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金瓶梅同人] 西门大官人在北宋末年》 第1章 [bg同人]《水浒传+金瓶梅同人西门大官人在北宋末年》作者:鸦泉【完结+番外 【文案】 西门卿再睁眼时,地上一根竿子,帘下一个美妇人,说道:“奴家一时被风失手,误中官人,休怪。” 很明显,他这是穿了。 穿成了文学史上赫赫有名的,西门大官人西门庆。 在被潘金莲一杆子打出脑震荡晕过去前,脑海响起一道声音—— [名著衍生世界体验系统1.0,重启完成。] 为了带给未来世界观众更好的体验效果,他先后提出好些‘合情合理’的更新建议。 系统按需更新了1.0、2.0、3.0许多个版本。 于是, 武松、林冲、鲁智深、吴用…… 猪下水、肥皂、玻璃、晒盐、制糖…… 土豆、玉米、红薯、高产稻…… 焦煤、冶铁、锻造、冷热军械…… 人,钱,粮,兵器,逐渐都有了。 …… 问:靖康之耻来临时,需要什么才能守住北边半壁江山,在金军铁蹄下庇护百姓? 答:足够多的人、钱、粮、兵器。 西门卿:好巧,我都有。那我可以锤爆雪乡二圣和完颜构的狗头了吗? 万亿未来观众无脑狂热高呼:好耶好耶!!锤爆锤爆!! 小名系统:谁还记得,我们是岁月静好的旅游体验项目? 看文须知: 1本文是水浒传的同人金瓶梅的同人,有水浒角色乱入。 2男主穿成西门庆,但与潘金莲、李瓶儿和庞春梅等没有感情纠葛。 3西门庆是恶人,西门卿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人。 4本文剧情为主,性向应该算无cp,但因为西门庆已经有妻有妾,就选了言情。 内容标签:平步青云古典名著穿书市井生活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西门庆西门卿┃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两宋之交做西门大官人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1章穿越遇金莲 ◎西门庆被潘金莲一杆子打死了◎ 潘金莲觉得,自家那厮的兄弟、她小叔子武二郎——打虎英雄武松,长得相貌堂堂、身材凛凛,又在景阳一头大虫,想来必有一身千百斤气力。 必定是远远强于自家那猥衰不中用的三寸丁谷树皮,叫人好生受用,合该与她有一段姻缘。 于是在武二郎来家初见时,她小意温柔为他斟酒夹菜,盛情邀请他在家住下。 后在一个大雪天儿里,去他房中生上了一盆旺火,与他捏肩、拨火、喝酒,着实使力撩逗了一番。 谁曾想那厮竟似一截榆木疙瘩般,全然勾搭不动,反还抢白一通,狠狠羞辱了她一场! 又当即收拾行李搬离出去,不见踪影十数日,才再次来家。 连日以来,她对他仍是余情未断,便也以为他终于是回心转意了。 闻声折身上楼,傅粉面、整云鬓、换衣裳,好一番拾掇后,才下楼来相见。 却得知原是知县相公有差事,要遣武松上东京走一趟,来家是为与他兄弟道别的,是她自作多情了。 后来的席面上,那厮因当初雪天时的事,又对她说一些‘篱牢犬不入’的话,话里话外都是让她扎紧篱笆,关牢门户,谨守妇道。 她羞愤之下当即离席,哭着奔下楼去。 那武二郎如此这般,一而再地辜负她一片情意,也忒不识抬举! 偏自家那身不满尺的三寸钉,把他兄弟的话都当金石之语。 从武松那厮走后,就果真每日只做了往常一半数量的炊饼,挑去街上叫卖,天色未晚就归了家,关门闭户。 日日这般,将她的篱笆扎得牢笼一般,气得她是死去活来,同他闹了几场也无用。 如此几日,她只好装作被管束住。每天等到那厮大约归家的时分,就自己个儿收了帘子、掩上大门,坐到房里去等着他。 那厮回来见到了,是暗自心喜,还以为与她做成了一对恩爱夫妻。 在天气回暖时,她就每日打扮的光鲜亮丽,只等他前脚挑担子出门走远,她后脚就站到门前帘下。 将一对金莲小脚露出来,伸腿勾来街上浮浪子弟,与他们调情说笑。 这日也同往常一般,估摸着武大快要归家时,就起身去收帘子。 也是姻缘巧合,她手里拿着叉竿,正去收帘子,此时此刻刚好就有一个人从帘下走过,又忽然一阵风刮来,吹得叉竿不慎脱手。 不偏不倚的“咚!”一声,结结实实打在经过的那人头上。 潘金莲这番打着了人,连忙赔笑,抬起一双媚眼去看那人—— 却见一位二十五六年纪的官人,头戴缨子帽,箍金井玉栏杆圈,插金玲珑簪,穿一身绿罗褶子,手摇一把洒金川扇,端的是富贵逼人。 又长得一副张生脸、潘安貌,不肥不瘦,状貌魁伟,风流潇洒爱煞人。 情不自禁心道:这般人物,合该与她有一段姻缘。 …… 西门卿睁开眼时,入目是黄土地面,一根竹竿“咕噜噜”滚出去几圈儿。 不等想更多,头部的痛感就清晰起来,并伴有眩晕感。 在察觉到眼角余光中有个人影后,转头看去,就见一古装女子站在帘下—— 梳着宋代已婚妇人样式的发髻,一张银盆脸上生着两弯新月眉,一截琼瑶鼻,两团粉红腮,一颗樱桃口,长相娇娇滴滴又妖妖娆娆。 第2章 一身宋制汉服装扮很鲜亮,上穿青色大袖衫,下着桃红绢纱衬裙,袖口边搭着一块嫩绿绣花汗巾,腰侧挂了一个小巧香袋,衬出一段杨柳细腰纤纤袅袅。 以妇人的身材相貌,就算放在现代娱乐圈里,也能独占一席之地。 西门卿扫视一眼心想。 一个照面,潘金莲的心便存了绮念。 遂作出收颌抬眼看人的娇态,含娇带羞又巧笑嫣然,叉手深深拜了一拜: “奴家一时被风刮得失手,误中官人,休怪。” 初看这位官人已经足够魁梧风流,此时细细端详,更是一身矜贵神韵,傲然气度,绝非凡夫俗子。 尤其一双神光湛然的眼,能吸去人的魂儿似的! 潘金莲眼神里放着钩子,深拜的身段儿似摆柳、似游蛇,纤纤袅袅,一个赔礼是又娇又媚。 上一眼还是钢铁森林,柏油大道,车水马龙。 下一眼就置身黄土古道,砖木房屋飞檐翘角,行人身着古装,浑然的古色古香。 对此情况,西门卿作出初步推断:车祸之后,他穿越到了疑似宋朝的古代。 眼下环境陌生,其余状况不明。 不过眼前赔礼的妇人,一番言行可见娴熟,然道行尚浅,心思也露骨,西门卿一眼就已看穿。 “休怪?请问这位娘子——”对方称他官人,他对应就称娘子。 西门卿虽礼貌地口称‘娘子’,却因为侧脸看人,语气又有几分轻慢,而增添了几分讥讽: “今日春光明媚,风吹扬尘不起,从哪来的一股大风,竟刮得娘子连一根干细竹竿都拿不住?” 西门卿初来乍到,一时不知前情,话却不算错。 今日风确实是有风,可吹得人一根干细竹竿都拿不稳的狂乱大风却没有。 潘金莲不是自幼娇养闺阁,不谙世事的小娘子,她这种人最懂看人脸色,闻言霎时面皮飞红! 心中绮念却没断,想着这些个富家子弟,最是惯爱言语调弄人的。 于是潘金莲粉面含羞,又更多三分娇娇娇滴滴,胜似春风之中一朵娇花了。 “官人不要见责,奴家在这赔不是了。” 但凡男人都怜香惜玉,眼下她美人含羞,娇娇滴滴地赔礼道歉,如此情态怎能让人不心软? 西门卿就能,且觉得厌烦。 忍着钝痛和眩晕感,呵笑一声:“娘子可别。不端不正的轻浮赔礼,只是对礼一字的玷污。” 这妇人打中了路人,不真诚地道歉,反倒一而再的勾引人,此番言行真是令人生厌。 西门卿讥讽的话更直白了,听后绝无可能再生出丝毫侥幸。 潘金莲本就飞红的面皮,立时涨紫! 这位官人看着风仪不俗,可……可性子也太严厉了些! 世上最难堪之事,莫过于被心仪之人鄙夷嫌恶。 先前勾搭武二郎时,那厮声色俱厉好似下一刻便要怒起挥拳,可相比眼前这人的神情言语,都不那么令人羞愤了。 正在这时,隔壁茶坊的婆子许是老眼昏花又离得远,没看清两人的细微神色,扬声打趣: “看看这是谁家大官人,打这屋檐下经过呐?” 又自问自答:“原是西门大官人呐,打的正好哩!” 西门卿寻声看去,就见一个老婆子磕着瓜子儿噗噗吐瓜子皮,视线在他们两人间来回打转,神情暧昧意味深长。 突然之间,许多线索掠过心头:风流好色的子弟,帘下勾人的妇人,嗑着瓜子儿的卖茶婆子,西门大官人的称谓…… 春光明媚时分,西门大官人打帘下经过,潘金莲一竿子打中他脑袋,回首对望,勾搭成奸。 也是文学史上经典一幕了。 所以不难推测,眼前妇人多半姓潘、名金莲,打趣他的卖茶婆子,大概她本人或者她夫家姓王,人称王婆、王干娘。 而他则穿成了西门大官人,西门庆 身处人来人往大街,震惊在一瞬之后就收敛了。 西门卿不打算走剧情,去跟潘金莲勾勾缠缠。也不准备搭理王干娘,在她这个熟人眼皮子下多待。 对王婆一颔首,算是示意别过,就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迈开大步离开。 动作潇洒利落,身影行动如风。 身后的潘金莲望着西门卿背影,是又羞臊又恼恨,几欲一口贝齿咬碎。 那西门大官人真个是白白生了一副风流相貌魁伟身材,却与武二郎一样,忒不知情趣! 王婆斜眼瞥着小妇人那一副模样儿——眼巴巴目送西门大官人走远,看不见人影儿了,又还立了会儿,方才萎顿放下帘子,关门归屋。 她心里已有一番打算。 同时心下纳罕:今儿个见了貌美妖娆的潘娘子,西门大官人怎也不多看一眼,多说两句话,径直就转身走了? 随即想到西门大官人的第三房妾,听说前些日子病死了,这两日才发送停当,心中不乐想必也是有的。 或许又添有其他烦心事,暂时无心沾花惹草,也在情理当中。 …… 西门卿径直离开后,没有像原本情节里的西门庆那样——一双眼睛不离妇人身上,回头了七八回,方才摇摇摆摆不舍离去。 他一路走来,脚下步距均匀,手上轻摇洒金扇,不动声色之间,将四周风物人情尽收眼底—— 入目之处古风古韵,不见一丝现代化气息。 第3章 街上商贩行人熙熙攘攘,没有一张重复面孔,言行浑然天成,全无表演痕迹。 不可能是误入了某部影视剧或综艺的外景场地。 那么即便再不可思议,事情也已经真实发生了:他车祸后穿越了,穿成了那个在古代文学史上赫赫有名的,西门庆,西门大官人。 一旦确定这个事实,之前尚算轻松的脑震荡症状,就像洪流得以释放,猛然开闸席卷上来! 迟钝的痛感变得尖锐剧烈,眼前猛然发黑,视界天旋地转意识模糊间—— [名著衍生世界体验系统1.0,重启完成。] [你好,导游宋江。] 作者有话说: 【专栏新文《我把自己上交秦始皇》已开 新文文案: 周邈意外穿越公元前221年,这一年秦灭六国、嬴政称始皇帝 穿越者标配金手指他也有,名为[万界基建系统] 只是…… [征召三千役夫,完善咸阳城市建设。限时三月,失败抹杀。] excuse,你管这叫开局新手任务??? 在秦灭六国的此时,在秦朝都城咸阳的此地,在秦始皇眼皮子底下,征召三千役夫?!在咸阳大搞城市建设?! 系统你有事儿吗???希望有事。 他看系统是想让他死!!! 反正都是死,他选择把自己上交秦始皇! …… 秦始皇:你如何自证是后世来客? 周邈:emmm……那我给始皇陛下背个《过秦论》? 听完背诵的始皇陛下心态炸了! 秦始皇:你为何暴露穿越者身份? 周邈:因为我需要陛下帮助。 发现系统机遇的始皇陛下,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第2章穿错人了 ◎不是宋江,是西门庆◎ 西门卿恢复意识时,人躺在一张床上。 人醒过来也没睁眼,正大光明地偷听。 “……早间好好儿的一个人出门去,末了人事不知被抬回来,你说说你不紧紧跟随小心服侍,又跑去哪里躲懒了!?” 西门卿听着,在心里把说话的人对上号—— 西门庆后娶的继室,本县清河左卫吴千户之女吴氏,小名月姐,嫁到西门家之后都称她‘月娘’。 秉性贤良又小有才能,对西门庆这个夫主百依百随,同时又能规劝建言。 “爹因三姨去了,心中不乐,说要到街上走走,去寻应二爹散心耍子,叫我不必跟着。”一道脆嫩的少年声线辩解道。 这是西门庆贴身小厮之一的玳安,一个眉清目秀、伶俐乖觉的半大少年,并非他生的儿子。 眼下喊爹娘的不一定是儿女,还可能是家中下人。 男奴女婢,身家性命被捏在主家手里,主家可不就等同生身爹娘? 至于玳安话里的三姨,指的是窠子里出来的也就是暗娼卓丢儿。西门庆在包了她些时日后,娶回家来做了第三房妾室。 那卓丢儿身体不好,时常有个三病两痛,前些日子刚病死。 玳安机灵,不等吴月娘说话,就又转移话题: “只不知俺爹遭了甚么罪?竟到人事不知的地步。也是恰巧遇到应二爹,才把爹给抬回来。” “你可别和我说起那干人等!每日游魂撞尸一般,到处游荡,哪一个是有良心的好货?你家爹自从搭上了那伙人,几日着过家?” 一说起‘应二爹’这人,吴月娘就火冒三丈。 “而且今儿个这般样子回来,还不知是何缘故呢!”说不得就是遭那干人等带累了! 吴月娘口中的‘那干人等’,说的是原身西门庆结识的一伙帮闲抹嘴,骗吃骗喝的无业游民。 一共十数人,去年十月初三在玉皇庙结拜为十兄弟,因为西门庆相较最富贵最有权势,结拜时又出钱最多就做了大哥。 玳安所说‘应二爹’就是十兄弟中排行老二的,姓应、名伯爵、字光候。父亲原是开绸缎铺的,后来折本倒闭了。 现在专职在‘本司三院’代指妓院帮嫖贴食——帮衬嫖客,拉客抽成,又跑腿传话、打乐逗趣,以混吃混喝。 吴月娘怨怪道:“他既对卓二姐有情,早先叫他不要跟那伙人去,多在家看顾她些,偏偏不听!” “如今人去了,倒又心中不乐了?既如此在家哀思几日,也算尽心了,却又去找你那应二爹散心耍子,临了了,人事不知的被抬回来!” 吴月娘念叨一通过后,转向躺在床上的男人,说着气话: “得亏请了太医来诊视,说只等自个儿醒来便无事,如若你也不好了,正好去和卓二姐做对死鸳鸯罢!” 话听着恼怒得厉害,却又拿手背试探他额间温度,仔细地给他掖了被角。 到这里西门卿适时‘醒’过来。 睁开眼睛,抬手按住头顶,倒吸一口冷气:“嘶!” 吴月娘眼看人醒了,着急忙慌询问:“头疼么?这是伤着头了?可疼的厉害?这头是人最要紧的部位,太医诊视时竟没发现……” “你念叨得我头疼。”西门卿遵循原身人设,开口打断。 接着简短解释:“今儿路过一户人家门前帘下时,那家妇人正收帘子,她不慎竿子失手,正好打中我脑袋,遭了无妄之灾。” “倒没大碍,只隐隐暗痛,加些头晕作呕。” 第4章 吴月娘显然不信,“那根竿子偏就那样巧!” 潘金莲一竿子打死西门庆。 西门卿也觉得太荒唐,但就是事实,“偏就那样巧。” 吴月娘不多做争执,只说:“头晕作呕的症状可大可小,照我说还是要再使小厮去请太医来诊视一回,之前怕是有疏漏。” 说着就要转头去吩咐屋内的玳安。 西门卿抬手拦住,“不必又劳动太医,你去熬一碗清淡的粟米粥来给我吃了,再歇个清静睡上一宿,明日我就能好全。” 吴月娘对夫主从来百依百随,既然他发话了,自然是依着:“那你仔细歇着,我这就去厨下盯着人熬一碗粟米粥来。” 说完吴月娘起身出门,玳安也告退跟上去,并带上房门,给他留下一室清静。 …… 吴月娘和玳安离开了,西门卿得以独处一室。 这时,脑海中响起一声问好:[你好,导游宋江。] 同时一只绒羽蓬乎乎,雪球一样圆润的拟态小雀,biu一下在眼前凭空闪现。 握在掌中的手感应该会很好。 晕过去前听到的声音,也果然不是幻觉。 [你好,名著衍生世界体验系统1.0。]西门卿同样在脑内回以问好。 [已经互相认识过,接下来介绍一下本系统的运行机制。首先选定像你一样的导游宿主,投放到选定的名著衍生世界。] 与小雀儿可爱软萌的外表不同,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成熟低沉。 如此反差,让人怀疑它在倔强地坚持着些东西,比如男子汉统的尊严。 [然后由导游带领系统在名著衍生世界体验、生活,系统则会同步全息记录,固定周期把记录传回系统所在的未来时空。] [最后制作部的同事将其制作成沉浸式全息旅游游戏,投放市场,达到盈利目的。] 说完扑扇两下翅膀,原地敷衍地转圈圈一圈,不情不愿又反抗不能的样子。 西门卿自己理解一下:[相当于是制作一档旅游综艺。我是镜头前的旅游嘉宾,你是摄影师,在未来时代还有一个后期制作团队。] 区别大概在于录制场地之远在异世界,之大为整个世界,技术之先进是沉浸式全息。 [按照导游生活时空的认知,这个说法很贴切。] [那么,我作为嘉宾的片酬呢?]西门卿不纠结这一系列的科学原理,开口直指实在利益。 首次听说一开场宿主就要片酬的。 圆润雪白的小雀儿悬停空中,黑豆粒儿一样的眼睛一眨,又一眨。 ……[从必死车祸中把导游的意识体救下来,再投放到异界重生,这份再造之恩就算是你的酬劳。] 名著系统的拟态小雀儿看着白甜激萌,有这份应对急智,智能程度绝对不低。 这是理所当然的,出自未来世界穿梭时空界壁的产物,必得是可以应付各种状况才行。 西门卿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也没放弃争取利益,[片酬付过了,那拍摄的经费和道具呢?] 小雀儿扑扇的翅膀一顿,嫩黄鸟喙才又开合,[……是的,为保证体验效果,系统将为导游提供必要经费。] [通过提升与名著人物的羁绊值,达成对应各种成就后,即会发放对应的经费奖励包。] 西门卿注意到系统说法的缩水,但道具奖励包不急于一时,也就不必急功近利。 [说的很清楚,那就幸会了。]西门卿表示明白了。 [幸会。]小雀儿想像成熟大人一样点点头,结果带动一团鸟身一颠,果冻一样duang~。 充分暴露了系统设计者的心思,非常可爱好rua。 它自己也察觉到这个情况,为挽回颜面,用最成熟低沉的声音说出结尾贺词: [在此预祝我们名著衍生世界全息旅游项目第一季——“《水浒传》之旅——我是宋江”,圆满成功!] 西门卿视而不见小雀儿的故作稳重,提出它话中存在问题,[等等,小明,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的确不对。我知道你们人类就爱给系统取些简称或昵称。] 机械般平稳冷静的声线,努力犀利的半阖黑豆粒儿眼睛,神情非常严肃:[但是请容我拒绝“小明”这个简称。] 西门卿食指无意识蜷了蜷,继续提醒:[小明,重点错误。] [哪里错误?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会像个别系统一样好忽悠!请容我再次拒绝“小明”的昵称。] 说着绒羽一根根竖起炸开了一样,蓬乎乎加倍,小雀儿变得像云朵捏成的云球一样。 [好的,小名。]西门卿看着眼前的小雀儿,显得很好说话。 [可以,我接受小名这个昵称了。] [可重点是,我不是宋江。]西门卿点出重点。[准确的说,小名为我投放重生的这具躯体,他不是宋江。] [???]小名系统它不解,它震惊,一整团炸开成大一号云球! [怎么可能!你骗我的!] 西门卿残忍戳破它的侥幸,[真的,不骗你。] [我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记忆,清楚地说明了这具身体的出身和二十七年来的人生经历。] [西门庆,山东省东平府清河县人。 父亲西门达,曾是行走川广一带贩卖药材的行商。 后在清河县开起来一家不小的生药铺,住着有五间门面房的七进宅子,呼奴唤婢、骡马成群,是县内有名的殷实人家。 第5章 西门庆是家中独子,被宠爱着长大,后来西门达夫妻早逝,就没怎么读书,整日东游西荡,眠花宿柳,沾花惹草。 又学的会赌博,会双陆象棋,会拆白道字*,更学了一身拳脚棍棒功夫。 结识的朋友也都是些帮闲抹嘴,不守本分得很。 前头娶妻陈氏,生有一女西门大姐,陈氏亡故后又娶继室吴月娘,纳妓·女李娇儿为第二房妾,暗娼卓丢儿为第三房妾。] [……]小雀儿越听越沉默。 在长久的沉默中,开始了碎碎念:[这活脱脱一个败家子儿,还是三五年就能败光家产的品种,以他为主角的话,就算制作出来了能过审,观众也难以代入,盈利必会大受影响……] 难道他出厂后的第一趟任务就要失败了吗? 老板已经往项目里投入一大笔资金,要是血本无归…… [我会被格式化的!] 西门卿眼底掠过一抹深思:格式化危机啊,致命弱点这不就拿捏了吗? 他这样想的时候,名著系统果然毫无反应。 西门卿也就确定了,小名系统只能捕捉他主动释放的、接受对象指定为它的脑电波信号。 而且它能更换导游宿主的身份,但不能更换宿主。 难度这不就又降低了? 名著系统焦虑害怕得烧cpu时,西门卿脑内安抚道:[别怕,事情还没糟到不可弥补的地步。] [因为如果让我来评价原身,我会说二十七岁的西门庆,有钱有颜,又年轻有为,是实实在在的一个高富帅。] [嗯?]小名系统不想回去后被格式化,cpu正极速运转,试图计算出补救措施。 闻言立即被勾住:[怎么说?] 如果导游重生的角色人设没那么烂,是不是还能将错就错? 因为虽然不是名著主角,但让导游努努力好好表现,制作发行后应该也能吸引观众进入游戏,尽力回本的吧? 那他是不是就能逃过被格式化的命运了? 作者有话说: 帮闲抹嘴:逢迎凑趣,油嘴滑舌 拆白道字:把一个字拆成一句话的一种文字游戏 第3章穿错书了 ◎不是水浒传,是金瓶梅◎ 西门卿没有忽略名著系统的急切,回说:[我这样评价原主,不是因为我穿成了西门庆,存有私心为他开脱。] [是因为这里是封建君主专.制的古代社会。 三妻四妾,嫖.娼宿妓,都是合法行为。 西门庆眠花宿柳、纳妓.女暗娼为妾,甚至说不上私德有亏,只能叹他一句秉性风流。] 离开时代背景谈律法讲道德,朱自清父亲爬站台去买橘子是违反交通规则,诗仙李白酗酒也是宣扬不良嗜好。 [至于会赌博,会双陆象棋,会拆白道字,还学了一身拳脚棍棒功夫? 这些就更说不上是多么大的缺点了,反而说明他聪明会玩,多才多艺。夸大了去,都能赞他一句文武双全了。] 莫说古代,在现代会玩也是一项优点,因为这代表性格开朗交际能力强。 [再者西门庆这个人性格刚强,不怕困难,不屈服于困境,又心机深密、诡诈多变,很是不简单。 他不仅将家中的生药铺经营得风生水起,还放着暴利的官吏债,挣了一份不小的家产。] 经西门卿这么一分析,名著系统看到了逃脱格式化的希望,也积极起来。 小雀儿一扑翅膀:[这个我知道!官吏债,顾名思义,就是放给官吏或准官吏举子、进士的高利贷。和红楼梦里王熙凤放印子钱,本质是一样的。] [对,没错。]西门卿引申细说:[西门庆放官吏债遵循“八扣加三”的规矩,即一般“八扣”或“九扣”起算,以借银100两为例,借债人到手的只有80两八扣或90两九扣。 年利却仍按100两计算利息,且年利率高达30%加三以上,一年利息就有30两。] 西门卿:[能玩得转高利贷的,哪一个不是能耐人?否则别说利息,本金都收不回来。] 眼下是北宋末年,天下失政,奸佞当道,整个世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得差不多了。 勾结贿赂大行其道,贪官污吏遍满天下,卖官鬻狱都是放在台面儿上的合法买卖了。 西门卿哂然发笑:[放官吏债就是一门合法的‘正经生意’,就算到了徽宗面前,也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除此之外,西门庆还在县里‘管些公事’,在百姓与县衙间做中间人,从中牵线搭桥、说事过钱。 也就是包揽诉讼,做政治掮客。] 云球般小雀儿扑扇两下翅膀,声线昂扬:[这我也知道,王熙凤弄权铁槛寺就是包揽诉讼!] [对,小名不愧是名著系统。]西门卿夸一句骄傲的小雀儿,继续分析: [西门庆能做到这些,源于他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就连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钱’路可通。] ‘高杨童蔡’四大奸臣,这是后人给的评语。 放眼当下,四人在民间的名声或许不太好,但对平民百姓来说他们是手握实权的权臣大官,是绝对惹不起的人物,西门庆却有门路搭上关系。 这事儿放在现代,就好比一个县城的公司老板,竟然走通了中央的门路。谁人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句好本事? 西门卿重申论点:[西门庆如此有钱有势,又年轻有为,长得还英俊魁梧,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一个高富帅?] 第6章 西门庆在整个清河县基本可以横着走,百姓人人畏惧他,一介商贾却被尊称一句:西门大官人。 当然,后来西门庆愈发纵欲好色,甚至做下谋财害命的恶事,最后落得一个本人脱阳而亡,西门府家破人散的结局,也是罪有应得。 可眼下剧情才刚开始,西门庆还没有做下第一件恶事——与王婆和潘金莲合谋,毒杀武大郎。 所以西门庆虽然嫖.娼宿妓,放官吏债,包揽诉讼,做政治掮客,攀附‘高杨童蔡’四大奸臣。 但他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大宋好公民。 经过西门庆一番说服,名著系统重拾信心,[既然这样,那就决定了:改变导游重生身份!] [导游角色的身份更改成功。]说改就改,效率满分。 名著系统重振旗鼓:[那么,在此预祝我们名著衍生世界全息旅游项目第一季——“《水浒传》之旅——我是西门庆”,圆满成功!] 不用被格式化了噢耶! 西门卿面带笑意,也很高兴:可以确定了,名著系统拥有一部分自主权限。就像自行更改导游宿主身份。 而更多权限还有待探索,这不急。 至于现在嘛。[小名,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云球一样蓬乎乎的小雀儿,噗嗤一下又炸毛了,体积再涨大一号,成熟低沉的声音都尖了:[又哪里不对了!] …… 小雀儿的炸毛西门卿看在眼里,暴躁却没成功传递,依旧不疾不徐:[小名,我想说我们穿的不是水浒传。] 小名整个系统都暴躁了![这里不是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衍生世界?!那是什么???] 确定的事再添一件,系统的情绪模块很真实,就像人一样,喜怒易变。 人是最复杂也最简单的,像人这点也很好。 西门卿眼底藏笑意,解惑道:[是它的同人文,与水浒、三国和西游并称‘明代四大奇书’,且位列首位的金瓶梅的书籍衍生世界。] [那本十八禁小黄书《金瓶梅》?!]名著系统整个震惊住了! 西门卿神态朗朗,如日月入怀:[小名,格局打开一点。文学艺术的事,怎么能说是小黄书呢?] [它还是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章回体长篇,明代四大奇书之首,‘红楼梦’之母……] 名著系统暴躁打断:[这些我不比你知道得多?我的内存里各版原文和相关著述好几个g!] [我也不是……思想肮脏,我只是太震惊!] 格式化危机才消除这又来了! 太搞心态了! 名著系统不死心:[你怎么确定我们穿的不是《水浒传》,而是《金瓶梅》衍生世界?] 西门卿轻笑一声,脑内回道:[自然是有根据的。] [第一点,我们所在地界是清河县,并非阳谷县。 在《水浒传》里,武松生于清河县,打虎归来的地方是阳谷县,之后做了阳谷县的都头。 但是现在脚下地界却是清河县,武松来自阳谷县,打虎的地方则成了清河县,并且做了清河县的都头。 这里和《水浒传》截然不同,却和《金瓶梅》对上了。] 系统把两部名著原文搜出来一比较,果然是的。 西门卿继续:[第二点,在时间线和一些细节上,与《水浒传》出入甚大,却与《金瓶梅》中的分毫不差。] [根据原身西门庆的记忆,今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大名府的梁中书被李逵所杀。对应的应该是《水浒传》里‘智取大名府’的情节。] [可在《水浒传》的时间线上,‘智取大名府’的情节在六十六回,那时已经‘三山聚义’,武松已上梁山。 而眼下打虎英雄武松还是清河县都头,尚在东京公干未归,也还没有“杀嫂祭兄”,于“狮子楼斗杀西门庆”。] 西门卿又再添一条:[另外《水浒传》里杀梁中书满门的,是杜迁和宋万而非李逵。]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我们是在《金瓶梅》的书籍衍生世界。] 又去查证过后,发现还真是这样。 [金瓶梅自然不仅是小黄书。]小雀儿的绒羽似乎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饱满的云球无声瘪塌消瘦,可怜且可爱。 声音蔫蔫儿的,[但它以描写家庭生活为题材,还有不少性描写,内容不符合我们绿色频道清朗健康的标准。] [在绿色频道过不了审的。] 导游重生的角色人物出错了,人设不错的话,它辅佐督促导游努努力,将错就错换一个勉强也行。 世界错了就真是走入了绝路,它已经没有能量重新跳跃世界。 心态搞崩了啊! 西门卿食指又蜷了蜷,摩挲着衣服的布料纹理,[放心,能过审的。] 他不打算完全走原身西门庆的老路子,有可借鉴的借鉴,该摒弃的摒弃,有什么过不了审的? 小名系统它表示不信:[你能保证在绿色频道过审吗?] [……]他不太能保证。 毕竟话不能说满了,听名著系统的意思,绿色频道很难过审。 对名著系统它们来说他只是一个导游,这趟旅程也只是一个游戏项目,但于他却是死而复生,是他的一生数十年。 [以我的视角为主视角的话,只要我不搞黄色……不出现开放行为,过审应该没问题。] 名著系统一想也是。 不是也得是,已经别无他路了啊。 第7章 绝望之中升起的一丝希望,它只能紧紧抓住:[那你能保证你在金瓶梅世界里不ghs吗?] [这我能。我承诺,我绝不ghs。] 得到保证的名著系统第二次重振旗鼓:[那么,在此预祝我们名著衍生世界全息旅游项目第一季——“《金瓶梅》之旅——我是西门庆”,圆满成功!] 西门卿再次在脑内开口:[小名,是不是有哪里……] 小名系统一听这熟悉的句式,都炸代码了! [我告诉你宿主!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反复搞我心态对你有什么好处!哪里都对、没有哪里不对、没有!] 西门卿:孰不知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底线是一步一步被突破的,驯化也是。 所以反复搞心态当然有用。 [小名,成熟,成熟气质。]西门卿依旧神态理性,郎朗如日月之入怀,[我只是想说,这个金瓶梅世界的北宋,似乎有一些历史bug。] 作者有话说: 官吏债:士子科举得中后,就要去京城选官,这就需要上路盘缠。到了京城,得去拜见座师、上司,以及想选一个好去处,这都需要送礼。还要宴请同年、同乡等,结交人脉,也需要花销。之后授官赴任时也需盘缠,以及雇佣服侍佣人、衣食住等居家用度,加起来属实不菲。 如果不是出身显宦或土豪之家,一般都只能借债,便有了官吏债。 以及要是有上进心,在官场不清明的情况下,想要谋求晋升或者自保应急,也有举债需求。 第4章不ghs ◎拒绝历史虚无主义◎ 吴月娘亲自去厨下盯着,熬来一碗粟米粥。 推门进来就见夫主笑意开怀,盯着眼前的一点出神,也不知在想些甚么。 “玳安,仔细扶你爹起来。” 玳安趋步上前,将卧床的西门卿扶起,放一个软枕在腰间,半坐半靠着。 吴月娘则在床沿坐下,端起碗舀一勺粥吹凉后,递到他嘴边,“来,吃了这粥,再好生歇着。” 西门卿就着喂过来的勺子,吃下一口,粥被熬得软烂,唇齿间抿一抿就化开。 观吴月娘的神态言语,分明看不见眼前这只重新炸毛成一朵云球的小雀儿。 倒不难理解,现代都有光学隐身了,未来的隐身技术更先进再正常不过。 心里思忖着,同时在脑内和名著系统交流:[bug之一,就来自眼前吴月娘的出身——清河左卫吴千户之女。 金瓶梅作为水浒传的同人作品,写的自然也是北宋末年徽宗年间的事。然而宋朝可没有‘左卫千户’这个官职。 卫,千户,是明朝‘卫所制’下诞生的名词。 还有从西门庆那继承来的记忆里,有一个和西门府往来的周姓守备,这‘守备’也是明朝才有的官职。] 名著系统拟态的小雀儿斜着黑豆粒似的眼睛,歪着脑袋朝一边,不理他不答话。 它正在生气!别指望他问一句,它就会答一句! 等他一二三点都说完了,它才会一起回答! 有点叛逆在,但不多。 这边吴月娘手边喂着粥,嘴上劝谏道:“今儿这一回是拳头打跳蚤——吃亏是自己哩!你吃了亏就要记得教训,往后可别整日出去东游西荡了。” “那应伯爵是在本司三院混的人物,最是不守本分……” 原身确实对吴月娘这个妻子多有包容和倚重,但也不收敛霸道本性。 西门卿按照原身人设,直接打断:“你这话我不耐烦听。” 不是他不识好歹,而是吴月娘虽然贤能,到底居于内宅,囿于四方之地,见解有所局限。 原身西门庆开着生药铺,放着官吏债,还在县衙揽着公事,又要向上打点通往‘高杨童蔡’的门路。 桩桩件件,哪一件都不是坐在家里就能办成的,需得走出门去结交并维持人脉。 如今他成了西门庆,以后自然也一样要外出应酬走动。 “在那些市井庸人眼中,我就是守本分的人了吗?”西门卿随即反问道。 “在我看来,应二哥知情识趣,做事又四停八当非常妥帖。就是我那其他几个兄弟,也都是伶俐能事的好人。” 人无完人,用人以人之所长,而非忌讳人之所短。 这是原身以前就说过的论调,他也认同。 人才俊杰自然有用武之地,但乞丐混混难道就全都一无是处了?天生我材必有用,用处用法不同罢了。 西门卿态度一旦强硬,吴月娘就软和了神态,“纵使千般万般好,日后还是那干人靠你的多,你靠那干人的少。” 他们十兄弟结拜集份子时,银子可几乎全是自家出的。 “有能耐让人依靠我,不好吗?总比去依靠别人强。”西门卿一口一口吃着喂到嘴边的粟米粥,淡淡道。 在决定十兄弟结拜时,她就同他说起过这一遭,那时他也是这样说的,总归都是他有理。 “也罢。”吴月娘没话可说了。 喂西门卿喝完一整碗粟米粥,就再次起身,带上玳安离去并关上了门。 胃里有了货,体力也恢复一些,西门卿换一个姿势,舒服靠着,继续分析:[bug之二,放官吏债出现的时间。] [时下的放官吏债,应该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拉京债’。这种借贷行为兴起并盛行于明朝中后期,之后延续到清朝。 第8章 可眼下还是北宋末年,中间还隔着一个南宋、一个元王朝,以及半个明王朝。] 小雀儿看西门卿的分析似乎告一段落,才声线冷淡地解惑:[《金瓶梅》是中国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章回体长篇,古代文人又最爱借古喻今,因此它假托宋朝旧事,实际上展现的是晚明政治和社会的各种现象。] [再有成书年代和作者生卒年也都是明末,作者写历史出些历史bug,偶有疏漏出现明朝才有的事物,不足为奇。] 说完小雀儿扑扇两下翅膀,挺挺蓬乎乎的胸脯,骄傲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未来造物的科技原理他不纠结,当下的谬误就不一样了,必须了然于心他才能放心。 西门卿继续问:[时间线的谬误不说,那空间上的呢?] [京债中‘京’这个字眼,指的是京城,我们脚下这块地界却是山东省东平府清河县。 况且这里只是一个县城,有那么大的官吏债需求吗? 还有之前吴月娘随口就是请太医,这也是一处谬误。 太医是专为帝王、宫廷及官宦上层服务的宫廷医生,他们出入宫廷,自然居于京城,可在这清河县,居然也能随便请到太医?] 在专业知识方面,小雀儿可不虚,[在研究《金瓶梅》的‘金学’界,有一种说法:表面是清河,实则是京城。所以地域上有谬误也说得过去。] [其实所有bug你都没必要去较真。这方世界本来就是书籍衍生世界,并非历史上的真实宋朝。你记住这里只是一个架空时空平行世界,一切就都合理了。]小雀儿又补充道。 [我们未来也拒绝历史虚无主义,投放的世界都是名著衍生世界,与真实历史并不完全相同,也不影响真实的历史。] [小名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西门卿放心了。 脑内这么说着,动作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伸手把白绒绒蓬乎乎的小雀儿捞到手里。 手指蜷缩捏一把,又捏一把,再捏一把,触感软糯,蓬松温暖,果然好极了。 小名系统心态经历了崩塌、重建,又崩塌、重建,再崩塌、重建。 心已经累了,对西门卿的动作毫无反应。 …… 喝下粟米粥补足体力,又睡过一宿,西门卿被潘金莲一竿子打出的脑震荡后遗症,就几乎好全了。 第二天上午又歇息半天,下午都能出门了。 西门卿就先到生药铺巡视一趟,遇到需要他决断的事,俱都信手拈来妥当处理。 之后的一连几天,西门卿没有听从名著系统立即去攻略名著角色的建议,依旧外出巡视,直至把西门家的生意全都梳理了一遍。 大体上都经营良好,不需要他急着去大显身手,暂且任其自然就行。 而府中的琐碎家务有吴月娘操持,也用不着他操心。 至于房中生活……吴月娘和妾室李娇儿,现在都不得原身中意,并不常去她们房里。 他也就乐得遵照原身人设,一个人歇在前院。 [为了在绿频能过审,我不会ghs的。]在小雀儿确认他有妻还有妾生出担心时,西门卿如此保证。 西门卿将西门家的里里外外都梳理一遍后,发现目前唯一需要他上心的,就只剩下原身的女儿西门大姐了。 但原身并非慈父,大姐儿一直都由继母吴月娘在教养,父女两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且见面了也不一定能说上一句话。 这方面便也不能操之过急。 至此西门卿完成了适应新身份的过程,完美融入‘西门庆’的生活。 这样一来也就一连好几天,都没去和应伯爵他们作堆玩乐了,这不对方就找上门探病来了。 西门卿在前院接待了应伯爵,茶点款待过,又让吴月娘料理出一桌好酒席,一顿好吃好喝。 算是谢过当日在街上,对方喊人将晕倒的他抬回家的事。 应伯爵最后喝得是五迷三道,颠颠倒倒的,临到离去时还嚷着: “哥哥有威有德,又有财势,还慷慨大方,果然该是大哥!” “喝成这副德性,仔细回去罢。”西门卿喊来一个小厮,吩咐务必把人囫囵个送到家。 应伯爵这一顿酒喝下去,就把他们结拜之前说起过的,等到空闲了时去瞧瞧李家妓院中的桂姐儿那事儿,又给忘到了脑后。 西门卿没准备去瞧二妾李娇儿的侄女儿桂卿的妹子李桂姐,却也打算出去走走。 照旧是没让玳安跟着,一个人出了门。 在街上信步闲逛一阵后,竟然恰好走到当初那条街,一抬眼就看见了王婆的茶坊招子。 西门卿脚下一顿,就拐进茶坊,进到里边帘子下落座。 王婆殷勤上前,招呼着:“连日少见大官人,今儿是从哪里来?” “从家里来。”西门卿屈指磕敲两下桌面,“泡一碗茶来。” “好勒!大官人稍等。”话未落就扭身离开泡茶去了。 很快王婆就端上来一碗茶,放到西门卿面前,掀眼皮一看:茶叶散碎、茶汤浑浊。 端起小抿一口,嘴里就是一股子焦糊味,还有酸馊味混合着霉味。 难怪王婆这卖茶的营生叫作鬼打更——虚有形式,要是靠卖茶糊口,她怕是早就饿死了。 西门卿又想起一件事,“王干娘,我欠你多少茶钱?” 第9章 “不多,记着罢,过些时日再算也无妨。”王婆一副一派大气,不在乎三五文茶钱的样子。 西门卿闻言也没硬要马上结清欠账,“那便记着,年中年尾时再一道算,也省事。” 王婆这茶是喝不下去了,百无聊赖之下,随意撇头望向一边。 而恰巧望的那个方向就是武大郎家,潘金莲就住在墙的那一边。 作者有话说: 编编你听我说:虽然鸦泉写北宋末年的事,但鸦泉不搞历史虚无主义是衍生架空平行世界鸭 审核你听我说:虽然鸦泉写金瓶梅同人,但鸦泉不ghs 第5章挨光专家王婆 ◎你这梅汤做的好x◎ 王婆又正正好看见了,眼珠子一转,表情就意味深长起来:“大官人瞧什么?又想瞧见什么哩?” 想瞧见小娘子罢~ 可就不巧了,潘娘子这几日身上不方便,这会儿没倚在门前帘下,瞧也瞧不见人。 “没瞧什么。”西门卿回头,看见王婆的表情,一怔后就马上明白了对方大概是在想些什么。 懒得解释,转而直言:“王干娘,你这茶不甚好呐。” “不过你原也不指望卖这茶养家糊口。” 王婆闻言,笑出了牙花子:“不怕大官人笑话,我家卖茶就叫作鬼打更哩!” “我平日糊口啊,就靠着揽些好人家的旧衣服来卖,与人说媒,帮富家寻两个小厮婢女,因为会些看病针灸也给人家接生。” 王婆所说分别对应了卖婆、媒婆、牙婆、产婆的营生,会的还挺多。 而她的这许多营生,都需要出入家户后宅,能探听到一些外面不知道的私密消息。 基于此,西门卿才愿意和原身一样,来王婆茶坊坐坐,说说话。 最后用不用得上她还另说,左不过是信手为之,并不费事,若有朝一日用得上是意外之喜,用不上也不可惜。 这也是西门卿性格使然,习惯了于日常细微处未雨绸缪,积谷防饥。 王婆又补充道:“我闲时也会做牵头,做马百六。” 说话时还挤眉弄眼,神情里透出一股子…淫邪。 西门卿:“……”做什么? [‘做牵头’、‘做马百六’,是指撮合男女搞不正当关系。在这方面王婆还做出经验来了,总结出男人‘挨光’即偷情五大要素:潘驴邓小闲。] [‘潘’是潘安的貌,‘驴’是驴儿大的行货,‘邓’是似邓通般有钱,‘小’是能伏低做小能忍耐,‘闲’是要有闲工夫。]* 西门卿:[……小名,你与其担心我ghs过不了审,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小名系统表示不解。他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 西门卿脑内道:[男人挨光五要素,是好拿到台面上科普的吗?] 小名系统表示不解:[怎么不好了?] [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就是不好。] 对外人隐身的小雀儿扑扇两下翅膀,蓬乎乎圆球鸟身转过去,背向西门卿,[哼,男人,你和绿频审核一样捉摸不定。] 西门卿:[……]名著系统看来也不是只看名著。 西门卿一时不语,王婆嘴边又一个拐弯,笑问:“大官人说老身这茶不好吃,那吃个梅汤?” “那便吃碗梅汤。”也冲一冲嘴里的焦糊味、酸馊味和霉味。“少加酸味儿,多些甜味儿。” “大官人往日都是多加些酸味儿的,几时变了口味?” 王婆很快做好一碗多加糖的梅汤,双手端呈给西门卿。 西门卿接过喝了一口,少酸多糖也还是酸,倒也冲淡了嘴里的味儿。 “今儿变的口味。” 随口闲聊的话,没人会在意,而且不过是今天换了口味,想喝一碗甜梅汤这种小事而已,他没打算小心翼翼。 他愿意遵循西门庆的人设,是因为他内在性格与其相似,可不是为了把自己框死。 如果连一碗甜梅汤都不敢喝,他重活一世又有什么乐趣? 一些无伤大局的小节,改掉也就改掉,没必要战战兢兢,否则也活得太累了。 “王干娘,你这梅汤做的好。”西门卿勉强称赞一句。 “老身做了一世的媒,怎不做得好!”王婆挤眉弄眼地哈哈笑起来。 明明在说她梅汤做的好,她却说她媒做的好。 西门卿:“……” 转念就想明白了,这是、想从他这里挣一份媒人钱? [‘挨光专家·王婆’羁绊值:30点。] …… 羁绊,束缚、牵制,此处应是延伸为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交集、联系之意。 羁绊值为什么在这个节点上涨30点,西门卿心里已有猜测,也就问了出来: “王干娘这般热忱,可是有好亲事说给我?” “大官人怎会不知?” 王婆笃定西门大官人是瞧上了潘娘子的,眼下不过是在故作不懂。 她可是想赚他几个风流钱使使哩!于是王婆明言点破: “便是前几日在隔壁,大官人在帘子下见过的那个小娘子。那般花容月貌,大官人说一说,可算是一桩好亲事?” 说话时一张皱橘子皮似的老脸挤眉弄眼,滑稽又逗乐。 西门卿端碗又喝一口梅汤,明知故问:“那小娘子梳着妇人发髻,该是已嫁为人妇了?” 在此之前,原身虽眠花宿柳,纳妓·女和暗娼为妾,却没与有夫之妇发生过苟且。 第10章 与有夫之妇偷情,那是通奸。 自唐以后,历代律法对通奸行为都是从严处刑。 时下律法就规定:凡和奸,杖八十,男女同罪*。 允许捉奸,允许私刑,甚至可以当场杀死通奸男女,事后可免罪或减轻刑罚。 因此武松作为武大郎的家人,如果回来的早些,把西门庆和潘金莲捉奸在床,当场打杀了二人,其实可以判无罪。 西门庆与潘金莲通奸,是他堕落深渊的开始。 有一便有二,自此之后他又与府中仆妇通奸,与结拜兄弟的妻子通奸,甚至戕害奸妇的丈夫的性命,愈发不知收敛。 西门卿不敢自认德行多高洁,但也有坚持和底线。 西门卿心念频闪时,王婆已经答道:“确是嫁了。” 还卖了一个关子:“大官人你猜是嫁的哪个?” 西门卿没打算像书里那样,从买枣糕徐三的老婆,到卖馉饳*的李三娘子儿,再到花胳膊刘小二的婆儿,都猜个遍。 “我不耐烦猜,干娘直说便是。” 王婆也不再执着于卖关子,“她老公便是县前街上卖炊饼的武大郎,人称三寸丁谷树皮。” 神情很是鄙夷,又一副可惜了了的样子,“好一块羊肉,怎生落在狗嘴里了!” 好羊肉落狗嘴,本应是西门庆的台词。 但现在芯子换成了西门卿,他无心潘金莲,王婆却想赚他的风流钱使,立场一旦转换,话就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西门卿颇觉有趣,“自古骏马却驮痴汉走,美妻常伴拙夫眠*,也是姻缘天定,有甚么可惜的?” 他也将本该是王婆的台词抢了过来。 小名系统:[导游你竟然知道金瓶梅的剧情和台词?难道你背诵全文了?] [背诵全文没有,通读一遍就有。] 西门卿语气平常地说着优越感尽显的话,[读过一遍后,记得剧情和一些台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小名系统:[……] 嗯……怎么不是呢? 西门卿和名著系统在脑内对话时,王婆听话听音儿,也在心里嘀咕:西门大官人这是真没起那门子心思? 可又不想轻易放弃,“大官人,我也不同你绕弯子了。你似邓通般有钱,自然不觉,可老身馋那白的黄的呢!” “老身真就不能挣你些银钞,赚你几个风流钱使使?” 说了不ghs……不搞开放性行为,那就是不搞。 西门卿也习惯了话不说死,“来日不好说,今日这一桩真就不能。” “怎就不能?”死到眼前犹做发财梦的王婆,还是不想放弃。 西门卿理一理衣摆,又整一整袖口,“人家是有夫之妇,我虽混不吝,犯法之事却也不做的。” 王婆听了这话一拍巴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大官人,你是衙门里常来常往的人物,还会怕犯法?若是这话传出去,怕是满清河县的人都要笑趴下哩!” “怕不怕是一回事,但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西门卿不吃她这一记激将法,自顾站起身:“再则,我家大娘子最是好性格,平时在外玩一玩尽都随我去了,可我也要念着她的好,不能做得太过火。” 临走前又甩下一句:“潘娘子那一竿子可把我打得狠了,甚至于当街昏迷,灌了好几天苦汤子,我恼恨都还不够呢。” 言外之意,记恨着呢,哪还有其他想法? 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没找武大郎索要汤药费,都是看在武松的份儿上。 “干娘回见。”话音未落,人已经出门去了好远。 “大官人慢走!” 王婆站在原地半晌,才想明白了:到底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虽然霸道风流,却也知晓分寸。 不是常人糊弄两句,就能抛却心中准绳的。 再有潘娘子那一竿子,让西门大官人受了一番大罪,怕是真已经恼恨上,哪里还能生出绮念来。 罢了,这一份风流钱着实赚不来了。 [‘挨光专家·王婆’羁绊值增加10点] [‘挨光专家·王婆’羁绊值:40点] [‘浪荡之妇·潘金莲’羁绊值:30点] 西门卿心里思量:之前王婆起了为他‘说媒’的心思,这是原著中重要剧情,羁绊值上涨30点。 他拒绝王婆‘说媒’,与原剧情相悖,羁绊值也上涨10点。 而潘金莲人虽不在,但西门卿拒绝和她‘挨光’,与原著重要剧情相悖,羁绊值也涨了30点。 由此他可以确定,与名著人物的羁绊值的增加,不必完全遵照名著既定剧情,哪怕与原剧情相悖也无妨,只要与名著人物产生交集、联系、交流,在不在场也一样无关紧要。 发挥空间更大,相应的难度系数降低了。 羁绊值点数给的也大方。 …… 作者有话说: 男人挨光五要素,出自《金瓶梅》王婆语录。 *明律规定。 *《金瓶梅》王婆原话。 *馉饳,古时的一种圆形、有馅、用油煎或水煮的面食,一说即馄饨 第6章路遇郓哥 ◎重要小配角◎ 西门卿从王婆茶坊出来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长相乖觉的十五六岁少年,提着一篮子雪梨沿街叫卖。 这卖梨少年,想来就是那个郓哥了。 无论是在《水浒传》,还是《金瓶梅》里,郓哥都是一个重要小配角,是他告诉并喊来的武大郎,将西门庆和潘金莲捉奸在床。 第11章 郓哥本姓乔,家里只有一个高龄老爹,平日靠在县衙前这条街上的酒肆饭店里卖些时新果品糊口,不时还能得原身打发他一些生活资费。 这边乔郓哥今儿寻到了一篮子雪梨,提来街上叫卖,也顺道沿街寻一寻西门大官人,或许能赚上三五十钱回去养活老爹。 他一转头就见着了西门卿,眼睛歘地亮起,提着篮子跑上前来。 一边拱手作揖,一边声喏:“见过大官人!” “今日从哪里寻得一篮子雪梨来卖?”西门卿伸手从篮子里挑出一个最大的梨,拿在手里上下颠抛着。 郓哥非但不心疼被拿走的大梨,反而是喜上眉梢:“从南门外一个果农手中寻来的,大官人只管尝一口,脆爽香甜得很哩!” “你这梨再香甜,眼下我也是吃不下的。”这时候的蔬菜瓜果没有洒过农药,也没那乱七八糟的科技与狠活,纯纯的天然安全。 可入口的东西不过水洗一遍,他是下不去嘴的。 西门卿解下系在腰间的零钱荷包,丁零当啷倒出一把大约三十几文钱,递给郓哥:“接着,回去好好孝顺你老爹。” 郓哥欢喜地伸出双手接过,“谢过大官人!” 把三十几个铜板放怀里揣好了,就放下篮子‘咚’一声跪到地上,当街就给西门卿磕了一个响头:“给大官人磕头了!” 西门卿站得四平八稳,没被吓到,也没说些人人平等不用给他磕头之类的虚话。 “起吧,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给我磕头,寒碜得很。” 时下祭拜天地菩萨,拜见皇帝和官员,向父母、长辈、老师问好请安,稍微正式郑重一点的场合,都要下跪磕头。 山东地界又是孔圣人故乡,更为讲究礼节,下跪磕头几乎是日常礼仪了,不算是折辱之举。 郓哥给他磕一个头而已,也没甚稀奇。 郓哥笑呵呵地站起来,拍拍腿上的泥土,又拱手作揖:“大官人予我的这份恩情,受这一个磕头确实寒碜了。” 西门卿手上不轻不重,一扇子敲在郓哥脑门上,“既然知道,以后过年过节就到我府上去,正正经经地磕上几个头。我还能亏了你不成?” 这一番话对乔郓哥来说就更加不是折辱了,反而是庇佑,是恩典! “我、我,一定的!以后逢年过节,一定到府上去给大官人磕头!”激动地应下话,郓哥眼眶都湿润起来。 这可是西门大官人,清河县里无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他和老爹能得其庇佑,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年节里能去西门府上磕头的,无非是亲近晚辈、门下帮闲,他乔郓哥以后年节竟也能去西门府磕头了。 只论每回磕过头后,大官人随手赏他几个钱,几件旧衣裳或旧物件儿,便亏不了他。 “亏不了,亏不了!” 郓哥挺起稚嫩胸膛,激昂振声道:“先谢过大官人照拂!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乔郓哥的地方,刀山亦可去、火海也可蹚!” 西门卿合上扇子,又往郓哥脑门上一磕,动作随意却也显得亲近。 “我不过是瞧你年纪虽小,却很有担当。日子过得殊为不易,还努力养活你那年纪高大的老爹,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好后辈,才愿意照拂一二,可不是图你报恩。” 这乔郓哥不是一个直心眼子的小子,可是这世道没点心机,又没依没靠,也活不下去。 “是,我乔郓哥以后必不叫大官人失望!”乔郓哥在心中暗下决心。 不想大官人这般人物,也知晓他们这些人的苦难。有大官人照拂,他再不用害怕旁人欺他们父子老弱了。 以后他还是卖些时新果品,有大官人不时资助几个钱,总能把老爹养老送终。 恩也是要报的,来日大官人真有用得上他的时候,他必全力以赴。 “有志气便好。”西门卿也不嫌郓哥一身灰扑扑的脏衣裳,拍一拍他肩膀,勉励道,“你年纪尚轻,前途还长远着呢。” 大官人言行依旧随意,却不似往日那般小看他,言语中还有宽慰体贴之意。 郓哥更只觉得心中滚烫,愈加坚定了他不叫大官人失望、要报恩的决心。 西门卿收回手,迎着郓哥感激的坚定眼神,又许下承诺:“以后若遇着难事了,去生药铺寻我也好,到府上去找我或你西门婶子也罢,若能帮总会帮你一把的。” 郓哥心中的感激都满溢出来了:“郓哥记在心上了,谢过大官人!” 若说同意他年节里去府上磕头,是暗示庇护之意,那这一番话就是明言重申,是真心要照拂他,不是他自作多情,或者会错了意。 西门卿在分寸上从来拿捏精准,也不再多说,只撂下一句:“你便是没有难事,若有什么稀奇事、新鲜事,也都可与我说上一说,权当解闷了。” 话音未落,人已抬脚离去。 [‘卖梨少年·郓哥’羁绊值:30点] 郓哥混迹市井糊口以来,非常明白一件事:与人来往要多走动、多来往,混熟了,才容易拿到时新果品,也才能多赚钱。 其他事情,大致也同此理。 西门大官人既然这样说了,那他以后在街上听到新鲜事和稀奇事,就都拿去说给大官人听。 大官人慷慨大方,听的高兴了,随手资助他三五十个钱也不稀奇。 “好嘞!”郓哥追上去两步,冲着西门卿的背影高声应道。 第12章 西门卿看似不经意的最后一句话,才是他一番善待郓哥的意图所在。 郓哥此人,当然不及西门庆在古代文学史上的鼎鼎大名,可勉强也算有名有姓。 旁人看不见的圆滚滚小雀儿扇翅浮空,在西门卿周身平稳飞着,兢兢业业前后左右运镜,拍摄记录着他的“金瓶梅之旅”。 披着可爱萌化拟态外皮,操着成熟低沉男声,抽空科普:[在《水浒后传》中,郓哥于李家道口开酒馆,在蒙汗药下放过了呼延灼之子呼延钰、徐宁之子徐晟以及宋江之侄宋安平。后在郓城一役中,作为探子帮助救下宋清。 再又跟随呼延钰出海暹罗国,由呼延钰做主娶了共涛之女。] [在《扫水浒》中,郓哥作为主要人物之一,是上界“二十八宿星日马”下凡。后考中武举,参与平定宋江起义,再后来辞官与武松一同修行,同游梁山泊。 最终将一生所学传于孟珙,百岁而逝。] [可见郓哥是一个有衍生前景的角色,发展潜力尚可。] 西门卿不在乎郓哥的衍生前景远大与否,只晓得他为人乖觉就行。 他在做探子当耳目,打听消息方面应该有些天分在身上,有朝一日说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郓哥也确实是机灵乖觉,之后每隔上三五十来天,或在街上遇见,或找去生药铺,总能把街上的新鲜稀奇事儿,绘声绘色地都说与西门卿听。 他经常在县前街上活动,连谁敲响过县衙门前的鼓,谁又进过县衙办过事,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然后尽数告诉给西门卿。 除这类公事消息外,还有街上卖枣糕的和卖烙饼的一言不合打得头破血流,张家两口子干架结果汉子被撵出门,某家妇人穿着鲜亮坐在门前帘下伸腿勾人…… 诸如此类的八卦,西门卿也从郓哥那里听了不少。 这某家妇人,说的正是潘金莲。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子真心想避开一个有夫之妇,哪怕她是潘金莲,也不是一件难事。 西门卿无心勾搭,又拒绝了王婆的保媒拉纤,坚决不往那条街走,这样一来碰不着面说不上话,自然不会有后续发展。 这样偶尔在闲言八卦里,听说几句潘金莲的风流韵事,就是两人仅有的联系了。 阳光明媚的三月,很快过去,日子进入四月。 这一日晨间,西门卿在后花园里散步时,路遇女儿西门大姐。 父女两当面撞上,西门大姐只好叉手深拜行礼,声若蚊呐似的声喏问安:“问爹早安。” 然后还没等他开口,人就跑没影了。 西门卿:“……” 他是有多可怕? 等到散步结束,转身离开时,才忽然想起来:西门大姐的婚期将近。 西门大姐许的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提督杨戬的亲家陈洪之子陈敬济,还没定下大婚之期。 西门卿也没从原身那儿继承到关于西门大姐议定婚期的记忆。 但他知道在原著中,西门庆于六月初二娶回大有身家的寡妇孟玉楼做第三房妾,新婚燕尔厮混了几日,陈府就派了媒人文嫂来通信,定于六月十二日迎娶西门大姐。 “……陈府还未使媒人来请期,我们就促急促忙的,未免招人笑话。” 在西门卿提出尽快为西门大姐备嫁时,吴月娘劝道。 第7章西门大姐 ◎系统可按需更新◎ 西门卿自然也有他的明面理由:“陈府的衙内年已十七岁,大姐儿也已十四岁,两人都到了当婚之年。” “大婚之期左不过就在今明两年间,早些准备起来,时间宽裕总归没坏处” 要是真等到六月份,距离大婚都不足十天的时候,哪还来得及备嫁? 到时仓促出嫁,那才真叫招人笑话。 作为西门庆攀附权贵的工具,西门大姐已经被她的父亲许给了“高杨童蔡”四大权臣之一杨戬的亲家陈洪之子。 如今他西门卿也没那本事出尔反尔悔婚。 却也不会像书中原身那样,临到头了才着急忙慌地操办。甚至造不出陪嫁的床来,就把新娶妾室孟玉楼的一张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给了西门大姐。 那床再富贵,也是一个寡妇再嫁妾室用过的东西,拿来陪嫁给原配妻子所出女儿,多少有些膈应人。 西门卿顺势接着问:“大姐儿的嫁妆备办的如何了?金玉首饰头面打几副了?” 吴月娘即使秉性贤能,西门大姐终究非她亲生,且她又没有生养过女儿,手上没经办过一两桩儿女亲事,又没个人提醒,哪里想得周全? 而且她家这夫主一向很少过问女儿的事,她自然不会渴着、饿着或冻着西门大姐,却也没多么精心爱护着。 西门卿话已经问到这里了,吴月娘只好回答: “若说金玉头面,我也有两副,还算拿得出手。拿一副炸一炸翻新过了陪嫁给大姐儿,也是我做母亲的一番心意。” “再从家中取一锭金子,请金匠打一副时新的赤金头面,这就是两副头面了,也合了成双成对的美意。” “这样就很好。”西门卿略一沉吟,柔缓了神色,又说: “我知你贤能又兼具慈爱,有你赐给大姐儿一副金玉头面,再有先头陈氏留给她的一副老银头面,在金饰头面之外再去打一套银的,凑成四套,一样全了成双成对美意。你看如何?” 第13章 四副头面的陪嫁,对一般人家来说太大方了些。 但西门卿一番话说的软和,又有商有量的,吴月娘心里一时热热乎乎,便令她也想大方一回。 况且西门家不是出不起一份厚些的嫁妆。 “就依官人的,明日我便寻了金银匠去打造。”吴月娘笑吟吟地应下。 “你这般为大姐儿,也要叫她知道、念着你的好才行。再说既是给她办嫁妆,她也应该出份力。” 西门卿话里话外,听起来都是站在吴月娘一边。 “金银头面的花样,就让她自个儿拿主意罢,这能省了你多少事不是?裁剪、缝制和刺绣嫁衣,本就是她分内之事,自也不必说。” 于是吴月娘又猛然想起,大姐儿似乎还没裁剪嫁衣。 再一比照她自己出嫁前备下的嫁妆,添妆的金银有官人在呢不必她操心,可其余桩桩件件,一应也都要备办起来才行。 比如四季新衣裳,床褥被单,妆奁衣箱,锅碗瓢盆,以及其他一应陪嫁的大小物什。 事儿还多着哩! “官人说的在理。”吴月娘心底堆了一大堆要做的事,让大姐儿来帮忙当然再好不过。“明日我一道去与大姐儿说,尽快定下头面的样式,还有嫁衣布料和花样。” 西门卿又问:“陪嫁的床可否请人在造了?” 时下一些疼女儿的人家,女儿一落地就开始积攒上好木料,请来巧匠开始给她打造陪嫁的千工拔步床。 吴月娘捏着帕子一拍手,:“诶对了,还有顶重要的拔步床!也得寻了好木料来,请一班好工匠打造。” “陡然到外头去寻好木料,一时怕也寻不着,我家倒是存着一批好木头,先拉来用上,过后再去淘换也就是了。” 西门卿的话立即跟上,“月娘想的周到。” 随后吴月娘又滔滔不绝说了许多要办的事情,西门卿也表现出往日难见的耐心。 坐一旁认真听她说道,偶尔还建议指点一句,又不时含蓄夸奖两句。 事无巨细最后竟都商定好了,届时照章施行就好。 西门卿最后强调:“因着陈府与杨提督府是亲家,我西门府与杨提督府便是四门亲家了。大姐儿的亲事就要格外用心,不可堕了陈府脸面,更不可堕了杨府的脸面。” 这话没错,却也没那么绝对。 毕竟书中的西门庆仓促间就把西门大姐嫁了,嫁妆都是东拼西凑来的,也没影响西门庆后来加官升职,西门大姐一样起到了联姻的作用。 可西门卿不打算敷衍了事。 西门府目前为止的独生女,嫁到八十万禁军提督的亲家府里,应当拥有一场盛大婚事和一份丰厚嫁妆。 不仅是利害攸关,也算是一份爱女之心。 [‘主家贤妇·吴月娘’羁绊值:10点] [‘薄命凡女·西门大姐’羁绊值:20点] 离了吴月娘起居处,小雀儿一个犀利走位,飞到西门卿面门前,怼着脸问:[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西门卿抬手赶飞虫一般在面前一挥,收手时已经捞回来一只小雀儿,捏一把,又捏一把,软糯蓬松触感美妙依旧。 快问我三个字都糊他脸上了,何妨满足于它。 [你给羁绊值点数一直很大方,首次都是30点起步,怎么到吴月娘这里就吝啬点数了?] 小名系统的拟态身体被攥在手心,也不损他隐藏的骄傲:[虽然《金瓶梅》是潘金莲、李瓶儿和庞春梅三人名字中各取一字组成,三人当之无愧是主角,可吴月娘也是贯穿全文始终的主要角色,羁绊值点数的获得要更难。] [不过呢,潘金莲已被你踢出金瓶梅主角行列,她的羁绊值点数获得就要简单很多了。] 西门卿听完,换了一种说法:[如王婆、郓哥以及潘金莲之列,只是配角,就好比r级人物卡,吴月娘是主角,好比sr级人物卡,越稀有越难获得羁绊值点数。] 恐怕与之相对的,主要角色羁绊值点数增加后获得的相应奖励包,也会更丰厚。 小雀儿对此说法予以肯定:[名著系统自有一套运算逻辑,但大概是这样没错了。] [还有呢还有呢?]小雀儿在掌心左蹭蹭右蹭蹭,调整一个舒服姿势。 [我应该还有吗?]西门卿捏一把左蹭右蹭的小雀儿,直把它捏得再次在掌心拱来拱去,才稍有收敛。 [那就有罢。] [潘金莲是初见不说,吴月娘和原身的夫妻关系原本就存在,怎么羁绊值点数才只10点?] [那是因为你刚才和吴月娘的一番互动,才让她对你们是夫妻的羁绊有了认同。] 小雀儿觉得被攥在人手心有损系统威严,脑袋一拱一拱往外挤。 [哦。]西门卿态度平淡,对答案期待不大的样子。 随即又似是随口一提:[对了,小名,既然角色之间存在r、sr级的实质区别,为什么不更新系统,把这种区别明确出来呢?] 并指出好处:[那样系统使用起来会更流畅,也更符合我们项目的游戏特性,不是吗?] 小雀儿一颗头钻出西门卿手掌虎口,闻言不动了,考虑起来:[抽卡游戏元素吗?加入点复古元素,听起来也不错。] [但我没有更新权限啊,更没有自动更新功能。] 没有一口拒绝,就说明名著系统的程序指令不禁止更新。 既然它的名字叫‘名著衍生世界体验系统1.0’,那有1.0版本,就有2.0、3.0版本。 第14章 西门卿继续画饼:[我们如果能让项目变得更好,为什么不去尝试呢?要不去提交更新申请,兴许就同意更新了呢?] 名著系统被说服:[我这就去提交更新申请。] [去吧。]西门卿拇指刮刮小雀儿暖乎乎的鸟头,拨拨头顶冠羽,鼓励道。 试探出名著系统可以按需更新,后续操作的余地就宽了。 …… 有西门卿过问,又最后点明利害,吴月娘把西门大姐备嫁这事看得极重,也就极用心。 都没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就去与西门大姐说了。 于是黄昏时候的晚饭,难得一家三口到齐,坐到一张桌子上。 书中吴神仙在给西门府一众女眷算命时,对西门大姐的面相是这样批的: 鼻梁低露,破祖刑家;声若破锣,家私消散;面皮太急,主早寿夭;行如雀跃,主居家而衣食缺乏。不过三九,当受折磨。* 鼻梁低露,声若破锣,面皮太急,这样的长相是称不上多好看的。又说她形如雀跃,气质也不娴静。 此时亲眼所见,那吴神仙的批语却是言过其实了。 西门大姐说不上多好看,可五官也算周正。 又因年轻没经事,气质颇纯真,自有一番小女儿娇怯。 把肌肤养得白皙,化妆傅粉学得精于打扮,再养一养自信自如的气质,衣裳首饰捡时新精美的穿戴,收拾出来也是小家碧玉一个。 长期与父亲形如陌路,府里人就看人下菜碟,西门大姐虽没被苛待,胆子终究养得小了。 可刚从继母那里得知,父亲吩咐了要用心为她备办一副嫁妆,瑟缩胆怯之下又生有濡慕之情。 于是想和他说话又不敢,手指捏着帕子,刚鼓起勇气抬眼,又立马低下头。 脑袋都快低埋到桌子下面去了。 西门卿:…… 第8章奸夫奸妇 ◎要不能过审了!◎ “多听你娘的话,勤快一些,帮你娘多多分担。”囿于人设,西门卿不能是一个慈爱的老父亲。 语气就显得冷硬:“嫁衣有裁缝绣娘去做,你抽空绣两针就行。其余时候别偷懒,跟在你娘身边,多看多听多动脑筋,更要眼里有活,能帮得上忙就别偷懒。” “偌大一个西门府,大事小事都要你娘来管,平时已经很累了,现在又要给你备办嫁妆,该有多忙多累你要明白。” 西门卿话越说越冷,神色也越来越严。 “即便你不能在嫁妆一事上帮多少忙,府里的一些简单琐事,你还不能学着支使婢仆去做?” 此时吴月娘都已心中生惧,更别说一贯胆小的西门大姐。 真是把他的话掰碎了,一字一句谨记在心,并决定一定严格遵循。 西门卿最后还问一句:“可是听懂了?” “懂…懂了,听懂了。”西门大姐差点被吓到打嗝。 “最好是懂了。”西门卿不再多说。 不管懂没懂,只希望在这最后两个多月里,她能跟在吴月娘身后,好好学一学料理后宅家事。 等嫁到陈家后也能有所倚仗,把牢手里嫁妆,在杨戬倒台陈家被牵连,与女婿陈敬济一起回娘家之前,能过的更舒心一些。 至于回娘家之后,还有他这个爹在。 有西门卿的关注,吴月娘为西门大姐备嫁一事更加用心。 西门大姐也确实把西门卿的话记在了心里,并一字一句践行。 多看多听多动脑筋,勤快分担,一反拘在闺阁整日无所事事,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这种忙禄,她打心里是乐意的。 西门卿发现他这个女儿,肯定是不及那些高门大宅里培养出的贵女·优秀聪慧,但也不痴不傻,且勤快好学。 没几天功夫,就摸着了些门道。 再几天,就能支使婢仆分担一些琐事。 估计等这两个多月的速成锻炼结束,基本就可以独自料理后宅家事了。 各有其事,西门府顿时忙了起来。 而忙中出乱,一些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 …… 书中的西门府,主人与仆妇偷情,男仆与主人妾室通奸,主与仆互戴绿帽戴的欢实! 等到主人西门庆一死,妾室便淫·乱起来,下人也都卷款私逃。 偌大一个西门府,瞬时便四散败亡,最终干干净净善终者,竟只有吴月娘一个。 会有这个结局,一是内帷不修,西门庆娶了太多秉性不良的女子,他又与仆妇不清不楚,这么乱来又怎能安宁? 二就是治家不严,西门庆虽强势,吴月娘虽也贤良,却都没能把下人管束好,府中规矩松散得厉害。 一旦强势男主人西门庆去世,就再没人能弹压得住一府魑魅魍魉。 彼时府中下人、妾室们,就如同那树上停驻的鸟雀,都不必等树倒,一场风雨袭来就已经四散而逃。 这一日,西门卿早上出门,先去府前门面房的生药铺,巡视过一趟。 接着打马到县衙,了结一桩打人诉讼案。 案子里的被告过错方愿意出钱摆平,原告苦主想要拿钱了事,西门卿做中间人去说和。 双方最终达成堂下和解,知县相公轻松宣判,都得偿所愿了,再好不过。 西门卿从县衙出来,又在街上遇见郓哥。 于是一起进饭店大吃一顿,席间从郓哥那听了满耳朵的新鲜八卦。 第15章 下午未时末,西门卿骑马返回西门府。 进入第二进院,经过西厢房北边、耳房前边的西角门外时,听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动静…… “好哥哥……你饶了奴罢……” “好哥哥~饶了奴罢……” “贼妖精!要叫你知道……呼,求饶也无用!” 西门卿:耳朵不能要了。 小名系统:[要不能过审了!] …… 院子正中青石板上,跪着一对男女。 两人没了淫.声浪.语,衣衫已经穿好,可是皱巴巴的像一把腌菜,头发披散在前,羞得以发覆面。 姿态狼狈且丑陋。 上首大圈椅里,坐着西门府的男主人,他神情凛冽,气势骇人。 院中已经到了的小厮丫头、男仆仆妇,三五成群作堆站着,不敢交头接耳说小话。 眼神却满场横飞,无声地交换着眼色。 府中下人还在陆续赶过来,就连守门的男仆都听从男主人命令,关门闭府,应召赶来院中。 时间走过,西门卿扫一眼院中,他的贴身小厮玳安,心腹男仆来旺、来保和平安;吴月娘院中的丫头玉箫和春梅;第二房妾李娇儿房中的元宵和夏花;前头陈氏的陪嫁丫头孙雪娥。 以及府中男仆来兴、来爵、铖安和来安等,府中仆妇来旺媳妇惠莲、来保媳妇惠祥、来爵儿媳妇惠元、来昭媳妇一丈青等。 加上正跪着的来昭和惠秀,全府下人一个不少都已到齐。 因为西门卿这般大动干戈,吴月娘和李娇儿都赶了过来,连西门大姐也跟着站在一旁。 这时,来昭媳妇一丈青、惠秀的汉子来兴,发现全府下人都到了,唯独不见自家那厮。 这才看向缩脖子耷脑袋,跪在院子正中衣衫不整的两人。 没看清又是变换方位,又是弯腰低头去瞧,可算认出来正是自家那厮! 再一看两人这副仪容,哪还有甚不懂的? 一丈青气怒之下,也顾不上院中肃静的氛围,跨步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跪着的来昭脸上! “你个贼厮!偷腥不抹嘴!还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羞煞你祖宗十八代哩!” 一丈青连打带挠,来昭脸上立即出现一道道血愣子,“唉唉!且住手,疼死俺了!住手住手,饶我一回……” 另一个相关人员来兴。看清女人面目后,一口一口大喘着粗气。 没用抓挠扯头发那些没杀伤力的妇人招数,上去就是一脚,狠踹在他媳妇惠秀的腰上! “贼淫.妇!!!胆敢背着我偷汉子!” 惠秀本就跪着,腰上挨了大力结实的一脚,向前扑倒在地,嘴里连连哀呼:“唉哟!唉哟!……” 院中气氛被打破,围观的男仆和仆妇人多势众,渐渐丢了畏惧心,忘了当下场合。 纷纷围上去拉架,劝架: “别打了!唉,不过是偷汉子嘛。” “消消气,可不能动手!” “唉,别把人打坏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哩。”…… 说是在劝架拉架,其实活似在唱一出群戏,一个个唱念做打,都好不生动。 此番院中顿时喧闹起来,这西门府正院,怕是比菜市场早市还要热闹三分! 西门卿:“……” 抄起手边的茶碗,大力砸出! “咵嚓!”一声,碎瓷飞迸,茶汤四溅。 茶碗脱手之际,整个人也猛地站起,带倒身下大圈椅,伴着碎瓷声,动静惊人。 “嘭!” 吴月娘、西门大姐和李娇儿,都被吓到缩脖耸肩,不敢吱声。 西门卿身量本就高大魁梧,此时又站在台阶上,一张脸冷肃似经年寒冰,眼中又燃着熊熊怒火,气势更是极为骇人! 抓挠厮打的,呼痛告饶的,劝架拉架的,霎时都停下来了。 院中一时死寂,落针可闻。 “怎么不打了?怎么不吵了?” 西门卿气得咬牙切齿,“我把府中所有下人都叫来院中,关门闭府,必然是有正经要事要说!” “可看看你们?”西门卿气怒冷笑,“我人就坐在上面呢,你们竟一样毫无规矩!当我面就厮打起来!” “还有你们看笑话的,拉偏架的,甚至还有拱火的,怎么?当我西门府是菜市场了?!” “府中所有下人,罚没三个月月钱!” 西门大官人闻名清河县的,有他经营着一家大生药铺,有他放官吏债,有他积年把持官府,有他能浸润“高杨童蔡”的门路。 唯独没有,他西门大官人是个和善人的好名声。 西门卿动了真怒,院中众人被罚三个月月钱,也是噤若寒蝉,无人敢不满或求情。 震住了众人,西门卿看向跪在院子正中的一男一女。 “跪着的这两人,想必你们都认识?不认识也无妨,我来告诉给你们——” “他们是、奸夫来昭、奸妇惠秀。” 院中下人们竖着耳朵低着头,都不敢交头接耳。 但也总有那么几个胆大的老油条,还和身边人隐秘地交换眼色。 西门卿发现了他们自诩隐秘的动静,却暂不发作。 规矩非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情也要一件一件解决。 接着道出事情原委,“我今日回府,在进到正院,经过西厢房北边、耳房前边的西角门外时,竟然听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动静。” 第16章 “于是出声呵斥,然后来昭和惠秀钻了出来。” 众人神色不见惊讶,看来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此地可是堂皇正院!”西门卿一脚踹开倒在地上的大圈椅,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在来昭和惠秀前方站定,“所幸今日我是一个人回来,但若还带回了客人呢?” “又若是我带的客人,是知县相公,是周守备,更甚至是东京来的相公呢?” 西门卿抬眼,目光在院中众人身上扫过。 有的低眉垂眼,有的不巧与他对视上,立马就做贼似的移开。 “那我西门家的脸面,今日就要丢尽了!” “还将带累整个西门府的名声,更甚至使西门家不得寸进、抑或衰败下去。” 西门卿并非危言耸听。 在待客的正院,让客人撞见府中下人偷.情的腌臜场面。 那可不是什么香艳趣闻了,而是对客人的不尊重和看轻,也是对西门家门楣的抹黑,别想还有什么好名声。 西门卿重新看向来昭和惠秀,弯下腰,似乎十分好奇:“我西门府是没有下人房吗?你们是没分到一间房或一张床吗?” 不然怎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天野合? 来昭和惠秀都感觉大难临头了,却又不知如何回答或狡辩,只能连连摇头。 西门卿看向管家的吴月娘,想要一个答案。 吴月娘见过自家夫主发火,却没见过他这样平静地发火。 只是摔了个茶碗,都没拿马鞭抽人。 她却感觉眼前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发火时都让她害怕。 第9章整顿规矩 ◎誓要整治西门府‘传统节目’◎ 吴月娘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西门府前后下人房共计十五间,还有门房、马房各两间,可以住看门的和喂马的,以及前院和后院耳房或廊下,也常给贴身服侍主子的小厮和丫头歇息。” 西门府前后七进大宅院,却勉强只有四个主子,地方很宽敞。 西门卿得到答案,又看回跪着的两人,“既然你们有睡觉歇息的地方,那就是……在寻刺激了?” 语气像是纯然的好奇,但下一句,却直接将两人打入冰窟。 “那么够刺激吗?是不够的对吗?那就先各抽二十鞭子,让你们好好刺激一场!” 玳安乖觉,西门卿话音一落,他就朝来旺、来保和平安使了个眼色。 接着就飞快往前面院西南角跑去,到马房里找来两根赶马的马鞭。 再回到院中时,来旺和来保已经喊上其他两个男仆,将来昭和惠秀按在了长凳上。 西门卿见已经就绪,对玳安和平安点点下巴,“你们两个掌鞭,二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喏!”两人领命。 高高扬起鞭子,再狠狠抽下! “啊!”“啊!”来昭和惠秀当即痛叫出声! 叫声并不好听,可西门卿没让人堵住两人的嘴。 让他们敞开了喉咙叫,叫给这满院的人都听一听。 “都给我张起耳朵听,睁着眼睛看!今日我便要杀鸡儆猴一回,才能让你们引以为戒。”西门卿毫不隐瞒自己的意图。 院中下人不敢不看,一鞭子下去心里也跟着暗暗‘嘶’上一声,能想象抽在自己身上有多疼! 几鞭子下去,来昭和惠秀开口求饶:“爹,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爹,我知错了,饶过我吧!” 西门卿充耳不闻,还呵斥玳安和平安使劲,“我是没给你们饭吃吗?加把劲抽!” 玳安和平安闻言,把吃奶的劲儿都了使出来,一鞭一鞭挥下! 众人亲眼目睹两人被抽得衣衫撕裂,皮开肉绽,心底直发颤。 如果二十个大板子狠狠打下去,两人或许会伤筋断骨。 可二十记软鞭子抽完,来昭和惠秀哪怕疼得死去活来,也只是皮肉伤。 来旺和来昭松开压制,两人疼得直在地上打滚,嘴里求饶不断。 西门卿无动于衷,转头对吴月娘说:“这两人是留不得了。你明天叫来薛嫂或者哪个牙婆,把他们远远的卖去南方。” 吴月娘不敢说个不字,且她也恼恨两人没规矩,才让官人亲自出手来管内宅琐事。这本该是她的责任。 “是,我记下了。” 只是两人都有媳妇和汉子在府里,怕是不妥。 西门卿又怎会没想到这一点? 他看向来昭媳妇一丈青,惠秀的汉子来兴。 此一丈青非水浒中的扈三娘‘一丈青’,这一个原名叫惠庆,是西门庆家奴来昭的媳妇。 却也有着一丈青的一两分英雄侠气,不像那些捉奸在床却只打小三的人。 这会儿她像是尤恨二十鞭子少了,看来昭的眼神,让人觉得她恨不得再去抽上几十鞭子! 而惠秀的汉子来兴,看都不看一眼惠秀,可眼睛里起了红血丝,似欲择人而噬一般。 来兴或许恨不得宰了惠秀,可神情里那快要溢出来的怨尤,却只有小半是冲着惠秀去的。另有小半冲着西门卿去了,剩下一半则是冲着院中亲眼见证他耻辱的众人。 他恨惠秀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成了绿王八,他怨西门卿,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也恨见证自己耻辱的众人。 这便是男人的自尊心。 西门卿看的一清二楚。 第17章 于是又说:“夫妻本为一体,既然来昭和惠秀不能留了,那惠庆和来兴也不例外。” “都一起远远地卖去南方罢,也免了他们夫妻分离之苦。”语气云淡风轻,话却杀人诛心。 相比被提脚发卖,二十鞭子只是小事,疼上一场,休养十天半月也就过去了。 可被二次转手卖出,相当于死上一回后二次投胎,做人做畜谁能断定? 西门卿却张口就卖掉四人,没多少心软不忍。 旁人不可见的云球小雀儿,也慑于西门卿脸色而乖巧许多,弱叽叽质疑:[这就要发卖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做错事就要承担。] [那这连坐,不太好吧……] 西门卿心硬似铁,[连坐又如何?封建社会存在多久,连坐几乎就延续了多久。] 一丈青和来昭到底是夫妻,现在看她是恨不得再多抽几十鞭子解恨,可等过上几天火气消下去,她必定也会和现在的来兴一样,对他心生怨尤。 留两个对他心存怨恨的人在府中,好让他们日后伺机咬他一口吗? [保险起见,还是远远卖到千里之外去放心。]西门卿想道。 名著系统不知道西门卿的不放心,它对导游宿主只有建议权,他不听它也只能闭嘴。 时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社会,更兼王朝末年,而他又从来都懂入乡随俗,这句话的重量之重。 心软不忍?现在的他不配有这种东西。 “是,我亦记下了。”吴月娘作为土著人士,更不觉得一起卖出去有甚么问题。 来昭已顾不得身上火烧火燎的疼,‘咚咚!’的就在院中青石板上磕头,胡乱求饶: “爹,爹,大官人,大官人!饶了我吧,我真是晓得错了,再也不敢!求大官人饶过我这一回……” 惠秀也连连磕头,“大官人,大官人,求求您,饶了我罢!” 而作为被连坐的来昭的媳妇一丈青惠庆、惠秀的汉子来兴,此时此刻那真是一魂升天二魂归西,又怒又怕又恨! “偷腥不抹嘴的贼厮,老娘是响当当的汉子,你偷也就偷了,我并不在乎!但你今日却连累我也被卖出去!我岂能放过你!” 惠庆上去就挠,已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来昭哪里躲得开,脸上血愣子再添几道,没多久就满脸血乎啦啦的。 “祸家的贼淫.妇!”一旁的来兴上去就是一脚窝心脚,踹的惠秀仰倒在地。 又连踹带骂:“叫你偷汉子,叫你连累我被卖出去,我打死你!” 西门卿确实积威甚重,绝非善男信女活菩萨的形象,一丈青惠庆和来兴也只是打骂自家那厮,并不敢来歪缠求他。 而在每个人都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之后,这一次再没人敢围上去劝架拱火,拉偏架看热闹了。 一个个殃鸡子似的站在一旁看着,只心底怕得直颤:这就是偷.情的下场啊!被抽的皮开肉绽不说,还要被发卖出去,更是连累家人也一起被卖出去。 有些聪明的,还想得更远——来昭和惠庆、来兴和惠秀,两口子如今一道被卖出去,不用说,以后很难找到像西门府这样豪富的主家,也再难过上堪比乡间富户衣食不缺的日子。 因着今日丑事,日后来昭和惠秀多半要在各家那口子手下饱受磋磨。 天长日久,互生怨尤,两口子间怕是有吵不完的嘴,打不完的架。 前途惨淡,夫妻失和,那样的日子,跟泡在黄连水里又有什么差别? [仆人来昭n羁绊值:100点] [仆妇惠庆n羁绊值:100点] [仆人来兴n羁绊值:100点] [仆妇惠秀n羁绊值:100点] 西门卿第一反应:[已经更新完了?]效率倒是很快。 [名著衍生世界体验系统1.1,更新完毕。] [主要更新内容为明确名著人物等级划分,完善羁绊值计算系统。] 西门卿没再关注小名系统,四个n级人物羁绊值满点的成就也放置一边。 先吩咐玳安几个把厮打成一团的四人拉开,用麻绳绑住手脚,嘴里塞上抹布,关去前面杂物房。 接着目光在院中扫视过一圈,对这一场杀鸡儆猴的效果还算满意。 说到:“你们既看了这一场,我只希望你们能记住——再有今日之事,也是这般下场!” 就算偷.情通.奸,是金瓶梅世界的‘传统节目’又如何? 他还就不信了,雷霆重击都治不住这股歪风邪气。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再不行,那就三次四次,五次六次无穷尽。 杀鸡儆猴完毕,西门卿又划下道来:“勿谓言之不预,我今日就给你们说个明白——” “不去说在东平府、或者在山东地界——显得狂妄了,只说在这清河县,我西门家总归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罢?” 院中众人心道:谦虚了,何止有头有脸,简直是横着走。 西门卿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站回大厅门外檐下的阶檐上。 居高临下,气势压人:“然而府中规矩却松散糜烂,怕是都比不上乡野小地主家! 今日竟又让我撞见这般腌臜不堪场面,若不整顿整顿,来日恐怕连最庄重的前院正厅,都不剩一寸干净地面了!” 不是危言耸听,是实话实说。 书中后来的西门府,可不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一寸干净地面,就连门前两只石狮子都脏了。 第18章 西门卿重申他整治西门府‘传统节目’的决心:“今日之后,你们是夫妻的也就罢了,两口子关起门来拉下床帘,只要不在当班、不误正事都随你们。 但若不是夫妻,却行苟且之事,话就放在这里——抓着一对办一对,遇见一双卖一双!” “丫头小厮之间,若是互相有意,可以报给你们大娘子,成了亲做正经夫妻。”西门卿没那么不近人情,连府中下人互许终身都不准。 却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但若是无媒苟合,正经夫妻不愿做偏要做那野鸳鸯,乱了府里风气,那就打一顿再卖出去,让你们去作对真正的野鸳鸯!” 至此火候已够,西门卿顺势引出目的。 作者有话说: 等榜单,暂时隔日更 第10章攘外安内 ◎想吃炸薯条、爆米花、拔丝红薯◎ 玳安乖觉,已把倒地的大圈椅扶起,西门卿一撩衣摆,稳稳落座。 两手搁在扶手上,说:“府里规矩的疏漏也不止这一处,今儿索性一道办了。“ 院中众人闻言,只以为又要有一番雷霆重击,个个心惊胆战。 谁知西门卿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们欢欣鼓舞。 “西门家主子没几个,服侍的家人不少,可还是做不好事。”西门卿直指要害,“主要是没有明确各处职责规章。” 接着说出解决办法:“如此这般,重新明确各自职责、岗位,各司其职,杜绝推诿。再分昼夜两班,轮流当班,一旬一轮换,每旬轮休一日。” “各自职责岗位,以及每旬昼夜当班人员,都用白纸黑字形成明文,并张贴示众。” “再有疏漏,立时便可追责到个人。到时功过赏罚,谁也别再想溜边缝、和稀泥!” 自穿越来以后,西门卿就一直着重摸清内外情况。不仅西门家的诸多营生,西门府内的人员和面貌等,他也都已悉数掌握。 只能说《金瓶梅》不愧是《红楼梦》之母,府里都是一样没规没矩。 溜边缝,和稀泥,偷奸耍滑,种种行为随处可见,很有必要下狠手整治。 西门卿话落,院中鸦雀无声。 西门卿道出残酷却真实的事实:“时下这世道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只要给一口吃,多的是人连命都一起卖掉!” 王朝末年,苍生煎熬,乞丐流民多如流沙,四海流动。 什么都可能缺,唯独不缺讨活的人。 “你们扪心自问,自己做的活是不是无可替代?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你们哪个不老实,我把你们提脚卖了,再随便到街上捡几个半大乞儿回来,教上一两天,便能做的比你们细致周全。” 如此就业环境,还不珍惜,也别怪他淘汰末位。 他这个地主的嘴脸,就是这样丑恶。 “所以都给我老实守着规矩,踏实认真做事,明白吗?” 玳安反应最快,坚决激昂道:“明白!” 来旺、来保和平安紧跟其后:“明白!” 有人带头,院中其他下人也纷纷响应:“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明文规章之后就张贴出来,会有人为你们诵读三遍,望你们好生遵守。” 西门卿说完,摆摆手道,“今日便这样,都散了罢。” 院中下人鱼贯而出,慑于身后西门卿威严,都老老实实大气不敢喘一声儿。 但也有三两人,自诩隐秘一边走一边窃窃议论。 西门卿回头,略过战战兢兢笑容讨好的李娇儿,看向面色不佳的吴月娘,冷肃神情有所缓和。 开口郑重托付:“月娘,府中事务你最清楚,我刚才所说——重新明确各自职责、岗位,各司其职,将下人分昼夜两班,轮流当班,一旬一轮换,每旬轮休一日。这些事情,还要劳烦你了。”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今日却让夫主亲自出面整肃府内规矩。 吴月娘本来心虚羞愧,又自责得厉害,此刻闻言精神瞬时振作:“官人说哪里话,本就是我份内之责。” “我会尽快理出来个章程,只是撰写这事……” 西门卿明白吴月娘的为难。 她虽出身从五品的左卫千户,但吴家和大多数武将家庭一样,对子女的文化教养不甚重视。 吴月娘倒也会认字,可提笔书写就很勉强了。 “大娘,我以前也学过几个字,不若我在旁替大娘研磨执笔?”身材肥硕、额尖鼻小,长相一般的李娇儿殷勤道。 西门卿终于正眼看了一眼李娇儿,只是却说:“你唱曲儿多,识了一些字,可写正经规章就还差些。” 这话听起来挖苦人,像是歧视李娇儿唱曲儿的出身。 李娇儿听后,果然神情尴尬,而后低头一副感伤出身的作态。 但西门卿与原身是一脉相承的刚强霸道,怎会因为李娇儿的作态就更改决定? 而且李娇儿此番冒头表现,目的不纯,他既然知道当然一开始就要给她掐灭。 吴月娘正要打圆场,西门卿就收回眼神,对她说:“你梳理妥当后,到书房来找我,自有我替你润色执笔。” 原身西门庆不爱读书,不代表他是个文盲,相反他会读会写。 而他西门卿,更不憷撰写区区岗位职责和规章。 “是,先谢过官人!”吴月娘喜不自胜。 第19章 她作为正妻,自是够格出入寻常妾室非准不得踏足的前院书房。 但平时官人不说,她也不好无事就去前院书房打扰他。 以前官人不常呆书房,最近倒长进许多,夜里也都宿歇在里面。 到这时,西门卿才看向西门大姐,因为他刚才一番发作,已吓得像只鹌鹑。 “……”终究只是温言询问,“大姐儿,刚才你可都看在眼里了?” 西门大姐低着头,弱声喏喏:“是。” “为父希望你不止看在眼里,还要去领悟,并把悟出来的东西记住,以后总会有用武之地。” 回想父亲方才的言行气势,西门大姐若有所悟,“是,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跟在吴月娘身后学了这些日,终究看到了长进。 西门卿深感满意。 …… 回到前院起居的书房,西门卿这才来查看更新后的名著系统1.1。 看一看达成的四个n级人物羁绊值满点成就。 名著系统界面上,正是此刻书房中坐在圈椅上神似沉思的西门卿。 这就像拍摄现场导演的监视器,边拍摄边播放,以便把控质量。 在名著衍生世界体验生活,本质也是一生,不是拍戏扮演,没有ng重来,质量把控全靠‘导游’,这‘监视器’发挥不出它的作用。 倒是可以当‘上帝之眼’用一用。 在脑中唤出界面时,周身的一草一木便尽在掌握,一切跟踪偷袭将暴露无遗。 界面右上角的奖杯图标上,有圆形红点,很是显眼。 西门卿默想点开,果然界面变换,进入了成就界面。 排前列的是仆人来昭n、仆妇惠庆n、仆人来兴n、仆妇惠秀n,四个进度条拉满的标红点成就。 满值进度条尾端,礼盒图标闪动,提醒领取。 [导游,你怎么不多多攻略名著人物提高羁绊值,反而局限于西门府一亩三分地耕耘整地?是不是有些主次不分。] 小名系统和西门卿闲聊道。 西门卿想道:[知道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吗?] 光速之间,小名系统搜索完内存:[知道。] 西门卿:[在知名不具某党,把这话当成党同伐异借口之前,它其实是很有水平的战略思想。] 系统成就界面上,在四个羁绊值满点成就后面,还有‘挨光专家·王婆r’、‘浪荡之妇·潘金莲sr’、‘主家贤妇·吴月娘sr’、‘薄命凡女·西门大姐r’…… 进度条长短不等,礼盒图标是安静的灰色。 西门卿边查看边说:[宰相赵普在给宋太宗的折子中,原话是:‘中国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 [本意是内外交困时,以安内为先,强大自身,而后攘外,安内、攘外并举。] [对目前的西门府来说,都不是内外交困,因为在外财源滚滚、发展向好,在内规矩松散、隐患重重。不先整顿内务,难道放任朽坏?] [格局放大、眼光放长,否则最后还没攻略完角色,西门家就倒了,‘金瓶梅之旅’也就结束了。] [况且我也有在攻略名著人物,这四个满点成就不就是吗?] 别不拿n级角色当名著人物。 西门卿默想点击闪动的礼盒图标,“哗啦啦”一阵响,书案桌面上出现一堆铜钱,约百来个。 西门卿:…… 其实可以不拿n级角色当名著人物的。 钱文“大观通宝”四字,清秀骨瘦,铁画银钩,深具骨秀格清之气韵。 该是宋徽宗御笔所题的瘦金体的御书钱。 宋徽宗在位25年,换了六个年号: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宣和,现在是政和三年。 宋徽宗开皇帝御笔题写钱文之先河,其中“大观通宝”、“崇宁通宝”,都是收藏界极具收藏价值的钱币。 但说千道万,当下它不过就是一堆普通铜板儿。 [一百个铜板。]西门卿神情淡淡,陈述事实。 [时下北宋末年,铜钱官用标准‘悉用七十七为百’,所以我应该窃喜,小名你奖励的这一百铜板,我在官府能当一百三十文用?] 拟态小雀儿原本挺起胸脯理直气壮,本来嘛,奖励设定又不是它拍板决定的。 可被西门卿这真诚又谦虚地一问,竟有了些微心虚,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啊,还有这种汇率标准啊?] [浩如烟海的历史文献记载,对小名来说只是百十个g的数据内存。有没有,你不是最清楚不过?] 小名系统表示冤枉啊,[中古封建王朝时期太久远,纸质书和电子书在未来都有散佚,这一条记载是真没有。] 西门卿敏锐注意到,系统对北宋这类封建王朝的笼统称呼,却不动声色想道: [小名觉得,西门大官人是缺这一百个铜板的人?] [……四百个。]四个成就奖励加一加么,是四百个。 [有区别?]西门卿领取完奖励,四堆铜钱散在书案上。 [……没区别。]以西门大官人的身家,一百个铜板和四百个铜板,真没区别。 [这个时空的钱我完全可以自己挣,还不用担心扰乱市场。]西门卿陈述又一个事实。 [经费奖励的数额设置,确实有不扰乱货币市场的考量。] 所以数额么,就少了那么一点点。 [这样奖励的意义何在?既然物质金钱上的鼓励形同于无。]顺理成章的,西门卿似是随口提出:[不如给与一些精神享受上的鼓励?] 第20章 [近来觉得一日三餐吃饭真太麻烦,我看有关未来的作品里多半都有一种营养液,小小一管就能三五天不饿,把奖励调整成营养液罢。] 小名系统拒绝得很激烈,[不行!超出当前科技发展水平的东西,是绝对禁止的,我们要尊重历史,不能扰乱历史线!] 此世又非源世界,在衍生平行架空世界还讲究严谨的历史线,纯属多余。 可话不能这样说,且他也意不在此。 [不能省却吃饭的麻烦,那就吃些想吃的罢。]西门卿退而求其次的模样。 [我想吃炸薯条、爆米花、拔丝红薯。] 作者有话说: 新马甲攒收不易,求收藏 第11章薛嫂做媒 ◎貌美有才还有财◎ 西门卿又赶在小名系统之前堵住话,[土豆、玉米和红薯,可不是超越科技水平的东西,本就是中古封建王朝时期的本土作物。] 拟态小雀儿一扇翅膀,瞪圆两粒黑豆眼,[导游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过近古工业文明时期的穿越!] [肥皂、豆腐、猪下水,是穿越农家女种田文三神器!] [水泥、玻璃、晒盐,穿越经商致富文三神器!] [土豆、玉米、红薯,是穿越农家子科举安民文三神器!] 后者若再加上冶铁技术、火.药技术,必是逐鹿争霸文。 [那又如何?]西门卿不意外小名系统的聪明。 越聪明则未来科技越发达,就越能弄来他想要的东西。 [你只说土豆、玉米和红薯,是否是本时期本土作物?是否未超越当前科技水平?你不至于不知道,所谓‘康乾盛世’又称‘红薯盛世’?] 面对西门卿疾风骤雨般的提问,小名系统只来得及回答:[是,是,知道。] [那还有什么问题?]西门卿语气压迫中夹带不耐,给人以压力。 至于康乾盛世和北宗末之间还有南宋、元、明,中间隔着五百多年的时间,对以‘中古封建王朝时期’纪年的未来世界,应该是不足挂齿的。 在小雀儿深想之前,又说:[只是平平淡淡记录‘金瓶梅之旅’有甚么趣味,成片制作出来之后,左不过就是一部寡淡乏味的记录片。] 西门卿猜测:[沉浸全息游戏的方式,反而还会加深这种寡淡乏味,不是吗?] [当然,肯定会有一部分静得下心来的老年受众,享受原汁原味的金瓶梅衍生世界的风情。 但大部分追求新鲜的年轻玩家,怕是没那个耐心吧?] 纪录片还能播着当背景音,纪录片式沉浸全息游戏,却生生拽着人经历那种寡淡乏味。 小名系统:嘶!直戳痛点.jpg 西门卿顺势提出:[何不听听我的建议,把土豆、玉米、红薯这些事物引入,看看会产生什么有趣反应?] 不过转念之间,他胃口就大了,不着痕迹扩大引入的‘穿越神器’范围。 [你刚才不还担心,我不去攻略名著人物,反而裹足西门府一亩三分地,不够精彩吗?] 小名系统:说的好有道理,好心动。 西门卿一副善解人意模样,[我也不为难小名,稍后我写一份建议书,你帮我扫描后发送给你上司,全由他们决定是否采纳建议、更新系统。] [好的!] 西门卿追求效率,当即就研墨提笔,以写招商引资项目书的重视姿态,洋洋洒洒写就千言建议。 方方面面分析利弊透彻,论证说服引入实物奖励合乎历史线走向。 写完小名系统扫描上传发送,其间浅瞄一眼,体内代码流动都提速一档! 此次更新建议不像上次简单,发送几天了还悄没声息。 小名系统日渐急躁,西门卿依旧稳坐钓鱼台。 好饭不怕晚,好事不怕磨。他从来不缺耐心。 …… 吴月娘梳理出府中下人的岗位职责,又在心里排好当班顺序,这才找去前院书房。 吴月娘一旁研墨,西门卿蘸墨执笔,白纸黑字写成了明文规定,又誊抄几份。 都张贴在府中倒座房和后罩房等下人住所。 安排识字的小厮,当众诵读三遍,就正式施行下去了。 岗位和职责明确到个人,每旬昼夜轮班,排好班次人员,做九休一。 休息时可登记外出,但不可仗势惹事,一经发现,一律抽顿鞭子发卖出去。 之后有胆大顽固的老滑头,抱着侥幸心理,顶风作案,偷懒耍滑,惹事生非。 西门卿说一不二,又一次召集府中所有下人观刑,当众抽了一顿鞭子,喊来牙婆直接远远卖去南方。 如此这般两次杀鸡儆猴,府中风气终于为之一清。 从前随处可见凑堆咬耳朵说闲话,太过清闲翘腿磕瓜子儿,遇事儿咋呼没头苍蝇乱撞……诸多乱象,得到显著改善。 尤其重拳整治的西门府‘传统节目’,已婚男仆与仆妇苟且通奸偷情,小厮丫头间眉眼勾缠,是再没见到过。 内部安定了,西门卿得以将更多精力转移到外面事业上去。 这一日,西门卿按照旧例,到府前门面房的生药铺里与主管一起盘账。 西门家生药铺的主管姓傅名铭,字自新,在家中排行第二,就也称傅二。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西门卿只能说这傅二是个一般谨慎、一般精明的掌柜,再普通不过的尘世中人。 第21章 在生死安危面前,多半没有宁死不屈的忠义气节。但这不是人之常情? 傅二没有明显缺点,人总归就能用。 西门家偌大一家生药铺,每月收支账目不少。 若是在账本上做些手脚,想要排查出来,难度和工作量就不小了。 可这难不到西门卿,他一眼扫过,眼里的账目一念之间已转换成阿拉伯数字,再转念经已心算完毕。 傅二站在一旁,看西门卿算账就像信手翻书一样,哗啦啦就翻过几页。 却丝毫不敢轻视,反而冷汗涔涔。 因为对方刚才不过扫了一眼,就信手蘸墨提笔,精准圈出账目上的一个错处! 一个早晨的短暂功夫,西门卿已经把密密麻麻一本账看完。 抬头侧眼,看向身旁躬身站立的傅铭。 神色尚算温和:“傅二,账目的错处我都已圈点出来,之后你去重新理一遍。三日后,再交与我核查。” 至于那些错处究竟是真不慎出错,还是傅二做了手脚,他都既往不咎。 改过的机会给到了,希望傅二能抓住。 在这不甚炎热的初夏早晨,傅二却汗透衣衫。 闻听此言,顿时只觉劫后余生! “喏!我定将错处逐一改正,仔细梳理过一遍,再呈给大官人过目。” 账目上的错处,最初都只是源于不慎疏漏,为了补平那些疏漏就做了些小手脚,他并没贪上二三两银子。 可是,但凡有东家察觉到账目问题,哪会去管伙计是否蓄谋贪污?大都一律打成蓄谋已久。 幸好大官人大量,只让他改正。 主要在这清河县,哪个平头百姓敢蓄谋贪图西门大官人的钱财?怕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西门卿颔首:“我就等着看你的账本了。” 正在这时,铺子门外,一个提着花箱的妇女掀开门帘,向西门卿点点头使眼色。 西门卿抬眼看去,他认出了来人。 门外妇人叫薛嫂,平时常在西门家来往走动。 与王婆一样是个卖婆,区别在于王婆倒卖富人家的旧衣裳,薛嫂则到富人家卖翠花首饰。 西门卿起身掀帘出门,跟在薛嫂后面走到巷子僻静处。 “薛嫂来寻我,有甚么话要说?” 薛嫂还没开口,就已经挤眉弄眼,笑容里透出一股子意味深长。 西门卿:……好眼熟的表情。 …… 薛嫂的来意,西门卿有所猜测,如无意外,也是要给他说媒的。 果不其然,薛嫂开口就是:“我这有一桩亲事,保管大官人中意!刚好顶了死去三娘的窝儿,如何?” 西门卿已经猜到薛嫂是要给他说哪桩亲事,过场话还得说:“薛嫂你且说说,这桩亲事是哪家的?” 还能有哪家。 在潘金莲潘六姐之后,不就是孟玉楼孟三姐咯。 书中原身西门庆,从一个孤儿逆袭到山东首富,发家之道说来有三:靠女人、靠关系和靠自己。 具体一点,就是背靠大树、天生商人和纳妾发家。孟玉楼入府,便是西门庆纳妾发家的开端。 别人纳小妾花钱,西门庆娶小老婆赚钱。 纳一个孟玉楼,大赚现银上千两,还有两张南京拔步床、两三百匹上好三梭布,许多金银首饰,四五只嫁妆箱笼。 这边薛嫂在热情推销:“我说的这位娘子,说起来大官人你也晓得!她娘家姓孟,行三,称三姐,家住臭水巷。” 说着竖起大拇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风流俊俏、百伶百俐,可谓一表人物!” 嘴里继续啧啧称赞:“又最是能干不过,当家理事、针黹女红,都是一把好手!而且也会双陆棋子,更弹得一手好月琴!” “那还真是有颜有貌、聪明能干,兼具多才多艺。”西门卿虽搭了话头,兴致并不高昂。 薛嫂见此,眼珠子一转,一拍巴掌又道:“嗐!她不止有颜有才又有艺,还有大财!” 西门卿:造孽哦。 条件这么优越,嫁给尚推官之子尚举人做继室多好? 公爹曾是正七品官,丈夫有举人功名,嫁过去就是当家做主的正头娘子。 以尚推官家势,照样不会让杨家母舅张四扣留孟玉楼的财产,毕竟尚家娶她为才为色,也为财。 到时带上家财,做着正头娘子,不比给一个商人做小妾好? 薛嫂细数起孟玉楼的身家:“她前头汉子是南门外贩布的杨家大郎,不料贩布时死在了外边。 她手里现银就有上千两,上乘三梭布有两三百筒,四季衣裳也有四五只箱子,金镯银钏不消说,南京拔步床也有两张!”* 又说起孟玉楼改嫁的难度不大,“她已守了一年多,上没公婆,下无一子半女,只有一个才十岁的小叔儿,守着做甚?且他杨家有一个嫡亲姑姑,便是那杨姑娘正主张她嫁人。” 西门卿已经在心里接上:那婆子嫁在半边街徐公公房子里住的孙歪头,现如今已守寡三四十年,无儿无女,最是爱财。 许诺她些银子,就会一力主张把侄儿媳妇嫁给他。 第12章不喜少妇西门卿 ◎陈府请期◎ 纳妾发家,已经被书中原身证实,是一条轻松省力还快捷的发家之道。 但他并不打算沿这条路走下去。 不说靠不靠女人之类的无聊话,主要书中还证实了一条铁律:一个男人有太多女人,会变得不幸。 第22章 [纵欲好色,脱阳而亡。写作脱阳,读作精尽,可不是太不幸了吗。]小名系统旁白吐槽,一言道出西门庆下场。 “我的确听说过这位娘子。”西门卿接过话。 夸的正起劲的薛嫂被插话,一时卡壳,“噫?” 难道大官人早已起意,打量着下手了?她迟来一步了? “在衙门办事时偶有耳闻。” 西门卿解释到:“尚推官欲为其儿子尚举人,聘这位孟娘子为继室。” 借口是即兴扯的,事是确有其事。 府衙推官掌理刑名、赞计典,负责审理案件。他在县衙管‘公事’包揽诉讼——调解案件纠纷,有时就需要请教这位曾经的成都府推官,原身本也与他有所往来。 他最近听到一点风声:尚推官欲为其儿子尚举人,聘孟玉楼为继室。 因为原身在‘高杨童蔡’那里都有门路,山东地界的一些官员有时还要有求于他。 便是不求他,轻易也不会得罪狠他,尚推官此人也不例外。 若是抢尚推官的儿媳妇人选,他也不是得罪不起。 书中原身未必就没听到风声,但他依旧娶了孟玉楼,大概就是源于此。 不过现在既然西门卿无意纳孟玉楼为妾,那卖尚推官一个好、交好尚家,不过是顺便的事。 薛嫂也知道杨家母舅张四,正一力主张孟娘子嫁那尚举人。 心里一转,张嘴就想说些劝诱的话。 西门卿却已开口拒绝,理由很充分:“我虽与尚推官不算交情莫逆,却也有往来,万没有截下他儿媳妇的道理。” 又与有荣焉的样子说到:“且我家中已有贤妻,并不管我沾花惹草,又把家事料理得极妥当。” “便不需要一位可以当家立事的能干娘子了。” “再者,虽说懂人事的妇人更有情趣,但嫩瓜秧子也鲜嫩可口哩。”西门卿又一派风流纨绔的说辞,“青菜萝卜——各有所爱罢了。” 薛嫂惊疑:大官人竟是不爱风情少妇,偏爱纯情雏儿??? 小名系统:[不,西门庆最爱就是少妇。] 即使薛嫂听不见,它也科普的起劲:[潘金莲,孟玉楼,李瓶儿,还有偷情通奸的贲四嫂、林太太、王六儿等,以及惠莲、惠元等仆妇,可都是已为人妇者!] [剧情才刚开始,他、现在要说我了,我说不喜少妇就是不喜。]西门卿觉得他大可立一个不喜人·妻的人设。 不但有益避免不幸,还利于避免犯法。 [不喜是不喜,喜也是不喜。到底喜不喜?]小名系统抬杠。 [杠这个,你还想不想过审了?] [……我闭嘴。] 薛嫂在心里一细数之后,才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西门大官人眠花宿柳,纳回家的李娇儿和卓丢儿,一个是院子里的,一个是窠子里的。 还真没听说西门大官人和哪个妇人有首尾。 “大官人自有章程,又心意已决,唉……” 终究不甘心,叹息道:“唉,我还想着明早便带大官人去相看哩!” “也不急着相看,原打算到时你早起打扮齐整,拿一段尺头,买几盘羹果,装作一盒担抬了,先去寻杨家姑娘。” 杨家姑娘说的是孟玉楼夫家杨家的一个姑奶奶。 “待我领着去拜过杨家姑娘,许她些银两,她必为大官人一力主张。” 薛嫂说起原先打算,也夹带诱哄。 “得了杨姑娘准许,大官人又有这样一副好相貌,好才华,更兼邓通般好身家,那孟娘子必定一见倾心,要死要活地要嫁你!” “到时候娶了家去,上千两现银,两三百匹好三梭布,金镯银钏,嫁妆箱笼,两张南京拔步床,还不尽都落进大官人袋子里!” 奈何西门卿心志坚若磐石,“大丈夫在世,银钱自己去挣,贪女子嫁妆有甚出息?” “也谢过薛嫂为我人生大事上心。”西门卿道谢,不欲和她多缠,“薛嫂,你且在此地等我……” 说着返身回生药铺,在账上支取了二两银子。 很快回来拿给薛嫂,“一两银子抵了去年□□梅时,许你的几匹大布。” “一两银子与薛嫂做驴子钱,劳烦跑上这一趟。” 薛嫂接过来,立时喜笑颜开:“大官人慷慨,谢过大官人!” 也不推却,说着就把二两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又摁了摁。 “我还有事去忙,薛嫂慢走。”西门卿别过了,转身就回去生药铺。 “诶好!”薛嫂探出脖颈儿,望着西门大官人走开。 薛嫂不知道,西门卿和小名系统却再清楚不过。 金瓶梅书中的后续发展,正如薛嫂畅想那般。 西门庆先去见了杨家姑奶奶,再去相看孟玉楼,一见便满心欢喜,张口就是鬼话: ‘小人·妻亡已久,欲娶娘子管理家事,未知尊意如何?’*。 他确实妻亡已久,但已经又娶了吴月娘做继室。 说半截留半截,连哄带骗,让孟玉楼只一面就非他不嫁。 后来杨家母舅张四意图破亲,一心保举尚推官之子尚举人。 戳破西门庆已娶正头娘子的事实,又说他积年把持官府,是一个刁徒泼皮,还说他惯常打妇煞妻、挑贩人口,孟玉楼也都依旧为他辩解,心意不变。 在她出嫁头一日,张四又请来街坊众邻,图谋留下孟玉楼的东西。 第23章 孟玉楼和赶来的杨家姑奶奶,与张四一通辩白,吵作一团。 而薛嫂竟直接领着西门家小厮,与从守备府讨来的军牢,一起将孟玉楼的床帐、妆奁和箱笼,扛的扛、抬的抬,一阵风似的搬抢出了门! 到六月初二那日,西门庆一顶大轿,四对红纱灯笼,将孟玉楼娶回了家。 不止得了她这个人,更得了她那许多财物。 现在换成了西门卿,他无心纳孟玉楼,已拒绝的干干脆脆。 [‘富婆寡妇·孟玉楼r’羁绊值:30点] 西门卿迈步跨进生药铺门槛时,系统提示响起,素未谋面就先得了30点羁绊值。 …… 薛嫂说媒孟玉楼不过一个小插曲,过后西门卿依旧继续之前的行事—— 春风化雨般,无声无息地,对西门家的生药生意进行整顿、稳固、扩张、稳固、扩张…… 西门庆是天生商人,他西门卿也未必就逊色多少。 毕竟他受过几千年积累总结的智慧与知识的熏陶,眼界见识更广,把生药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等五月底盘账结束,当月收入相比上月增长近百两银子,往后增速还会更快。 因为没纳富婆孟玉楼少‘赚’的折算后近二千两的银子,靠生药铺的营收,不用两年时间就能轻松赚到。 这是实打实自己赚到手的,没有夹带的后续隐患,用起来都更心安。 在这期间,西门府一直在用心为西门大姐备办嫁妆。 等到了六月初六这天,陈府遣媒人文嫂前来请期。 告知陈府为陈敬济和西门大姐卜得迎娶吉日,就在六月十二。 文嫂做着媒人的营生,人很会来事,也会说话。 递上红笺书写着生庚的请期礼书,好话不停,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她这个媒人的半点错儿来。 但也只是将陈府的轻慢姿态稍稍遮掩了一二。 “幸而嫁妆已经备下,拔步床前两天也攒造出来了。若不然,婚期定在六月十二,五六天里,哪能让大姐儿体面嫁出门?” 感情是处出来的,近来西门大姐跟前跟后,吴月娘也发自肺腑处出了两分怜爱。 现在陈府对大姐儿的婚事姿态轻慢,她心里就不乐了,“把佳期卜得宽裕些,或是早些通信,又有多难呢?陈府这般促急促忙,真是不讲究!” 西门卿面上不气不怒,“虽说西门家如今在山东也能钻营出几分薄面,可放眼东京,就还差些威势了。且西门家还要借陈府这把梯子,去攀附杨提督。” “势不如人,又有求于人,陈府便是轻慢又拿他奈何?好处得了,委屈就得受住。”西门卿这话实在直白,也实在通透。 吴月娘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抱怨两句也就罢休了。 接着就赶紧去说与西门大姐知晓,风风火火为六月十二的喜事张罗起来。 有西门卿提前关心西门大姐的备嫁事宜,如今一应陪嫁物事俱已齐备。虽然日期还是紧凑,但只用操心怎样花五六天时间操办出一场体面嫁女喜宴,就要宽松多了。 办一场体面喜宴遇到的问题,大多用银子就能解决,西门府正好不缺银子。 吴月娘操办起来,也是忙而不乱,大体上是顺顺利利的。 西门卿作为父亲和一家之主,也有他需要忙的事。 既逢嫁女大喜,理应广布喜帖、广邀宾客。 他也是半分折扣没打,不过两三天时间,整个清河县、大半个东平府,就都知道了西门府的嫁女喜事。 第13章嫁女大喜 ◎成人之美多多益善◎ 光阴迅速,转眼来到西门大姐出嫁前一天。 眼下这时这地带的婚嫁习俗,是在大婚迎娶前一日就将嫁妆送去夫家。 为方便抬嫁妆出门,会把新娘嫁妆集中摆放,是为晒嫁妆。 西门府前院的院中青石板空地,这会儿就摆满了西门大姐的嫁妆。 箱笼敞开,华光满眼。 细细看去,焕新金镶玉头面一副,簇新赤金头面一副,经年老银头面一副,雪花白银头面一副。金银玉石的头面就足有四副! 厚薄的细麻、绸缎、皮毛四季被褥合八条,四季花开雕花拔步床一张,百子千孙轻纱床帐一副,细腻白瓷鸳鸯枕一对! 里外各色各样四季新衣裳,装了满满四只箱笼! 喜庆大红双喜巾帕,篆刻铭文青铜喜盆,白头偕老象牙喜梳,婚姻圆满雕花铜镜……等一应嫁妆应有尽有。 且样样精致,一眼便能看出是费心了的。 而最晃花人眼的,还要数那只精致又牢靠的铜铸压钱箱里,黄灿灿的满满一箱十锭金子! 金锭十两一个,十锭便是一百两金子,一千多两银子! 左邻右坊与观礼宾客,听了媒人文嫂念完长长几张嫁妆单子,无不啧啧出声,感叹西门府豪富。 也看出来了,西门大官人对这个女儿真心疼爱。 同时也低声议论吴月娘为人继母当真宽厚慈爱,不是那面甜心苦之妇,将前头女儿的嫁妆办的厚重实在。 时下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女儿的嫁妆一应都由母亲置办,父亲少有过问。 因此旁人不知西门卿主导了女儿的备嫁,只是夸赞吴月娘德行美好。 原本还有些不舍的吴月娘,也不心疼西门大姐出嫁带走一大笔财物了,只觉通体舒泰:她就是这么宽厚慈爱,心地善良! 第24章 西门家总归有官人在,轮不着她为黄的白的操心,且她如今又没一儿半女要为他攒着家底,给了大姐儿就给了罢! 时辰一到,陈府的一众小厮,同陈府从杨戬那里借来的几十禁军,在媒人文嫂带领下,将嫁妆流水似的搬出西门府。 等这一头忙完,吴月娘又去后院寻待嫁的西门大姐。 把自己出嫁时娘亲的叮嘱,都事无巨细说给她听了,又教她为人妇的诀窍。说到夜色暗了,遮遮藏藏塞给她一本彩画册子和一对玉雕小人,让她领悟人伦之事。 种种打算,也是真心实意了。 西门卿深知吴月娘爱听好话的性格,今天的众口交赞就有他一份助力。 对时下的外嫁女来说,有娘家人的重视尤为重要,若不然就若那无根浮萍,任由夫家欺凌。 他能为西门大姐做的不多,也只有表现出他这个父亲、吴月娘这个继母和整个西门府对她的喜爱和看重,好让人待她慎重不敢轻贱。 第二日,吉时一到,陈敬济准时前来迎亲。 不多久诸多礼节完毕,西门大姐和陈敬济执手前来拜别父母。 之前第二房妾室李娇儿提过,想出席今日的大喜场面,吴月娘无可无不可,但想到西门卿最近行事,就多去问了一句。 西门卿果断拒绝,回说:我家大姐儿正经出身,高堂有你我在座,李娇儿一个院里唱的,她露面叫旁人怎么想?还以为是她亲生了大姐儿! 李娇儿碰了一鼻子灰,小心思再次被镇压下去。 此乃前情,暂且不提,说回眼下。 吴月娘和西门卿端坐上首,受下两人的磕头。 “……愿你两个一生圆满,白头到老。”吴月娘作为母亲,叮嘱西门大姐侍奉翁姑要孝顺,料理家中内务要勤谨,最后祝愿道。 西门卿作为父亲,该他叮嘱女婿。 不过在让陈敬济善待女儿之前,他先与西门大姐说起了心里话: “大姐儿,爹心中自知,我秉性霸道刚强,平时待你这个女儿冷硬了些。” “今日你就出嫁了,爹要与你道句不是。” 西门大姐作为新嫁娘,出嫁时要哭嫁,刚才听完吴月娘的叮嘱已经红了眼眶。 此时再听到西门卿的话,心中久封的闸门轰然大开,过往种种、万般情绪浪潮般翻涌上来! 泪珠霎时串成帘似的砸下。 “爹……爹不必如此。”西门大姐言语哽咽,已是泣不成声。 过往诸般委屈苦楚,在父亲这一句道歉之下,都一一被抚平。 西门大姐今天妆扮得浓淡相宜,相比时下惨白血红二色的新娘妆,凸显自然俏丽,只算周正的五官也有几分出色了,一把华丽孔雀羽扇遮不住新嫁娘的娇艳。 陈敬济初窥时便已心跳怦然,这会儿见佳人滚泪楚楚可怜,心里更是翻浪一般,心疼得只顾说:“大姐儿,快别哭,快别哭。” 西门大姐强忍悲伤,出口却还是哽咽:“更多、还是女儿的不是,没与爹娘亲近,女儿不孝。今日醒悟时,却已是出嫁之身……” 不讲手腕魄力处世学问,眼前这个哭笑生动的小家碧玉,总比书中寥寥几笔写就的一个悲惨符号,会过得更好。 西门卿:“大姐儿,你本是心肝儿通透的人,嫁到陈府后待人以诚、处事以公,日子自然好过。” 话里有安慰,也有指点,更有撑腰,“你父亲我虽非绝顶能干,只在清河县尚有几分脸面,可你作为我独女、我唯一血脉,若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变卖了那些嫁妆总能转圜几日,那时父亲也定能去接你回家来。” “有父亲在一日,清河西门家存续一日,你便永远有归家跻身之处。” 朴实真诚又坚定霸道的话一出,西门大姐心中再无恐慌。即便悲伤不舍,心中却底气十足,亦不惧日后或许有的变故。 无论如何,她还有父亲可依靠,还有西门家这个归处。 想着越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是,女儿、牢记父亲教导。” 陈敬济不是天纵英才,到底也是在东京生活浸润多年,陈府又与八十万禁军提督杨戬杨提督是亲家,自然不会有多蠢。 反而最是识时务,也懂得见机行事。 “爹娘在上,儿子今日娶得大姐儿,来日定然好生待她。” 西门家是需要攀附陈家,借陈洪打通杨戬的门路。 但陈家也需要结交西门家这样的地方豪强,达到上下连通,否则重而无基、虚而不实而已。 陈敬济如此态度,西门卿一点不奇怪,“你今日之言,我牢记在心。七尺男子汉,说话便要算话。” 如果陈敬济出尔反尔,阳奉阴违,他总也有手段回敬的。 “那是那是,自然自然。”陈敬济迭声保证。 这番别过父母,锣鼓唢呐更加热闹地吹打起来,西门大姐和陈敬济两人携手出门。 [‘薄命凡女·西门大姐r’羁绊值增加20点] [‘薄命凡女·西门大姐r’羁绊值:40点] 身后的西门府中,余下满堂宾客,等着西门卿和吴月娘去招呼。 …… 红绸绕柱,喜字贴墙,满府灯火通明。 府中宾客如云,其中许多都是山东官场上的人物。 清河县知县李达天、县丞乐和安、主簿华荷碌、典吏夏恭基、司吏钱劳等,整个县衙班子全部到齐。 第25章 因为西门卿娶了吴千户之女吴月娘,因而结交许多武将人脉,位高者如周守备,位低者有百户、小旗,也都纷纷到来贺喜。 东平府府衙班子府尹陈文昭一应人等,没有亲自到场,却都让家人小厮送来一副贺礼,并附上书信表达贺喜之意。 酒席上,西门卿一路敬酒过来,约莫是人逢喜事,要比平时格外热情两分。 四川成都府前推官尚推官也来了,西门卿近前敬上满满一杯酒。 “祝贺西门大官人,嫁女大喜!”尚推官颇为受用,酒喝的爽快。 西门卿似已有三分醉意,哥俩好似的与尚推官胳膊碰胳膊,“同喜同喜。” 言语间颇为亲近:“只不知贵府的这顿喜酒,哪日去喝?若佳期落定,定要派家人通知一声,我也好早早备下贺礼。” “哈哈哈!”尚推官没说哪日佳期,只笑说:“快了快了!今年总归能喝上。” “那我便心中有数了。”西门卿闻言明悟。 想来尚举人和孟玉楼的亲事多半已经定下,正在走三书六礼,只是还没定下大婚日期。 “恭喜恭喜!”西门卿这喜道的真情实感。 孟玉楼出嫁,新郎不是他。代表他离不幸又远了一步。 “同喜同喜!”一个嫁女,一个娶媳,可不就是同喜。 “还要多谢大官人点拨,犬子的姻缘才会如此顺遂。”尚推官偏头小声道。 西门卿也低头小声道:“尚推官客气,成人之美的事做来多多益善。” [‘富婆寡妇·孟玉楼r’羁绊值增加30点] [‘富婆寡妇·孟玉楼r’羁绊值:60点] 西门卿应酬男客,吴月娘招待女客,内外配合无间,把到来的宾客照顾得妥妥帖帖。 许多知晓西门家以往行事作风的宾客,今日一见喜宴安排得体面大气,丫头小厮伶俐规矩,诸般礼节周全无比,也不见那个妓.女出身的李娇儿堂而皇之招摇露面,俱都暗暗点头。 推测西门大官人经历嫁女这一遭,言语行事也成熟了,也规矩有度起来。 一场嫁女喜宴,西门家的名声悄然好转。 而借由此次嫁女大喜,西门卿也把西门家的人脉梳理一遍,联络了一遍交情。 彻底将这份人脉掌握在手,化为己用。 …… 第14章桃色扑来 ◎她本就是要做姨娘的◎ 山东东平府清河县和东京开封距离不近,西门大姐算是远嫁。 西门卿又知道以后杨戬会被参倒,陈洪陈家会被牵连抄家,陈敬济多半还是得来投靠他这个老丈人。 因此早就建议陈家,在清河县置办一处宅院,用来成亲时暂住。 这样陈敬济和西门大姐以后回来,也有个落脚之处。 陈家比西门家更豪富,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又恰遇县里有一位乡绅要去南方投奔当了知县的儿子,就将自家五进宅院挂售。乡绅眼看有机会巴结杨提督的亲家,也为他们的知县儿子攀关系,高兴地卖给了陈家。 陈家拿出二千两银子,西门卿帮忙跑了一趟县衙,找到主簿华荷碌帮忙,当天就将文书房契交割办理清楚。 之后陈家随行小厮丫头,并借来的几十禁军,把宅院收拾洒扫一通,让陈敬济一众住了进去。 西门大姐就是被迎娶到了这一处宅院,距离娘家近,方便她三朝九日回门。 等到西门家这边的礼数尽了,两人再随迎亲队伍回东京去。届时陈家自还有一场大宴宾客,那就轮不着西门家操心了。 大后第三天,陈敬济陪同西门大姐回门。 西门卿专门等候在家,吴月娘也一早吩咐厨下,操办一桌好酒席。 见到两人执手并肩跨过门槛,西门卿摆出笑脸模样,吴月娘热情招呼:“大姐儿,姐夫,回来啦!”又一叠声吩咐丫头上茶果点心。 “拜见父亲、母亲!” 寒暄叙话过,西门大姐和陈敬济上前恭敬拜见。 看西门大姐眉眼舒展,并无半分强装欢喜的痕迹,西门卿放心一些了。凡事有个好的开始,就已成功一半。 “都快起来,坐下说话。” 夫妻两起身坐下,双方又一番寒暄过,喝过茶。 西门卿留下陈敬济翁婿两人说说话,吴月娘就牵起西门大姐,回后院母女私话。 等到中午,正厅摆宴,一家人落座,推杯换盏吃过酒席。 饭后两人又停留一段时辰,日头西落时分,夫妇二人才相偕离去。 西门卿和吴月娘起身相送,将夫妇二人送出大门外,目送两人登上马车哒哒远去。 “官人,今日之后你总该放心了罢?”吴月娘促狭笑道。 她仔细问过大姐儿了,女婿待她不错,这几日蜜里调油似的! 官人指点她的妆容之道,她教给大姐儿后果然也好用,女婿看了都挪不开眼去。 陈府来的那些丫头小厮们,见女婿爱重大姐儿,也都温驯许多,大姐儿又一番恩威并施都把他们制住了,便是到了东京也不怕他们翻天。 “放心与否,都要大姐儿自己去过日子,我们做爹娘的又能帮多少?”西门卿转身回去。 之后一段日子,西门大姐只能靠她自个儿了。 身边人亲近可信些的,唯有西门卿和吴月娘一起为她挑选的两个贴身服侍的陪嫁丫头,一个看管嫁妆的陪嫁婆子,和一个能在外走动办事的男仆。 第26章 陈敬济现在看着,是对西门大姐色授魂与,但对方与原身西门庆是一类人,本性好色,长久以往靠不住的。 在书中,西门庆死后没人能震住他了,便翻墙越瓦,私会潘金莲,奸弄庞春梅,还弄出来两个私生子。 要不是李瓶儿死的早,恐怕他都能沾尽‘金瓶梅’的书名。 不过现在是他了,可绝不会给陈敬济那个机会。 …… 大概发嫁西门大姐之事,激发了吴月娘的母爱之心,她越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于是吴月娘按西门卿指点的妆容之道妆扮,粉妆玉琢,用心展露姿色。 又对他献些小殷勤,缝衣裳,做鞋袜,炖汤水,小意贴恋之意如日昭昭。 吴月娘小殷勤献着,西门卿躲着避着。 这一桩还没解决,某日黄昏归府,又被打扮光鲜的孙雪娥在廊下拦住。 孙雪娥是前头陈氏陪嫁的丫头,二十来岁,五短身材,体态轻盈,算是小有姿色。 能造五鲜汤水,善舞翠盘之妙*,会些灶上手艺。 书中,在西门庆娶了孟玉楼补上第三房妾室卓丢儿的窝儿后,就将她收作了第四房妾室。 两人对面碰见,话还没说上一句,孙雪娥就腿脚发软般,脚下翩翩向他胸膛靠上来。 西门卿:…… 面对投怀送抱的貌美丫头,西门卿黑了脸,一把将人推开! 孙雪娥趔趄着,风中花瓣似的飘然倒地,口中嘤咛呼痛:“爹~奴摔得好疼~” 西门卿:…… 脸色再黑一个度。 没伸手把人拉起来,反而绕过半躺半卧在地的孙雪娥,语气掺了冰碴子一样说:“腿还没断,就自个儿走去找大娘子!” 话音未落,人已率先走远,没管倒在地上的孙雪娥有没有跟上来。 …… “前面府中适逢喜事,我与你们大娘就比之前宽容大度,便又养松了你们一张皮子?” 西门府后院,吴月娘起居的正院。 “竟然犯到我跟前来了!”西门卿又一次气得想摔茶碗。 眼前孙雪娥神态里已不见媚意,眼中野心也摇摇欲坠,整个人颤颤瑟瑟地跪在地上。 被西门卿且冷且怒一声吼,吓得缩了脖子,不由往旁边的李娇儿看过去。 李娇儿身体一侧,闪躲开目光对视。 可别害她! 可孙雪娥并非小胆儿的,不然也就没今天这一遭了。 发现李娇儿躲开了目光对视,她偏就不依不饶地看着,不怕李娇儿不帮她开脱。 她确是心里有意,想着哪日自荐枕席,但今天这一出可是李娇儿为她出谋划策的。 她若没好下场,李娇儿也别想清清白白。 “爹,雪娥自然有错,言行孟浪了些。”孙雪娥如此,李娇儿不得不开口。 拿捏着一把曾是唱曲儿的悦耳嗓子,先认下孙雪娥的错,又娇声娇语地说: “可情之一字,最不由人把控。她和我一样也是个蠢人,情难自禁……想来这才冒犯了爹。” 替人开脱,也不忘剖白心迹。 丫头小厮仆妇下人对主家呼爹喊娘,显得亲近又敬重,这倒也罢了。 妾室虽也算下人,为表谦卑乖顺,也呼爹喊娘的,西门卿真是听不惯。 “呵!”西门卿冷讽一声,“蠢人?她可不是蠢人。你么,就更不是了。” 书中,孙雪娥成为西门庆第四房妾室后,可是率领家人媳妇,在厨中上灶,管着各房饮食的。 西门庆在哪房留宿,喝甚么酒,吃甚么饭,煮甚么汤水,都要经过孙雪娥的手,备好了那房丫头再去厨下取来。 而西门府的人情往来,出入银钱,也都是李娇儿管着的。 说到底,李娇儿虽是妓院中唱曲儿的,但她生的肌肤丰肥,身体粗胖,虽勉强有名妓之称,姿色却一般。 当初西门庆娶她回来当二房,不过因为包的久了,图个省事又一时兴起。 李娇儿也自知她颜色不足,就想抓住些实在的在手里,就好比……帮大娘吴月娘管一管家。 之前几次试探都铩羽而归,这次发现孙雪娥的心思,便觉得是桩机遇,可以结个盟友。 一旦她帮孙雪娥成就好事,对方必会念她的恩情,平时在官人枕边为她说几句好话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如今西门卿这样说话,李娇儿心下慌了。 学的那些哄弄男人的功夫日久生疏,又一时被吓得使不出来,只呐呐不成句,“爹……我,我……” 西门卿神情凛冽,眼藏寒焰,将李娇儿所有言语都镇压进肚子里了。 吴月娘对西门卿正上心着,这孙雪娥就来勾缠,心中不免恼怒。 再者她也有另一桩心思,官人生得是个能人,以往整日整夜在外游荡不归家,她拿他没法也就随他去罢了。 但近来几月,官人虽白日还是外出,晚上却都归家了的——即便都歇在外院书房,竟是安稳了下来。她便想着,若能两人一对好生过日子,那得多好哩…… “官人,且消气。”吴月娘劝道,“她毕竟……有一双调羹巧手,便饶过她这一遭罢?” 吴月娘不想说孙雪娥的特殊,西门卿却没有顾忌:“我知你想说她毕竟是前头陈氏的陪嫁,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跪着的孙雪娥依仗的也是这一层身份——原配的陪嫁丫头,她去伺候男主人合情合理。 第27章 别说前头娘子没了,便是在世,也都是要把她扶作姨娘的。 孙雪娥做姨娘的这份理直气壮,西门卿不知道。 他只知道旁人休想随便摆弄他,也别想轻易挑战他的原则和底线。 于是又说:“偏我就是僧面佛面都不爱看的禀性!眼下没召集全府家人,当众撕掉她面皮,当成杀鸡儆猴那只鸡,就已是看在陈氏和大姐儿的面子上,对她最大的宽容了!” 吴月娘求情没成,心里却痛快极了。 孙雪娥平日仗着是前头的陪嫁丫头,作张作致好没规矩,丫头不像丫头倒像主子姨娘了,仗着微末的厨下功夫,还妄想染指掌管府中饮食。 官人总有手段来治她! 第15章一点善心 ◎二十七岁了◎ 西门卿没那份细致功夫,不厌其烦去断内宅公案,直接快刀斩乱麻:“白纸黑字的规章张贴着,偏还要以身试火,那么烧成灰了也不能怨旁人。” “你一个小丫头,可不够格代表陈氏的脸面,更别妄想扑在陈氏的牌位上敲骨吸髓!”西门卿神情冷硬,“也不必送回陈家,与之前一般直接发卖了事。” 打死打残发卖出去,都比送回陈家要好,那样是在打陈家的脸,骂陈家不会调·教下人。 孙雪娥还不及开口求饶,西门卿又转头警告李娇儿:“我生来混不吝,不看世俗眼光,所以才把你娶作二房。可这不该是你多次做作的倚仗!” 后世交友开放,他并不在乎所谓贞洁和出身,但肆意造作,没有自知之明是他大忌。 李娇儿正好犯了这忌讳。 “今日之后,你若安分守己便罢,我西门家也不缺你一口吃喝。”毫无疑问,今日的事有李娇儿一份儿,他长着眼睛还没瞎呢。 他现在也不是在衙门断人命公案,还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俱全,也就不费心去找人证物证了,直接独断判决: “若再有下次,或是将你送回李家院中,或是提脚发卖出去,两条道你二选一罢了!” 西门大官人的霸道脾性满清河县无人不知,李娇儿被他这般严辞警告,肚里那点胆子和野望‘呲!’的一声就被浇熄了。 烟气都不敢冒上一缕。 如何还敢存二心! 李娇儿也不敢再狡辩糊弄,“爹,我记下了,万万不敢再犯。” 她自知论才情样貌,在妓院中本就不是顶拔尖儿的,如今这把年纪更是色衰艺减,不管被送回院中还是被卖出去,都不会是好下场。 李娇儿见过好些个二十多年纪没有见过三四十多岁的,只因没一个能活那么长久,在院中苟且偷生的姐姐,那日子哪里是人过的? 不过是不得夫宠罢了,除去刚进府那段短暂日子,之后不也都是独守空房吗? 以后怎就不能一直安分守下去?安分守己,有西门府庇护,她总能安生过活。 “之后我必定安分守己,不然就遭天打雷劈!”李娇儿为表悔过,又立下毒誓。 后来李娇儿也确实一直安安分分,好吃好喝过着日子,哪怕西门府际遇变幻,也再没惹过事。 处置完李娇儿,孙雪娥还想求饶,却是冷锅冷灶的早已没了那个气氛。 这时西门卿又不容转圜地撂下一句:“明日就往南方远远发卖了去!” 说完就起身离开,不管孙雪娥在身后哭喊求饶。 [‘勤劳丫头·孙雪娥r’羁绊值:100点] [‘长包二房·李娇儿r’羁绊值:60点] 西门卿动辄发卖下人,好似极其冷酷无情——虽然他的一颗心里,也确实没装下两捧热血就是了。 可他要是仅仅处置坏了规矩的下人,都优柔寡断于心不忍,谈何改变西门庆既定命运? 等到五年之后,乖乖地、耻辱地脱阳而亡精尽而亡就好了。 就算五年后不死,又能梁山起义的环境之下,过上安生日子吗? 要知道梁山好汉聚义的梁山泊,可就在山东省东平府寿张县境内。 而清河县虽是书中虚构的一个地名,但它现在就真实地存在于阳谷县以南、东平府境内,与寿张县相邻,就在梁山泊边儿上。 梁山好汉‘啸聚山林、筑营扎寨、抗暴安良、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可归根究底,也是武装起义,对平民来说战乱离散总不可避免。 即使在梁山好汉的天下,也较好地苟活下去了,那十四年后靖康之耻到来呢? 东至柳子,西至西京,南至汉上,北至河朔*,金兵所过之处‘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驱掳而去的百姓不下10万人。 金兵铁蹄之下,北方大地生灵涂炭。 那时若还是于心不忍,誓要做一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好人,难道是要他自己干脆抹了脖子去死吗? 尽管这里是金瓶梅一书的衍生世界,有一些谬误及历史bug,可时间线确是位于北宋末年。 书中完结时,徽宗和钦宗已被掳走到北方,靖康之耻也确实来过了。 确实日子要一天一天过,不该杞人忧天,但十四年后已并非多久远的未来,总要让西门家有些自保之力。 而且西门卿奉行的处事原则,就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把人远远地往偏安一隅的南方发卖,就已是他为数不多的一点善心了。 再说金瓶梅里,有昏庸的皇帝,贪婪的权奸,龌龊的僧尼,堕落的儒林,无耻的帮闲,淫邪的妻妾,欺诈的奴仆……写尽人性之恶,无论有无名姓,可谓全员恶人。 第28章 作恶累累似潘金莲,作恶极少而得以善终如吴月娘,以及恶头子西门庆,以及其他人,个个身上都有一桩或几桩大小罪恶。 西门卿动手整治起来,首先负罪感就消了一半。 …… 之后一段时间诸事皆顺,西门卿重新将心力挪到事业上。 当做生意有‘权’字撑腰时,先就成功了一大半。 因为同等条件下,大小商家摊贩会优先选择和西门家合作,生意场上的竞争者也都礼让三分,轻易不敢使绊子。 所以如今一旦西门卿用心去经营,生药生意的扩张就可说得上轻松了。 当然,以他的本事也不必仗势欺人,足以使双方互惠合作愉快。 市场规模在之前就已有过几轮稳固与扩张的基础上,又往外推进了几轮,现已基本垄断清河县的生药市场,并开始蚕食周边县镇和府城。 与医馆不同,医馆以贩卖坐堂大夫的医术为主,生药铺做的则是药材批发生意,所以仓库很重要,铺面只是用来摆放样品。 所以店面仍旧只有西门府临街的门面房那一间生药铺,只又多建了一个堆放药材的巨大仓库。 同时西门卿仍旧在县衙行走,揽些公事,解决了几桩经济民事纠纷。 这一门营生赚到手的银钱还不到百两银,与生药生意的利润相比不值一提,为的是结交与维持人脉。 就好比有一桩不愿、不能诉诸公堂,多方都想私了的矛盾纠纷,就请了西门卿去做中人,从中说和、做个见证,最终成功调解。 如此这般,矛盾各方就欠下西门卿一个人情,若遇事也会酌情卖他一个面子。 而这一桩矛盾纠纷涉及东平府黑白两道,虽非此地两道的领头人物,说话却也有几分重量。 这般积沙成塔,人脉也就越结越宽。 在官吏债方面,期间又有两位官吏经人引荐,找上西门卿来借官吏债。 他都按照“八扣加三”的老规矩,签下字据把银子借了出去。 期间也有一笔官吏债到期,但那位官儿的财务状况仍旧堪忧,无法如期如数还上。 虽然本金还不上,一年的六十两利息却是分文不差,还附赠一份表达歉意的礼物,派家人准时送到西门府。 随之还递上亲笔书信,诚恳解释实乃银钱窘迫,绝非赖账,并郑重承诺明年一定还上。 这人如今也是一地知县了,与清河县知县李达天一样的官职,却也不敢赖账。 以往都不敢,更别说现在西门府与杨提督府又成了‘四门亲家’,生意也做得愈发大了。 要是敢赖账,欺他西门大官人,一个不好大官人往东京递上一封信,他那知县或许也别想当了! 西门家的一应生意营生,在西门卿的手上是一日强过一日,愈发风生水起。 这样光阴一晃,七月就已将尽。 七月二十八,西门庆的生辰——同时也是西门卿的生辰,眨眼便到了眼前。 二十七岁不是那几个重要寿诞,也就没大办生辰宴。 西门卿只邀了应伯爵、谢希大、花子虚、孙天化、祝念实、云理守、吴典恩、常峙节和白赍光,这九个玉皇庙结义的兄弟。 还有清河县衙的仵作何九、皂吏李外传等平日常打交道的小吏,还有守备府的卫兵小头子、卫所的几个百户和小旗等。 让吴月娘整出两桌齐整的酒席,又从李家院里叫了两个唱的姐儿,在家请客,一众朋友吃一日酒,以作庆生了。 同西门大姐出嫁时的宾客相比,此次西门卿生辰邀请的一众朋友,身份地位大有不如。 其中一半是帮闲抹嘴没名气的,一半是卫兵小吏没权势的,大多是要来巴结他的。 西门卿却比原身更热诚地与他们相处结交,如此在众人之中的领头地位牢固之余,又与他们打成了一片。 他这样做就和陈洪陈府选择与西门家联姻是一个道理——为了上下连通。 上有靠山,下有拥趸,才能真正吃得开。 西门家在东京上有找得上的靠山,也要在清河县有一呼百应的拥虿,高堂广厦才算是根基稳固。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这一众朋友自然也都有用得上的一日,只在早晚而已。 一群人热闹到晚上,犹觉不尽兴,又勾肩搭背往妓院里去,一夜笙箫歌舞。 …… 第二日大清早,西门卿骑一匹高大白马,小厮玳安走在前面牵绳,从东街口勾栏巷里,哒哒踱出。 西门卿宿酒未醒,又一夜都在逢场作戏,很是耗费精力。 这会儿人就没甚么精神,眼睛勉强着半睁半闭。 玳安牵着马,没有特意绕道,于是一路就走到了县前街上。 在马上吹了一路晨风,西门卿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眼皮一掀,就看见王婆茶坊的茶招子。 眼角余光里,又出现一个挑着炊饼担子,身形矮杵杵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引自史料记载 第16章遇武大郎 ◎红楼梦贾雨村原型,和潘金莲搅一起了?◎ 玳安担忧宿醉的自家爹跌下马,走两步回头看一眼,便发现他在看煎饼担子,于是问道:“爹,可要吃炊饼?” 武大郎听到忙停住脚,仰头看向骑在高头白马上的西门大官人,谄笑着问:“大官人,可吃炊饼?” 第29章 西门卿低头,武大郎笑得更加讨好。 身量确实矮小,可说‘三寸丁’就言过其实了。笑得面皮挤在一堆皱皱巴巴,但说‘谷树皮’也不至于。 不是多好看,若说人物猥琐、惹人憎嫌,也是个人情感偏见了。 一天一夜灌满一肚子酒水,一路颠簸晃荡得都要叮咚奏响了,是要吃点干稠的实在货才好。 西门卿于是回道,“吃两个炊饼罢。” 武大郎得了准话,忙放下担子,掀开盖子捡炊饼:“俺才从家中出来,刚捡出炉的炊饼热乎着,大官人吃着看可好?” 把两个炊饼用纸包了,递给西门卿,奈何人矮马高够不着。 正为难着,西门卿弯腰,几乎伏趴马背上伸出一条长臂,才接到炊饼。 这炊饼就是后世的实心面饼,类似馒头,咬一口,虽没酵母粉却也用老面发的暄软,没放糖却齿间香甜,热热乎乎,吃进肚里舒舒服服。 “吃着不错,再装上二十个。” 既然走了这条路,或许能遇见郓哥,可以把炊饼给他。他和他老爹两人吃,这种天气能吃上三四天。 “再,再装二十个……”武大郎笑脸越来越苦,手上动作慢慢吞吞。 “对,二十个。”西门卿疑惑道,“怎不快些?你才出门,满满当当两担炊饼,又不是卖光了……” 说到这里瞬间明悟:武大郎是以为他要白吃白拿。 炊饼是利薄的小本生意,两个还能白给,二十个炊饼白给,这一天不仅白干了,还要折本一大块。 可即便这样,武大郎在他催促后,还是麻利地装了二十个炊饼递给他。 看来他西门大官人的名声确实响亮,也说明武大郎性格的确懦弱。 可是武大郎和武松父母早亡,他一个‘三寸丁谷树皮’靠卖炊饼,养活自个儿和兄弟武松,其中艰辛不言自喻。 不懦弱些受些欺负,只争一时骨气,怕也活不长。 西门卿解下腰间荷包,数了数铜板不够,就挑出一块约莫二钱重碎银子,扔进蒸笼盖子里。 “收着罢,我不白吃白拿你的。” 玳安暗道:对,他家爹可不干白吃白拿的事儿。 都是记在账上以后清算,这不最近都把账清还完了嘛。 武大郎都打算忍痛白给二十二个炊饼了,不曾想峰回路转,原来是一笔大生意! 碎银子有多余,忙在怀里掏铜板:“给大官人找零,炊饼八文一个,二十二个…一百七十六文,找大官人二十四文,可使得?” “不找零,再捡三个炊饼。” “好嘞!”武大郎又捡出三个炊饼。 一挑两笼炊饼就去了一半,还剩一笼晌午就能卖完,今儿能早些到家了。 [‘武大郎·武植r’羁绊值:30点。] 买他二十三个炊饼,就得了30点羁绊值? 前边玳安一手牵马,一手怀抱炊饼,刚出炉的热炊饼烘得他直冒汗。 又往前走几步,来到王婆茶坊门前,西门卿一勒马嚼环停住,翻身下马。 同站在门边觑探的王婆打招呼:“王干娘起的早,一大早探甚么?” 王婆神色不太自在,“不探甚么,绝早无事,开门换口气醒醒神。大官人从哪里来?” 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叫没探什么? “从东街口来。”西门卿回道,“刚遇见武大郎,买了些炊饼还热乎着,干娘给冲碗梅汤来,好叫我就着吃两个垫肚。” “……好,好。”听见武大郎,又听见梅汤,王婆笑得生硬。 西门卿看出来了,王婆不想卖他这碗梅汤,不是因为赊账,而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 “干娘吃早饭不曾?若不见弃,可要将就吃两个?” “哈哈。”王婆还是干笑,却好上许多了,“炊饼可是好食儿,不见弃不见弃。” “我去烧热水,给大官人泡上一碗热茶!”说着就转身钻进屋去。 “谢过干娘,我就是冲着热茶来的。”西门卿话音未落,已不见王婆人影。 又转头吩咐玳安:“给我炊饼,再找个地儿牵马等着。” 迈步进入,翻开一张桌上倒扣的茶碗,给王婆放上三个炊饼。 接着随意找张桌坐下,安安静静等着。 只当没听见后面嘀嘀咕咕的细碎动静。 坐等半晌,王婆烧水还没回来,却有一个熟人走进来。 正是昨天白日一处喝酒,晚上一起通宵,本该还在李家院里熟睡的吴典恩——玉皇庙结义十兄弟排第八,此时竟出现在王婆茶坊。 因为西门卿习惯性地坐在里面帘下,吴典恩进屋来,打眼一看都没察觉有人。 这大清早,日头都没升起,谁想到会有人出来喝茶? 结果不巧,遇到了早归的人。 吴典恩扬声:“王干娘,叫六姐苦等,我这就来了!” “唉哟!”吴典恩话音刚起,王干娘就从帘后窜溜出来,却终究晚上一步,让吴典恩一句话说完了。 “吴先生来早了!” 时人称呼女子,初见称娘子、小娘子。知晓本姓或夫家姓氏,就称某娘子。 亲近的女眷,则称某娘——如吴月娘。 再亲近些,就称闺名、小名——如月姐吴月娘小名,如六姐。 六姐? 西门卿琢磨着这个称呼,又联系此地是王婆茶坊…… 第30章 [潘金莲,家中行六,小名六姐。]小名系统实时科普。 所以,忘恩负义吴典恩,红楼梦里贾雨村的原型,这是和潘金莲搅一起了? “王干娘你既遣迎儿去催,怎又说我来早了?”吴典恩不解道。 王婆则拼命努嘴,使眼色。 西门卿已经明白,率先出声笑说:“吴典恩,真是巧,刚分别又照面上了!” 书中无论武松,抑或西门庆,都相貌堂堂,又会拳脚棍棒身材魁梧,有一身好受用的气力。 而吴典恩的仪容相貌,是后来到东京替西门庆给蔡京送生辰纲时,蔡京都夸过的‘好仪表’,自也算相貌堂堂。 这会儿还换过了一身衣裳,仔细打整过一番,更是一表人物。 不过吴典恩是典型弱质书生,一点也不魁梧有力。 潘金莲改好这一口了? “哥哥,好生巧了!”吴典恩上前见礼道。 西门卿只是笑道:“早饭吃过不曾?一道吃几个炊饼垫垫肚儿?” 吴典恩原是本县阴阳生风水先生,后因事革退,就在县前为官吏保债,做了个保人。业务相近,与放官吏债的西门庆多有往来。 手上营生还要靠西门卿抬举,吴典恩更殷勤了:“不曾吃过,谢哥哥救我五脏庙!” 在西门卿对面的条凳坐下,扭头与王婆说:“干娘快些上茶,我先与哥哥吃过早饭。”再去同六姐会面。 西门卿装作不懂吴典恩的未尽之言,只跟着催:“对,干娘快上茶。” “哈哈,好,好,这就来。”王婆返身回去,一会儿才提出一壶烧开的水。 给西门卿和吴典恩先后冲泡上一碗热茶,“大官人,吴先生,且吃着。” 没像以往一样打诨说话,冲完就提壶转身,挑帘进到后面去了。 坐着的西门卿和吴典恩,同时收回目光。 西门卿拿出炊饼递出去:“酒水穿肠过,挂不住肠壁,还得干货才顶饱。来,吃着。” 吴典恩从善如流接过炊饼:“哥哥也吃着。” 之后两人就吃着炊饼,你递一句我回一句地说着话。 各吃完三个炊饼,肚子发撑了才停嘴。 从头到尾,西门卿没问吴典恩一大早换衣打整,到王婆茶坊来做甚么,也没问六姐是谁。 关键时候会来事儿,送生辰纲时靠冒充西门庆的舅子,从蔡京那里谋来官位的吴典恩,也是只字不提。 都当成是一次寻常偶遇,坐到一起吃了三个炊饼,仅此而已。 西门卿吃完也没邀吴典恩一道走,掏出铜板放到桌上,付了两碗茶钱。 “我这便走了。” 吴典恩起身相送,“哥哥慢走。” 西门卿出门,举目四顾,就看到了在来时街边树下牵着马的玳安。 往回走了几步,玳安发现后忙牵马迎上来,没用搀扶一跃翻上马背。 拿过缰绳,一拍马背,“走,回去!” 再经过王婆茶坊时,大门已经掩上。又往前走了一路,也没见到吴典恩。 人去了哪里,已经显而易见。 西门卿一走,吴典恩就进了茶坊内间,那里有给王婆做寿衣的潘金莲等候着。 …… 西门卿骑马哒哒走出一段,果然遇见提着篮子的郓哥,篮子里今天卖的是青枣。 “大官人!”郓哥见了人,挎着篮子飞奔过去。 昨儿大官人寿诞,他也去府上磕了头。 大吃一顿不说,还带回一海碗装得冒尖儿的大块烧肉,到家回锅热了,几月没见肉腥的老爹吃得红光满面! 西门卿没下马,一点下巴说到:“一时兴起捡了好些炊饼,吃过后还剩十几个,你拿回去与你老爹两个吃。” 谁一时兴起买炊饼会买上这老多?恰又走到县前街上来遇见他? 这是大官人惦记他,专门买与他的哩。 这白.面炊饼八文钱一个,暄软香甜,细腻不剌嗓子,掰开夹入还剩下的油汪汪的烧肉吃,饱腹抗饿是再好也没有了! “谢过大官人。”郓哥当即给西门卿磕一个头,万分感谢道。 西门卿摆摆手,“顺道的事。” 郓哥自己心里明白,他记在心上也就是了。 站直身体后,眼珠子一转问到:“大官人是在武大郎处捡的炊饼?” 又凑到马腿边,神神秘秘地:“大官人,见着武大,可觉他吃得肥了?” 第17章潘金莲的前半生 ◎武大郎之死◎ 武大郎吃得肥了? 西门卿回想一下,不甚确定。 “他生的就是那等模样罢,哪里吃得肥了?” 武大郎都没马腿高,矮了自然就显胖,但并没有特别肥。 “可人人都道,那武大朗吃得肥哩!又人人都说,若没麦稃,武大郎屋里定然有哩!” 西门卿:这神情略熟悉。 郓哥每次同他讲市井的艳情八卦,就是这一套神情和路数。 “他屋里又没养鸡养鸭,怎会有麦稃?”一肚子酒水的胃里有炊饼进去,舒服了很多,西门卿也有了闲情逸致,递话问道。 “若没麦稃,他怎的那样肥耷耷?便是颠倒提他起来,也不妨,煮他在锅里,也没气。”郓哥一脸别有深意。 幸亏有原身记忆,不然都听不懂土著讲荤段子。 西门卿便问:“他老婆又不偷汉子,如何是鸭?”可他老婆正在偷汉子,他还真是‘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