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通天录》 第一章 柴屋 柳轻衣本名柳轩,后来自己改名为柳轻衣,轻衣二字取自‘轻轻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轻’和‘事了拂衣去’这个‘衣’,梦想过上一辈子闲云野鹤的生活。 大学毕业后他便一直躲在家里啃资料,想着考一个按部就班的工作,拿一份固定工资过过小日子。 不知是个人运气不好,还是僧多粥少的缘故,无论市上的还是县上的一应考试,他都是名落孙山。渐渐的,连家里人都知道他不是考试那块料,便将他安排到一个私人公司里打散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暂时度日。 柳轻衣的女友是他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另一个城市的大学,大学几年二人电话联系甚为频繁,偶尔聚到一起倒也甜甜蜜蜜。直到女友大学毕业,通过家庭关系到一线省会城市找了份正经工作,便三天两头地向其哭诉离别之苦,痛陈生活的无奈及家庭的压力,言语之间想随便找个人嫁了。 这样一来二去,柳轻衣心思渐渐也淡了,对曾经山盟海誓的所谓爱情大感失望,最终经过一次竭斯底里的争吵之后,二人渐渐断了往来。 这天傍晚,柳轻衣干完一天管道安装的活,放下手上的扳手,就这样懒散地席地而坐,掏出上衣兜里五元一包的香烟,轻轻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燃火点起烟,惬意地吸了满满的一大口,眼神有些茫然地瞟向街对面的时尚女装店。 突然,身后的5号楼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跑,地震了。” 几个年轻人后面跟着数个中年妇女快步冲出了楼道,跑到对面街上,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还惊魂未定地尖叫着。 反应慢了半拍的柳轻衣,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身后的5号楼,只见头上层层叠叠的窗页不断摇晃发出“咔咔”的声响,突然间听到一声“快走啊,有东西掉下来了”,感觉头部被一快重物砸中,就此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柳轻衣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隧道,身体轻飘飘的向前滑,四周都是光怪陆离的墙壁,自己仿佛骑上了一只仙鹤,正朝不知名的地方徐徐飞去。 “叮”仿佛是钱币掉在地上的声音,柳轻衣眉头耸动,意识渐渐清晰,睁开双眼。 这是晚上,四周黑糊糊的,只有一盏古朴的油灯在三步开外的石台上摇曳着淡淡的光辉。 油灯旁站了一个人,来不及打量人,柳轻衣举目望向四周。他想知道这是哪家医院,条件这么差,还用油灯!四周的陈设在油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模糊,影影绰绰的大略是一个农家木结构的房子。 柳轻衣有些疑惑,仔细看向油灯旁站着那人,一看之下更感稀奇。 这是个大略四十五六岁的妇人,一身穿着就像电视上的少数民族,透出几分莫名的怪异,自己莫不是进了乡镇卫生所? 妇人看他醒了,也诧异地望了过来,眼睛里竟也如同自己一样透出几分防备和怪异。 “这是哪里?”柳轻衣问。 妇人仿佛没听懂,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叽里咕噜说了两句话,竟然让柳轻衣一时间分不出是哪个地方的方言。 柳轻衣又问了一遍,妇人双手比划着又说了两句话,结合手势柳轻衣听了个大概,大致意思是‘你是谁?你从哪来?’。 他正想回答,忽然头脑一阵昏胀,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半夜,柳轻衣被一阵阵尿急憋醒,抬起依然有些昏沉的头,就着月光找着洗手间。 方才醒来所见的妇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满屋子空荡荡的月光。屋里陈设大概能看出是一间柴屋,除了不远处一个放着已经熄灭了的油灯的石台,小半边屋里几乎都堆满了柴草。 柳轻衣心里一阵烦闷,笃定这不是什么医院、卫生所之类的地方了,这么一间一眼能望到底的狭窄柴屋,自然也没有洗手间之类的设施。 他只得起身走到门边,抬手将木门朝两边推开去,屋子外的月光洒满一地,映出柳轻衣长长的影子。 刚刚走出门的他,被夜风一吹,顿时感觉格外的冷。 他就着月光向外望去,不由一阵茫然,只见柴屋左边靠近一片银色大湖,右手是一片连绵群山,几点微弱的灯光洒在群山之间,影影绰绰透出几分神秘。 这绝对不是原来的县城了,柳轻衣努力回忆昏迷前的情形,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头部,然后醒来就来到了这个地方,莫不成是被人偷运过来的? “噶腰子?”柳轻衣想起电视上一些人口失踪的新闻,慌忙在腰部和腹部一阵摸索,发觉身上没有半点伤疤痕迹,才略放下心来,心中不免又犯了迷糊。 “到底是谁把我弄过来了?有什么目的?”他想起了晚上那个妇人,心中越发觉得不简单。 他站了一会便转到柴屋后,一边解开裤带小解,一边就着月光打量屋后是一片叫不出名字的怪异树丛,心中想着自己是不是寻路先离开此处,方才起来时便发现自己兜里的手机、香烟、打火机全都不翼而飞,一旦出去也有些不方便。 正迟疑间,忽然听得树丛另一边传来悉悉索索声响,柳轻衣抬眼看时,只见一只似狗非狗,全身披满银甲的怪兽倏地钻出来。 这头怪兽体型几乎有一头牛般大小,嘴里不知道叼着一个什么东西,快速地抖动四蹄,朝不远处的草丛迅速地奔了过去,引得地面一阵微微震颤。 “天呐,这是什么?”柳轻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进行到一半的小解竟给硬生生憋断,他侧着身子隐在柴屋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一下。 经此一吓,他只觉双腿发颤,就这样一动不动站了几分钟,直到四周再没有其他声响,方才三步并着两步跑回柴屋,一把关上大门。 这一夜,柳轻衣不时泛起一阵阵心寒,只觉那柴屋外危机四伏,躺在床上总是不踏实,一直到下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章 古服丽人 次日清晨,柳轻衣忽闻“笃笃”的敲门声,他揉了揉略微浮肿的眼睛,磨蹭了老半天,才起身开了门。 一个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古服女子,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子,脚踏草鞋,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她样貌娟秀,身段苗条美好,额前长发从中间分开各拉向耳边与两鬓相交,编成了两条辫子,水灵灵的眼睛瞄见柳轻衣正目定囗呆看着她,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把木盒失手掉到地上。 短暂失神之后,女子忙将手中木盒放下来,小碎步移前,纤手摸上他的额头,又急又快地以她悦耳的声音说了一连串的话,脸上泛出喜色。 忍着一肚子的疑问,柳轻衣站着没有动,任由女子摸着自己的额头,女子的手掌摸在额头细腻一片,带有淡淡的温度,甚至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女子摸了一会额头,便缩回了手,状作惶恐连带着关心之色向他说了一连串的话。 柳轻衣今次脑筋已灵活多了,留心下倒听懂了一些,女子口音有点像沿海一带的难懂方言,大略是在说自己身体见好,不再发烧之类的话,不由心中感激,口道:“多谢!” 那女子呆了一呆,瞪大眼睛看着他,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这句虽然仍难懂,但柳轻衣总算整句听了个明白,心道:“这是什么道理?不是你们把我弄来的吗?明知故问,莫非是开人玩笑。” 见柳轻衣沉默着不说话,此女将木盒举起送到柳轻衣手上,又轻轻说了两句话。 正想着心事的柳轻衣闻言,愕然抬头道:“什么?” 美女睁大了眼睛看着柳轻衣,指了指他已经接过的木盒,再说了一遍。 柳轻衣覆手翻开木盒,发觉是一些农家吃食,饥肠辘辘地点头谢过,也没多想,起出一双木筷便将盒子里的吃食往嘴里扒拉,顺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美女摇头表示听不懂,咕哝着说了两句话,这回轮到柳轻衣听不懂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两人最后禁不住都笑了起来。 交谈虽是有些障碍,柳轻衣倒也不急,一边将女子带来的食物大快朵颐,一边试着和女子从一些简单的话语、指令上反复地进行沟通。 木盒中的饭菜很快被一扫而光,二人的谈话却仍在在尝试、失败、再接再励中继续,直到柳轻衣已有八成把握听懂她的方言,女子也能大致听懂柳轻衣的问话时,两人才正经谈起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名叫洛儿。” “这是哪里?” “这是湖庙村啊。” “我怎么到这来了?” “我和母亲把你从湖中救上来的。” “你母亲?昨夜那位大婶是你的母亲?” “是啊,村里人都管母亲叫阿菇。” “你家里几口人?” “我家就我和母亲了,父亲很早就不在了,哥哥前不久跟村里人出了徭差,去芒荡山猎兽,一直都没有回来。村里人说,他们碰上了大妖,怕是遭了难。昨日发现你掉进湖里,奴家还以为是哥哥回来了呢。” 洛儿说到这,眼圈有些微红。不过很快就正色过来,看着柳轻衣身上穿的衣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柳轻衣半生不熟的问话。 一番细问细答之后,柳轻衣却愈加如坠云雾中,女子所描述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据其所言,这个地方叫湖庙村,归隐元城所辖制,而隐元城之上是一片叫做郡的一种更大的区域。按照自己原来世界的行政区划,这个情况几乎是颠覆了自己认知。 柳轻衣此时已然大为惊愕,有些不相信女子所说的话,不由放下手中端着的食盒,几步小跑跨出门外。 抬眼望去,入眼是一片几乎满屏的葱绿,宝盖似的天空蓝得异常,朵朵冉冉飘升的白云显得比绵花更洁白无瑕。 “完了,这真的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柳轻衣一阵眩晕,自己祖辈蜗居的那个小县城,由于城市建设和经济社会发展,工厂商店林立、城市雾霾严重,又怎会有这种不染一尘的澄空。 “难道自己遭遇地震之后,穿梭到传说中的平行空间了。”想到昨夜碰上的那叫不出名字的怪异物种,就算再不相信什么穿越、平行空间之类的科幻情景,连番奇遇之下也不由得信了三分。 他甚至都不用自己掐自己,就能马上判断出,那名古服装束的美丽女子,也不会是电影公司派来的演员。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也清楚,派演员没事来逗自己玩,犯得着吗? “管他的,既来之,则安之。”如此思忖了一会,他又略有些自嘲:“如此这样把我从那边摘出来,倒也合理,或许自己父母也算少了个累赘。” 一阵胡思乱想之后,他感到体力迅速回复过来,极目向远处眺望,只见山下一片波光鳞鳞的银色大湖清晰地映入眼帘,环湖是一片葱葱郁郁的连绵群山,群山中树木间掩映着一座庙宇。“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在柴屋外呆立半晌,柳轻衣略调整了情绪,转头看向跟来的洛儿,见这名年轻女子毫无机心,时不时用略带关切的眼神看看自己,他没来由地对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生出一股浓浓的好感来。 他朝着此女一鞠躬道:“多谢洛儿姑娘,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和婶婶都是好人,可算替我捡回一条命来。” 洛儿闻言一呆道:“什么浮屠?”遂明白柳轻衣说的大致是感谢之类的话,便也略带高兴之色,同柳轻衣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大通话,并问起其姓名,柳轻衣如实作答了。 待问到柳轻衣来历时,柳轻衣只推说头痛得厉害,有些记不清楚了。这也不能怪他如此搪塞,真要让他如实说出来,此女不但难以理解,甚至还会被吓到。倒不如索性闭口不说,装作什么也不记得了,也免了许多麻烦。 一连数日,柳轻衣就住在这处山间木屋,三餐都有洛儿和其母亲按时送来,日子倒也过得惬意。初到此处的郁结心情渐渐平复,开始对这方世界处处充满好奇。 他数次到附近的山林里散步,挖掘岩石泥土进行一些考古,最终也只是看着林子里那些叫不出来名字的树木发呆。 每到傍晚时分,他便一个人跳到林间山石上远眺大湖,望着一片碧水荡漾映照着蓝天白云,湖中三两捕鱼小船悠然地浮在水面,一时间只觉天地宽阔,阵阵湿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阵阵涤荡着满腔胸臆,倒也扫尽前几日的阴霾气质。 “这日子倒也不错!”柳轻衣如此光棍地想着,嘴角微微勾起,压根不理附近三三两两的村民如同看怪物一般对他指指点点。 第三章 男丁 这样过得几日,柳轻衣猛然想起那夜所见的那只狰狞怪物,刚刚变好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想到自己对这异世界一无所知,那只似狗似马的怪兽的来由,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次日一早,他见洛儿提着木盒过来送饭,忙不迭地将其迎回屋内,扯着洛儿细细问起那夜所遇到的那只恐怖怪物的来由。 洛儿听完他的一番描述,略思忖一下,便笑了起来,道:“公子那夜所见的,应该就是村长许晋叔家的那头风骨兽了,我们湖庙村整个村里也就只有这么一头。” 柳轻衣闻言大为惊奇,听洛儿的意思,整个村就只有一只风骨兽,可见此兽应是极为稀有了,不由又问道:“那风骨兽是什么怪兽?很厉害么?” 洛儿道:“那是村庄大户饲养的脚力,速度可快了,据说还有灵兽血脉,一般人根本伤不了它。” “灵兽?那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比普通野兽更厉害的一种兽,听村长许晋叔说,灵兽之上还有更加厉害的大妖,哥哥这次到茫荡山出徭差便是遇上了大妖......”洛儿说到这里,想到葬身大妖口中的哥哥,眼圈再次红了。 柳轻衣心中怜悯,愤慨地道:“什么害人的徭差?不去还不行吗?” 洛儿闻言抬头打量了柳轻衣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最终缓缓低下了头,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家里有男丁的,村里都会轮着安排去服隐元城的徭差,便是平日村里有事,都会从各家各户的男丁中抽出人来,现如今...现如今...”洛儿说着又看了柳轻衣一眼,继续说道:“已经到了岁末,各家各户都要抽出男丁去到隐元城去办事,村长说让我们...我们家的...也跟着去历练历练。” “嗯,我知道了。”柳轻衣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奇道:“等等,你们家?你哥哥不是糟了大妖了么?你家已经没有男丁了,哪里还能抽人去历练?”柳轻衣一句话说完,似乎觉得这个村的村长荒唐得可以,竟自咧嘴笑了两声,一转念想到洛儿的哥哥新逝,自己这时发笑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便连忙闭上了嘴。 原本他一番话说得明白,却迟迟并没有换来洛儿的回应,心中不免略觉诧异。一转头只见此女一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思维略转了一转,脸上原本的轻松写意立地消失无踪,脸色也渐渐变得白了起来。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鼻尖,眼睛问询似地看向洛儿。 待见洛儿缓缓地点头后,他终于惊得跳了起来,在柴屋中不停地走了数个来回,口中喃喃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白吃的饭,千不该万不该,我就不该到林子里转悠,让他们看见了我。” 洛儿没理情绪陡然激动的柳轻衣,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衣角,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你先吃饭吧,吃过之后跟我到村长家,你如今被他算作我们家的人,你若不乐意,也好趁此去分辩一下。” 柳轻衣满腹心事,这一餐饭吃得实在没有滋味,几乎是如同嚼蜡。吃过之后,便跟在洛儿身后朝山下的走去,心中恨不得找个机会溜出这个村子去。 一路走着道,他脸上又泛起苦笑,“男丁?还要去办事?方才看洛儿的样子似已有些不高兴了,自己是她母女二人救起来的,如今被算作她们家的男丁本也是合情合理,自己若在这个上面去分辩推脱,岂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这般想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跟在洛儿身后,心里打定主意,男丁一事只能先认下来,若是安排办什么差使,只一味装傻充愣地推拒便是。 随洛儿走了十来分钟的路程,二人来到一个聚居地,约莫五十多幢泥屋、茅寮、石屋不规则的排作两行,中间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泥道。一些赶着叫不出名字的牲囗、兜着鱼网的村民,三三俩俩来往穿梭在这条泥道上。 其中一老一少两个农民模样的汉子,友善地向洛儿打过招呼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柳轻衣,对着柳轻衣身上的‘奇装异服’行注目礼。 这里人普遍都是古服农家汉打扮,柳轻衣身上穿的现代衣裤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正当他略觉尴尬之时,两人已经走到一栋白色石头房子前。 “喏,这就是村长家。”洛儿介绍过便先头走了进去,柳轻衣站在门口顿了顿,看向门口右侧躺着的动物。今次看得真切,这动物正是那夜在木屋前吓到自己的风骨兽,这体型像牛一般大却似狗的玩意,此刻正躺在门边晒太阳,一身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衬出一股彪悍意味。 ‘这般看来,此兽倒也不像那晚那么地吓人。’柳轻衣心里暗道一声,便抬脚随着洛儿向里走去。 屋内陈设是一溜儿木结构,正堂坐着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生得方面大耳,额头上些许皱纹浮现,面容和旁边站着的一名年轻人有七八分相似。 洛儿进来娇滴滴地叫一声“许叔叔”,跟着又对旁边那名年轻人叫了声“天宝大哥”。柳轻衣大略猜到这便是湖庙村的许姓村长了,旁边的年轻人十有八九是他的子侄之类。 许晋见洛儿带着柳轻衣进来,略点了点头,看着柳轻衣道:“你就是阿菇母女从湖里救起来的年轻人?”见柳轻衣木然地点了点,许晋又问道:“你是哪里人?看你穿着倒不像是附近村落的。” 柳轻衣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脑袋,说道:“我不记得了。” 许晋看了看洛儿,又看看柳轻衣,最终面上浮起一丝笑容道:“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既然你是她母女二人救起的,便算作是她们家的男丁了。眼下缴纳岁币日子临近,各家都忙着凑岁币和贡品,你以后就帮衬着她们一家做这件事吧,也算给她们家添个壮劳力。” 柳轻衣继续装傻充愣起来,犹豫着道:“我什么都忘了,什么也都不会做,跟着她们只怕反倒成了累赘。” 洛儿闻言在旁冷冷地道:“我和母亲不用麻烦的,我们能操持过来,不用人帮忙哩!” 许晋朝着洛儿肃然道:“那怎么行,你娘儿俩救了他,他充作你家的男丁也是理所应当。再说了,岁末将至,你们家多一个人,多打点渔获贡品上来,对村上也是件好事。若有什么不会的,我让天宝带着教教他。”一席话说完,许晋又转向柳轻衣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这个该不会也忘了吧?”这般问话之时,许晋眼光灼灼地看着柳轻衣,脸上浮现出几缕隐藏的笑意。 柳轻衣面上一红,答道:“这个恰好没忘,在下姓柳名轻衣。” 村长许晋跟着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道:“小柳,就这么定了,今后你就算作她们家的男丁,帮衬着洛儿一家做事,到湖中收拾渔获,按期缴纳特产贡品,到时押送岁币这事,自然也是要落到你头上了。” “那可如何使得?我啥也不懂?”柳轻衣心中有些抗拒地道。 “不懂可以学,不就捕个鱼嘛,我让天宝好好教教你。”许晋道。 “这个,唔,好吧。”柳轻衣最终败下阵来。 听村长许晋这么安排,洛儿倒也没再言语,她见柳轻衣一再推三阻四的,不由幽怨地看了柳轻衣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轻衣见已经入了坑,也不再含糊,便向许晋探问起贡品、岁币的由来,在听得其解释之后,方才明白这岁币和贡品是何物。那所谓的岁币,也就是一年到头村子向主城缴纳一定数量的元币,点类似于古代国家向基层村落征收的税费之类,那所谓的元币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货币了。 隐元城所辖各村村民每年辛苦劳作,打猎捕鱼卖到隐元城中挣取元币,并从中拿出相当大一部分作为岁币上交,余下的才是村上的生活来源。 湖庙村因为今年派了捕兽徭差,村上好几户男丁死在了茫荡山上,岁币任务几乎减半,只是让村上缴一部分湖中特产红嘴煊鱼充当贡品。 第四章 灵食 从村长许晋家里出来,村长许晋的儿子许天宝便叫住二人,说要带柳轻衣去湖上学习一下捕鱼,柳轻衣只得与洛儿一同,跟着他穿村而过,施施然向湖边行去。 洛儿一路上兴致不高,只闷着头不说话,许天宝却是个却是极为健谈之人,一路上不断地向柳轻衣讲解起捕鱼要领,颇有几分刻意接纳的味道。 三人行不多时,来到了那片银色大湖边,洛儿指着一艘扁平渔舟,对柳轻衣二人道:“喏,那便是我家的船。”说罢麻利地用小手解下船绳,翻身如一只乳燕般钻进船舱,待柳、许二人上了船,便玉手轻展扶橹,徐徐往湖心划去。 柳轻衣坐在船舱中,有些唏嘘地看着大湖水面的清波,微微有些愣神。他想来自己到这个世界就是落在这湖里,不由对这个大湖生出一种特殊的情愫。 许天宝站在船头,仍旧不停絮絮叨叨地说着大湖渔产情况,听其介绍,这个大湖盛产的红嘴煊鱼,似乎极为抢手,算是整个湖庙村元币的主要收入来源。 柳轻衣眉头一皱,好奇地问道:“此鱼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许天宝将头一扬,卖着关子道:“谁不知我们湖庙村的红嘴煊鱼,名气可大着呢!要说特别,当是是极为特别的了,要不然这次隐元城怎会将其列为贡品,免了我们村不少岁币。” 柳轻衣揣测道:“莫非是味道太过鲜美,使人欲罢不能?” 许天宝莞尔一笑道:“柳小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湖庙村的红嘴煊鱼乃是远近闻名的灵食,有帮助启灵的功效,不是一般的鱼可比的。” 听此一说,柳轻衣更觉懵懂,诧道:“灵食?启灵?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许天宝诧异了,他看了看柳轻衣,像是有些不相信似地道:“你连启灵都不知道?” 柳轻衣张着有些开裂的嘴巴,打了个哈哈道:“你看你,我不都忘了嘛。” 听到这一说,许天宝才想起此人除了自己名字,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便耐心解释道:“凡人想要成为真正的仙人,首先就要具备灵体之身......” 听得许天宝徐徐道来的一番话,柳轻衣心中已然翻起滔天巨浪,颤声道:“仙人,真有仙人?” 许天宝斜眼看了看柳轻衣,对其一幅大惊小怪的样子似乎有些好笑,道:“所谓仙人,便是我们凡人口中的修士;所谓仙家,就是修仙的门派。我们隐元城中便有不少凡人家族,这些家族中因为出了在仙家修行的修士,便水涨船高成为隐元城的仙道家族了。” 柳轻衣茫然问道:“那些仙人与这个湖中的鱼又有什么关系?” 许天宝俨如一名老到的学究般续道:“要成为仙修的首先条件,便是具有灵体之身。这灵体之身又并非人人都一样,往往也存在资质好坏高低,多以厚或薄来区分。所谓厚灵体就是不需要借助外物,自然而然就能成为灵体之身;薄灵体则是指那些迟迟无法成为灵体,必须要借助外物的催化,通过食用许多稀有的灵食,进而从外至内增长灵气,才能蜕变为真正的灵体之身。嘿,我们湖庙村的红嘴煊鱼便是隐元城公认的灵食。” 许天宝一席话说完,柳轻衣已然是惊得目瞪口呆,这些话几乎彻底刷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仙人,灵体,启灵,灵食’这些陌生的词汇一股脑儿钻进了柳轻衣的脑海中,如同一列迅疾开来的火车与他原本世界的思想认知不停地碰撞、冲击。 相对于自己原来世界的认知,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匪夷所思,如同给他打开了一扇崭新的世界大门,令得柳轻衣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泛起一股口干舌燥之感。 沉默半晌,柳轻衣方才如梦初醒般问道:“那些仙人,在哪里?你可曾见过?” 听到柳轻衣一问,天宝自得地道:“那有何稀奇,我自然是见过。”又神秘地朝柳轻衣道:“我们村里也曾有过一个仙人呢。” 柳轻衣一呆道:“当真有?” 许天宝轻笑道:“隐元城远近十八村落,也就我们湖庙村出过仙人。也是因为我们湖庙村出过仙人,村里出产的红嘴煊鱼才一直没人敢来打主意。” 柳轻衣问道:“那位仙人在哪?可否带我一见。” 许天宝有些不满地瞄了柳轻衣一眼,心头想:“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带你一见,你算老几?”他没理柳轻衣的说话,自顾自地道:“那位仙人便是我家祖上,只是可惜后来因宗门事务陨落了,要是如今他还在,我们许家恐怕也是隐元城的上等家族了。”许完又一阵唏嘘感叹,仿佛恨不得他家祖上又活过来。 柳轻衣听完却是心头凉了半截,许天宝仙人祖上那所谓的陨落,恐怕就是死了死了地。自己本想见识下那传说中无所不能的仙人,却万想不到仙人竟然还会死?不免一阵大失所望,心想那所谓的仙人恐怕也不容易混,要不然许天宝那背时祖先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翘翘了。他如此想过,也顿减了心中些许炽热情绪。 小渔舟在湖上悠悠晃荡了半天,许天宝不厌其烦地向柳轻衣介绍水面游荡的鱼儿,什么钩嘴鱼,芎鱼,大白腹鱼,俱是柳轻衣从来没听过的鱼种。 柳轻衣有些纳闷,问起怎么没见那灵食红嘴煊鱼,据许天宝的描述,原来那红嘴煊鱼平素皆是生活在大湖深处,极其难以捕捉,很少有窜到湖面的,只有到了夜间才成群结队地到湖心水域来嬉耍。 柳轻衣心中对那红嘴煊鱼起了兴趣,听到此处,不由催促道:“你快教我捕鱼吧,我今晚就要捕它几条上来瞧瞧。” 许天宝一笑道:“那是当然了。” 洛儿见柳轻衣对捕鱼之事如此上心,似乎对成为自家男丁一事业已接受,脸上颜色好看了不少,也时不时地同二人说起话来。 天快黑的时候,许天宝将捕鱼的一些要领教给了柳轻衣,又提溜着网子做了几次示范,洛儿便将舟靠岸,同许天宝一起上岸回家。 柳轻衣执意一个人留在船上,说要连夜练习捕鱼技巧,二人也只得由着他去折腾。 待二人走后,他便一个人将船划到湖心,抬手像模像样地抖开网子,均匀地撒向到湖面。这一夜他数次下网收网,或许是大略掌握了一些要领,到了清晨也算是收获满满,就连红嘴煊鱼都捕上七八条的样子。 柳轻衣对这捕上来的红嘴煊鱼倒是稀奇的看了又看,只见这传说中的宝贝鱼儿,倒跟许天宝描述的一样,鱼嘴鱼腮位置通红色一片,一身银鳞闪动,卖相显得极为讨喜。 待洛儿上午过来送饭时,柳轻衣便让她取了火石来,嘱咐她自己打算吃住在湖边,肚子饿了,便自行烤食捕捞的鱼儿,让她不必再送饭菜来。 洛儿以为他是为了多捕捞渔货,倒也欣然应允,甚至还让他不要太过劳累,多注意休息喝水等云云,她哪里知道柳轻衣口中打算充饥烤食的鱼儿,正是那全村人赖以生存的灵食红嘴煊鱼。 就这样一连数日,柳轻衣的生物钟几乎颠倒了过来,白日宿在船上,入夜便到湖心通宵达旦地下网捕捉红嘴煊鱼,饿了便将那红嘴煊鱼烤来吃个饱。 只是这红嘴煊鱼他吃了不少,却并没有发现身上有什么大的变化,倒是每天划船操网之下体力日趋见涨,柳轻衣也只得自己安慰自己,好歹算是起了些作用。 除了被他偷吃的红嘴煊鱼外,其余所有捕来的红嘴煊鱼他都让洛儿送到村上,让村长许晋拿去填补岁贡。 许晋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毕竟靠洛儿母女两个女流之辈,打鱼的效率哪里比得上柳轻衣这样身强体壮的男人。村上虽然没有给她母女摊派元币份额,这特产贡品红嘴煊鱼她们家多承担一些,村里的其他人负担也就减轻许多。 这样一晃十多天过去,柳轻衣捕鱼技巧越来越娴熟,红嘴煊鱼捕得越来越多,几乎超越了村上所有人的捕捞成绩。村长许晋大为高兴,奖励了数十条红嘴煊鱼让柳轻衣拿去自行处理,以作给洛儿一家补贴家用。 柳轻衣将那些红嘴煊鱼用一只鱼篓收了,撇了撇嘴,心道:“就这玩意,我这十来天起码也吃了数百条了,现在都不稀得吃了,才留下给你送来,倒被你拿来做回了人情。” 第五章 押送岁币 次日一早,山上响起了钟鸣声,缴纳岁币的日子到了,湖庙村诸多村民齐齐赶往村口集合。 村长许晋站在湖庙村村口,开始点聚早已定下的各家押送岁币人员。 作为洛儿一家新晋的男丁,柳轻衣自然是被村长许晋叫到队伍中。 他提着那只装着数十条红嘴煊鱼的鱼篓站在队伍里,伸着头东张西望,回头见洛儿穿一身青花长裙,婀娜地站在村口垛子上,一双妙目直往自己身上扫来。 他老脸一红,脖子微微一缩,心道:“自己总不至于帮着打了几趟鱼,此女就要把自己交待了吧...” 此刻村口已是人头攒动,各家缴纳岁币和贡品的村民,有自行推着木车的上面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也有赶着动物拉车的。村长许晋点齐了这次押送的人员,向余下的众人略交待了几句,便一个人骑着风骨兽带队走在了最前方。 其余押送的人员手上或多或少都提着刀枪棍棒等武器,只有柳轻衣提着个鱼篓,紧跟在手持大铁棍的许天宝身后,随着队伍向村外走去。 三十余人的队伍,不紧不慢地向隐元城方向前进,途中还遇到了两拨其它村押运岁币的队伍,三拨人汇在一起,队伍越加显得庞大。 这两支队伍乃是附近金石村和开山村的岁币押运队伍,其中金石村更是跟湖庙村接壤,原是背挨着背的邻居。许晋同金石、开山村的两名彪形大汉有说有笑,一路行去倒也平安无事。 如此行过一程,众人来到一片青红相接的荒原,原上尽是些青红二色夹杂的植被,看起来很是特别。 据徐,这片荒原称为青红原,原上常有一伙红巾盗出没。一般各村进城的村民到了这里都是先等其他村的队伍一起结伴而行,路过荒原时留下一些元币、货物之类财物,那些红巾盗便不会主动找麻烦,这几乎成了经过此地的一个潜规则。 这三个村汇集一处浩浩荡荡的队伍,倒是不用怕了此处的红巾盗。 村长许晋同另两个村的带头人一通嘀咕,仍旧是照规矩用红纸包了一大包元币和不少渔货,放在了青红原原口的一座显眼的石山上。 穿过青红原,听许,便是到了茫荡山范围。 看着眼前的一座连绵的大山,柳轻衣心中嘀咕:“这便是洛儿哥哥遭难的地方?” 徐天宝不断地在他耳边说起,因为此山上的野兽甚至灵兽,时不时地窜到山下来袭击村民,山下的村落越来越少,很多村落的人都搬离了。附近没了人烟,这些下山的野兽竟开始向隐元城一带侵扰,这也是近年来颁布除兽徭差的原因。 通过不定期地向其辖下各村征召强壮男丁,对隐元城方向的下山野兽进行围剿,终于把那些下山的野兽消灭了大部分,余下的一些灵兽也被撵回了茫荡山上。 柳轻衣问起这些野兽和灵兽的区别,许天宝耐心地做起了解释。 原来这世间的兽类分为好几个等级类别,一般的动物如村民家养的铜皮荒牛、千角骡,这些属于数代驯养的野兽,又称作兽畜。而茫荡山上的野兽则是未经驯养的野兽,凶性比兽畜自然更为强烈,一般凡人借助工具和武器,倒也能轻松捕杀这些野兽。 而野兽之上还有一种叫做灵兽的,却往往力大无穷且破坏力惊人,甚至一些还具有一些先天的攻击手段,一般的凡人很难对付它们,往往需要抱团,借助特制的除兽武器,才能将之捕杀掉一两只。 柳轻衣闻言不由指了指村长许晋胯下的风骨兽,看向许天宝道:“这是不是灵兽?” 许天宝一笑向其解释,这风骨兽只是具有一丝灵兽血脉的高等兽畜,比普通兽畜皮糙肉厚一些,速度快一些,力气大一点,同真正的灵兽比起来却还是相去甚远。当然,这头身具灵兽血脉的风骨兽也是十分稀有的,不是谁人都有能力买得起的。 至于那灵兽之上的妖兽,便是村民口中大妖,不仅具有了相当的智力,更能借助灵气施展一些奇奇怪怪的天赋技能,一般凡人碰上这样的妖兽,基本也就只有逃跑一途,那些妄想捕捉妖兽的凡人,大多留下了血的教训。 据说很多仙家门派都以捕获、驯养妖兽为荣,毕竟这些妖兽的天赋技能一旦能为其所用,也是修士的一大助力。至于妖兽之上还有什么更高级别的存在,许天宝也就所知寥寥了。 这一番话下来,柳轻衣涨了不少见识,越发地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可思议。 二人说话间,队伍沿着茫荡山绕着山脚走了莫约两个时辰,通过一条夹在山涧的林荫小道,便逐渐出了茫荡山范围。 许天宝扯着柳轻衣的衣服,指着前方道:“那便是隐元城了。” 柳轻衣顺眼看去,只见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影子浮现,此去地势趋于平坦,周遭林木逐渐稀疏,同茫荡山下的景致大是不同。 想到这是自己到了这个世界碰上的第一座人类城市,柳轻衣心中不免有些向往。 眼见隐元城抵达在即,此刻众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下来,话也逐渐多了起来,不时有人大声说着隐元城中各种见闻。 柳轻衣留心之下,只听其中一位老者说:“你们听说了没有?隐元城陈家的老祖回来了,据说是为了帮助其族中一晚辈启灵。说起来,那陈家在我们隐元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族,听说那陈家老祖虽然加入仙道宗门,但是在几十年前受过伤,从此在修仙层次上止步不前。此次陈家老祖回来帮助族中晚辈启灵,恐怕也是怕自己死后,族中再无修士撑腰。” 老者旁边一粗豪大汉应道:“要说咱们隐元城修士家族,陈家本也不算什么,齐家近百年来一门两修士,可以说是碾压其他家族了。” 旁边一年轻小伙子道:“铁耿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以为修仙者还像我们凡人打架一般是靠人多取胜么?隐元城齐、白、王、陈四大修仙家族,若论仙门之人的境界,当是以白家最强,白家老祖白胜元据说已经到了通元境,别看齐家出了两个修士,可在高了一个境界的白家老祖面前,也济不得什么事。” 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要我说,四大家族的修士最有潜力的当数王家,其族中女修王莲花所在的百花仙谷,乃是我们南境为数不多的三大上仙门之一。上仙门弟子潜力无限,白胜元不过是散修门派,也算不得什么。”说话的是一名彪形大汉,柳轻衣想起此人同许晋说过话,正是其他村带头人之一,便对他的话信了七分。 果然,那彪形大汉一发言,周围其他人都跟着闭了嘴,可见这彪形大汉平素就让周遭村民比较信服。 第六章 隐元城 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众人来到了那座巍峨城池附近,柳轻衣驻足打量,只见此城四周矗立着一堵高约五丈的石墙,在城门口上方有黑色浮雕造成‘隐元’两个大字,苍劲有力、浑厚古朴之感勃然而出。 众人行到城门口,便有守卒牙差指了城门附近一个门棚,吩咐众人把推车及兽畜在门棚里卸了。 村长许晋将风骨兽栓在营地靠门的一根柱子上,回头同另两村之人别过之后,便带着湖庙村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城。 隐元城分为东西二城,东城的建筑多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屋和木棚,乃是凡俗人众聚居的区域,众人所带的一些普通货物便是在东城进行买卖交割。 柳轻衣一路跟着队伍路过城东的市集时,便目睹各种畜类产品的出售,例如肉、皮、筋、角、脂、鳞等等。 许晋安排队伍中二十多名村民提着普通物品及渔货去了东城集市,便转头领着剩余的十数人向西城走去。 到了西城,柳轻衣方才发现同东城相比较,这里便如另一个世界。 该区域坊市林立,高档食府、武器盔甲采买店铺以及灵食铺子比比皆是,据同行之人所言,不仅城主府及隐元城的一些高层人物皆居于西城,四大家族及富庶人户也都住在这个区域。 众人沿着一条主街前行,入眼所见的商铺商品琳琅满目,街道上人来人的往煞是热闹,两旁建筑多为披红挂蓝的楼台高阁,其中最高大的一座白玉宫殿似的建筑,便是城主府所在。 湖庙村一行人来到了城主府所在的青石长街,只见府门四周分布着数名手持长剑的府兵把守,俱是古代武士的装束。府门口一片方圆约数百平米的大广场,广场一直延伸到长街边,中间有一条白玉石砌成的长道直通城主府门。 长街不时有风骨兽载着披甲武士飞驰而过,通过白石长道进出于城主府大门,那些风骨兽身上大多挂着弓矢剑斧一类武器,行人纷纷避往道旁。 许晋让众人在府门口等候,便自提着鼓囊囊的两大袋元币,带着两名村人担着两大筐红嘴煊鱼,用青布盖了,向城主府走去。眼看许晋三人在守卫验明身份之后,便进入了城主府去缴纳岁币、贡品,柳轻衣等余下众人便在路边歇脚等候。 许天宝告诉柳轻衣,这隐元城主叫吴承风,虽只是一介凡夫,传闻其或多或少有一些仙门背景,应该是某个仙门高层的凡俗亲属或故友之后。 略说了一会话,众人便都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地观看起过往的路人来。 隐元西城的男女服饰明显较东城的居民更为华美,男的多是锦衣绣袍显出富贵气质,戴着式样奇特的头冠,冠圈套在发髻上,将头发束牢;女的则是穿着绣着金边及镂花的短衣短裙,大多皮肤白皙、样貌姣好,让人眼睛看得应接不暇。 柳轻衣挑了其中最标致的姑娘行注目礼时,眼光落在她们半露的饱满酥胸和玉腿上。 湖庙村众人包括许天宝在内,则都望着街上的行人呆呆地出神,不时埋头打量一眼自己身上粗布麻衣以及脚上汲着的草鞋,尽皆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柳轻衣见了众人表情,心中哑然失笑,也自叹道:“看来这换了个世界,倒也一样有阶层之分,也有对比伤害。” 等了莫约半个时辰左右,许晋等三人才从城主府出来,同众人汇合之后,便领着众人穿过城主府长街,又七拐八拐过了四五条街,来到一处店铺门口。 柳轻衣抬头一看,店门口上书‘隐灵阁’三个金笔大字,村长许晋当先挑帘而入,众人则提着渔货跟了进去。 一进大门,只见一张巨大的扇形屏风挡在面前,上面绘着一幅仕女飞天图,画中女子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却很有些出尘飘渺的意境。 一名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迎了出来,朝着许晋道:“许村长,可算把你盼来了,今次货带够了没?” 许晋想是同女子已经极为熟埝,笑道:“白老板,来都来了,你急啥?我一向有了货无论多少都是直接送你这里,还怕我飞了。” 那白姓宫装女子让众人让进里屋,待众人就坐之后,道:“许村长,你是不知道,这岁末你们湖庙村的朋友为了给城主府凑了贡品,销到我这边的红嘴煊鱼大幅减少,好多上半年就预定了货的买家一再催促,我都快顶不住了。” 许晋心里也清楚,岁末这个情况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岁币贡品占去一大部分份额,遂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接让众人跟着两个活计到后院去清点交割,柳轻衣自也提着鱼篓跟了过去。 那白姓女子美目斜了许晋一眼,道了声‘少陪’便也招呼了一个账房去验货,期间又如穿花蝴蝶一般几次出入内堂同许晋说话。 一个多时辰之后,白姓女子已经将七八个黑色小袋子摆在了许晋面前,笑嘻嘻地道:“许村长,你点一点吧。这一趟可总算是让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哩,我已安排了醉仙楼的酒宴,奴家定要好好答谢一番。” 许晋口中笑道:“点什么点,咱们两家还有什么信不过的,白老板这般客气,我们这厢也就叨扰了。” 众人歇到晌午时分,便有隐灵阁伙计来叫,白姓女子便陪着许晋,领着湖庙村一行十多人跟着及那名伙计出了隐灵阁,一路向醉仙楼行去。 那醉仙楼楼高五层,坐落在西城靠城门的位置,整座楼雕梁画栋,楼内陈设古香古色、典雅精致,乃是隐元城西城最为有名的餐宴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