,我觉得豆豆肚子里有寄生虫。” 豆豆爹疑惑问道:“寄生虫是什么?” 李青青耐心的答道:“寄生虫就是虫子。只能生在人、动物肚子里的虫子。寄生虫离开人、动物的肚子就死了。” “啊!不可能。”豆豆娘吓得先是一脸否定,然后哭天抢地,“我儿子豆豆的肚子不可能有虫子。” “不会的。我儿豆豆肚子里面怎么有虫?”豆豆爹面色苍白,双手颤抖。 肚子里生虫,此病听上去就比发热还可怕,这是人会得的病吗,会不会是撞了邪? 141 急眼打人 王亮反应最快,立即走至跟豆豆爹娘道:“我的肚子里就有虫,几个月前我吃了我三嫂制的打虫药,从肚子里打出好多的虫子。” 豆豆爹、娘望向王亮,不约而同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肚子里有虫?” “是。”王亮一脸笃定的道:“不但我有,我的三个小侄女,还有我们村的十几个小孩子肚子里都有虫子。” 刘氏的大嗓门冒了出来,有些激动的道:“青青人可好了,制了好多的打虫药,我们家族的人都吃了打虫药,打出好多的虫子。” 这件事王族的人都知道,村里外姓人也知道。 全族打虫就是在王家盖好砖房后,李青青为了感谢族人帮忙,制了一大堆的打虫药分给族人吃。 刚开始,有的族人不相信人的肚子会有虫子,就没吃打虫药,没几天陆续听到别的族人打掉肚子里的虫子,这才把打虫药服下。 赵长空拍了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师嫂还给我们家送了打虫药,我娘说我们家吃食干净,肚子里没有虫子,就没让我们吃。” 李青青嘱咐道:“家是吃食干净的人肚子里也会有寄生虫,只是会比吃食不干净的人寄生虫少。你回去后要劝说全家人把打虫药吃了。” 闻言,豆豆娘心里也信了,哭道:“李神医,我的豆豆怎么办?” 豆豆小声呻吟道:“我肚子疼。” 豆豆娘更加急了,连忙哄着豆豆。 豆豆爹仍是不相信,头摇的像波浪鼓,道:“豆豆肚子里没有虫子。” “豆豆发热的温度没有果果高,豆豆发热的原因九成是腹中有寄生虫。”李青青又解释了一会儿,见豆豆爹仍不相信,只能轻叹一声,挥挥手道:“你要是不相信,那就另请高明吧。” 赵长空把豆豆爹拉到一旁,肃容道:“表哥,你可知我师嫂是何人,我师嫂就是秋季胡子村井水投毒案给村民解毒的李神医,湘王爷给我师嫂赐了妙手回春的金匾,我师嫂的医术得到了湘王爷的推崇,湘城哪位郎中有此荣耀,你竟然不相信我师嫂的医术?” “啊。”豆豆爹一脸震惊。 他就是明成县的人,当然听说过胡子村井水投毒案,也知道是和县李神医救了胡子村一百多个村民。 可是,他打死也没想到,李青青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李神医。 他一直以为赵长空兄弟称李青青为神医是恭维的话。 “啊什么啊,你不同意我同意。我同意李神医给豆豆吃打虫药。”豆豆娘急的恨不得跑过去踢豆豆爹一脚。 赵冬升跟李青青道:“要是我爹跟来就好了。我表哥最听我爹的话。” 豆豆爹再次问道:“李神医,豆豆肚子里真的有虫子?” 李青青一脸自信的道:“有。不止豆豆肚子里有,我们的肚子里也有。” 豆豆爹蹙眉问道:“可是肚子里有虫子跟发热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你要是还不信,那就去湘城吧。”李青青看在豆豆爹是赵秀才的亲戚,又道:“我可以把话给你撂下,湘城的郎中能把豆豆发热降下来,但是豆豆肚子里的虫子没有打掉,他的发热肯定会复发,甚至会引起别的疾病。” 豆豆娘急眼了,把豆豆交给赵长空抱着,然后跑过去左一拳右一拳打在豆豆爹的身上,瞪眼大声怒骂道:“豆豆老是叫唤肚子疼,屁股眼老是痒痒,李神医都说了豆豆肚子里有虫子,你拦着不让李神医给豆豆打虫子,你是不是豆豆亲爹,你要害死豆豆吗?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害死豆子,你是不是也要我死,你好娶新妇,你说是不是!” “哎呀,我怎么会害豆豆,我就是担心豆豆。”豆豆爹一个劲的解释,被豆豆娘打的连连后退,却始终没有还手。 豆豆哇的哭了。 赵长空以前在家里经常哄小妹妹赵玉兰,比较有经验,抱着豆豆站了起来,嘴里念着嗷嗷,双臂来回摇晃。 赵冬升看傻眼了。没想到平时挺温柔的表嫂这么彪悍,竟是打着这么多的人面打表哥。 “豆豆哥哥喝。”果果把蜂蜜水推出去,让果果娘拿给豆豆。 果果娘也没有看豆豆爹娘笑话的心思,就把蜂蜜水递给果果爹,让他拿给豆豆。 果果爹却没动弹,道:“李神医说了,豆豆拉屎好的很,不能喝蜂蜜水。” 刘氏怕豆豆爹回头忌恨豆豆娘,上前把豆豆娘拉开了,劝道:“豆豆爹是担心豆豆,没有别的想法。你别这么急躁,看把豆豆吓得都哭了。” 豆豆娘着急担忧熬夜累了好几天,负面情绪压抑了好几天,现在打完丈夫好像发泄了一般,瞧见唯一儿子在哭,赶紧跑过去抱儿子。 李青青问道:“到底治不治?” 这回,豆豆爹、娘不约而同的道:“治!” 有几个族人路过王家听到里面妇人、孩子哭,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进来问候,得知是小病人的爹娘为了小病人打虫子生气,好心相告,几个月前王族的人都吃了药打下虫子,让小病人的爹娘不要担心。 豆豆爹见这么多人作证人体腹中有虫子,吃了李青青的打虫药能把虫子打下来,心里有些信了。 豆豆吃了打虫药,果果吃了蜂蜜水、退热的药,就有些困了。 药效没有这么快,至少得半个时辰。李青青就安排豆豆娘、果果娘带着两个小孩子去王月的卧房睡觉。 李青青的卧房里面有财物,不方便让外人睡觉。王月的钱财都放在刘氏那里,卧房里面什么都没有。 豆豆、果果是赵家兄弟带来的亲戚,若是普通病人,李青青是不会让她们在自家卧房睡觉。 两个磨人的小孩子和两个哭泣的妇人一离开,大厅就安静下来。 王家人从昨晚一直送到现在,要不是来了病人,还在睡着呢。 王老头、王志刚才去煮饭了,赵家兄弟可是赵秀才的儿子,他们又有童生功名,是正经的读书人,王家得好生招待。 142 都治好了 刘氏过来帮忙,按照李青青说的家里人都饿坏了,简单炒两个青菜,蒸满满一盘腊肉,剁椒小葱炒二十鸡蛋,先把肚子填饱。 此时已经是下午,赵冬升怕王家没做自己几个人的饭,直言道:“师嫂,我们匆匆忙忙来的,没吃饭。” “放心。我爹娘、大哥最是好客,肯定煮了你们的饭,就是今日都饿的很了,菜就随便吃了。” 赵冬升笑道:“年底家家都吃好的。油水重。” 李青青想到自己还没梳头,这几天忙的要死,只是洗过头,没有沐浴,便给赵家兄弟打声招呼就回卧房洗漱,心里想着今天得沐浴好好洗一下。 饭菜弄好了,众人吃饱肚子,没过一会儿,果果的烧退了些,变成中烧了,没有刚来时那么烫了,但是还没有解大手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豆豆叫唤着肚子很疼,把豆豆娘吓得以为豆豆要不行了,一下子哭天抢地站都站不稳了,豆豆爹也是放声大哭,好像马上要失去豆豆。 谁知,豆豆放了几个特别臭的屁,就闹着要拉屎,这一拉,就拉出十几条半尺长针粗的寄生虫,有几条虫子缠成一团,十分的恶心恐怖。 豆豆爹娘吓傻眼了,眼泪都忘记流了。 那么小的孩子,肚子能有多大,怎么里面藏着那么多的长长的虫子?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是打死也不敢相信。 豆豆看到自己拉出来的虫子,竟然没有害怕,还拍手叫道:“打死它们!” “这些寄生虫离开人体很快就死亡。”李青青仍是让王志把虫子拿出去用火烧掉。 这个时候,豆豆爹、娘自是相信李青青的医术高明,无比感激跪下来给李青青磕头,“多谢李神医救豆豆一命。” “豆豆是我们家的命根子,这回要是没有李神医,豆豆肚子里那么多的虫子,湘城的郎中肯定治不好豆豆的病。” “豆豆,快给李神医磕头。” “我们豆豆遇到李神医真是好有福气。” 豆豆娘甚至打了豆豆爹一拳,抱怨道:“幸亏我坚持让李神医救豆豆!” 豆豆爹想到那么多的寄生虫,后怕的连连点头。 豆豆把肚子拉空叫饿了,王家人按照李青青的嘱咐,拿来热水给豆豆洗干净屁股、双手、小脸,然后蒸了容易消化的鸡蛋羹。 豆豆吃饱了有点精神,李青青让他喝了退烧热,道:“等发一身汗,就能退热,你们就可以带他回家。” 豆豆爹娘大喜。他们原以为豆豆的病怎么也要治上十天半个月,这个年都过不好了,谁知,这么快就能治好。再次感激李青青。 那边果果醒来了,仍是没有解大手的感觉,热也没有褪下,把果果爹、娘急的出了满头的细汗。 大唐国没有开塞露这种专门用来治便秘的外用药,也没有可以让肛门润滑的肥皂。 李青青只能用猪油代替开塞露、肥皂,把猪油涂在果果的屁股眼里,然后让果果用力解大手。 果果很听话,用尽力气解大手,小脸都出汗了。 几个人围着果果站了半天,突然间,空气里飘散臭气,果果放了两个屁,接下来,拉出几团羊粪蛋形状的屎。 “看到没有,火太大了,几天才排泄这么点。”李青青看着果果累得喘气,望向果果爹娘,嘱咐道:“你们以后不能再给果果多吃干果、桔子、辣椒上火的吃食。” “是。” “我们晓得了。唉,我们以前是不知道,这次知道了。” 很快,果果的烧也退了,体温恢复正常,把果果爹娘高兴坏了。 李青青给果果开了两付药后,道:“回家后再吃两天药巩固一下,喝三天蜂蜜水润肠。你们家里没有蜂蜜,吃梨子也行。赶紧让果果解大手恢复正常。小孩子一般是一天一至两次大便。” 李青青给豆豆、果果退了热,给豆豆打了肚子里的虫子,让果果润肠解了大手。 两个孩子的爹娘及赵家兄弟对李青青感激不尽。 刘氏自豪的道:“我们青青一边做买卖一边给病人治病。腊月,你们是第十七个找我们青青瞧病的。” “明日就年三十,我就不留你们兄弟。你们快回家去。替我代问师长、师母好。”李青青将赵家兄弟等人送出门。 王家给赵秀才的年礼在三日前就由王志、王亮赶着牛车送过去了。这次李青青就不给赵家兄弟拿礼物。 倒是赵家兄弟觉得带着亲戚来看病,没拿礼物有些失礼。 李青青再次催促,“师母的性子急,在家里等着消息。你们赶紧回家。” 等人走了,李青青就去沐浴,腊月一直忙碌,再加上天气阴冷,沐浴的次数都减少了,现在没有事情做,就觉得混身脏的很,实在忍受不了。 刘氏拉着王月去收拾后日启程去营地带的东西。 王亮被几个同龄的族人叫着去放鞭炮。 王桔去找在外面放鸭子的三个侄女。 王老头穿着八成新的灰色棉袄,哼着小曲,双手背负迈着悠闲的步子去了王七家。 明天就是腊月的最后一天,这一天大唐国所有家族都要举行祭祖仪式。 祭祖得有供品。王族的族规是有钱的人多上供品,没钱的少上供品。 往年王家穷,祭祖上的供品很少。王老头面子上很没光。 今年不同了,王家一跃成为王族最有钱的人家,向来小气的王老头打算大方一回,在祭祖上多上供品露一回脸。 “五叔来了。” “五伯,刚才你家来了客人,我就没去喊你。” “五爷爷好。” 王老头刚出现在王七家的院子,就被等待在此商量祭祖仪式的族人围上来打招呼。这样的待遇,以前可没有。 等王老头进了大厅,王族几个岁数大的老人均向他招手。 “五弟,过来,坐在哥哥旁边。” “五侄子,你来了,我们就等着你呢。” 王七笑哈哈迎了上来,在王老头耳边低声道:“五哥,这些天你赚钱忙得脚不沾地,今晚你就在我家喝一杯,咱们兄弟好好说说话。” 王老头美滋滋的点头应下,但是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143 大受刺激 “老婆子,去把江米条端上来!”王七朝卧房方向吼了一嗓子。心里骂道:他娘的,老子买了那么多的吃食,族人来了,你一盘都不端上来。郑元少了一条胳膊,家里都穷成那样了,刚靠着卖剁椒挣了点银子,客人来了,大厅桌子上摆了瓜子、花生还有江米条、麦芽糖。老子堂堂里正,这回卖剁椒挣了几年的钱,死老婆子还这么扣门,大厅里面屁都没摆一盘,真是丢老子的脸! 若是平时,风氏早就跟王七吵架了,这次来了这么多的族人,还有几个上了七十岁高龄的长辈在,风氏就给王七一回面子,让长孙王三晃端了一盘炒瓜子去大厅。 王七看到炒瓜子,心里更气,刚才说的是江米条,怎么端上来炒瓜子,还只是平平的一盘子,风氏这个死婆子,他娘的,当年真是瞎了眼睛娶了她! “往年我家连炒瓜子都是好东西,今年还没进腊月就买了十几斤,每天吃几把,打发时光。” “七叔家的炒瓜子个头小,里面还有坏的。这种炒瓜子便宜。我家不买这种炒瓜子,我家买就买好的。” “七弟家过年没买花生、江米条、麦芽糖吗?你家今年可没少赚钱,你的孙子孙女这么多,应该买些。” 族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王七笑得很尴尬,心里更是大骂风氏。 族里的长辈望向王七开口道:“人到齐了。说正事。” 王七干咳一声,大声道:“今年每家都赚了些钱,明日祭祖的供品就得比往年多。来的都是各家当家作主的,每人说说明日送什么供品。” 王老大是王七这一辈的大哥,往年都是他带头说,今年他却是目光望向王老头。 王老头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不过,他懂规矩,强忍住没有说话。 王老大笑道:“我们家族托五弟家的福,今年每家卖剁椒赚了钱,夏天自李氏嫁过来后,族里没进过药铺,又省下一笔钱。五弟、七弟谦虚,敬着我这个当大哥的,那我就先说,我家明日准备的供品是十斤猪肉、十斤生花生!” 腊月猪肉涨价了,哪怕是纯瘦的一斤也要十六个铜钱。湘城当地产花生,生花生一斤六个铜钱。 十斤猪肉、十斤生花生合起来至少二百二十个铜钱,相当于二钱多银子。 往年王老大家里的供品顶多是几个鸡蛋、几斤菜,也就十几个铜钱,今年竟是翻了十几倍。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 王老头没想到王老大家送这么多的供品,要知道,他只打算送二十斤猪肉、二十斤花生。 他家赚的钱是王老大家赚的许多倍。 接下来是王二发话,自豪的道:“我家送的供品两个猪头、一只鸡。” 有个长辈好奇的问道:“你家的猪头买好了?” 王二得意的道:“买好了。我大儿子跟青鱼镇的屠夫定的,猪头已经拿回我家了。” 那个长辈张开没有几颗牙的大嘴,笑呵呵道:“猪头好。看着就喜气!” “我就猜到你们几家供品送猪肉,我家特意买了两条十斤重的大鱼,还买了五斤桔子。” “我亲家给我家送了一只鹅。我家的供品是一只鹅、五斤鸡蛋。” 族人争先恐后的说着自家准备的供品,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今年我们家族的供品肯定比旁边几个村的家族多!” “那是。我们家族人气旺,赚钱多。哈哈。” 王老头越听越觉得自家准备的供品说不出口。他努力回想前些天提起供品时,李青青说的话…… “五百个肉包子、五百个糖包子。我们家是卖包子的。供品里面得有包子。这样才显得我们家祭祖心诚。光是包子不够,再加上两只鸭子、两只鸡。我把鸭子、鸡都整只卤了。祭祖后的供品是全族分了吃。等祭祖后,爹,你把卤鸭、卤鸡切成块给族人品尝。” 当时李青青说了四样供品。 王老头算了价钱,光一千个包子就价值二两多银子,再加上鸭子、鸡,快三两银子了,比普通村民一家种地一年的收入还多。 这么多的供品,太多了,王老头说是王家供品不能比别人家多出太多,再一个,今年供品这么多,明年、后年要是买卖不好,出不了这么多供品怎么办? 现在好了,族人每家都送这么多的供品,把王老头听的刺激坏了,如坐针毡。 坐在王老头旁边的王七也是受刺激了。 他这个里正兼族长,每半年县城衙门还给他发一百多个铜钱呢,供品怎么能比族人送的少呢,借着上茅房的功夫,去厨房转了一圈,看到木盆里放的半边猪,还有一篮子桔子,这应该是全家过年吃的。 他没跟风氏商量。其实商量也没用。风氏肯定不同意。 就在王老头琢磨要不要回趟家跟李青青商量供品的事,王七返回,站着跟众人道:“我家出半边猪、十斤桔子!” 半边猪至少七十斤。带皮带骨的猪肉一斤十二个铜钱。 半边猪至少一两四钱银子。 十斤桔子就是六十个铜钱。 “好!” “七哥真是好样的!” “老七,你这个族长当的好!” 族人纷纷夸赞王七,还朝他竖起大拇指,把王七乐得嘴都合不拢。 王老头坐不住了,谎称解手跑回家,刚进了院子,就急着叫道:“青青呢?” 刘氏的大嗓门从大厅里传出来,“我的青青有事干呢。家里这么多的人,你找谁干活不行!” “哎呀,我是跟青青商量明天祭祖供品的事。我老糊涂了,我应该听青青的话。你是不知道,今年族里的人每家都准备了很多的供品。 七弟家,半边猪、十斤桔子!我们家比七弟家钱多多了,我们家还盖了砖房、打了水井,我们家才准备了二十斤猪肉,二十斤花生。 我说不出口。我要是说了,我脸挂不住,我没法在族里做人了。”王老头进了大厅关上门,跟坐在椅子上悠闲吃点心喝茶水的刘氏说了一通,然后再次问道:“老婆子,青青呢?” 144 风头没出成 “哈哈,这下子你急了。”刘氏笑得肩膀颤抖,“活该。你早干什么去了。” “青青人呢。我得赶紧跟她商量。老婆子,我们家要上供包子,青青现在就得发面,要不然明早来不急。我跟你说正事。你别跟我逗乐。”王老头急眼了,不过也拿老妻没有办法。 “爹,供品,娘和青青早就准备好了。”王月不忍心看着王老头着急,直接公布真相,“娘早就向族人打听过了,得知族人每家送的供品比往年多很多,就跟青青商量,重新定了咱们家的供品。” 王老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怨道:“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跟你说什么你都反对,你钻到钱眼里去了!”刘氏摇了摇头,“你呀,也不想想看,祭祖这么大的事,我能怠慢吗?” “是。你说的对。那你们准备的供品是什么?我得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呢。” 刘氏自豪的道:“听好了,我们家自己做的六百个枣馒头、五十个金玉满堂,还有湘月斋的十斤点心,最后是一头整羊。一共是四样供品,凑个双数。” “什么,这么多!”王老头当听到一只整羊时,震惊的差点没从椅子滑下来。 “当然。鸭子、鸡、鱼、鹅都有族人送了,我们家日子过得这么好,就得送别的。这头整羊是宰杀好的,前日你去镇里买油时,湘月斋马掌柜送来的。”刘氏朝王老头挥挥手,催促道:“你去说吧。这下你有面子,不怕被人笑了。” 王老头心里估算着一头整羊的价钱,这可比半扇猪贵。唉,湘月斋的点心,他都舍不得多吃,一下子就送出去十斤? 他心情纠结的刚走到王七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女人的打骂声。 王七、风氏竟是打起来。 确切的说是风氏拿着扫帚追着王七满院子打。风氏边打边骂王七败家男人不会过。 王七上岁数了,要放在以前,早就还手打风氏,现在看在儿孙满堂的份上让着风氏,只能让风氏打,不过,嘴上不饶人,大骂道:“大过年的,你打死老子想当寡妇不成?等晚上老子再收拾你!” “谁收拾谁?”风氏直接把扫帚朝王七的后背扔过去,叫道:“老娘现在就收拾你。老娘忍你好久了!” 王七气急败坏的嚷道:“蠢妇,你再放肆,老子就休了你!” 一大群人站在王七家的院子瞧热闹,早就忘记王老头没说王家送什么供品的事。 风氏跑累了,听到王七要休自己,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从王七的祖辈八代开始骂起。 院子里的人都姓王,几个长辈听着尴尬的要命,又不好训斥正在气头上的风氏,干脆把族人哄走,然后也走了。 打算出风头的王老头没找到机会说话,就被几个长辈挥手赶了出来,嘀咕道:“我家还没说供品呢。” “风氏这婆娘太凶,刚才扑上去双手差点把王七的脸抓花。” “祭祖多上供品是好事。七叔是族长又是里正,七叔家里人口也最多,明天分供品,七叔家拿的最多,我们又不是不上供品,风氏这么一闹,搞得我们像是都占七叔家的便宜。” “谁说不是呢。我们家才五口人,家里没有人当里正、族长,我们家还上供两只鸭子、十斤瓜子、一斤麦芽糖呢。” 族人在回家的路上议论纷纷,都忘记问王老头王家的供品。 王老头怏怏不乐的回到家,跟刘氏道:“七弟、风氏为供品的事打起来。” “怎么又打起来?”刘氏摇了摇头,道:“上次我去他们家,风氏已经跟王七为了给风家送年礼的事打过一回。” 王老头好奇的问道:“风氏要给娘家送什么年礼?” 刘氏回忆了一下,答道:“一个猪腿、两只鸡、两条大鱼、一匹棉布。对,就是这四样年礼。王七说风氏送的太多,还说儿媳妇也要给娘家送年礼,都跟风氏这样怎么弄?” “他们家儿媳妇多事多。”王老头心里拿自家跟王七家比较。 风氏加上三个儿媳妇共有四个娘家。年礼要送四份。 刘氏跟娘家断绝关系。张家托王家的福赚了钱,抢着给王家先送来年礼。李青青跟李家不走动。 刘氏加上两个儿媳妇是三个娘家。可这三个娘家走动多就只有张家。年礼只需要送一份。 王老头将心比心,能理解王七的心情。 王亮凑了过来,道:“我看是七叔不同意七婶给娘家多送年礼,七婶生气了,就不同意七叔多给家族送供品。” 刘氏感慨道:“风氏心里憋着火,王七给家族送的供品又太多,风氏一下子就发作了。唉,照我看,各让一步,不要吵架,家和万事兴。” “是。”王老头道:“老婆子,我们家的事都听你的。我们不要吵架。” 刘氏一本正经的道:“青青说了好几回,生气多了折寿。” 王老头咦了一声,“青青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好像是生气多了容易生病。” 刘氏笑道:“差不多就是折寿的意思。” 李青青坐在沐浴房的沐浴桶里,肌肤泡在热水之中,身心放松,舒服的很,竟是睡着了。 好在王月体贴的隔一会儿进来给浴桶里加点热水,不让水变凉。 等李青青醒来已经天黑,王家人都吃过晚饭了,张氏给李青青留了一大碗鸡肉汤,还有辣椒炒肉、炒青菜、米饭。 李青青肚子空空,饱餐一顿,竟是更加困了,大概这些天疲劳过度,身体缺觉的厉害。 王月看着皮肤粉白的李青青,柔声道:“青青,明天是年三十,又不用做包子买卖,你好好补眠早点睡,明天好守夜,后天可是要出发去营地。” 李青青好想睡个三天三夜,不过,明天要守夜,后天就要远行二百里去见王浩,对了,她还得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她想到就去做,先去厨房取了四十个咸蛋,让王亮煮熟了,准备带到营地给王浩吃,再发了几斤面,准备明早炸点油饼、烙些葱花饼,后天带着路上吃。 145 供品换了 她又回卧房把给王浩买的贴身穿的衣服、鞋袜,还有自制的防冻膏、清热去火的等药品,最后是她让青鱼镇老头铁匠打的护心镜、两柄锋利的匕首,都打成包裹。 军队的男人特别费鞋、袜。她给王浩买了四季的鞋袜。 护心镜是她让王浩执行危险任务时穿在衣服里面保护心脏这个身体要害部位。 匕首是她给王浩送的可以贴身放的防身武器。 这次她去看望王浩,要当面问王浩是否愿意调到家门口的军营,比如和县守城军队? 如果王浩调到和县守城军队,八成会守城门,到时,王家人每天去和县卖包子,都能看到王浩。 和县离王村这么近,王浩只要军队放假就能回家,按王浩说的,每旬休一天,每个月就能回三趟家。 “就看王浩的选择了。”李青青自语后,开始收拾自己在路上换洗的衣服。 上次出远门是她带着王亮、王桔去娘家两个姐姐家。其实来回不到一百里。可是交通工具太落后,坐着驴车愣是走了两天。 这回从王村到营地,来回四百里路,中间要在湘城玩一天,这样至少需要六天,那在营地也就呆七、八天。 “穷家富路。带点银票、碎银路上用。”李青青去取银子。她把银票用针线缝在贴身的衣服兜里面。 做好这些天色已晚,漱口之后就倒床上睡大觉。 因为要去营地,也想休息一下,所以从腊月二十九至正月没有跟飘香楼签订契约。 今天、明天都不用早起做包子给飘香楼送去。 没有事情人就睡得踏实,这一晚,不止是李青青,王家其他人也睡得很香。 可是天没亮,就被村里的鞭炮声吵醒了。 王族的人家家都买了好多鞭炮,大人孩子都很兴奋,腊月最后一天,早早的起来就放起了鞭炮。 王家当然也买了鞭炮,不过,那是等着午饭、守夜时放的。 王家人被鞭炮声吵醒后,王老头起床了,给全家人做早饭,见除了王志夫妻起来带孩子外,别人都没起,王老头也不催促,一个时辰后,等着王亮起来吃过早饭,这才叫醒刘氏。 “老婆子,供品放在哪里了?” 刘氏一骨碌起来,穿好衣服去敲王月的门。王家给祭祖上的供品一部分在王月的卧房里面房梁上挂着,一部分放在杂屋的大缸。 早晨,大地融雪,天寒地冻。这是湘城最冷的日子。往年王族的人们没有新的保暖的棉服穿,都不敢在外面久留。 今年不同了,王族靠卖剁椒赚了银子,人人都穿上了新棉衣,有的人甚至做了两身换着穿。 “放炮小心些,别把新棉衣炸坏了!” “穿新棉衣仔细点,走路别摔倒,过年你还得穿着它串门拜年呢。” 王族准备去祠堂的大人对在外面玩耍的小孩子再三嘱咐。 王老头出门了,双手背负走在前面,王志挑着装着供品的两个篓筐,王亮双手提着一头剥了皮还留着羊头的整羊。父子三人直奔王族的祠堂。 祠堂就在村里,是间偌大的茅草房,面积一百多平米。 几个族人青年站在祠堂门口吹牛,见父子三人来了,纷纷跟他们打招呼。 王族的族规:祠堂举行重要仪式时,三岁以上的男子可入祠堂。不允许女子进入。 祠堂门口还有鞭炮的碎渣,那是来得早的王族的小孩子在放的。 王亮没有成年,但是超过三岁了,自然可以进祠堂参加祭祖仪式。 几个小孩子问道:“亮哥,你没带鞭炮啊?” 王亮摇了摇头,“大白天的放鞭炮看不清楚。我等晚上再放。” 以前王家穷,没有钱买鞭炮,过年只放一挂鞭炮,也不买散鞭炮,王亮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放。 自从做了买卖后,王亮觉得自己成熟长大不是小孩子,过年没必要放鞭炮玩。 王老头指着两个儿子带来的东西,自豪的跟族人道:“这是我们家今年的供品。” “竟有一头羊!” “五叔家真是大方!” “我们托五叔的福,等会祭祖后就能吃到羊肉了。” “除了羊肉还有枣馒头、湘月斋的点心、金玉满堂。” “五叔家上的供品最多!” 族人一下子围了上来,纷纷夸赞王老头父子。 王老头老脸乐开花,付出这么多好心疼,不过,得到族人的肯定也值了。他环视四周,竟然没看到王七。 过了好一会儿,昨天打架的男主角王七才在三个儿子的簇拥下来了。 王七穿着崭新的灰色棉袄棉裤,脸上没有抓痕,脸膛红通通,像是被冷风吹过一夜,等走近了,族人在他身上闻到一身酒气。 王大脑袋的爹王二问道:“大清早的喝酒?” 王七大声道:“我高兴。我愿意喝!” 王二喃喃道:“早上喝酒伤身。” 王七的三个儿子王和、王年、王真面无表情的把他们家的供品拿出来放在祭桌上面。 王族的一个长辈白胡子老头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再仔细一看,一扇排骨、一小堆花生、一堆大米,这可跟昨天王七说的供品不一样。 “七叔不是说他家的供品是半边猪、十斤桔子吗?” “是啊,七婶就因为供品追打七叔。” “一扇排骨顶多十斤,排骨的价钱比猪肉便宜。” “那一堆花生顶多两斤,大米也就五斤,合起来没有十斤桔子贵。” “我们家人口比七伯家人口少的多,卖剁椒也少的多。我们家还上供一只鹅、五斤鸡蛋呢。” 族人的议论声音不小不大,王七都听到了,心里那个愧疚难受。 唉,昨天风氏打了王七,还放下话来,这回祭祖王七要是不听劝送那么多的供品,风氏就跟王七和离。 昨晚风氏跟王七分床睡的。 今早,王七到厨房看到供品被风氏全换了,气得跟风氏吵架,结果风氏拿出了昨晚准备好的包裹要回娘家。 三个儿子、儿媳都劝王七让着风氏,大过年别让风氏回娘家。 王七为了这个家,只能再次依着风氏。 146 头都抬不起来 王七心里难受,供品太少,没有脸去族里主持祭祖仪式,可他是族长,必须出面,不得已出门前喝了两碗酒硬着头皮去吧。 正如王七所料,族人觉得他家上的供品少,当着他的面直说。 王七的三个儿子脸上也很无光。 王七父子再看到王老头父子上的供品,更加惭愧。 王老头心里有些庆幸,暗道:我们家的供品也换了,不过是换成更多。要是按照我原来设想的上供品,定会被族人笑话。我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放了。 一年一度的祭祖仪式结束之后,族人把供品抬出来准备按人头分配。 早就在外面站着看热闹的外姓人震惊于供品的数量及价钱,特别是在看到一头整羊时,均是目瞪口呆。 “那头羊是我五叔家上的供品!” “我五叔家连牛都有了,我五叔日子过的很好,不忘族人,教族人做剁椒,今日上了这么多的供品。” 王族人提起王老头一家人无不大声夸赞。 外姓人听的连连点头,有那记性好的特意把王家上的四样供品都记下了,打算过年去外村串亲朋好友时说说,王村有王家这么富裕的人家,说明村里风水好。 “王里正,你家人口多分的供品多,这下你媳妇该高兴了?” “王和家分了一箩筐供品。看把王和乐得都找不到北了吧?” “王年,你家供品分得多,需要人手帮忙抬回去吗?” 几个外姓人在得知王七家上的供品之后,几句不软不硬的话把王七父子讽刺的头都抬不起来。 “这回我们家的脸丢到外姓人那里去了。” “唉,娘也是的,怎么就不听爹的话呢?” “别说了,再说,爹气恼起来真的把娘休了怎么办?” “不会。爹跟娘做了这么多的夫妻,爹不会把娘休掉。” 王和、王年、王真三兄弟表情沮丧,你一句我一句低声说话,还不敢让族人听见。 就算他们不说,王七也听见外姓人的议论声,老脸实在挂不住,就把自家分到的供品减了一半。 王老头父子笑哈哈拿着分到的供品回家。 王七挥手让三个儿子回家,还道:“我不回家,你五伯家中午有饭,我在他家吃,晚上晚点回家。” 今天可是腊月三十,一般人也不会在别人家吃。 可王七现在正在气头,不想面对风氏,干脆不回家吃饭。 王家仍跟平时一样是三顿饭,午饭是王月、王亮做的,煮了米饭,炖了两条鲤鱼,炒了两大盘辣椒猪肉,猪肉多辣椒少,还炒了木耳炒肉、两大盘青菜,因为王七是客人,又多炒了一大盘剁椒鸡蛋、一盘蒜片炒腊肉。 王老头把湘月斋送的桂花酒拿出来,王七一看坛子就乐了,这可是一坛一两银子的好酒。 酒过三旬,王七望着满桌香喷喷的菜肴,鱼肉蛋还有腊肉,哪怕是炒青菜,放的油也足,坦言道:“你们家的伙食真好,比我们家年夜饭都好。” 王老头笑道:“那你就多来我家吃饭。” 多年前,王老头孤身一人时,王七这个堂弟挺照顾他的。 刘氏、张氏、李青青、王月、王桔不喝酒,吃完饭就下桌了。 “你们哥俩慢慢喝,王志陪一下。等会,王亮收拾碗筷。”刘氏安排好后就回卧房睡觉了。今晚要守夜,明天还要出发去营地。她得好好休息。 李青青也是困顿的很。真想睡上三天三夜。她回到卧房,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醒来,竟然已近黄昏。 要不是外面的鞭炮不停的响,她还能再睡一会。 等她穿戴好去了大厅,发现桌上已摆满饭菜,三个侄女站在桌前踮脚看有什么菜。 本来是李青青做年夜饭,结果她睡过头了,家人也没叫她,不知厨房是谁在掌勺。 “三婶好漂亮。”王招弟仰视李青青,又笑眯眯道:“我爹、姑姑、叔叔在做饭。我娘在哄我妹妹。” 王亮端着一摞饭碗从外面进来,把饭碗在桌上按座位摆好,让三个侄女去洗手摆筷子,等三个侄女出了大厅后,跟李青青道:“三嫂,你是没看见,下午七叔哭着走的,七叔哭得可伤心了。” 李青青失声道:“啊?” “他说日子过的很累心,他还说特别羡慕爹。”王亮感慨的摇了摇头,道:“七叔过了今晚就五十岁,知天命的年龄了。” “爹、娘呢?”李青青这才发现没看到王老头夫妻。 “爹陪着七叔回家。娘去七叔家劝七婶。”王亮轻叹一声,“七叔说想跟七婶和离,想跟三个儿子分家。七叔想自己一个人过。” 李青青一直觉得王七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没想到竟然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喃喃道:“大过年的这是干啥?更年期吗?” “青青,我打发盼弟去叫爹娘回来吃饭。”王月端着一盘黄澄澄的桔子进来,笑呵呵问道:“等爹娘回来,我们家就放鞭炮。你说好不好?” “好。”李青青看到王月灿烂的笑脸就觉得心情好了,问道:“我们家今年还没放过鞭炮吧?” 王月笑道:“没放过。盼弟姐妹一直想放,大嫂见我们都在睡觉,不让她们放炮。” 王亮问道:“二姐,你这么高兴?” “对。今年我终于回自己家过年了!”王月剥了一个桔子,边吃边道:“我都盼了好几年了,终于盼到这一天!” 李青青心道:二姐才是真正的大大咧咧。二姐这样也好。 汪汪,外面传来波拉拉的叫声,情绪是欢快的,看样子是从外面回家了。 刘氏在院子里就大声道:“吃年夜饭!” 三个小孩子围着王志、王亮跑,嘴里叫道:“哦,放鞭炮了!” 王老头、刘氏不打算在这样喜庆的时候跟家人说王七家的事,等着四挂鞭炮放完,就进了大厅就坐吃年夜饭。 “就差王浩了。”王老头喝了一口桂花酒,目光望向李青青,很是感激的道:“明日我们就去看王浩!” 刘氏感慨道:“王浩在军队过年吃什么?有没有肉吃?” 147 炸油饼 王老头放下筷子,“军队那么多的人,王浩只是个军士,有肉也轮不到他吃。五年,王浩整整五年没在家过年。” 以前家里穷,年夜饭吃得并不好,可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而王浩在军队,即吃的不好,又不能跟家人团聚。 王老头一想起亲生的长子在军队吃苦,过年过节都是一个人就心疼的不行。 现在家里生活好,年夜饭吃的特别丰盛,哪怕平时的饭菜也有鱼肉蛋,而王浩在军队,什么也吃不到。 再加上王浩跟李青青成亲了,王浩有媳妇却睡不着,跟没媳妇一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孩子。 王老头就更加心疼王浩。 李青青见王老头开始抹泪,便道:“爹、娘不要多想,过两天咱们到了营地就见到王浩就什么都知道了。” 王月笑道:“三弟看到我们肯定特别吃惊!” “是。我们就是要给他一个大惊喜。”李青青起身走到王老头身边,亲自给他倒满酒,“爹,明天要赶路,今晚你少喝点。” “好。我听你的。我把碗中酒喝完就不喝了。”王老头还想明天早点出发赶路呢。 “我们家今年喜事特别多,希望明年也一样。”刘氏目光落在李青青身上,“明年青青肚子里怀上王浩的孩子!” 王盼弟三姐妹就“噢!”的叫出声,把李青青臊的满脸通红,话说她连月事都没来,又没跟王浩行房事,怎么怀孕? 听到怀孕二字,张氏飞快的看了王志一眼,见王志眼睛盯着满桌的菜,便低下头来。 刘氏朝王志、张氏嘱咐道:“明天我们都走,你们两口子带着聪悦好好看家。有什么事找族人。” “娘放心就是。”王志也想去看王浩,可是身为长子,必须听二老的话看家,再说他的小女儿才几个月大,不适合出远门。 “过年我就不回娘家了。我娘家会过来看我。”这话张氏之前就说过。张家为了让张氏踏实的跟着王志看家,免了张氏回娘家拜年,还主动提出来到王家来看张氏。 李青青压根不提娘家。她连回门都放弃了,何况过年。同理,她也没指望娘家人会在过年看她。 刘氏早就跟娘家断了关系。这么多年来,从未回过娘家。前阵子,娘家听说王家日子过的好了,还盖了砖房打了水井,就托人给刘氏带话,只要刘氏回去,既往不咎。刘氏早不会回去,压根不理会,都不曾给王老头说。 年夜饭结束后,李青青把原本早上要炸的油饼,放在这时炸。 放了芝麻的油饼炸出来,香味扑鼻。 大唐国糖的产量极少,糖对于老百姓是奢侈品。王家的日子好过起来后,李青青时常买糖和家人吃。 就算如此,王家人还是很喜欢吃糖。 李青青炸了糖油饼、葱花油饼。每个油饼成人巴掌大,饼和的软,又是发面做的,炸出来的又薄又软,老少皆宜。 王老头、刘氏吃年夜饭,肚子已经吃饱了,闻到油饼的香味,没忍住,跑到厨房吃油饼。 王志、张氏就在一旁洗碗收拾灶台,更加忍不住,第一锅油饼熟了就吃起来,惊赞道:“油饼可真好吃!”“比包子还好吃。” 刘氏听不得包子被任何吃食比下去,大声道:“油饼不能跟包子比。油饼里面没有馅。” 王老头关心的是王浩能不能吃到油饼,“青青,这油饼能放吗?” “能放。”李青青做的油饼很薄,面放进油锅,很快就能翻面,等两面都炸的金黄就捞出来。一锅能同时炸七、八个油饼。 王老头便道:“多炸点明天给王浩带去。” “爹,我今天又想了想,我们去的人多,到了营地外面住客栈食宿贵不合算,不如找一下,看有没有短租的民宅。”李青青嘴上说话,手里不闲,动作飞快的用筷子把锅里金灿灿的油饼夹到灶台上的簸箕上。 张氏有些震惊,喃喃道:“我们住民宅?” 以张氏的人生经历,只听说客栈,没听说短租民宅。再说了,穷人没有钱,一般在外面过夜是不住客栈,直接找个破庙或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呆一晚。 “对。到时我们住进民宅,民宅便宜,里面有灶有锅,我们可以自己做饭。”李青青笑道:“我给王浩做吃的,包子、油饼、饺子、炒菜,什么都能做,饭菜都是热呼呼的,王浩吃着也可口。” 王盼弟姐妹从厨房里走出来,每人手里一张油饼,吃的满嘴是油。 王盼弟穿着崭新的棉袄棉裤布鞋,这是她出生后过的最好的一个年,油饼的香味让她幸福的傻乐,不过,站了一会儿就道:“外面冷。” 王求弟央求道:“大姐,我想看鞭炮。” 王招弟摇了摇头,道:“外面冷。我要进屋吃油饼。” “三妹跟我们进屋。”王盼弟把手里的油饼吃完了,感觉肚子快要撑破了。 三姐妹一进屋就跟正在吃干果聊天的王亮、王桔道:“三婶炸的油饼可好吃了。小叔、小姑,你们快去厨房吃。” 李青青炸完了油饼,见厨房还有几块豆腐,就让王志把豆腐剁碎和着肉馅,再放点小香葱、调料,然后炸豆腐肉丸子。 补了两天眠,身上的疲惫好多了,有精力就开始弄吃食。 炸豆腐肉丸子那叫一个香,跟油饼是两个味,但是同样的特别好吃。 王家人恨不得出生两个肚子装好吃的。 湘城的风俗,年夜饭后守夜到子时,每人吃一碗红枣煮鸡蛋,寓意今年全家团团圆圆、日子甜甜蜜蜜。 子时,王家人哪还吃得下红枣煮鸡蛋,可是风俗得守,就一大家子合起来吃了两碗。 外面鞭炮震耳欲聋,王村家家户户放新年鞭炮,欢欢喜喜辞旧迎新。 王老头不放心大黄,特意去牛棚瞧了一眼,还给大黄添了一把豆子。 人过年了,牛也过年。 王亮带着王招弟三姐妹放六挂鞭炮时,李青青已经躺在被窝里睡觉了。 李青青来大唐国的第一个除夕至此结束。 正月一日。晨曦照在冰冷的大地。王家篱笆墙外来了几十个人。 “五叔,你们家来客人了!” 148 全村感恩 扯着嗓子大喊的是王大脑袋。这位从今天起就十四岁了。去年他家托王家的福,靠卖剁辣椒赚了银子,然后媒婆上门给他说亲事。他定亲了,成了有未婚妻的男子。 王大脑袋穿着蓝色的新棉袄黑色棉裤,脸上洋溢灿烂的笑容,一声接一声的叫门。 最先出来的仍是王志,当看到自家门外站着几十人,黑压压的一片,以为都是来买包子的,这可真是开门红买卖兴隆好兆头,笑呵呵高声道:“各位主顾新年好,我家正月二十之前不预订包子。” 李大脑袋摸了摸头,答道:“志哥,他们不是买包子的,他们是来给浩嫂子拜年,感谢浩嫂子救命之恩。” 王志这才反应过来,不过这人数也太多了,连忙跑到第二进院子,高声叫道:“青青,你以前救过的人上门给你拜年了。好多人,男女老幼都有。” 这么大的动静,惊醒了王家人的美梦。王家人陆续起床穿戴好去了前院。 王亮动作快,打听清楚,飞快的跑到李青青的门前,激动的道:“三嫂,来了六十八个人,他们都是胡子村的村民,他们昨天吃完年夜饭就往咱们村赶路,说是这样才显得心诚。” “原来是胡子村的人。”李青青之前还觉得奇怪,她救了胡子村一百多条人命,事后这个村没有一个人过来道谢,原来胡子村的人等着正月一日一起过来。 王亮越说越激动,“三嫂,你还记得胡大海吗?胡大海就是带着你的药跟着马掌柜去太镇找邓郎中的那个大哥。他现在成了胡子村的里正。他说在胡族的祠堂给你立了个长生牌位,保佑你长生不老。” 李青青噗呲笑出声,长生不老,还千年王八万年龟呢。她不信长生牌。不过,胡子村村民这份心意领了。 到底是过年,又是见这么多的村民,李青青洗漱打扮之后,就出了卧房,带着王亮、王桔一起去了前院。 那次,胡子村的村民有十二人来到王家求救,这次,除了那名孕妇和一位老人外,其余十人来了。 胡大海在那次的紧急情况下表现突出,就被村民选为里正,还是胡族的新任族长。 胡大海又召集了五十八个人,带着礼物,昨天晚上从胡子村出发,今天清早赶到王村。 “李神医,请受我们胡族一拜。”胡大海等十人将李青青的模样铭记在心,见到她后,立即十分虔诚的跪倒在地磕头,其余五十八个村民跟着磕头。 王村的人但凡起床能走路的,都赶过来瞧热闹。之前还道胡子村的人忘恩负义,不知道感恩呢,今日看到胡子村来了这么多人,哪怕带的礼物不多,有这份心意,大过年的,走了这么远的夜路,也是好的。 李青青扶起几个妇人,见她们均是穿戴破烂,耳朵、手上生有冻疮,这么冷的天气,走了一夜的路,有些动容的道:“大过年的你们给我跪下磕头,我可没有红包给你们,你们都快起来。我让家人煮热粥,你们吃一口休息一下就赶紧回家去过年。” 刘氏本来就是个大方热情的,听到李青青的话,这就让儿女去煮热粥。 好在家里的锅多,一下子全部煮上稠米粥,又往粥里打了二十个鸡蛋。 胡大海上前来道:“托李神医的福,我们村里自那次之后,都好生生的活着。” 活是活着,就是活得很不好。 胡子村出了那么大的案子,案子破了后,胡族名声扫地。现在别的村不把女儿嫁到胡族。胡族男子娶不到媳妇。同样,胡族的女子也嫁不出去。 短短几个月已有三个胡族少女被未婚夫家退婚。 胡族人去外面卖菜卖粮食都不敢说实话,都得谎称是外族人。 便是如此,胡大海仍是一直记得李青青的大恩,哪怕族里很多人年夜饭都不饱肚子,也要凑出礼物送给李青青。 “活着就好。日子慢慢过。时间久了,什么事都过去了。”李青青打量胡大海比上次中毒时还要憔悴,看来胡子村的里正兼胡族的族长不好当。 “是。李神医说的在理。”胡大海心里长叹一声。 胡子村的案件刚破时,胡族的人去太镇买盐,都会被人围观,有人会故意问胡族人是怎么逼迫寡妇就范,还有人拿朝胡族人身上泼水,不让胡族人从家门口过。 这种情况到了腊月才改变。天气冷了,太镇的人缩在家里不出门,没有人给胡族人难堪。 时间久了,太镇的人应该会忘记这件事…… 王老头跟胡大海道:“官府没有裁掉你们村的里正,仍同意你这个胡族人当里正。官府没有彻底放弃你们胡族。” 人口超过二百的村才设置里正的职位。 湘城的村子,只要位置不在非常偏僻的山沟,人口都超过二百。 “是。”胡大海道:“年前我还去县城衙门听县令训话。” 一般每隔半年,县令会召集辖县内所有的里正开会,传达朝廷的官文及县里的要事。 胡大海上任胡子村的里正,拥有参会的资格。 李青青拿来一个木盒交给胡大海,“这里面是冻疮膏,你们拿回去,把身上生冻疮的地方清洗干净再抹上冻疮膏。” 和县的药铺有售卖冻疮膏,不过,药效远不如李青青制的冻疮膏好,且价钱贵的很,手指大的小瓶,一瓶一百个铜钱,穷人根本买不起。 胡大海紧紧握住木盒,感激道:“多谢李神医。” “粥好了。快趁热吃。”刘氏、王志等人端着大锅出来。王家的碗筷不够,又从族人家里借了碗筷。 胡大海把木盒塞进怀里,双手捧着盛了鸡蛋粥的碗,面带愧色,道:“大过年的让你们家去借东西。真是对不住。” 这边过年,特别是正月讲究多的很,其中一条就是不向别人家借钱借物,要是借了,这一年可能总是借,家里条件就差了。 李青青问道:“你们也没带干粮吧,等会回去那么远的路,路上吃什么?” 149 夜宿湘城 “李神医不用管我们。” “我们吃了鸡蛋粥,肚子饱的很,能走几天几夜路。” “李神医,明明是我们来给你拜年,你还让家人给我们做鸡蛋粥吃。” 胡族人望向李青青的目光充满感恩。 李青青让刘氏给胡族人拿了二十个油饼、五斤炒花生,让他们在路上吃。 本想给他们拿点治伤风感冒的药,大过年送药不好听,就打消念头。 胡子村六十八人吃完鸡蛋稠粥,又在王家的茅厕排泄,把肥料都留下了。 等他们浩浩荡荡的走后,不但王村的人都知道此事,就连外村来拜年的人也知道了。 胡子村来了六十八人,一共给李青青送了一百斤精米、两只活鸡、两只活鸭、二十斤桔子、五十斤槟榔芋头,还有五十斤黄豆。 “那么多的人都在王家茅厕解手,只这一天王家就收了好多的粪肥!” “胡子村的人还算有良心。” “那是。他们要不这么做,更被别人瞧不起。” “李氏真是药神下凡,一下子从阎王手里救活那么多的人。” “李氏不但救我们王村的人,还救外村的人。李氏都不收钱。李氏就是活菩萨!” “我亲眼看了胡子村人送的礼物,听说是胡族整个家族合起来送的,跟我们王族昨天祭祖的供品没法比。我们王族昨天光是王家一家的供品就价值三两多银子!” “李氏是个极心善的,她说胡村人的心意领了。她没有嫌胡村人送的礼物少。” “王浩真是个有福的!” “王家人个个都有福。哈哈,我们是王族的人,我们也有福。” 王族人每每跟外村人谈论时,就觉得自己跟李青青是一个家族的人很自豪。 “你们家族现在可不得了,每家每户都有钱。” “今年你们家族要是还卖剁辣椒,还会嫌很多银子!” “你们家族的风水好了。” 外村的人表情那叫一个羡慕,不过,心思各异,有的人心里妒忌的很。 王老头夫妻急匆匆带着儿女给族里几位长辈、哥哥嫂子拜过年,就坐着黄牛车离开王村。 王志一直把家人送出三里外才返回。 从现在至元宵节,王家就只剩下王志夫妻、还在喝奶的王聪悦。 家里一下子安静的令王志夫妻不适应。 没等天黑,张家来人了,张老头夫妻带着两个小孙子,打算陪王志夫妻住到王老头一行人回来再走。 且说王老头一行人坐着牛车,从王村到湘城七十里路,大黄拉着牛车缓缓前行,看着走的慢,其实比人走的快,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就到了湘城。 只是李青青的屁股快颠簸变成两半。 这还是牛车在李青青的改装之下,要是以前的牛车,能颠簸的李青青骨头散架。 古代交通不便,哪怕官道也是土路。湘城一带多雨,官道一年有三百天布满泥泞。牛车拉的慢,骑马也骑得慢。 湘城守城门的一名魁梧的军士大嗓门再次响起,“百姓过城门一律步行!” 王老头牵着牛,王亮扶着刘氏、李青青、王月下了牛车,然后把三个小孩子抱下来,最后扶着王桔下来。 “天这么黑了?”王桔有些郁闷今天要过完了,抬头仰视被无数灯笼照耀的夺目的城门,城门最上面有两个斗大的黑字:湘城。惊叹道:“湘城的城门好高好大,比和县的高多了。” 王老头催促道:“快别看了,赶紧进城。”他可是听说湘城到时辰就关闭城门不让百姓进入。 王亮则是在李青青耳边兴奋的道:“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进城!” 李青青肚子饿的咕咕叫,寻思进城赶紧找客栈住宿,能提供饭菜的那种客栈,环视四周,能看到十几辆马车、牛车,道:“估计跟我们一样的人比较多。” 两个军士仔细查看了牛车,特别检查了牛车的车底。 大黄还在湘城城门拉了一堆牛屎,王老头差点习惯性的把牛屎捡起来。 牛屎可是肥田的好东西。 别人都在震惊湘城的城门的高大,王老头却是遗憾大黄的牛屎没拉进自家的田地。 就这样一行人顺利进了湘城。 王老头望着能同时走十辆马车的大道,前方灯火通明,楼阁耸立,繁华的有些不真实,失声问道:“青青,往哪走?” “爹,你赶着牛车慢慢往前走,看到有大的客栈就停下来,自有小二上前来问你住不住宿。”李青青这话是跟王老头说的,眼睛却是望着王亮。 王亮机灵的点头,道:“好的。三嫂。我知道了,要是小二报的价钱合适,我们家就住。” 李青青上了牛车,跟刘氏道:“我们明天在湘城呆半天。我寻思这回就不去马家,等我们从营地回来,我再去马家给风姐姐拜年。” 刘氏趴在车窗上看着夜景,有些晕晕呼呼,这辈子压根没想到能坐着自家的牛车来到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城府湘城。 王桔的脑袋凑在刘氏旁边,看到超过四层的楼,就发出惊叹的声音。 李青青打算明天白天再欣赏湘城。 很快,就听到王亮跟小二说话,不过,房价太高,这次没谈成功。 挨着城门的客栈费用都比较高,王亮跟三家客栈的小二谈话,都不满意,没叫牛车停下来。 直到李青青让王老头换条大路走,王亮又谈了两家后,牛车停了下来。 “三嫂,这家客栈叫做好运来,上房一间一天一百二十个铜钱,包含沐浴水、一顿宵夜,中房一间一天八十个铜钱,包含沐浴水,下房一间一天六十个铜钱,大通铺一个床位一天八个铜钱。我们要不要住?” 李青青直接掀开车帘,朝站在牛车旁一脸期待的黑壮小二问道:“客栈里面有没有能放牛的马厩,牛放一天多少钱?” 小二借着月光见是个梳着少妇发型的红衣女子,收敛目光,低头答道:“有马厩,牛放一天只收十个铜钱。” 王老头惊问道:“人住大通铺才六个铜钱。牛比人还贵?” 150 富丽堂皇 小二用不高不低的声音答道:“大伯,我们得派人守着牛。不然夜里牛被人偷了,或是被人下毒害了,如何是好?” 李青青问道:“有没有饭菜卖?” “有的。”小二热情的答道:“米饭炒菜汤水都有。” “那就住这家吧。”李青青决定了,今天累了,大晚上的不想再转。 小二激动的问道:“客官想住什么房?” 王老头叫道:“大通铺!” 小二也没有失望,这年头能坐牛车的人不见得有钱,道:“大通铺一间屋睡十个人。” “下房的床有多大?”李青青当然不会住大通铺,不过,也没奢侈到住上房。 小二目光在李青青和王老头之间移动,不知道两人之中谁能做主,答道:“就是寻常人家的床那么大。” “一间中房,两间下房。这三间房最好挨在一起。”李青青就不征求家人的意见,直接定下来,跟小二吩咐道:“你让人把牛牵到圈里好生喂养。” 小二喜滋滋的赶紧朝客栈里面喊人出来迎客人。 王老头以为耳朵听错了,问道:“住中房?” 刘氏心疼住宿费用这么贵,但是总不能让李青青睡大通铺,便道:“老头子,不是早就说好了,都听青青的。” 王老头只能道:“那就青青、王桔住中房。” “中房不是我住的。”李青青让家人把行李从牛车上拿下来,嘱咐道:“娘带着盼弟姐妹睡中房。爹、小弟一间下房。我、二姐、小妹一间下房。等会吃完饭,我们都到娘的中房洗漱。” 要一间中房的目的就是为了所有人能够用热水洗漱。 来的人当中刘氏年龄最大,王盼弟姐妹年龄最小,李青青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安排祖孙四人睡中房。 刘氏道:“我不睡中房。青青,你睡中房。” “娘,你就听我安排。”李青青见王老头要跟着小二把大黄送到牛圈,便道:“爹,你快去快回,我们等着你吃饭。” 王老头不放心大黄,怕小二给大黄安排的地方不好,一定要亲眼看到大黄住什么样的马厩。 好运来客栈属于中档客栈,因为地理位置没有在主街,价位比主街的客栈便宜。 好运来客栈有两座三层楼,还有三座四合院。 上房在二、三楼阳面,每间面积五、六十平米。中房在二、三楼的阴面及一楼的阳面,每间面积二、三十平米。下房在一楼的阴面及四合院的阳面,每间面积十几平米。 大过年的客栈一半的房间住进客人了,其中一部分客人是来湘城走亲戚,一部分是来湘城经商、办事。 小二给王家人安排在一楼的阳面一间中房,阴面两间下房。 王家人把行李统一放在中房,由王亮看守,其余人都去了饭堂。 饭堂在楼后面的四合院。从小楼到四合院的长廊一路有红色的灯笼照亮。 天色已晚,四处静悄悄,偶尔听到远处鞭炮声。 王家人是第一次住客栈,特别是湘城的客栈,从门面看就比和县的客栈气派的多。王家人对什么都好奇,边走边说话。 刘氏借着灯笼的光,看到长廊外面有几株梅树,梅花绽放,空气飘浮淡淡的梅香,再想起中房里面摆放的家具都是红木制成,道:“客栈景好、房子也好。就是太贵了。” 王月道:“吃饭肯定也贵。” 刘氏深以为然,道:“那是。” 李青青带着家人进了饭堂,见里面摆了几张八仙桌,几十把椅子,还有几张屏风。屏风将桌子分开。 眼下有一桌客人在吃饭,因为有屏风隔着,只能听到男女孩子说话声音,看到几个人影,看不清人的容貌。 好运来客栈不远处有酒楼、饭馆,有客人觉得外面的酒楼、饭馆的厨子厨艺高,就不在客栈吃,直接出去吃。 饭堂的一个身材瘦高的小二见一下子来了几个面生的客人,知道是新来的客人,连忙过来侍候,笑道:“客官,你们算来对了,我们家的厨子曾经在湘王府呆过,做出的饭菜美味可口。” 闻言,刘氏跟王月害怕价钱太贵,面面相觑后,刘氏直接问道:“多少钱?贵不贵?” 小二报了三个价钱档次的菜,“青菜二十五个铜钱,辣烧鱼八十个铜钱,清炖鸡一百八十个铜钱,全湘城我们家的菜最实惠好吃。” “今天是正月第一天,我们又是第一次到湘城,这顿饭得有鱼有肉,讨个好兆头。”李青青听着菜价的确不贵,要知道和县饭馆的一份青菜都得十八个铜钱。 这次出来前,李青青就说了,所有的开销由她出。刘氏不希望李青青花了钱还心情不好,就由着李青青。 刘氏在椅子上坐稳后,这才发现饭堂里的桌椅用的也是红木,湘城的客栈可真是富丽堂皇。 王盼弟三姐妹兴奋的不行,又不敢大声说话,就嘻嘻的笑着说悄悄话。 王桔觉得口干想喝水,猜测这么好的客栈喝口水肯定也要钱吧,那就算了,她不喝了。 “笋片辣椒炒肉、辣烧鱼、黄花菜炒鸡蛋、炒青菜、豆腐汤。”李青青报了四菜一汤,没有点炖鸡,怕做这道菜时间长,然后问了米饭的价钱。 小二是个记性好机灵的,只听一遍就把李青青说的菜名都记住了,问道:“客官,我们家点菜超过三钱银子,吃米饭就不收钱了,你要是再点一个菜就能到三钱银子,你看?” 王桔惊喜道:“米饭可以白吃。” 王月在王桔耳边低声道:“那得点三钱银子的菜。” “我的天,一顿饭就吃了三钱银子?”刘氏觉得吃饭比住宿还贵,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李青青跟小二道:“那就再来藠头炒肉。对了,来壶白开水。” 小二问道:“客官喝茶吗?茶水不收钱。” “我们人多,上一壶茶水,一壶白开水。”李青青觉得这个小二能站在客人位置为客人着想,就拿出六个铜钱放在桌上,“这是赏你的。拿去。” 151 吃鱼刺卡了 小二双眼一亮,得了铜钱,服务的更加殷勤,去厨房给厨子报了菜名,就给王家人上了茶水碗筷,还从外面提来两个灯笼放在屏风旁边给王家人照亮。 李青青叫小二去接一下王老头,小二刚要出门,就见王老头被另一个小二送过来了。 刘氏问道:“你怎么才过来?” 王老头跟家人解释道:“这里太大了,又是黑天,我差点走迷路。” 王桔好奇的问道:“马厩大吗?” 王老头有些激动的道:“比咱们家的牛棚大的多,里面有七匹马、两头牛。”心道:我们家要是有这么多的大牲口那就好了。 王月道:“爹,快喝口热茶。” 王老头喝了茶水后,问道:“这茶水多少钱?” 众人笑道:“不要钱。” 王老头立即跟王月道:“快,给我满上。我刚才看着大黄喝水,我都想凑过去喝一口。” “是我没安排好,应该在路上找个茶馆让大家喝点水。”李青青又道:“可是呢这一喝水就爱解手,路上又不找解手的地方。” 刘氏连忙道:“青青,你安排得很好。你可别自责。” 王老头一连喝了三杯水,“这茶水比你们七叔家里的茶水好喝的多。” 王桔问道:“对了,今天我们去七叔家拜年,怎么没看到七叔?” “他家人说他去给别的村里正拜年了。”王老头低头不知想着什么。 李青青哦了一声,道:“我就说怎么胡子村的人来我们家,七叔没过来,原来七叔当时不在村里。” 这时,厨子在里面吆喝了一声,小二跑去端菜,一会儿就把菜给王家人上齐了。 还别说客栈的厨子做的菜真是味道不错,再加上菜用青花瓷盛的,品相也好看。 王老头早就饿了,只是刚才喝了三杯热茶,占了肚子,这下吃不动了,得知米饭也是免费,后悔多喝热茶了。 王月第一个放下筷子,“我吃饱了。我去换小弟过来吃。” “你别一个人去。我让小二陪你过去,顺便把小弟接过来。”李青青招呼小二。 小二刚才得了赏钱自是服务的更加周到,连忙跑过来跟着王月去了。 刘氏吃着鱼头,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道:“鱼是鲤鱼,这条至少两斤重。” 王盼弟边给妹妹挑鱼刺,边道:“鱼没有三婶做的好吃。” 李青青望着三个小的,柔声嘱咐道:“你们吃鱼小心点鱼刺。” 一会儿,王亮来了,王老头不让他喝水,让他多吃米饭。 “爹,我好渴,你就让我喝点水吧。”王亮端起刘氏的杯子就往嘴里倒。 刘氏朝王老头嗔怪道:“你这人真是讨厌,你刚才饮牛似的饮够了,竟然不让儿子喝水。” 王老头嘀咕道:“米饭不要钱。” 王桔道:“爹,茶水也不要钱。” “茶水哪有米饭值钱。”王老头说的理直气壮。 王亮惊呆了,问道:“这里不是湘城吗,客栈的米饭、茶水竟然不要钱?” 王桔给王亮解释道:“米饭不要钱是因为三嫂花了三钱银子点菜。” “这几个菜花了三钱银子。”王老头的好心情顿时没了,然后盯着菜,跟家人道:“这不是在家里,在这里吃不许剩下一口菜。” 他明明肚子已经吃饱放下筷子,怕剩下菜,又拿起筷子,吃了几筷,觉得菜太贵了,不多吃了米饭不划算,就又盛了一碗米饭。 李青青吃饱就付了钱带着王桔先回去洗漱然后睡觉。刘氏也带着三个小家伙走了。留下王老头父子清理盘中菜。 中房的家具比下房多,除了床、桌椅,还有梳妆台、圆凳,最重要的是可以沐浴。 李青青打了哈欠,道:“天太冷了。我不沐浴。我泡泡脚就好了。” 王月、王桔也表示不沐浴。她们昨天在家里刚沐浴过,身体都干净着呢。 负责客房的小二提来两桶热水。李青青自带了木盆,就把热水倒盆里泡脚。 出门在外,要是不带洗脚盆,怕用了客栈公用的洗脚盆传染上脚气。 三女洗完后就回房睡觉。刘氏带着三个孙女泡脚,洗完后让三个孙女解了手再上床睡觉。 刘氏跟小二打听过了,上房、中房、下房有用来解手的木桶,大通铺没有。 天气这么冷,住大通铺的人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钻出来去外面的茅房解手,沾了凉气,十有八九会伤风。 再一个,这里可是客栈,什么人都有,王家这么多的女眷,要是住大通铺,半夜出去厕所,万一遇到坏人如何是好? 刘氏觉得还是李青青想得周到安排的好。 王盼弟带着两个妹妹上了床,问道:“爷爷、小叔还没回来?” “他们是不是又走迷路了?”刘氏就等着王老头父子过来洗脚走人,然后关门睡觉了。 王盼弟笑道:“小叔不是爷爷,小叔不会迷路。” 刘氏坐在梳妆台前就着油灯照铜镜,心道:梳妆台真方便,可以随时看到自己的模样。哦,对了,我刚才看到下房好像没有梳妆台。中房的价钱比下房贵是有道理的。 就在这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王亮推开门进来,急道:“娘,有个两岁多的小孩吃鱼刺卡住,就在刚才咱们吃饭的饭堂,我爹让我来叫三嫂去救小孩。我三嫂呢?” “啊,这家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两岁的小孩不会自己吃鱼,大人就不能让小孩吃鱼。”刘氏摇着头从圆凳前站起来往门口走,道:“你三嫂回房睡觉了。我去找她。” 李青青住的下房就在斜对面,此时,李青青已经把从家里带来的床单铺在床上,她跟王月、王桔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了。 王月披了件衣服给刘氏开门。 李青青在黑暗中穿衣服,喃喃道:“刚才在饭堂吃饭听到另一桌有小孩子说话。” 王桔下了床去亮油灯。下房只提供了一盏油灯,不像中房有两盏油灯。 “我们就不进去了。”刘氏高声道:“青青出来跟我们去饭堂。王月、王桔你们去我房间。” 王亮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后还跟着饭堂的小二。 152 老人急晕 小二手里提着灯笼,一脸的焦急,在路上跟刘氏、李青青、王亮道:“大过年的,药铺早就关门了,要有人瞧病,得去郎中家里请。跟我们东家关系交好的何郎中家在六里外,若女郎中能帮小客人把鱼刺取出来,我们客栈就不用去何郎中家求救。” 这么大的客栈,住的客人多了,难免有生急病的,因此东家会跟药铺的郎中搞好关系,若是客人半夜生急病无法移步去药铺,就得请郎中上客栈来救客人。 何郎中所在的药铺就在客栈旁边,平时客栈有急病客人,小二能很快把何郎中请过来。 今日是正月一日,药铺只开半天,从下午起就关门了。何郎中早就回家过节。 李青青坦然道:“我尽力而为。” 小二没有狗眼看人低,没有觉得李青青是个假郎中,现在把希望都放在李青青身上,希望李青青能救了小孩。 一行人大步流星往饭堂赶路,只是还没走到,饭堂的一个青年杂工就迎面跑来,大声叫道:“不好了,有个老人晕倒。你快去请何郎中!” 小二面色大变,惊呼道:“谁晕倒了?不是小孩吃鱼被鱼刺卡了吗,怎么又有人晕倒?”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饭堂连着出事。 “老人是小孩的奶奶,小孩吃鱼刺哭闹,老人一着急就晕了过去。”青年杂工气喘吁吁,没好气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何郎中!” “要去也轮不着我去。我不会骑马。你快带女郎中去饭堂。”小二急忙把灯笼塞给青年杂工,然后转身就跑去向客栈掌柜的禀报。 王亮见客栈要请何郎中,问道:“三嫂,那我们还去不去?” “先去看看。”李青青板着脸,脚步快速。 “太小的孩子就不能吃鱼,要吃也是大人把鱼刺给挑了。我们家求弟吃鱼就是她大姐盼弟帮着把鱼刺挑干净。”刘氏一路嘀咕,“刚才我们家也点了鱼,我们家有三个小孩子,没有一个被鱼刺卡到。” 黑夜声音传的远,远远的就听见大人孩子哭。 一个男子哭道:“娘,你别吓儿子,你快醒醒,快睁开眼,儿子想让你活得好好的!” 一个女子嚷道:“进儿,你看你奶奶担心你都晕倒了,你别哭,等郎中来了就把你喉咙里的鱼刺取出来。” 李青青等人进饭堂时,出事的一家九口人老的晕倒、小的哇哇哭,已经乱成一团,厨房的两个厨子、一个杂工苦着脸站在他们旁边束手无策。 王老头一直呆在饭堂,从小孩子被鱼刺卡到老人晕倒,王老头都没有走,他扭头看到自家人来了,连忙跟这家的男主人道:“我儿媳妇来了,我儿媳妇会医术,你们快让她给病人瞧瞧。” 这一家九口是汪家人。 男主人叫汪高志,今年三十三岁,是湘城隔壁城府株城的举人。 女主人是汪高志的正妻李氏,今年二十五岁。 被鱼刺卡住的小孩子是李氏的小儿子汪进,今年三岁。 晕倒过去的老人是汪高志的老娘田氏,今年五十三岁。 另有汪高志的嫡长子汪举,今年八岁,嫡长女汪静,今年六岁。 还有汪家奴仆邓伯、汪一、奴婢李巧。 要说汪高志是举人身份,居住地又在株城,正月一日怎么带着一家人在湘城客栈住? 原因是汪高志已经去世多年的生父是湘城一家望族的庶子。 汪父这一生命运坎坷,打小就被嫡母打发离家。汪父在外地拼搏置下家产,娶了田氏,又生下汪高志。 汪父生前曾经带着田氏、汪高志去湘城汪家,当时嫡母在世,从中作梗,不承认他是汪家人。 汪父临终时遗愿就是汪高志认祖归宗回到湘城汪家。这样汪高志有了家族的庇护,前途无量。 汪父去世后,田氏没有再嫁,一直守着汪高志过日子。田氏不敢忘记汪父的遗言,曾经在汪志高考上秀才、举人时来到湘城汪家,但是嫡母仍然在世不肯退步。 去年冬天,汪父的嫡母去世了,汪族的人给汪高志传话,让他腊月三十回来参加祭祖。 汪高志得知消息,极为高兴,买了礼物,带着田氏及妻儿仆人在腊月底就到了湘城。 汪族的人没有安排汪高志住进族里,让汪高志自己找地方。汪高志觉得这是族里的人在考验他,就带着家人奴仆住进了好运来客栈。 汪高志把带来价值五百多两银子的礼物全部送给族人,族人也都收了。 谁知,昨天祭祖时,汪高志的大伯,也就是汪父的嫡兄站 出来,以汪高志没在嫡奶奶生前重病时看望为由大骂他,如果他要回到汪族,那就等于认了没有给嫡奶奶守孝的罪名。 汪高志要参加科考,不能背上不孝的罪名,否则失去科考资格,在那么短的时间衡量之后,不得不放弃回归汪族,失魂落魄离开祠堂。 田氏是妇人不能进入祠堂,得知此事时,汪族人的祭祖仪式已经结束。 汪高志回到客栈,跟田氏抱头痛哭。 这些年来,汪高志做了很多的努力,仍是没有完成汪父的遗愿。 田氏、汪高志的心里对此事有执念,想利用正月的时间去找汪族的族长,希望族长能出面让汪高志回归家族,同时让汪高志的大伯不以不孝告到衙门毁掉汪高志的前途。 于是,汪高志就带着家人仆人没有离开湘城,在好运来客栈过了年。 谁想到,第二天正月一日的晚上只是在客栈吃个饭就出事了。 汪进被鱼刺卡住哇哇大哭,田氏担心汪进,急火攻心竟是晕倒。 汪高志急道:“女郎中,先救我娘。” 李氏瞅了瞅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儿子汪进,又瞅了瞅昏厥不醒人事的婆婆田氏。李氏心里很担忧汪进,但是不敢忤逆汪高志,嘴唇微动没有吭声。 “你快把老人放在地上平躺,让老人保持呼吸畅通。”李青青当然是先救病情重的病人,老年人昏厥如果不及时抢救,死亡率很高。 153 忠婢吸痰 汪高志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在奴婢李巧的协助下把田氏放在地上,让田氏平躺。 救人如救火。李青青直接双膝跪在地上给田氏检查,这一查,田氏的脉搏跳的特别快,至少每分钟180次,这种状态要是持续下去,田氏极有可能心梗猝死。 李青青双眉紧蹙,面色沉静,道:“立即把孩子抱到外面去,别让老人听到他的哭声。我一会儿会给孩子取鱼刺。” 汪高志一个眼神望过去,李氏嘴唇颤抖,把哭声能震的人脑袋痛的汪进抱走了。 李青青又指挥众人散开,别围着田氏,然后叫王亮去把她的急救箱取来。 这次出行,王家有老人、孩子,李青青特意带了药品及一些医用工具。 没想到,离开家门不到半日就用来给外人治病。 田氏年青时很漂亮,二十几岁守寡后,求亲的人很多,可是田氏为了汪高志却没有改嫁,一心一意的持家培养汪高志。 没有田氏的全力付出,哪有汪高志的今天。 汪高志特别害怕失去田氏这个娘,急得泪流如雨,问道:“我娘怎么样?” 没有小孩子的哭声,一下子安静许多,李青青终于听到了田氏呼吸不畅,赶紧捏着田氏的双颊让田氏张开嘴,用通俗的话道:“你娘被痰迷住了,快,找个人给你娘嘴对嘴吸痰。” 被痰迷住是当地的土话,其实就是痰呛进了气管,无法呼吸,如果痰出不来,没有呼吸,人缺氧气,心脏供血不足,一会儿就会死亡。 年岁大的人容易被一口痰迷住,弄不好就没命。一般年岁大的人,家里需要备上吸痰器,一旦被痰迷住,家人赶紧用吸痰器把痰吸出来。 大唐国可没有吸痰器,李青青也没有制作出来,此时情况紧急,只能让汪高志亲自用嘴给田氏吸痰。 吸痰是很恶心的事,特别是老人的痰,老人的消化器官都不好,嘴里、胃里的味道很难闻。 汪高志是个大孝子,二话不说立即跪在田氏身旁,准备给田氏吸痰。 一直守在田氏旁边的奴婢李巧,今年二十三岁,容貌清秀,主动道:“老爷,还是奴婢来吧。” 汪高志急道:“我娘自是我来救。” 李巧只能直言道:“老爷要考功名。老爷请让奴婢来。” 这世上总有一些心思龌龊的人。 李巧一心一意为了汪高志、田氏的名声着想,哪怕自己给田氏吸痰,自己恶心,也决不让那些心思龌龊的人毁了汪高志、田氏的名声。 汪高志身形一顿,脸色极为复杂。 李巧连忙挤了过来,俯身嘴对嘴给田氏吸痰。 汪高志的长子、长女感激道:“谢谢巧儿救我奶奶。” 不知是汪高志孝心感天,还是李巧忠心为主感天,李巧只是给田氏吸了几下,就把痰吸出来。 汪家奴仆汪一捧着碗蹲在李巧身边,李巧就把从田氏嘴里吸出来的痰吐到碗里,吐了七、八次,终于没有了。 田氏能够呼吸了,悠悠醒来。李巧再也忍受不了恶心,跑到饭堂外面去哇哇的呕吐,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李青青推了一把喜极而泣的汪高志,道:“你娘醒来了,可心跳还是很快,你不能哭,不能说让你娘激动的话。” 田氏心里惦记着小孙子,哑声问道:“汪……进?” 李青青根本不让汪高志开口,抢着答道:“他好着呢,你别惦记他。你不要说话,心情平静些,等会吃下我的药,安定心神。” 田氏得知小孙子没事了,心就放下来。 “你娘以前昏厥过吗?”李青青开始问汪高志关于田氏的情况。 她观察田氏面色不正常的红,怀疑田氏有高血压。 众所周知,高血压并发症能引起心脏促死。 田氏可能是着急血压升高,导致心跳特别快。 汪高志对田氏的事非常了解,一一回答李青青的问题,问道:“我娘这次是第一次昏倒,我娘是得了什么病?” “气病,着急的病。”李青青可以确诊田氏就是得的高血压,但是无法跟汪高志解释高血压这个病,道:“以后你娘不能生气不能急,还不能熬夜。” 闻言,汪高志恍然大悟般道:“昨日我娘生了很大的气,还急了一天,昨夜也没睡好,今晚我娘又担心我小儿子。” 汪家的奴仆汪一、邓伯均是点头,道:“女郎中医术真是高明。”“我家老夫人这两日确实是过于生气着急。” 一直站在旁边的几个厨子、杂工见田氏活过来了,均是哭丧脸变笑脸。这下好了,客栈不用死人了。 这时候,王亮飞跑而来呈上急救箱,李青青取出降血压、稳定心脏的药给田氏吃了。 李青青跟汪高志嘱咐道:“你守着她,等一会儿,再把她扶起来,再等一会,才能把她送回房间。记清楚了吗?” 汪高志连连点头,心里对李青青感激的跟什么似的。 李青青这就去外面瞧看小孩子汪进。王家人当然是李青青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汪高志的长子、长女也出来了。 其实,李青青救治田氏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一刻钟,但是李氏抱着汪进站在外面等待就像过了一天。 李氏早就急死了,哭道:“求女郎中救救我儿子。” 已经呕吐完的李巧站在李氏旁边,有气无力的道:“夫人,女郎中定能救小公子。” 汪静脸上还有泪花,激动的道:“娘,女郎中救活了我奶奶,还给我奶奶吃了药。爹得陪着我奶奶,让我和哥哥出来陪着你。” “娘,女郎中肯定能救小弟。我来抱着小弟。”汪举伸手从李氏怀里接过仍在哭闹的汪进,“小弟,你莫哭。你哭也没有用,你哭鱼刺也出不来。” 汪进一听,哭声更大了。 李青青听得直皱眉头,有些娃的哭声特别大还哭得时间久,唉,汪进就是这样的娃,便道:“这里太黑看不清。去前面大堂。” 她是不会让汪进再回饭堂吵到田氏。 饭堂的两个杂工出来瞧瞧汪进的情况。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