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 第一章 七剑 “啪。”随着一声醒木拍桌的声响,厅堂内鸦雀无声。 “今日要为各位听客说的,是七剑伏魔的故事。话说当年七剑对战魔教,那可是相当精彩的场面。当时黑心虎那魔头武功已练至天晓境。”话还未落,底下便有道声音传来, “天晓境虽是难得,但江湖人才济济,各个武林世家也不乏有天晓境。这有何稀奇?” 那说书人也不恼,听罢只是摇了摇头,随着再一声醒木声响,他瞪大了眼睛。 “这魔头的天晓境自然不一般,那可是只差半步便要踏入圣鼎至境的天晓境。” 这话说完,堂下的听客中传来一阵惊呼。除过江湖人,多半爱听书的听客都知道,在江湖中,武学境界分为三境,分别是下境、上境和至境。下境中有三等级,分别是启天境、春回境、善水境。放眼武林,可突破下境踏入上境的,在江湖上多少能小有名气。踏入上境,上境又分扶摇境、逍遥境、天晓境。这黑心虎的上限已经不再是天晓境,而是圣鼎至境。要杀这等高手,实在不易。如今整个武林,天晓境的高手已是凤毛麟角,能踏入至境的更是寥寥无几。世人多知黑心虎是天晓境,却不知那魔头早已再上半个境界。这阵惊呼便是在感叹这魔头实力不俗。 “七剑同黑心虎大战前,那魔头还曾和上一任长虹剑主有过一战。上一任长虹剑主是天晓境,可却未能杀死那魔头,甚至最后自己身陨,也只是重伤黑心虎。上任长虹剑主和那魔头虽都是天晓境,可半境之差,便是相差千里!” “那七剑合璧能杀死黑心虎,想必七剑中已有人达到至境了?”底下的听客听的入迷,不禁发问。 “非也非也。方才先生说半境之差,便是相差千里。如若七剑中真有人达到至境,又何必联合七人之力七剑合璧呢?直接单杀黑心虎不就好了嘛。” 说话的是个身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少年。少年看着约莫十七十八的样子,一手靠在桌上支着头,一边啃着手里的苹果,一边看着发问那人。那人被当众驳了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又看方才说话那少年小小年纪,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定不是出身富贵的公子哥,胆子便大起来, “你一个小屁孩懂个锤子,要是没有到至境,怎么杀那魔头?你当魔头都像你这豆芽菜一样,风一吹就能倒。”周边一声哄笑,不知是在笑那少年是根豆芽菜还是在笑那少年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陈凡只是撇了撇嘴,并没有生气。那人不过是看他年纪轻轻又没什么钱,才出言不逊。再说他来这堂子听书也有好些次,这种事发生的多了,他有经验。一般他不搭腔,那人自觉无趣也就不会再生事。再者,吵架是小,若是因吵架而错过精彩的故事,那才是大憾。他啃着苹果,转而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 “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七剑中,确实无人达到至境,甚至七剑中,仅是那长虹剑主同冰魄剑主达到了逍遥境。” 第二章 陈叔 什么?七剑之中最高的境界也不过逍遥境? 此话一出,底下的听客们纷纷坐不住了。仅凭两个逍遥境和五个还不到逍遥境的剑客,就能击杀半脚踏入圣鼎至境的魔头?这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即便上任长虹剑主已是天晓境的高手,都只是重伤魔头,凭着逍遥境,如何能做到?若说七剑都是天晓境尚且还有一战的可能,这逍遥境连着天晓境的边都够不着,又怎能越级杀人?定是这说书的诓人,故意夸大。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只怕这些人中只有陈凡觉得这话不假。他听过不少关于七剑的故事,从之前听书时便知这一代七剑年纪不大,最大也不过二十有四,且各个都是身怀绝技的英雄少年。仔细想来,同他一般的年纪修成逍遥境已是同龄人中的翘楚。许多小宗门的一宗之主也大多停留在扶摇境,何况七剑这般年轻。但听客们对这个事实却是不大满意,他们有意忽略七剑的年纪,只论七剑中未有天晓境不如他们想象中的神气,甚至有人直接嚷着让台上那位下来的都有。那说书先生看着十分镇静,彷佛早就料到底下会有这么一出。到底是春风阁的说书先生,那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不慌不忙的拿起醒木,只听醒木一响,他高和一句, “如此这般,才担得起七剑的名头。仅仅是扶摇境,就能击杀天晓境的魔头,七剑,不愧英雄出少年!若不是七剑,谁来击杀那魔头!若没有七剑,我们何来这样安稳的日子!” 这一语似是点醒了台下的各位听客,人群中不知谁突然高喊了一声‘七剑乃救世主’,这一声像是莫名打开了什么机关,厅堂里瞬间充斥着各声参差不齐的“救世主”。 这一声救世主也点醒了陈凡,他上街本是应了陈叔来买酒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春风阁,又听那春风阁的说书先生讲到七剑伏魔的故事,一不小心听入迷了。这下可糟了,这一听耽误了不少时间,陈叔那个酒鬼该是等着急了。 他疾步向回村的路走去,边走还边在想这次该编个什么理由骗骗陈叔。回满香村的路他闭着眼也能走回去,毕竟自他记事以后,就和陈叔住在满香村了。他自小没有父母,陈叔就是他唯一的亲人。陈叔平日里会上山砍柴来补贴二人的家用,虽日子过的清苦但陈叔待他极好。 陈叔这人什么都好,唯一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喝酒,喝酒倒没什么,但这一喝醉就抱着人哭的毛病实在让人受不了。最可恶的是第二天酒醒了还不肯承认,还怪他眼花看错了。开玩笑,他一个大好少年郎怎么会眼花,明明就是陈叔他自己顾及着面子不好意思承认。算了,他大人有大量就不同陈叔那个酒鬼计较了。想到这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免得某人眼巴巴的忍着酒瘾蹲在家门上守他。 今日他运气不错,是小蛮姐给他盛的酒,直接将小壶打满了。素日里他老去街头那家酒铺给陈叔打酒,一回生二回熟就和酒铺老板的女儿小蛮姐混熟了。小蛮姐人美心善,念着他老来打酒,总是刻意给他打满。陈凡摸着今日这满当当的酒壶,心想,要是那酒鬼看到这一满壶酒,一定兴奋的拍着他的后背大喊:“好凡儿,陈叔果然没白疼你!”倒时候陈叔眼睛都掉酒里了,哪有功夫追究他晚回的事。 ‘哎,我陈凡果真聪慧!我应当叫陈聪才对嘛!’聪明鬼陈凡正抱着一壶酒走在回家的路上傻乐。 第三章 风起 陈凡抱着酒壶向茅草屋走去。他和陈叔是后来的,只能将屋子建在村尾。村尾住的多是搬迁过来的零零碎碎的散户,不像村头那样聚集,所以到了傍晚会特别安静。 但是今晚却有点不一样,有些太安静了,静到平日里混杂的鸣叫声也停了。饶是平日里一向自称胆大的陈凡也忽地觉得脖子刮过一阵凉风。怪事了,虽是在村尾,也不该这般安静,他缩了缩脖子,一个劲的往屋的方向跑。 陈凡一把推开有锁甚无锁的潦草大门,双手扶着腿不停的喘气,嘴里还断断续续的说:“叔啊,今天,今天村里还,还怪吓人的......” “哦?有多吓人?”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陈凡被这声惊到,猛地抬头,只见他家的石头桌前坐着一个人。 这人虽是坐在凳上,却也看得出身形十分高大魁梧。他身着一席黑袍,脚踩一对黑靴。黑袍同黑靴上隐约还能看到金丝勾勒出的龙形,腰间盘着金丝腰带,腰带上还别着一个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大葫芦,这人陈凡不认识,但看着就十分不好惹。 那人微微撇了陈凡一眼,手上还盘着串,问的漫不经心,“你是陈凡吗?” 这人刚刚只是看他一眼,就让他浑身瞬起冷意。看这人身上的衣服一定价值不凡,他和陈叔不过是满香村两个乡巴佬,又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但陈凡直觉此人来者不善,今日村子里这般安静,定是因为眼前这人。他突然摆了摆手, “害!这位爷您认错了,我不是陈凡。我是陈凡隔壁家的大聪明,陈凡那小子现在估摸着还在春风阁听书呢?我这出来给我叔打酒太心急跑错屋了,实在不好意思啊。爷您慢坐,我先回家了哈。” 陈凡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往后退,这人看着这么厉害,他又不会武功高,陈叔这个酒鬼又不知道去哪里了,这哪里顶得住啊。俗话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先开溜再说。 “是嘛?可我若说你就是陈凡呢?”那人盘串的手停住了。 “这位爷,我不是说过了嘛,我真不是陈凡!这么着吧,您要是真着急找陈凡,我现在立马帮您去春风阁把人逮回来。”陈凡作势走到门口,看好时机准备开溜。 “你说你不是陈凡,那现在我不找陈凡了。我只找你。”那人站起来,单单是摆了下袖口,陈凡便感觉有股劲风向自己袭来,只听“嘭”的一声,陈凡身后的门狠狠的扣上。此时陈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后路断了。 “我不过是这满香村的一个乡巴佬,不知这位爷找我有什么事呢?”陈凡自知自己肯定干不过眼前这人,拖拖时间还是可以的。 “乡巴佬?简直满口谎话!”那人的眉头皱了皱,“陈华锦就是这样教你的?” 这人认识陈叔?旧时?听他的口气,似乎对陈叔很是不满。 “陈华锦把那东西藏哪了?只要你说出来,你就可以不死。”那人再次开口。 “什么东西?”陈凡实在不理解这莫名出现的人在说什么疯话,放眼望去满香村里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们家还穷的了,他们家这座小庙能藏什么宝贝? “这位爷,我实在不知道您要什么?如果您要最贵重的,我们家最宝贵的怕是只有这一壶酒了,您若要就给您好了。” 那人见陈凡一脸真诚,还献宝似的把酒壶举在头顶。似乎只要他点头,陈凡就真把那壶酒献给他。这副样子真是让人生气,他动了动手指,压抑不住的想杀人。 第四章 旧时 “既然你不说,那你便死吧!” 他一挥手将手中的串珠砸向陈凡,速度飞快,快到陈凡恍惚间看到了黑白无常来索命。陈凡两眼一闭,沉浸在自己的遗憾里:早知今日有这一糟,买酒的时候就该到百味堂带上一份桂香糯米糕。这下去了也不知地府有没有的卖。啊!他真是该死!一个翩翩的大好少年郎攒什么钱啊!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陈凡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遗言仰天大喊, “叔啊,记得给你儿多烧点百味堂的桂香糯米糕啊!”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叮——”的一声巨响,刺耳到陈凡吓得睁开了眼睛,他欣喜的摸着自己的脑袋,嘿,这漂亮脑袋还在头上顶着,他松了口气。只见他叔站在他面前,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小命保住欣喜之余,则是见了救命恩人的激动。他猛地上前一把抱住他叔, “叔啊,你再晚来点你儿的脑袋就让人拿串珠削了。” 陈华锦顺手揉了揉陈凡的脑袋, “瞧你那点出息。放心,有叔在,我看谁敢取我儿性命。”说罢,又抬眼瞧了瞧立在桌前的黑衣人,面上净是嘲弄。 “墨羽金丝衣,紫香宝葫芦,你是赤焰堂堂主林诀天?怎么?你们赤焰堂向来不入世,如今也按耐不住了?” “赤焰堂对那个东西不感兴趣,如今出世也不过迫于无奈,替人行事。” “迫于无奈,替人行事?说的倒是好听,不过也是为自己利欲熏心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陈华锦不屑的说道。 “哼!你躲在这狗窝数十年,又怎会知道如今的江湖已然变天了。”林诀天狠狠甩了下袖子,那收回的手串已被他套在手腕上。 “就连你赤焰堂都要出世去做别人的走狗,确实是变天了。不过变天了又如何?这江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江湖。任由他搅得天翻地覆,也总会有人扶正这浑水。” “我不在乎,我只要那样东西。我不想同你动手,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可以放过你们。” “死心吧,他不配得到那样东西!他也永远得不到!” 说话之余,陈华锦同时警觉地看着眼前的林诀天,这人周身散发的气比十几年前更深厚。多年前,他还不过扶摇境,从方才他对陈凡出手气泄出来的那一瞬,他敏锐的能感觉到这林诀天怕是要入天晓境了。 今日一战在所难免,林诀天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且那人已经顺藤摸瓜找到这里,那凡儿的身世便不再是秘密。今日能来林诀天,他日便能来个更厉害的,单凭他一人,即便今天能挡住林诀天,也挡不住那人身后的众多爪牙。 当年他带凡儿来此处,给他取名陈凡便是希望他能隐姓埋名,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乡巴佬,然后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可惜事与愿违,他终究护不住凡儿一辈子。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凡儿啊,你...... 陈凡听不懂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他清晰的感受到眼前这个陈叔的气质不同于以往。以往的陈叔大多是个慵懒的酒鬼形象,此时的陈叔身上也散发着冷意,他虽然不懂武功,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气,来自高手的气。 陈叔他果然是个高手,可这么多年陈叔却从不教他武功,每日只教他两件事,打坐和上树。不然他若是学个一招半式,此刻也能派些用场。如今这情形,他只盼着陈叔能赢,不然以那人的性格,怕是今天他和陈叔的命都要留在这。 第五章 对战 饶是陈凡不懂武功,也能看清现下的局势。陈叔无疑是个高手,但他看到陈叔的手背在身后,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指,他就知道对面那人不好对付。陈叔每次出现不耐烦的情绪时,就会下意识的搓搓手指。且听那人的口气,虽和陈叔是旧时,但怎么看都像是来讨债的。不,准确来说像是来讨命的。 只有陈凡一个人内心戏复杂,两位高手则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都没有出手。这就是现实里高手们真正的对决方式吗?已经演化到不用出手只凭眼力瞪死对方吗?还是说他们在用精神力打架?这可和说书人讲的不一样啊?虽然当下已是性命攸关之际,但陈凡更关心的是高手如何过招。毕竟高手对决这种事情也只听说书人讲过,他身边唯一见过的实战还是王叔家儿子王小东和陈大娘家的陈阿牛拿削成剑形的树枝大战三百回合。 二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气氛僵硬的可怕。就在陈凡抬脚想去给陈叔找些武器时,对面的人动了。只见林诀天带着强烈的掌风向陈凡扑来,速度快到陈凡还未来得及反应,就下被陈华锦一掌挥在身后,这一掌来的突然,陈凡被这掌风直接扣在地上。同时陈华锦另一只手挥出一掌,对上林诀天。陈华锦能明显感觉到,林诀天并未用尽全力,这一掌更多是试探。二人对掌后又迅速分开,想来这一掌两个人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新的估量。 “你变弱了,陈华锦。怎么?这些年在这小村子当乡巴佬当惯了,武功已经疏松成这样了吗?”林诀天盘着手上的串珠,嘲讽道。 “林诀天你是吃药把脑子吃坏了吗?啊!对不起,我忘记了,你都能做那人的走狗,想来你也没什么脑子!”陈华锦说罢还略嫌弃的摇了摇头。 “哼,你也不过逞口舌之快。你应该明白,这个江湖已经不太平了。你可以躲在这个村里躲十几年,但自今日起,你以为你还能躲得了吗?”林诀天的话是说给陈华锦听的,但他看向的却是陈凡。 “谁说我要躲,躲不了,战便是。”陈华锦说话地语气淡淡的,却有种英雄断腕的势气。 林诀天不欲同起他口舌之争,他抓起腰间的葫芦,拧开后直往嘴里灌,猛地喝下几大口后,他随手抹了抹嘴角,冲着陈华锦狞笑, “你今日还带着个拖油瓶,我看你怎么赢我。” “哼,打架前还要嗑药。这么多年了,你赤焰堂到底还是得靠药物才勉强不会变成怪物。” 陈华锦知道他那葫芦里装的是他赤焰堂特制的秘药。只有吞服秘药,才能使赤焰堂独创的掌法赤焰掌发挥到极致,最重要的是此药能减少施展掌法带来的反噬。方才一听他说嗑药时便一副要吞了他的样子,让他过足了嘴瘾,但这林诀天的掌法刚猛霸道,确实不好对付。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陈凡安全送走,如今之际,只有那个地方能保他平安。 陈凡知道这场对决他定然是帮不上忙,他躲在陈叔身后,保证自己影响不到陈叔发挥,他从地上爬起来时还顺手抓了把土放进兜里,方才林诀天看着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阴恻恻的,如果那林诀天再冲着他来,他就把兜里的土撒出去干扰他。 未等他的宝贝土撒出来,林诀天再一次攻过来。不过这次林诀天是冲着陈华锦去的。这一次出掌,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掌风的强劲霸道。同第一次出掌不同,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杀招,泛着红光的掌风直冲陈华锦的命脉打去。 第六章 碧霄 陈华锦气凝丹田,聚力向林诀天回掌。二人都用足了七成力,对掌瞬间从二人的掌心出迸发出强烈的气波向四周扩散。二人一起撤掌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掌虽未分胜负,二人都明白,想胜过对方也是不易。陈华锦看向角落堆落的一捆柴火,手一挥一根柴棒稳稳落在他手中。他反手将柴棍横在身前, “林堂主如此热情,那我便向林堂主讨教几招。” 说罢,他持着柴棍向林诀天袭去,一棍直捣林诀天右臂,速度之快。林诀天嗤笑一声,左臂格挡,硬生生接下这一棍。林诀天的左臂腕镶有麒玉臂,麒玉臂金丝入内,刀枪不进,何况向他攻来的是根柴棍。且一般的兵器奈何不了麒玉臂,如若不是陈华锦内力深厚,这根柴棍早就被震碎了。 第一棍被挡下后陈华锦立马抽身挥出第二棍,第二棍向林诀天下盘攻去,林诀天闪身一个翻身躲下这一棍后凝力挥出一掌,陈华锦凝神将棍旋起挡下这一掌,二人表面是在出招,比的却还是内力,尤其在内力旗鼓相当的情况下,更是不能分心。 只听‘嘭’的一声,棍在二人的内力作用下直接被碾成灰烬散落在空中,二人也顺力撤了掌身形往后退开。陈凡赶紧上前扶住陈华锦,他见这两人适才对掌几次,皆是平手。可这棍一碎,他能看得出他陈叔这是先泄了气。 “他说的果然不错,当年那一战,你的伤并未养好。”此掌一试,林诀天此时倒也不急着再出手。 伤?听林诀天这番言词,陈凡捕捉到了关键。陈叔身上一直有伤?陈凡回想同陈叔过往的点滴,突然一个细节被放大化。难怪陈叔有时会身上发寒,斜躺在炕上发抖。那时他只当陈叔这醉鬼酒喝多了,还老劝他少喝些酒,喝酒伤身。现在想来定是没好的伤发作了。这些年,陈叔却什么都没和他说,就一个人硬扛着。 “陈叔......”陈凡担忧地看向陈华锦。 陈华锦拍了拍他的手,以作安抚。他再次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柴棍,横卧身前,朝着林诀天勾了勾手, “再来。” “陈华锦,事到如今你的碧霄还不打算出手吗?此番你的碧霄不出,就永远也没机会再出手了。”林诀天皱着眉头看着陈华锦,陈华锦的碧霄棍从不离身,如今分明他已落了下风,为何还不亮出碧霄,难道他是留了后手? 碧霄?听林诀天的口气这碧霄一定是个宝贝。他从未听陈叔说过什么碧霄,他陈叔难道藏着后手?陈凡忍不住凑到陈华锦耳边悄声问道, “陈叔,你竟还有宝贝怎么不拿出来?” 陈华锦转眼看着他,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世间再无碧霄。” 陈华锦的语气很是平淡,似乎对此并不介意。但陈凡无端觉得有些难过,尤其是陈叔看他的那一眼,让他觉得比起轻飘飘的语气,他陈叔的语气更多是在怀念,可陈叔在怀念的又是什么呢? “哈哈哈哈,想不到当年圣绝双君的毒舌君子陈华锦也会说出这样的丧气话。实在可笑,可笑啊。看来这些年的东躲西藏,你毒舌君子的气势也早就磨灭了。” “碧霄没了,但陈华锦仍在!” 第七章 赤烈焰心 “好!说的好!陈叔,啊不,是陈大侠!陈大侠啊,你可比说书人讲的那些江湖大侠帅多了。” 陈凡又是鼓掌,又是一脸崇拜的看着陈华锦。陈凡发誓虽然在他眼里陈叔一直是个爱喝酒的平平无奇的醉鬼,但那都是以前的刻板印象嘛!谁知道他陈叔竟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此时他对他陈叔的仰慕之情,已然达到高峰。刚听林诀天说他陈叔是什么圣绝、什么双君的,没想到江湖大侠竟在他身边,这么看他陈叔绝对是个有故事的男人。现下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江湖侠客们能受那些名门贵族小姐的追捧。打架前放狠话很气势讲出来,确实很帅。 “什么陈大侠,傻小子我是你陈叔。你少听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影响脑子。还是多读读圣贤书。”陈华锦看着自家的好大儿一脸痴样的看着自己,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陈凡的头。 被拍了脑瓜的陈凡忽然醒悟过来,他陈叔果然还是他陈叔,即便气势变了,根还是原来的根。毒舌君子,人如其名,嘴还是那么毒。兴许就是因为他陈叔嘴巴太毒,才惹来这么多仇家。这不和人家那个什么堂的堂主才见面,就说人家嗑药还说人家不长脑子。难怪他陈叔是高手,不然就冲着这嘴毒的劲,他陈叔能活这么大?陈凡还正在脑子里编排他陈叔的坏话,林诀天开口了。 “当年未能一战,今日便让我看看没了碧霄的毒舌君子,风采是否依旧!” 林诀天说罢,双手交错运功,他的双手舞动的极快,快的看不出他的招式,只见有股红光萦绕在他的双手间不停变幻。陈凡自是看不出这招式的奇妙之处,陈华锦此前虽未同林诀天交过手,但对他的赤焰掌也略有耳闻,赤焰掌是林诀天的独门掌法,虽会反噬,但威压极大,此掌一挥,必定见血。他同时也闭气凝神,将内力全部逼出。林诀天说的不错,当年的伤势确实未好,每每他运功之时,便会觉得身上泛着冷意,伴随着寒气,胸口也生起一股针扎般的疼痛。但此时已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一掌,他必须接住。 林诀天动了,此番出掌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很多,凌冽的掌风直冲面首,就连周围的风都是一股热意。 陈华锦大喊一声:“凡儿快走。”立即迎上前。 他擅长用棍,林诀天则是善于掌法。如今他失了武器,只能以双手做棍将碧霄天诀棍法化而为掌,威力是有,却是不如从前。想来那人知道他伤势未愈,如今知他行踪,必定是对此势在必得。他以双掌做棍,直接此掌。通过掌心传来的热意同他体内的寒气相冲,胸口针扎的痛意更是明显。此时他强忍痛意,不敢为此分神。此时他二人相对,任谁都不敢轻易松掌。只见林诀天忽然对他阴笑, “走?你以为他走的了吗?” 林诀天忽然冲着一个方向大喝一声:“快,抓住陈凡。” 什么?今日来的不止林诀天?难道来的是境界更高的高手,他竟连对方的气息都察觉不到。此时陈华锦本就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听林诀天这样说,他的心一下揪起来,下意识冲着林诀天说话的方向看去。哪知自己是关心则乱,反倒露出了破绽。而林诀天抓的正是此时,他赌的就是这对父子情深。陈凡在乎他叔叔必然不可能转身离去,而陈华锦本就有伤关心则乱,此番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林诀天乘着陈华锦分神之际,再发一掌,将陈华锦反震出去,既而抽身向陈凡袭去。陈华锦一瞬也反应过来自己被骗,立马向林诀天追去。林诀天知陈华锦追在他身后,他忽地转身对陈华锦大笑,随手挥出一道红色药尘。 “如此便让你尝尝我的赤烈焰心。” 赤烈焰心?陈华锦心中大震。他说的当真是传闻中的赤烈焰心吗?此毒乃是毒中霸王,在江湖上失传已久。如若中毒,必定命丧黄泉。他立刻屏吸挥掌,想用掌风挥散这药尘。这药尘凝而不散,挥而不发,虽是粉尘,散在空中却像是有实体一般。他心中挂念凡儿的安危,只顾向前挥掌,一时间呼吸大乱,吸入了不少粉尘也无所在乎。一片混沌中,陈华锦能感受到那一掌打中了林诀天。在打中林诀天的同时,只听前方传来“啊”的一声,那不是林诀天的声音。 糟了,是陈凡! 第八章 玉蟾宫 陈华锦心下一紧,顾不得眼前的赤烈焰心,直冲陈凡倒下的方向。此时的林诀天倒是不慌不忙的站在一侧,双手背于身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陈凡方才感觉有样东西直冲自己飞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突然觉得胸口有股阵痛,随之而来的就是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胸口的刺痛开始向四周漫延,同时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身体里四窜。这种感觉像极了千百根被火烤的炙热的细针下一瞬就扎入体内,刺痛和散不出去的热意一同在他的身体内运作,心跳的速度逐渐也开始加快,此时呼吸都变得刺痛。 陈华锦扶起倒在地上的陈凡,见陈凡双目紧闭,面上全无血色,他像只火炉一样,浑身散发出烫人的炙热。陈凡穿的灰布衣裳在胸口处冒出些许血迹,他扒开胸口的衣服,只见雪白的胸膛上赫然有道血痕。说是血痕,更像是圆形硬物生生砸出来的坑,坑里还渗着黑血。在圆坑的周围,印着一圈圈黑丝,这些黑丝上掺着血,望去竟像是一团黑火。这样诡异的伤口,绕着胸口的黑丝,挥散不去的热意,都在指明一个真相。他颤抖的抚上陈凡的胸口,嘴里喃喃道, “这难道就是......” “不错,这才是真正的赤烈焰心。说起来方才多亏你那一掌,我才能更快把紫金珠打在他胸口上。赤烈焰心你应当清楚,烈焰火黑丝绕,焚心术黄泉路。他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陈华锦愤恨的看着他,一边将内力输给陈凡,试图压制陈凡身上滚烫的热意。 “不错,这是那人的意思。那人托我给你带句话。得不到的,不如毁掉。只有杀了他,你会乖乖听话的。”林诀天面上没什么表情,彷佛别人的生死与他毫不相干。 “想你赤焰堂上代堂主在江湖上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如今到你不仅去做走狗,竟也开始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实在可悲。”陈华锦嘲弄道。 “铁骨铮铮又如何?我只知道,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不如省些力气。”林诀天也是不恼。 “那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放了他,我和你走,带我去见那个人。”陈华锦冷静的说道,此时他已无退路。 “可以。”陈凡身中赤烈焰心,时日不多,在此环计划中,已生不了什么变故。更何况他的任务是取东西或带走陈华锦。陈凡的性命于他无关紧要。 “那林堂主不介意我同我儿说几句话吧?”陈华锦心疼地看着陈凡,话却是对林诀天说的。 “自然。不过这是你同我的交易,可如果拖久了,那人是否再派人来,我可不能保证。”林诀天说完,拂袖背过身去。 陈华锦扶起陈凡,方才他将自己的内力都输给了陈凡,又迅速封住陈凡的经脉,以此减缓毒性的扩散。他将怀里的玉佩递给陈凡,压低声音, “天门山,玉蟾宫。拿着这枚玉佩去见她。只有她能救你。” 此时陈凡才缓过些劲来,身上的热意还未褪去,疼痛倒是缓解了不少。在他晕倒之际,隐约也听到了陈叔和那人的对话。 “不,陈叔。要走我们一起走。”他紧紧拉住陈华锦的袖子,生怕把他丢下。 “傻小子,以你现在的功夫怎么救我?你身中剧毒,如若不解,定会没命的。”陈华锦温柔的摸了摸陈凡的头。 “我不怕死,我不想和陈叔分开。”陈凡紧紧抱住陈华锦,眼泪不断地流出。 “你放心,他们不会让我死的。你去好好治伤,等你好了才能救我。不能再耽搁时间,你现在就走。出了村子,一路向北。如若有人追杀你,千万不要回头,只管往前跑。凡儿记住,只有到玉蟾宫,你才能安全。”陈华锦说罢,运功挥出一掌,这掌风带着陈凡往外飞。 陈凡知道此时以他的实力,只会成为陈华锦的拖累。他自幼跟在陈叔身边,说是叔侄,却是情同父子。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同陈叔分开。如今只有他治好身上的毒,练好武功才能救出陈叔。陈凡边擦着脸上的泪,对陈华锦一笑, “陈叔,你等我。” 陈华锦忽然愣住了,方才一瞬彷佛回到了多年前,那张相似的脸也是如此对着他说, “阿锦,你等我。”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低声喃喃道, “骗子。” 第九章 玉蟾宫主 那姓林的说的果然不假,姓林的虽是答应陈叔放了他,可不代表他就能活着赶往玉蟾宫。眼下紧追着他不放的,应该就是陈叔所要见的那人下令的。陈凡迅速地穿梭在树丛间,心里嘀咕道。 这些人从他出村子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这些年他什么都没学,净学着上树逗鸟,所以他才专门走小路。走小路树丛多,还能避一避,若是走大路,只怕他拖不了多久就被杀了。 这些人可真执着,他们累不累他不知道,一路提心吊胆的逃命可是把他累的够呛,这种随时都要和脖子上脑袋说再见的滋味实在难熬。已经跑了一晚上了,他不知道后面追他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号人,但能肯定的是,他绝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一旦他力竭停下,只会是死路一条。如今他只盼着去玉蟾宫的路程能再短些。 终于,陈凡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楼阁,他知道玉蟾宫就在眼前。只要穿过这片桃林,他就能安全了。 兴许是看到了点渺茫的希望,一直紧绷着的心稍微松懈了下,此刻陈凡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十分糟糕。两条腿不受控地向前跑,脚底磨出的水泡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被磨破,水泡里的脓混着血迹在脚底粘黏着,他甚至觉得自己意识都开始涣散,看到的东西也冒出了重影。而最糟糕的是,身后的人追上来了。 “你小子倒是能跑,让你爷爷一顿追。”说话的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他站在最前端看起来是那一伙人的首领,他以及他身后的喽啰们穿着黑衣蒙着面,个个腰间别着长刀。 陈凡手摸进兜里,抓起兜里装的土就往身后洒,连头也不敢回,一股脑地往前跑。 “小子,你还敢跑。”那人大喝一声,紧追在他身后。 陈凡见那人穷追不舍,眼下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跑了,不如就赌上一把。他回头冲着那杀手的首领喊道, “你可知前面是玉蟾宫?玉蟾宫早有规定,任何人不得擅闯玉蟾,不得于玉蟾宫前生事。你在此生事,就不怕玉蟾宫主找你算账?” 幸得他喜欢听书,他从说书先生那听了不少江湖故事。其中他尤其爱听七剑,而七剑之中,他最爱听的便是冰魄剑主的故事。这位冰魄剑主身上有着太多神秘色彩,她不仅身为七剑传人,她还是玉蟾宫的主人。玉蟾宫建宫百年,口碑极好,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大宫门,历任玉蟾宫宫主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而这一任宫主更甚,在还未灭魔教前就已经在江湖上打响了另一个名号——武林第一美人。 当年有画圣之称的百居廉因想做出一副桃花美景图而上玉蟾拜会,那次拜会足足在玉蟾做客一月。一月之后,百居廉带着一副画下山。那幅画的流传速度极快,刚一出世便广为流传,那幅画也被封为神作之一。也正是因为那幅画,百居廉得以被当今圣上召见。而那副画画的并不只是玉蟾宫门的桃花林,还有位女子。那位女子便是当今的玉蟾宫宫主——虞蓝。 据传当时百居廉对此画仅有一句评价,‘灿比春桃,皎如明月。画乃死物,岂甚美人?’冲着百居廉这句话,当年不少名门贵族的公子哥冲着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头上天门山,只为求见美人一面。更不乏有为见美人争风吃醋打架闹事的。当年这一事很是轰动,甚至惊扰到山下深受玉蟾庇护的百姓们无法正常生活。最终还是由玉蟾宫宫主虞蓝亲自出面,只凭一道剑气荡平前来闹事的众人。以剑气在桃花林划出一道深壑,并立下规矩,任何人不得擅闯玉蟾,不得于玉蟾门前生事,这才平息。玉蟾宫建宫百年,产业极多,可是名副其实的家大业大。那些人不过是想凑凑热闹,若因此得罪玉蟾宫得不偿失,见状也纷纷下了山。不过此事后,玉蟾宫宫主也落下个冷面美人的称号。 眼下他已入了桃花林,这是玉蟾宫的地盘,他赌的便是这些人不敢轻易出手。 那人听了他的话,果真有些犹豫,但又舍不下尽在眼前的人。纠结一番,只见那人手握住别在腰间的刀狞笑一声, “那就在玉蟾宫宫主来之前,先把你解决掉。” 嘿!这人真是固执。眼见着那人手已经摸在刀柄上,陈凡此时已经毫无办法,他只能用尽浑身的力气,朝着玉蟾宫宫门的方向大喊, “救命啊!有人要闹事!有人要杀人!救命啊!救救我!玉蟾宫的仙子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