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刀吧,反正都烂了》 第一章:院长、便当与玄机 瑶光星,帝立大学附属医院。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急诊室的红sE警报灯终於停止了它长达六小时的疯狂闪烁。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味、隐约的血腥味与廉价清洁剂的味道,混合成一种名为「疲惫」的气T,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墨玄机摘下沾着血渍的口罩,那张因长期缺乏睡眠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对他而言,刚刚结束的那场「连环浮空车追撞事故」的抢救,与上周的「瓦斯气爆烧烫伤」或上上周的「集T食物中毒」,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它们都是一连串需要被JiNg准处理的数据流、一道道亟待修正的生命T徵异常。 他像一具JiNg密但电量耗尽的机器人,用最後的力气将自己扔进外科医生休息室那张破了皮的沙发里。角落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提醒他那个从昨晚放到现在的排骨便当总算热好了。 对墨玄机来说,这一天中,唯有这个瞬间,世界才短暂地拥有意义。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便当盒盖,彷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米饭的热气混着卤排骨的酱香,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不带任何逻辑、纯粹而美好的事物。 他刚夹起第一口米饭,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休息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行政护士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畏惧,小声说道:「墨……墨医生,院长办公室打电话来,说、说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墨玄机夹着米饭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士,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现在?」 「……是。」护士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哭出来。整个帝大医院谁不知道,打扰墨玄机吃饭,是b在手术中递错器械更严重的罪过。 一阵漫长的沉默。 墨玄机将那口饭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咽下。然後,他将便当盒盖好,放在桌上,彷佛在告别一位即将远行的挚友。 「知道了。」他说。 院长办公室位於医院行政大楼的顶层,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摆放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紫檀木办公桌。空气里弥漫着一GU高级古龙水与权力的味道,与楼下急诊室的气息像是分属两个不同的次元。 杜圆融院长挺着微胖的肚子,坐在他那张符合人T工学的真皮大椅上,脸上挂着一副公式化的和蔼笑容。 「玄机啊,来啦,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姿态亲切,「刚下刀吧?辛苦了,辛苦了。你是我们医院的梁柱,这点谁都不能否认。」 墨玄机没坐,只是站在那里,开门见山:「院长,您找我有事?」他只想尽快解决问题,回去完成他与那个便当的约会。 杜院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唉呀,年轻人就是X子急。」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敲了敲,「玄机,关於你提交的这份全院病历电子化暨AI辅助诊断系统的预算案,我看了,想法很好,非常超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这个数字是不是太……太惊人了点?六千万信用点?玄机啊,你要知道,医院不是我一个人开的,我们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要共T时艰,要以大局为重啊。」 墨玄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大脑开始运转,但还停留在常人的思维层面:「这套系统是瑶光星最先进的,能将误诊率降低至少七个百分点,我认为这笔投资是必要的。」 「我懂,我当然懂。」杜院长摆摆手,身T向後靠进椅子里,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玄机啊,你专JiNg於手术,是个天才,但管理医院不像划开肚皮那麽简单,这里面有太多人情世故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手术刀一刀切下去解决的。」 说到这里,杜院长看到墨玄机下意识地抬起手,用食指搔了搔太yAnx旁边的头发。 那是一个很轻微、很寻常的动作。 但在墨玄机的意识深处,某个开关被「啪」的一声打开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被彻底重构。杜院长这个人,不再是一个实T,而是由一连串数据构成的集合T:【职位:院长】、【核心诉求:在两年後平安退休并晋升帝立大学董事会】、【潜在威胁:医疗事故、预算超支、被政敌抓住把柄】、【近期决策:批准行政大楼空中花园项目,经费五百万;驳回儿科加护病房设备升级案,经费三百万……】 杜院长那些充满「人情世故」的话语,则化作一道道结构松散、意图明显的指令,试图触发墨玄机的【服从】或【退却】反应。 【智商157:灵光乍现】——权能,解放。 墨玄机的眼神变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纯粹,不带一丝温度,足以照亮所有被隐藏的龌龊。 「院长。」墨玄机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切割般的锋利,「在您开口否定之前,您甚至没有花超过三分钟的时间,去这份报告的第五页之後的内容。」 杜院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这是什麽话?」 淡金sE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文字化作锋利的尖刺,伴随着墨玄机的话语,从他口中迸S而出,JiNg准地刺向杜院长权力铠甲最薄弱的缝隙。 一个管理者最大的无能,不是做出错误的决策,而是为了逃避决策的责任,而假装自己看不懂决策的依据。 墨玄机向前一步,视线锁定着杜院长:「您看不懂这份报告的投入产出b吗?不,您看得懂。您只是不敢批准一个高达六千万的项目,因为它的成功,功劳会归於我这个提案人;而它的失败,责任却会由您这个批准者来承担。」 杜院长脸sE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墨玄机!注意你的态度!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当一个人的论点被事实驳倒时,他剩下的武器,就只有自己的身分和音量。 金sE的字刺变得更加密集,环绕在杜院长的周身,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您说要共T时艰,」墨玄机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却像一把手术刀,开始一层层地剥开杜院长伪善的外衣,「所以您在三周前,批准了五百万信用点,去修建没有任何医疗效益、只为了让您招待上级时更有面子的空中花园?却在两个月前,以预算不足为由,砍掉了儿科三百万的呼x1机升级预算?」 杜院长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腹部,身T不由自主地向後缩进了椅子里。这件事在医院高层会议中有诸多争议,但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当面将两者联系起来。 墨玄机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院长,您此举最致命的错误,并不是出於愚蠢,而是出於傲慢。您傲慢地以为,您的权力可以凌驾於数据和事实之上;您傲慢地以为,一个区区的外科医生,不懂得您办公室里的权力游戏。」 他停顿了一下,投下了最後一击,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您更傲慢地错估了,在我走进这间办公室之前,这份完整的、包含了空中花园预算对b分析的提案,已经以加密邮件的形式,同时抄送到了廉政督察署的公开举报信箱,以及……**《海马回网路传媒》**社会版主笔的私人信箱。」 「轰!」 杜院长的大脑像被一颗电磁脉冲炸弹击中,一片空白。他脸上血sE尽褪,嘴唇哆嗦着,指着墨玄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下属,而是一个手握着足以毁掉他整个职业生涯的引爆器,面无表情的魔鬼。 墨玄机看着彻底失去言语能力的院长,将其判定为「G0u通障碍已扫除,问题已解决」。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聊胜於无的礼,转身就走。 他没有,也无需再去感受,身後那片由恐惧、悔恨与绝望交织成的、彻底崩塌的权力气场。 他只是快步走回休息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太好了,那个排骨便当,应该只是稍微温了一点。 第二章:回声与裂痕 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过去了四十八小时。 这两天,墨玄机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他照常上下班,按时出现在医院,但整个世界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他周围扭曲了。 他走在过去无b熟悉的白sE走廊上,却T验到了一种摩西分开红海般的奇异景象。迎面而来的护士和实习医生们,会在五十米开外就提前避开他的路径,转进另一条岔路,或是低头假装研究手中的病历板。昔日热情的寒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躲闪的眼神和骤然中止的交谈。 整个医院,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向他宣告:你,已是异类。 墨玄机对此并不在意。他将这种现象归因为「群TX社交回避反应」,一种由高层权力动荡引发的、无意义的集T焦虑。他唯一在意的,是他的手术。 当他第三次走到外科手术排程的电子看板前,发现自己主刀的那台「高难度x腔肿瘤切除术」的状态,依然显示为「术前评估中」,而主刀医生一栏被替换成了另一位资深主任的名字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於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准备调阅病人的最新断层扫描数据。但当他将识别卡按上读取器时,萤幕上却弹出一个鲜红的视窗:【权限不足】。 他被剥夺了接触核心病历的权力。这不再是回避,而是放逐。 办公室里,石心瑛早已等在那里。她关上了门,室内的气氛像手术房一样凝重。 「他们停了你所有的刀。」石心瑛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无波。 「我看到了。」墨玄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院长办公室昨天发了内部通告,」石心瑛划开手中的平板终端,调出一份文件,「杜院长因为突发X心肌缺血,正在特护病房无限期休养。所有职务,暂由第一副院长代理。」 「他不是心肌缺血,他是大脑缺氧。」墨玄机冷冷地说。 「重点不是这个。」石心瑛的眼神极其严肃,「重点是,廉政督察署……他们居然真的受理了你的那封邮件,并且派了调查组下来。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杜院长,是你。」 墨玄机的眉头第一次紧紧锁起:「什麽意思?」 「调查组的名义,是调查帝大医院近年所有重大预算案的合规X。他们封存了纪录,约谈了行政人员,但所有问题,都在旁敲侧击地指向你,试图找出你伪造数据、诬告上级的证据。」石心瑛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寒意,「杜院长动用了他在尚蓝天府的关系,他这是要鱼Si网破,把你拖下水。」 墨玄机沉默了。对手b他预想的更庞大,也更不择手段。 石心瑛看着他,她知道墨玄机的骄傲,也知道他此刻的处境。「你现在是医院的头号瘟神。他们不敢开除你,因为那等於承认你的指控是真的。但他们会用所有行政手段,把你架空、冷冻,直到你自己受不了走人。」 「我不会走。」墨玄机的回答很简单,「我的病人还在这里。」 石心瑛离开後,办公室再度陷入Si寂。被「流放」的墨玄机,第一次感觉到了时间的漫长。无法进入手术室,无法查阅病历,他存在的意义被剥夺了大半。 出於一种混合了烦躁与好奇的心情,他打开了办公室的光幕,接入了瑶光星的公共新闻频道。他想看看,是怎样一个国家机器,在用如此低效的方式与自己作对。 下一秒,他明白了。 此刻,所有的新闻频道,无论立场是亲政府还是反对派,都在铺天盖地地报导同一则惊天动地的政治丑闻。 执政的「尚蓝天府」内部,爆发了被媒T戏称为「天朝权斗」的最高层内斗。 新闻画面中,现任的执政官上官璞,正透过发言人,义正词严地痛斥同党的议长乔宗「关说司法,动摇国本」,是「瑶光共和T制的癌细胞」。 而更关键的资讯是:新闻主播用加重的语气提到,上官璞用来攻击乔宗的「铁证」,正是来自於那个本应的机构——「廉政督察署」,透过长期的监听所取得。 廉政督察署。 看到这五个字,墨玄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嘲的笑容。 他终於明白了。所有看似杂乱的线索,在此刻完美地串连在了一起。 他不是什麽挑战T制的英雄,杜院长也不是什麽一手遮天的大魔王。他们都只是这场更高层权力斗争中,被巨象踩踏时,顺带碾过的一片草皮。他那场自以为JiNg妙的办公室战争,在真正的「天朝权斗」面前,渺小得像一场儿戏。 原来,那个用愚蠢的手段调查自己的「廉政督察署」,并不是真的愚蠢。它只是一条被主人松开了链子的狗,而自己的案子,不过是它在扑向真正目标的路上,顺口咬的一块无关紧要的r0U。 就在他对这个腐烂入骨的T制,感到生理X厌恶的顶点时,办公室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石心瑛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後,两人一同看向门口的监视器画面。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高级手工西服、气质JiNg明的陌生男人。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猎人般的微笑。 石心瑛皱起眉:「不认识。看这身打扮,不是哪个部门的说客,就是来卖顶级保险的。」 墨玄机的目光,落在了男人手腕上一闪而过的手表上。「那块表是星轨牌三百周年限量款的古董机械表,价值至少能买下我们科室所有的仪器。卖保险的,不会做这种投资。」 「那……」石心瑛的眼神变得警惕,「麻烦更大了。开门吗?」 墨玄机看着萤幕上那个一脸自信的男人,彷佛能穿透萤幕,看到他眼中闪烁的算计。 「他都找到这里了,」墨玄机缓缓说道,「不开门,麻烦就不在了吗?」 第三章:开刀房外的交易 公寓的门无声地滑开。 门外那个被墨玄机评价为「大麻烦」的男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又熟练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墨医生,石主任,幸会。我叫游观涛,《海马回网路传媒》的创办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室内光幕上还在播放的「天朝权斗」新闻,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外面风大雨大,而两位,正处在风眼之中。」 石心瑛没有与他握手,只是冷静地看着他:「游执行长,我们认识你。你的媒T,是瑶光星最大的政治风向标。我们想知道,今天这GU风,想往哪里吹?」 「石主任快人快语,我喜欢。」游观涛毫不在意她的戒备,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像是走进自家的客厅,「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不是来伸张正义的,我是一个商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墨玄机:「我卖的不是新闻,是注意力。而您,墨医生,是瑶光星上,我近十年来见过的最顶级的注意力矿藏。外面的媒T,只想把你当成一次X的,用来攻击尚蓝天府,然後在你弹尽粮绝时弃之如敝屣。」 他摊开双手,姿态诚恳。 「而我,不想把你当成燃料。我要把你打造成一座核能反应炉,能持续、稳定地输出能量,顺便,把那些挡路的旧时代废物,都烧成灰。」 「合作条件呢?」石心瑛问,她才是那个负责谈判的人。 「独家。」游观涛竖起一根手指,「在接下来的半年内,墨医生所有的公开发声,从专访到评论,都必须由我的《海马回》独家代理。作为交换,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让廉政督察署那帮蠢货的调查,变成一个全国直播的笑话。我会为你搭建一个全星球最华丽的舞台,让你对这个世界诊断的声音,传到每一个角落。」 他看着墨玄机,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魔鬼般的低语:「我要让你,从一个被T制封杀的医生,变成……审判这个T制的医生。」 墨玄机一直沉默着,像一尊雕塑。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你们不能修改我的任何一个字。我说的,就是你们发的。」 游观涛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开来:「墨医生,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正是那个不被修改的你啊。」 三天後,《海马回》总部一间不对外公开的秘密录影棚里。 一场不对等的「专访」,或者说「压力测试」,正在进行。 游观涛亲自担任主持人,他的问题像手术刀一样刁钻,直指要害:「墨医生,廉政督察署和医院内部都有声音说,你之所以有此遭遇,完全是你自己X格孤僻、傲慢,不懂人情世故所招来的。你认同这个诊断吗?」 墨玄机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我是一个外科医生。当我看到病历上显示,病人的癌细胞正在扩散时,我会直接告知你的癌细胞正在扩散。我不会因为病人听了不高兴,就改口说你的细胞最近b较活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们把诊断,当成了侮辱。把指出疾病所在的医生,当成了疾病的源头。这不是我X格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在走向末期癌变时,必然会出现的认知障碍。」 游观涛的眼睛亮了。他要的就是这个!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这种冷酷到极点的、居高临下的「诊断」。 「那你对目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天朝权斗怎麽看?执政官上官璞和议长乔宗,你支持谁?」 「我谁都不支持。」墨玄机的回答快到没有经过思考,「一个身T的左右手,忽然开始互殴,你问我支持左手还是右手?我只会判定,这个身T的大脑,也就是最高决策中枢,已经脑Si了。」 专访结束後,游观涛独自坐在导播间里,反覆观看着录下的影像。石心瑛站在不远处,沉默地观察着这个媒TC盘手。 游观涛的一位副手忧心忡忡地说:「老板,这些话太狠了,几乎把所有台面上的人都得罪光了。这样……能行吗?」 「就是要得罪光。」游观涛没有看他,只是SiSi地盯着萤幕上墨玄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眼神狂热,「当你得罪所有人的时候,你才真正在跟那些厌倦了所有人的群T对话。那才是我们真正的观众。」 他关掉影像,转向副手,眼中闪烁着炼金术士般的光芒。 「第一步,把我们最新的民调报告发出去。百分之九十三的民众,认为廉政督察署已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用这个标题,把市场的气氛给我炒热。」 「第二步,从专访里,剪出十五秒的预告片。就要那句——你们的问题,不在於,而在於愚蠢。只是智力低下的并发症而已。给我挂在所有平台的首页,让它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那……专栏呢?」副手问。 游观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他想起了墨玄机在专访中,评价整个官僚系统时,那充满疲惫与决然的眼神。 他轻声说道: 「专栏的标题,就用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说出的那句话。」 「《开刀吧,反正都烂了》。」 「去,把登陆页准备好。」游观涛挥了挥手,下达了最终指令,「明天中午,上线第一支预告片。我要让整个星球,都开始期待墨玄机医生的第一场手术。」 第四章:手术预告 游观涛的效率高得吓人。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一颗名为「墨玄机」的深水炸弹,被JiNg准地投入了瑶光星那片早已波涛汹涌的舆论海洋。 那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影片。 画面极简,纯黑的背景,一道聚光灯打在一个穿着白袍、神情冷漠的男人脸上。他的眼神没有看着镜头,而是彷佛穿透了萤幕,在审视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画外传来游观涛刻意引导的提问声:「……所以,墨医生,您认为目前T制最大的问题是什麽?」 画面中的男人,墨玄机,连嘴角的肌r0U都没有动一下,用一种陈述屍检报告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的问题,不在於,而在於愚蠢。只是智力低下的并发症而已。」 影片结束,画面变黑,只留下一行即将上线的专栏标题预告: 《开刀吧,反正都烂了》 首都星港大学,学生餐厅 午餐时间,喧闹的学生餐厅里,起初没人注意到这则新闻。但渐渐地,此起彼落的、从个人终端传出的声音,开始汇成一GU奇特的合流。 「……不在於,而在於愚蠢……」「……只是智力低下的并发症而已……」 一个正在大口扒饭的工学院学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米饭喷得到处都是。「我C,这谁啊?说话这麽d?」 他对面的文学院nV同学,则是一脸震惊地捂住了嘴,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他!是帝大医院那个天才医生墨玄机!我听我医学院的朋友说过他的事!」 很快,整个餐厅的学生都停下了筷子,所有人都在重复播放那短短的十五秒。先是爆笑,然後是热烈的讨论。 「智力低下的并发症,g,这句话太他妈JiNg准了!我要把它设成我的签名档!」「你们看下面的专栏预告,《开刀吧,反正都烂了》?光看这标题我就ga0cHa0了!」「他是蓝的还是绿的?听起来两个都骂了啊。」「管他什麽颜sE!他听起来,像是我们这边的!」 一个下午的时间,「愚蠢的并发症」这句话,成为了瑶光星所有大学校园里最热门的流行语。 执政官办公室 装潢肃穆的执政官办公室内,气氛平静,但空气彷佛凝结成了水晶。 现任执政官,上官璞,正一脸静漠地看着光幕上不断滚动的舆情分析报告。 办公室内,除了上官璞,只有另一个人。一个身形削瘦、眼神如鹰、穿着合身手工西服的男人——金戈。 他是执政官的首席幕僚,也是整个瑶光共和T系内,唯一能让上官璞完全信任的「刀」。 「游观涛这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动作b预想的还快。」金戈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静而锐利。他没有看数据,那些数字早已烙印在他脑中。 「这个墨玄机,不是传统的政治素人。」他继续分析道,「他的语言模型非常危险。它绕过了蓝绿的意识形态对抗,直接攻击T制本身的正当X。这是对我们基本盘的釜底cH0U薪。」 上官璞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多年的挚友与夥伴,开口问道:「你的判断?」 「一个棋子,但也是一把锋利的刀。」金戈走到窗边,俯瞰着首都的夜景。「游观涛想用他来打乱我们对议长乔宗的布局。他想把水搅浑,让我们分心。我们不能随他起舞。」 「所以?」 「现阶段,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应对。」金戈的语气不容置疑,「任何官方的打压,都会成为游观涛喂给他的养料,只会让他更强壮。我们的战场,依然在议会,在乔宗身上。必须先把那颗最大的毒瘤切掉。」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同时,我会让外围的人去处理。把这个墨玄机的过去,从出生到现在,用显微镜过一遍。我不相信一个活在瑶光星上的人,会是完全乾净的。」 金戈的嘴角,g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等我们腾出手来,再一击致命。」 上官璞点了点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所有的战略布局,都已了然於心。 墨玄机的公寓 墨玄机和石心瑛,同样在看着那段影片,以及它在网路上引发的海啸。 「传播速度,b游观涛预估的还快了37%。」墨玄机的语气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公众对於智力羞辱的共鸣反应,远b单纯的道德批判更强烈。有趣的社会心理学现象。」 「这不有趣,玄机,这很危险。」石心瑛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你不再只是一个医生了。你现在是一个符号,是一个靶子。他们下一步,就会像上官璞对付乔宗一样,用放大镜来检视你的一切。」 墨玄机没有回答。他知道石心瑛说的是对的。但他内心深处,却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一个外科医生,终於找到了那个深藏在社会肌T中最巨大的肿瘤,虽然还没动刀,但至少已经确诊了。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封来自游观涛的加密讯息。 讯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倒数计时器。 「病人已经全身麻醉,整个星球的手术室,都在等着你下刀。你的专栏,《开刀吧,反正都烂了》,将在24小时後全球同步上线。」 墨玄机看着这句话,又抬头看了看公寓窗外那片被无数霓虹灯照得光怪陆离的夜空。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文档。萤幕的光,映照在他那双过於冷静的眼眸里。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要拿起一支笔,去代替那把他使用了数万次的手术刀。 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混杂着陌生与兴奋的情绪。 那是执刀前的,战栗。 第五章:第一刀与并发症 墨玄机的公寓里,时间彷佛变成了黏稠的YeT。 那封来自游观涛的、带着24小时倒数计时的讯息,像一颗悬浮在空气中的水雷,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石心瑛看着坐在书桌前,一动也不动的墨玄机,有些担忧。他面对着空白的文档,已经沉默了超过一个小时。 「写不出来吗?」她轻声问。 「不是。」墨玄机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思考手术路径。我脑中的数据和论点太多,像千万条纠缠在一起的神经。如果我把它们全部写出来,会是一篇长达十万字的屍检报告,除了法医,没人看得懂。」 「所以,」石心瑛走上前,点了点萤幕,「你的读者不是法医,他们是病人。他们不需要知道肿瘤的细胞结构,他们只需要你告诉他们,刀该往哪里切。」 墨玄机的身T微微一震。 「刀该往哪里切。」 这句话,像一道指令,瞬间启动了他脑中的权能。 他眼前的世界再次数据化。空白的文档不再是书写的画布,而是一个等待规划的「手术区域」。所有关於「天朝权斗」、预算lAn用、官僚低效的数据,都在瞬间被解构、重组。他不再思考如何「论证」,而是思考如何「切除」。 【智商157:灵光乍现】 墨玄机的眼神恢复了那种手术室里的绝对专注。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移动,起初很慢,像是在划定手术的标记线,然後越来越快,快到只能看见一片残影。他不是在写作,他是在用文字,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针对整个瑶光共和国T制的肿瘤切除手术。 石心瑛静静地退到一旁,她知道,主刀医生已经进入了他的领域。 次日中午十二点整。 《海马回网路传媒》的网站首页,在一瞬间被一个全新的页面覆盖。巨大的黑sE标题,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划开了所有人的萤幕。 《开刀吧,反正都烂了》——主刀医生:墨玄机 文章发布的瞬间,游观涛办公室里,代表网站流量的数据光柱,像被注入了高压燃料,猛地向上喷发,瞬间冲破了历史最高纪录。 「伺服器过载百分之三百!启动备用云端阵列!」技术人员的吼声在办公室里此起彼落。 游观涛只是端着一杯咖啡,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他点开了文章,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文章的开篇,就是那句石破天惊的诊断: 「一个身T的左右手,忽然开始互殴,你问我支持左手还是右手?我只会判定,这个身T的大脑,也就是最高决策中枢,已经脑Si了。」 「接下来的问题更简单:我们是否要让一具脑Si亡的躯T,继续占据着这个星球最核心的维生系统,直到它彻底腐烂,引发全身X的败血症?」 接下来的文字,没有任何艰涩的数据,只有一连串普通人都能看懂的、残酷的b喻: 「他们争论谁关说司法。这就像两个癌细胞,在争论是对方先开始转移的。这种讨论对病人毫无意义。病人的唯一诉求,是把你们两个,一起切掉。」 「他们所谓的政治,不是在为这个星球规划未来。而是在为一具日益僵y的屍T,争论该用什麽牌子的防腐剂,好让它看起来还像活着。他们彼此攻讦的,不是路线,而是防腐剂的采购权。」 而文章的结尾,是一段更为克制,却也更为致命的观察报告: 「这是一份简单明了的诊断书。这具名为瑶光共和国的病人,其核心决策系统已经坏Si,免疫系统正在自我攻击,全身器官因资源错配而衰竭。它病了,病得很重。」 「但最令人绝望的,不是疾病本身。」 「而是放眼望去,整间医院,竟然找不到一个手是乾净、头脑是清醒、还愿意走进这间高风险手术房的外科医生。这,才是最悲哀的诊断。」 各方反应并发症 这篇没有提出任何解决方案,却宣判了所有人「Si刑」的文章,在瑶光共和国的权力中心,引发了剧烈的并发症。 议长办公室:议长乔宗,这位在政坛打滚了五十年的老狐狸,面sE凝重地看完了整篇文章。他的幕僚在一旁小声说:「议长,这篇文章主要是在攻击上官璞的执政无能,把天朝权斗的责任都归咎於他大脑脑Si。这对我们是有利的。」「有利?」乔宗冷笑一声,将文章的最後一句话放大,「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栋房子已经是危楼了,我们这些住在里面的人,无论是住在一楼还是二楼,都该被一起清出去。」「他不是在拉拢盟友,」乔宗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忌惮,「他是在拆房子。」 尚蓝天府,执政官办公室:金戈将文章的结尾,用红框标示出来,呈给上官璞。「他很高明。」金戈的声音冰冷,「他把自己塑造成了那个指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同时又感叹街上所有裁缝都是骗子。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道德高地上。」上官璞平静地说:「所以,我们就要证明,这个小孩的眼睛,也并不乾净。」金戈点点头:「我已经让廉政督察署的人,把当初杜圆融送来的那份黑材料,重新优化一下。既然他说找不到乾净的医生,那我们就亲手把他变成一个脏医生。」一场针对墨玄机的**「司法迫害」**,在此刻正式立案。 菁茂绿野党部:气氛与尚蓝天府的肃杀截然不同。党部里,众人议论纷纷,气氛热烈。现任党魁,上官璧,正听取着舆情主管的汇报。她的风格不像党内其他激进派,而是更为沉稳、理X,像个学者。「主席,」舆情主管兴奋地说,「墨玄机这篇文章,等於是宣告了所有旧政治人物的脑Si亡!民间的支持度快要爆炸了!」上官璧扶了扶眼镜,平静地说:「他的诊断很JiNg准,但没有提出疗法。他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的舆论印象,却没有说由谁来填补。游观涛的算盘,打得很JiNg。」她看向党内的其他高层。「这是一把双面刃。他可以伤到尚蓝天府,也可以让选民对我们这些传统政客同样感到失望。」她做出结论,「我们要持续观察,不要过早表态。等尚蓝天府对他动手的时候,我们再决定,是要拯救这位英雄,还是……哀悼这位烈士。」 墨玄机的公寓里。 外界的惊涛骇浪,似乎与这里无关。他的个人终端已经被雪片般飞来的讯息挤爆,有谩骂,有赞美,有威胁,有拉拢。他一条都没有看,直接开启了勿扰模式。 石心瑛默默地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排骨便当,放在他面前。 他打开了饭盒,熟悉的酱香味,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 世界在为他的文字而疯狂。而他,在完成了一场耗尽心神的「云端手术」之後,终於可以,安静地吃一口饭了。 他并不知道,那份来自最高权力中心的、真正恶毒的「病历报告」,已经建档,而报告上的病人名字,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