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玩偶》 Cater 1 嗡嗡—— 手机猝不及防地震动起来,把窝在懒人椅里睡得正熟的陈言吓了一大跳。 陈言立马就清醒了过来,手掌摸索着抓到电脑键盘上的眼镜,慌忙戴上,拿起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备注名字——皓皓。 一看到这个名字,陈言原本困倦的神色都在瞬间一扫而空,他急忙按下接听键,疲倦沙哑的声音里透出点压抑的欣喜和期盼:“喂?” 电话那头的人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微微喑哑的声音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性感,陈言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又喝了不少酒。 “来给我开门,我没带钥匙。”对方干脆利落地说完,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陈言急忙起身,拉开椅子,穿上拖鞋便匆匆走去开门。 房门才一打开,陈言就看到了斜斜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的荆皓铭,微卷偏长的凌乱发丝之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透出两分酒意的薄红,显得性感而又颓废。 在他旁边,还跟着个长相艳丽穿着成熟的年轻姑娘,身材姣好玲珑有致,脚踩一双十厘米的尖角高跟鞋。 那两个人举止有些亲密,原本将手掌扶在荆皓铭胳膊上的姑娘,看到陈言开门出来了,便松开了扶着荆皓铭的手,朝着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性的明艳笑容:“铭哥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了,拜拜。” 说罢,她长发一甩,十分潇洒地转身走了。 陈言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再一转头看向荆皓铭,陈言了然,他估计是刚从哪个片场拍摄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一身潮酷的黑暗重金属系打扮,外套的亮皮纯黑夹克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一条紧身破洞低腰牛仔裤,露出一段劲韧精瘦的腰身,骷髅头图案内衬的下摆之下,若隐若现地显露出饱满紧实的腹肌形状。 陈言无暇欣赏这阔别两个星期的新鲜男色,面露担忧地走近荆皓铭,正要说句什么,荆皓铭却突然睁开了眼,抬起手指在他的脸颊肉上掐了一下,带着满身夸张的酒气,极其不雅地靠下来倒在他身上,微微发烫的脸颊抵在他的肩窝里,气息潮湿而热辣,他理直气壮倒打一耙道:“慢死了,等你半天你才来开门。” 荆皓铭足足比陈言高出一个头,而且健壮高大,属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再加上因为做职业模特的缘故,他的身材体型一直以来都保持得十分良好。 毫不夸张地说,当荆皓铭孩子气地非要弓腰驼背靠下来赖在陈言身上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脸色涨红,几乎要被荆皓铭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言手忙脚乱地抱住荆皓铭,抬腿把房门抵开,费劲巴力地把醉酒之后并不算配合的荆皓铭往客厅里带。 费了九牛二五之力,陈言才总算把醉汉搬到了沙发上安顿好,他几乎是满头大汗。 顾不上休息片刻,陈言转身去找抽屉里的胃药,又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壶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一旁备用,这才坐到荆皓铭身边来。 陈言一面抬手替荆皓铭脱外套,一面口中絮絮叨叨地轻声抱怨道:“你怎么会喝这么多酒?” 荆皓铭长手长脚地躺在那里,享受着陈言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好半天过去,他才懒洋洋地回答一句:“高兴啊,遇上好事了。” 本来想问一句,是什么好事,陈言顿了顿,想起来方才门外那个来去如风的漂亮姑娘,就有点不太想继续接这个话头。 荆皓铭身上那些夸张繁复的链子饰品都摘下来之后,陈言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出言劝了一句:“先去洗个澡再睡觉吧。” 也不知荆皓铭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他兀自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张俊脸充分地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之下,卷发之间,似乎隐隐约约露出一枚亮晶晶的黑色耳钉,那唇角显出微微上挑的弧度,看得陈言一阵失神。 荆皓铭醉意朦胧的,脑子里全是熏熏然的热意,他总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蜜香味,一些压抑的欲望,便顺其自然地被撩拨上来。他恍恍惚惚地睁开双眼,似乎瞥见了陈言隐约痴迷的神色,再一看,就只见陈言有些慌乱紧张地别开了脸,像是一只偷了蜜糖的小老鼠,不算太明显的做贼心虚。 荆皓铭莫名心头一动,口中也没留意到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他顺其自然地接了一句:“陈言,你帮我一下。” “帮、帮什么……?”陈言呛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咪,几乎是火急火燎地问了一句。 “你真是……”荆皓铭的酒意已经醒了几分,他撑起身体坐直了,抬起手随随便便地扒拉几下浓密乌黑的卷发,低头一看陈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笨蛋。” 无缘无故被吐槽一句笨蛋,陈言大为不解:“啊?” 荆皓铭觉得他这副模样真是有趣极了,又忍不住恶趣味地掐了一下他白白嫩嫩的脸蛋,陈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解而又温顺地看着他,像只可怜巴巴等待主人疼爱的小狗狗。 在陈言手足无措的轻微抗拒里,荆皓铭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进了浴室里。 一连串的肢体亲密接触,陈言几乎震惊失神,反应过来之后,又忍不住微微地有些窃喜,身体都不自觉地轻微发起抖来。 明明他是个Beta,对Alpha的信息素应该并不敏感,可如此近距离地被荆皓铭半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却像是嗅到了荆皓铭身上醇厚醉人的龙舌兰酒的信息素味道,心脏满溢着无法言喻的幸福与满足感,甚至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两个人进了浴室之后,荆皓铭便毫不留恋地抽回手将陈言放开了,他转头去找置物架上的洗漱用品,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陈言一瞬间失落怅然的表情。 荆皓铭兴致勃勃的,一边找东西的时候,还一边自顾自地哼起了歌,陈言侧耳用心地听了一下,好像是首年代挺久的英文情歌。 陈言局促地站在浴缸旁边,不知道自己该干嘛才好,想了一下,就俯身把浴缸的进水开关打开了。 他背对着荆皓铭,半蹲在浴缸旁边,眼睛失神地望着冒出热气的水面,水波一圈一圈荡漾,耳边是荆皓铭沙哑而性感的歌声,无意识的,他吞了一口唾沫,心情既紧张,又甜蜜。 荆皓铭总算是从储物柜深处把自己不久之前购置的香波翻了出来,他一回头,看到陈言正乖巧地缩在浴缸旁边,莫名有些好笑:“你干嘛这副表情啊?难道是想和我一起洗澡?” 陈言被荆皓铭猝不及防的玩笑话吓了一跳,一下子就臊得脸颊涨红,他急急忙忙否认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荆皓铭哈哈大笑,抬步走近,将精致的玻璃瓶放在浴缸边上,毫不顾忌地开始脱衣服。 一时之间,逼仄的浴室之内,水汽氤氲蒸腾,Alpha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龙舌兰酒味信息素也越来越浓烈,像是一种无言的缠绵与勾引。 只不过在场的只有一个Beta,信息素再浓烈也无济于事,陈言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努力地扭开了头。 他鼻梁上架的眼镜镜片上的湿气越来越重,很好地隐藏住了镜片之后那双带着痴迷神色的胆怯眼睛,正好方便了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暗自努力地平复着一瞬间急促起来的心跳。 脱完了衣服,荆皓铭长腿一跨,迈进了浴缸里舒舒服服地躺下,他的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浴缸边上,抬眼望着一句话不说的陈言,似有若无地闷笑:“过来啊,你怕什么?” 陈言一下子就脊梁骨发毛,他甚至于没来得及感觉到荆皓铭散发出来的勾引蛊惑的魅力,只觉得更加慌乱紧张。荆皓铭喝多了之后就容易这样,在他面前毫不顾忌,随心所欲,也不管旁观的陈言是什么心情。 有那么几次,陈言甚至于真的产生了荆皓铭在主动靠近他的错觉,然而结果也一次一次证明,荆皓铭那些有些暧昧不清的行为,全是属于无心之举,他对男人压根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于还不止一次表现出激烈的恐同情绪和言行。 更何况,不久之前,他还在门口撞见了荆皓铭同女人亲密接触的场景。 这么想了一会,陈言藏在背后紧握的拳头也慢慢地放松了,自顾自一头热的心跳也趋于缓和。他抬起眼睛,隔着朦胧氤氲的白雾,温和地说道:“我去帮你找找浴袍,你先泡吧,我出去了,浴室里有点热。” 荆皓铭漫不经心地轻哼了一声,闭着眼睛,专心享受着热水的抚慰。 半个小时之后,浴室紧闭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荆皓铭裸着上半身从里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招呼陈言:“陈言,帮我拿一下我房间里面梳妆台上的那个吹风机,谢谢。” 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陈言一听,扭头看他,应了一声,推门进了荆皓铭的房间里,将他要的吹风机递给他。 吹风机交递的一瞬间,荆皓铭又对着陈言露出了那种有些暧昧不明的微笑,搞得陈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胡乱加速,所幸荆皓铭利落地接过吹风机后,便又关上了浴室的门。 那张英俊的脸蛋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之后,陈言才总算像是呼吸顺畅了不少。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双眼放空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的搞笑视频,自己都没发现似的,唇角无意识地露出一丝浅笑。 两个星期之前,荆皓铭突然跟他说,有一个很不错的杂志拍摄邀约,要出差一段时间,本来陈言想去机场送他,但是奈何手头的稿子实在是写不完了,便遗憾地作罢。 荆皓铭也没计较什么,听完电话里陈言温和的解释之后,大大方方地说知道了,回来给你带礼物,随即潇洒利落地率先挂断了电话上飞机去了。 两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言一个人在家待着,足不出户地写稿子,也没什么人陪伴交流,总归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寂寞,不过好在荆皓铭终于回来了。 又捣鼓折腾了一会,荆皓铭总算是大大咧咧地从浴室里出来了,他一屁股在陈言身边坐下来,打了个哈欠,问陈言道:“你怎么还没去睡觉?” 陈言忙把一早准备好胃药和温开水递给荆皓铭,像是老母鸡关心小鸡崽子似的,皱着眉头颇为严肃地说道:“你不是喝了酒吗,胃会受不了的,吃点药再去睡觉比较好。” 荆皓铭一听这话,一伸胳膊把陈言捞在臂弯里搂着,像是抱着一只自己心爱的兔子玩偶,抓着陈言的脸蛋又揉又摸的,与此同时,他还语气夸张地说道:“太棒了,陈言,最喜欢你了,还得是你最贴心。” 陈言放松身体靠在荆皓铭身上,努力地把自己当做是荆皓铭使用惯了的一只抱枕,他配合至极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没多说什么。 吃完了药,荆皓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似有所感,一回头,看到仍旧傻愣愣坐在沙发上的陈言,神色有些迷茫而柔软,眼睛湿润多情,微长的细软发丝紧贴着脖颈,像是只性情温顺的兔子,于是他微微一笑,说道:“陈言,晚安。” 咔哒一声,雪白的房门合上,荆皓铭的身影随之消失。 陈言喉头微微滚动一下,低声回答。 “晚安。” Cater 2 第二天早上,陈言还是被荆皓铭来敲门叫醒的。 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在床上坐着懵了有好一阵子,才捞起眼镜戴上,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去给荆皓铭开门。 房门打开,一身休闲居家服的荆皓铭,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他眯了眯眼睛,看着目光呆滞的陈言,调笑道:“陈言,你这是晚上做贼去了吗?” 陈言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推了推眼镜,解释一句:“没有,这几天赶稿期睡得很晚,熬夜有点累。” “好吧,真可怜。”荆皓铭失笑一声,抬起手指拢了拢陈言额前耷拉下来的细软头发,像揉自家养的小猫小狗一样,态度随意而又自然,他抽回手去,出声关爱一句:“你去洗漱吧,一会过来吃早餐,我买了小馄饨和蟹黄包。” “嗯,好。”陈言乖乖地应了一声,收拾东西洗漱去了。 荆皓铭在家的好处之一,就是他有晨跑锻炼的习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回来的时候,可以顺路给陈言捎带回来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比起作息颠倒时间不固定的自由职业家陈言来说,荆皓铭的存在很显然帮了他很多忙。 不仅可以督促他早睡早起,还可以在他DeadLine忙着赶稿无暇他顾的时候,顺手解决他的吃饭问题。 陈言洗漱完毕之后,荆皓铭已经把他晨跑买回来的早餐放到碗里装好了。本来正坐在餐桌前低头玩手机的荆皓铭,听到陈言靠近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向他,语气自然地说道:“快过来吃早饭。” 陈言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小馄饨,荆皓铭就自然而然地把蟹黄包扒拉到自己的面前去了。 两个人一边吃早餐,一边闲聊。陈言拿着汤匙吹凉一只皮薄馅大的小馄饨,在空当里问了荆皓铭一句:“你这次出差的地方好玩吗?” 荆皓铭撕开包子皮,慢条斯理地吃着,随口答了一句:“还行,挺好玩的,团队里的人都挺有意思,讲起笑话来一个比一个逗。”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住的酒店的楼底下,一条街全是夜市大排档,有一家烧烤店的烤肉非常不错,有空咱俩一起去吧。” 陈言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答一声。由于职业原因,荆皓铭的人生总是如此的丰富多彩,大部分时间面对的都是形形色色的人,他热衷于探索各种新奇有趣的事物,给陈言闭塞简单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截然不同的乐趣。 当然了,荆皓铭的另一个好处,也正在于此,他丰富充实的见闻和经历,给陈言提供了不少写作的灵感。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荆皓铭还抽空随口问陈言道:“对了,你这次赶稿有没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要不我帮你看看?” “还好,虽然还是有点纠结,但是总体问题不大。”陈言对着荆皓铭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荆皓铭放心地点了点头,对陈言说道:“哦,那还挺不错的,你吃完饭就去忙吧。” “那你呢?”陈言慢吞吞地咀嚼着嘴里的馄饨皮。 “我啊,我当然是无业游民混吃等死了。”荆皓铭伸了个懒腰,仰起脖颈,卷发之下的黑色耳钉,一下子就显露出来。 “这个……”陈言注意到了荆皓铭耳朵上突然出现的耳钉,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夸奖道:“耳钉很好看。” “嗯哼,那势必。”荆皓铭轻轻哼笑一声,笑意散漫,他凑近了陈言,指着耳朵上闪闪发亮的耳钉,示意道:“你再仔细看看?” 听了荆皓铭的话,陈言定睛细看,这才发现,那枚黑曜石耳钉上,还有两个小小的英文字母:CY。 陈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像是幻觉般的渴水,竟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喃喃念了一遍,顿时失语。荆皓铭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十足戏谑地调笑说道:“怎么样?好看吧?那老板问我要不要刻个字什么的,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两个字母。” “……嗯,挺好看的。”陈言微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他甚至于不敢直接开口问荆皓铭这个“CY”的英文缩写,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荆皓铭偶尔就会做出一些类似于这样会让陈言十分困惑纠结的行为,可很快之后,陈言就会骤然明白过来,对方压根没有那个方面的暧昧之意,他的一系列行为,估计都是出自于习惯和自然罢了。 毕竟两个人几乎是竹马竹马的关系,就差从小真的共同穿一条裤子长大了。从幼儿园开始的情谊,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就读,到了大学毕业各自工作了也仍旧维持着,甚至于在荆皓铭主动的提议之下,陈言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他说的合租的事情。 陈言都已经想不起来了,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荆皓铭的,反应过来之后,就已经变成了这样熟稔亲密,而又保持着距离感的合租关系。 或许是在十三四岁第一次梦见荆皓铭的时候,或许是在荆皓铭怒气冲冲替他出头教训欺负他的小混混的时候,或许是…… 荆皓铭又得意了一阵子,他看陈言若有所思地自顾自发着呆,便抬起手突然地揉了一下陈言的耳朵。陈言顿时一个激灵,几乎是半边身体都麻了,他反应过来,有些慌张地问道:“你干嘛啊?” “你不理我,在想什么呢你?”荆皓铭扬了扬眉。 “哪有,我刚刚在想稿子的事情。”陈言不动声色地躲开身体,态度尽量若无其事的。 “好的吧。”荆皓铭十分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他勾了勾唇,眼睛跟带电流似的斜看向陈言,活像只妖孽,语气蛊惑煽情:“要不你也去打个耳洞?我们俩一个戴左耳,一个戴右耳,多酷啊。” 说着,他还兴致勃勃地吹了个口哨。 “……这个。”陈言一听,顿时面露纠结,他小心翼翼地去问荆皓铭:“疼不疼啊?” “有一点点,不多。”荆皓铭乐不可支,冲着陈言眨眼,语气得意而夸张:“再说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再考虑考虑吧。” 诚然,对于荆皓铭的打个耳洞的提议,陈言已经心动了,虽然是一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情,但是,能和荆皓铭拥有一件共同的东西,这个甜蜜的诱惑,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这么想着,陈言便忍不住甜蜜而又忧愁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救了,可是他并不想挣扎,只想放任自流,任由自己沉溺在自己搭建的梦幻茧壳里。 吃完了早餐,荆皓铭十足贤惠地主动提议收拾碗筷去了,陈言推了推眼镜,转身进房间里赶稿去了。 一个早上就这么在陈言纠结崩溃的卡文里度过了,荆皓铭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怎么样,几个小时都没来打扰他。 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多,荆皓铭才大摇大摆地敲门进来,电脑桌前盯着屏幕正心如死灰的陈言听到声音,回头看他,荆皓铭走过来,低身看了一眼屏幕,侧目问他:“怎么了?又卡文了?” “嗯。”陈言心有戚戚焉地叹了口气。 荆皓铭随便扫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他对陈言道:“算了,一会再说,先吃饭吧。”而后他突然接了一句:“陈言,你的手机给我。” “……啊?”陈言有点懵,但还是顺从地把手机递给了荆皓铭。 荆皓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道:“用你的手机点外卖吧,我手机上没有优惠券。” 喜欢收集囤积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不管目前用得上还是用不上的优惠票券,也算是陈言仓鼠属性的一个体现之一。 “吃什么?”荆皓铭的手指利落地滑开锁屏,浏览着五花八门的外卖门店。 陈言也不知道到底吃什么好,干脆交给荆皓铭全权决定了,“随你吧,我都可以的。” 说着,他转过身,继续低头翻阅手头的那本为了写作而特意购买的古代史资料书,又陷入了卡文的纠结之中。 “那你先忙,外卖来了我叫你。”荆皓铭没再多说什么,捏着陈言的手机,施施然地走出去了,还贴心地替陈言关上了门。 拿着陈言手机的荆皓铭坐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只看了几眼,就果断干脆地下单点了两份红烧鸡块焖饭和一份鲜虾粉丝汤。 系统提示店家已经接单之后,荆皓铭便从外卖软件里退了出来,表情漫不经心的,点开陈言的手机随意摆弄了几下。 他没留意,手指点到了来电显示页面,最上面的一个通话显示,以及下列的绝大多数通话记录,来电人的名字都显示着“皓皓”。 荆皓铭见此,挑眉笑了一下,面露得色,仿佛是一个大孩子开了个无伤大雅的有趣玩笑。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个有些腻歪的备注,还是他亲口哄着陈言改的,对此,他振振有词称这样子的备注看起来很可爱。 陈言稍微犹豫了几秒钟,便听从了荆皓铭的说辞,对他来说也不是如何重要的大事,反正他的社恐属性和职业特点,已经注定了他也不怎么接触除了荆皓铭之外的绝大多数人。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却是如此和谐地共处一个屋檐之下,就连荆皓铭本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他对此并不多想,反正陈言一直如此的温柔体贴,虽然偶尔有点笨手笨脚的。总而言之就是,他很满意这样温馨简单的合租生活,总能给他疲惫的心灵提供一个栖息休息的港湾。 半个小时几乎是一晃而过,门铃突兀地响起来,荆皓铭将陈言的手机息屏,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开门去接外卖。 拿到外卖之后,荆皓铭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暂时放置在茶几上,抬步走到陈言的房门之前,拧开把手探头进去,笑眯眯地招呼一声:“陈言,出来吃饭了。” 陈言点了点头,摘下眼镜,起身离开了卧室。 荆皓铭盘腿坐在地上的垫子上,出声招呼陈言:“点了鸡肉焖饭和虾汤,快来。” 陈言在荆皓铭对面坐下来,接过荆皓铭递给他的一次性筷子,拆开保鲜膜,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夹了一块鸡肉喂进嘴里。 “诶……”不知怎么的,对面的荆皓铭突然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陈言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只见荆皓铭正单手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戳着米饭,他自顾自地往下演:“才几天不见,就这么不搭理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陈言面露迟疑之色,不免有些好笑。 “我都说了我帮你一起想剧情和逻辑了啊,可是你又不告诉我你的想法,跟你一起吃个饭,你还想东想西的。”荆皓铭一脸的哀怨之色,隐约控诉地看着陈言,明亮的眼睛却笑意盈然。 显而易见的,他只是在借题发挥帮助陈言放松情绪而已,并没有别的更多的隐含意思。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陈言原先的思绪也跑偏得差不多了,他干脆甩了甩头发,抬起手拍了拍脸颊,自言自语道:“不想了,不想了,专心吃饭。” 话音刚落,几乎是恶狠狠地夹了一块鸡腿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荆皓铭被陈言有些幼稚的直白举动逗得哈哈大笑,也饶有兴致地赞同道:“就是咯,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思忖一刻,他便对陈言说道:“等下午我们俩出去走走,你一天到晚闷在家里能冒出来多少灵感啊,还是去外面逛逛,找找素材和灵感。” 说着,荆皓铭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他眼睛一亮,出声去叫陈言:“对了,再过几天,我有个聚会,说是在海边BBQ,你和我一起去吧。” 陈言不太确定地歪了歪头,问道:“我去真的没关系吗?” 荆皓铭的聚会和邀约,参加的基本上都是圈内人。 他目前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社交平台上也积累了七八十万的粉丝量。 一年之前,荆皓铭在好奇心驱使之下,开始接一些小成本的网剧角色,他的运气相当不错,再加上外貌身材条件优越,才一入圈,接到的角色,大多都是戏份颇多的重要配角,偶尔也有主演,也算是在娱乐圈崭露头角的一个新兴优质艺人。 陈言听荆皓铭随口提过几句,几家经纪公司想签约他去当全职艺人,他统统都拒绝了,给对方的理由是自己脾气太差受不了管束,发起火来忍不住会打人。 虽然听起来借口很直白刁钻且无厘头,但是这也算是荆皓铭直来直往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的体现了。 他总是懂得如何一击命中拒绝完全不必要的麻烦,这一点是让陈言十分羡慕的。 陈言想的有点多,思绪飘远,荆皓铭的一句话成功把他发散的思维拉回现实:“当然啊,除非是你自己不想去。” 听到荆皓铭的保证,陈言歪了歪头,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好。” “那就吃饭吧,饭后你先去睡一觉。” “嗯。” Cater 3 傍晚六点多,正值下班时间,超市里的顾客络绎不绝,各自在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之间来回穿梭着挑选东西。 陈言也不例外,他推着一辆购物车,正待在零食货架之前挑选着。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根据荆皓铭的口味要求和自己的喜好,往购物车里放了不少东西。 挑选完了零食之后,陈言推着车从货架前离开,他转到生鲜区的时候,在水果货架之前,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长相都十分惹眼的年轻男性Alpha。 显而易见的,陈言身边不远处的两个年轻女学生,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面容隐隐有些兴奋,正凑在一起小声而克制地讨论着什么。 那男人身量挺拔颀长,目测应该一米八五以上,一身英伦风格的优雅打扮,素白的羊毛衬衣配着深色西裤,外罩一件驼色风衣,显得俊逸而又儒雅。更为难得的,还当属于他那张俊美多情的脸蛋,含笑的桃花眼波光潋滟,正低着头专注地思索着什么。 陈言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钟,欣赏了一下偶遇的美人,随即推着购物车转身离开。 只不过让陈言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买完东西出来在购物通道排队等候结账的时候,他又一次见到了刚才偶然遇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年轻英俊的Alpha,排在他前面,中间隔着两个人,手里提着一袋子新鲜的蛇果,还有一些洗漱用品,他单手提着东西,空出来一只手握着手机在打电话。 陈言无意识地多留意了那个男人两眼,突然就注意到了从他身后擦肩而过的一个黑衣小青年,那人头顶压着一顶鸭舌帽,将整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似乎是一瞬之间,他将手掌飞快地伸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那小青年动作迅疾不露痕迹地夹出来一只深色钱包,而后快步朝着出口的感应通道走去。 事出突然,只有陈言注意到了那个小青年隐晦谨慎的偷窃动作,情急之下,陈言急忙提高了声音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句:“有人偷东西!” 说着,他抬起手一指已经走到感应通道门前的小青年,脑子一热,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拽着那个因为他猝不及防的大叫,也回过头来看他的年轻男人去追小偷。 “快,你的东西被偷了!” 年轻男人甚至于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陈言拽着手臂往前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 那小偷一听背后有人呼喊,立刻拔腿就跑,年轻男人一脸茫然地抬头一看,陈言已经果断地放开他,十分耿直而勇猛地拔腿直追小偷而去了。 一时之间,本来就拥挤不堪的结账通道,因为突然发生的骚动,更加混乱起来。 年轻的男人后知后觉地一摸大衣的衣兜,里面装着的钱包果然已经无影无踪,他回过神来,对着结账的收银员小姐点了点头,弯起眼睛,歉意地微笑:“不好意思,我的东西和刚刚那位先生的东西,我一会再过来结账。” 说罢,他急匆匆地转身,朝着陈言跑开的方向紧追而去。 他出了商场之后,环顾四周,正巧看到人流之间一个倥偬身影正追赶着什么,一闪而逝,急忙步履匆匆地一路寻找过去。 陈言平常并不热衷于锻炼身体,再加上自身的性格比较宅,才这么激情澎湃地追了几百米,就已经逐渐上气不接下气。他一抬眼,看到那个黑衣青年貌似是拐进了一条巷道之内,正要抬步紧追过去,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了手臂,他吓了一跳,惊慌回头。 原来是那个被偷钱包的倒霉年轻男人追上来了,他微蹙着眉,担忧地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陈言,问道:“先生,你还好吧?” “没、没事——那个人往那边跑了。”陈言摇了摇头,抬起手指了指方向。 男人收回手,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也不多言,朝着陈言指的方向快步追去。陈言原地平了几下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冲进了黑暗逼仄的巷道里,越往里走,越是光线昏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杂乱声音也模糊不清起来。 陈言摸不着头脑地跟着那个年轻男人往里走,脑袋还因为不久之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发懵,他也没留意到脚下的环境,猝然一脚踩到丢弃的易拉罐上,身体一歪,就要摔倒下去。还好那离他很近的年轻男人反应及时,才一听到动静,就动作敏捷地回身扶了他一把。 “小心。” 陈言一下子就以一个不算雅观的姿势扑在那年轻男人的怀里,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也不知是Alpha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还是香水的味道。陈言霎时间脸颊一热,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退开距离。 “对、对不起——”陈言窘迫不已,慌慌张张地出声道歉。 对方似乎是觉得陈言这样的反应十分有趣,弯起眼睛微微一笑,笑意盈然的眼睛明亮如星辰,俊朗的面容浮出文质彬彬的浅笑,他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我姓贺,单字一个鸣,先生你怎么称呼?” “我叫陈言,耳东陈,语言的言。”陈言忍不住微微一笑,为着贺鸣儒雅而又随和的态度。 “嗯,陈言,我记住了。”贺鸣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丝温雅的笑来。 陈言笑了一下,心情感觉还不错。他难得一见像贺鸣这样十分平易近人、气质温和的Alpha,绝大多数Alpha由于Alpha性别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身上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一些侵略性和傲慢感,但是贺鸣并不这样,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格外的温和优雅,像是一位从中世纪的油画之中走出来的温文尔雅的贵族公子。 短暂性地交换姓名认识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贺鸣略略迟疑了两秒,才面带无可奈何地对陈言说道:“我的钱包里有很重要的证件,这个小偷还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啊。” 陈言也点头赞同:“身份证丢了确实很麻烦。这附近的路我还算熟,并不算复杂,有很多死胡同,那个小偷应该没有跑远,我们再往里走走,找找看吧。” 走在前方的贺鸣轻轻应了一声,他并未回头,只是贴心地提醒陈言道:“陈先生,你注意脚下,这地方有很多碎玻璃。” “没关系,你叫我陈言就好。” “嗯。” 陈言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只见逼仄幽长的巷道黑暗浓郁,光影朦胧晦涩,呼吸之间,浮动着一股垃圾腐烂的臭味。 又拐过一个转角之后,前方的贺鸣骤然停住脚步,还不待陈言疑惑地问句什么,他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陈言会意,当即无声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转角后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去,只见不远处一面满是夸张涂鸦的破损墙壁之下,一个满头黄发的精瘦小青年正蹲在地上翻找查看着手中的东西,在他脚边,掉落着几张银行卡,定睛一看,他手里抓着的东西,分明就是贺鸣那只被偷走的钱包。 那小青年摘下了鸭舌帽,显露出全貌来,鼻子上打了一个金属鼻环,满脸流里流气的,他从钱包里翻找出来一沓现金,口中啧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把现金放进自己的衣服兜里,随后,他又从夹层里翻出来一张小小的纸片,似乎是一张照片,他无趣地翻了个白眼,随手扔到一边。 却不曾想他这一举动直接引起了贺鸣的强烈反应,他突的一声厉喝,神情霎时冷若冰霜,像是愤怒异常,“住手!” 贺鸣猝不及防的一声怒斥吓了小偷一跳,就连陈言都惊了一瞬。 还不待陈言反应过来,贺鸣便沉着脸色冲上前去,欲要抢回东西,小偷一看对方来势汹汹,反应迅速,手掌抓起身边的一只啤酒瓶子猛然朝着贺鸣砸去。 贺鸣一侧身,灵活敏捷地躲开攻击,气势迫人地逼近过去,顿时两个人打成一团,一边的陈言见状,急得一塌糊涂,赶紧回头去找可以使用的工具。 那小青年很明显不是贺鸣的对手,三下两下就被贺鸣利落干脆的一个横踢当胸命中心口,他惨叫一声,狼狈至极地仰面摔倒在地。 贺鸣面色阴沉,气势凌人,他抬步靠近,倒在地上的小偷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说时迟那时快,也不知他从何处掏出来一罐喷漆涂料,对着贺鸣的脸就猛的喷射过去。 贺鸣抬手挡住脸颊,亦然被兜头喷了不少气味刺激的喷漆,刹那之间,他便骇然色变,眼球剧痛之下,无法视物,他慌乱无措地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那小偷一击得逞,啐了口唾沫,捂着剧痛的心口爬起来往出口跑去,陈言见贺鸣遭受袭击,疾步飞奔过来欲要拦住他,那个小偷因为疼痛剧烈,一下子杀心大起,使出浑身蛮力,恶狠狠地一把推开陈言,把他撞倒在地之后,仓皇逃窜进了黑暗之中。 摔倒在地上的陈言,鼻梁上的眼镜都撞飞了出去,浑身一阵剧痛袭来,他突的一声痛呼,原来是手臂被地上尖锐的碎玻璃划开又深又长的一道豁口,鲜血喷涌而出,瞬时便疼得他嘶嘶倒吸了一口凉气。 短暂性失明的贺鸣听到陈言的痛呼,脸色苍白地回过头来,神情在夜色之中有些模糊不清。陈言咬了咬牙,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贺鸣面前伸出手扶住他,担忧道:“还好吗?” 贺鸣仰了仰头,眼角沁出泪来,他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原本打理整齐的发丝都悉数散乱耷拉了下来,盖过他线条锋利的狭长眼睛,显得有些脆弱。缓了好一阵子,贺鸣才从嘴唇里挤出来几个颤抖的字眼:“陈言,麻烦你……扶我去墙边坐一会,我有点喘不上气。” 一听这话,陈言悚然一惊,连忙急声追问:“你怎么了?”说着,他焦急不已地扶着贺鸣找了一处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下来。 而后他一摸衣兜正想找手机打急救电话,却发现手机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刚刚摔倒的时候手机掉了,他额头上一下子就冒出了冷汗,急忙瞪大眼睛四处去摸索寻找掉落的手机。 他猛的想起来贺鸣,便急声叫道:“贺鸣,你的手机我先借用一下!” 他凑身过去,欲要去摸索贺鸣装在衣兜里的手机,而在陈言无暇他顾的时候,身边的贺鸣身体却是骤冷骤热,呼吸急促,因为陈言的靠近,贺鸣的身体忽的一颤,浓郁的信息素在顷刻之间释放出来,铺天盖地的,似狂暴的海浪向着陈言拍打而来。 “啊——” 陈言短促地痛呼一声。 因为VOC过敏而诱发易感期提前的Alpha,猝不及防的,遽然一把抓住了一无所知毫无防备的Beta,将他用力掼在墙上,理智全无地吻下来。 Cater 4/“原来你长了个女人的B,还会流水。” 刹那之间,陈言几欲窒息,他被贺鸣死死按住手腕压在墙壁之上,身体被一股失控的蛮力桎梏着,温热的舌头凶猛入侵,蛮横无理地扫过每一寸地方,粗暴至极地缠吻吮吸。 滋滋水声撩动不休,将陈言的口腔堵得严严实实,他浑身发起抖来,就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 鼻息之间全然充斥着Alpha身上浓郁汹涌的信息素味道,平素冷淡清幽的雪松味在此刻无限膨胀聚集,压迫感极其强烈,他头晕目眩,心跳猛烈,像是要冲破胸膛。 哪怕第二性别是Beta的陈言,此时此刻,也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惊慌。 “唔唔——!” 陈言抗拒万分地努力侧过头去,眼睛里涌出生理性的泪珠,头颅无力地后仰,死死抵在冰凉的墙壁之上,一个劲地发着抖,聊胜于无的抵抗。 陈言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巨力拗断了一般,处于发情期的Alpha毫无理智可言,他的呼吸急促,喘息潮热,一个劲地在陈言的身体上来回嗅闻,仔细辨别着味道,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相当亢奋,兴致高昂,情绪热烈。 贺鸣并不满足于唇舌之间简单的缠卷纠葛,单手按住陈言凶狠而又粗暴地吻他的同时,手掌摸索着顺着脖颈扯开陈言的衣服,兴奋之余又有一丝期待,像是顽劣的孩子在拆着自己心爱的礼物。 挣扎之间,陈言的衣服被贺鸣强制性地剥开,清瘦白皙的身体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之中,他的皮肤表面立刻就浮现出来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贺鸣,你放手——!” 陈言惊叫一声,随即又被猛然封住了嘴唇,又潮又热的舌头探抵至深,仿佛粗暴性交似的,死死堵住口腔,淫蛇一般搅动起来,有如狂风骤雨惊涛骇浪将他笼罩起来。 贺鸣用力地吻着陈言,气味清冽的雪松味道弥漫得一塌糊涂,他凶狠地堵住陈言还未出口的抗拒话语,粗重的呼吸全然喷洒在陈言裸露的皮肤之上。 稍微带有薄茧的手掌肆无忌惮地游走在他身体之上,重重地抚摸过心跳剧烈的胸膛,冷不丁地,一下子捏住陈言白嫩柔软的乳肉。 “啊!” 陈言受了惊吓,羞耻万分地惊叫挣扎,四肢扭动,拼命想挣脱束缚,而身体却被失去理智的Alpha死死按住,修长的手指淫邪至极,捏着一对可怜的乳肉又掐又揉,不过一会儿,那微微泛红的乳头便颤颤巍巍地硬挺起来,似花蕾一样。 Alpha猛的低下头去,爱不释口地叼住陈言因为粗暴的揉捏爱抚而硬挺的乳头,唇舌互相配合着又吮又嘬,尖尖的犬齿时不时含住顶端厮磨啃咬,弄得陈言喘息愈发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他又羞又疼,眼睫颤动,呜呜咽咽地抗拒着,几乎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语。 陈言神晕目眩,恍然之间产生了一种自己醉倒在贺鸣的信息素里的错觉,他脸颊上滚过的泪珠更急了些,脸色通红无比,热意节节攀升,仿佛也被Alpha求爱的信息素撩拨得发了情似的。 也不知怎么回事,陈言身体颤了几下,像是离开了水源的一尾游鱼,失了力气。 高大的Alpha神情阴翳,英俊的脸颊隐没在流动的黑暗之中,看不分明轮廓,他又凶又狠地吻他,舔过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犬齿咬出一个又一个通红的印记,像是终于捕捉到猎物的猎犬,兴奋异常。 出于本能,Alpha捏着猎物的下巴,将他的脸颊侧转过去,露出纤瘦的后脖颈,正想张嘴咬上去标记所有权,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猎物是个Beta,可以说,对方基本上不受他的信息素影响,更不会被他标记。 骤然一下子,Alpha的神色阴沉下来,眼神幽暗锋利,似野兽一般。 肢体纠葛接触,热烈而情色的吻几乎没有分开过,陈言的一对乳肉被贺鸣揉捏着组成各种淫荡的形状,他被贺鸣尖利的犬齿咬得很痛,眼睛里不自觉地流出眼泪,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发着抖,他微闭着眼睛,脸上汗津津的,咬着嘴唇竭力忍耐着。 在这之后,那双带着热意的手,试探着扯开了他的裤子拉链,有些急躁地将手指探寻进去,隔着内裤抵在温热的肉逼上扣挖两下,显得躁动不已。 陈言顿时瞪大了眼睛,终于从被Alpha的信息素蛊惑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嘶哑的惊叫,双腿蹬动,伸手欲要将贺鸣推开,“走开,你别碰我!” 处于失控状态之下的贺鸣毫无理智可言,他听到陈言惊恐万状的一声斥责,抬了抬眼,眼底隐隐猩红,蔓延着压抑的恶念,再次抓着他凶狠粗暴地吻下来。 易感期的Alpha突的逼近过来,一把扣住陈言的腰身按在怀里,卡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背后,粗暴蛮横的动作不慎挤压到了陈言手臂上的伤口,伤口重新渗出血来,疼得他耳膜嗡鸣。 “啊——”陈言短促地痛叫了一声。 贺鸣无知无觉,混杂的空气里,既有浓郁的信息素味道,也有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催化了他易感期的施暴欲望。 手掌从后腰的裤腰边缘再次探入,绕过丰满的臀肉,掰开陈言努力挣扎的双腿,手指恶意满满地抵开肉缝插入进去,顿时,晶亮的黏液满溢而出,滑腻腻地顺着腿根流下来。 紧致的肉逼被突然造访的手指撑开,抵着肉缝急躁地摩挲几下之后,便又凶又急地顶开紧闭的阴唇捅进来,借着并不算多的体液的润滑,前前后后地肏动着,渐抵至深,大力地进进出出,带出滑腻的液体,像是要把他窄小的阴道挤变形一般。 噗呲噗呲的色情水声混杂着粗重急促的呼吸和疼痛隐忍的求饶,混乱至极,在逼仄黑暗的环境里,无限放大了Alpha的破坏欲和攻击性。 陈言一下子就浑身发软,浑身失了力气,他想并紧双腿躲开贺鸣的手指奸淫,却被贺鸣按住腿根,提着腰身骑在他腰胯上,手指带动着颠动的身体,深浅浅浅地插进逼里进进出出,带出一缕一缕粘稠的水痕,将他肏得神志不清,扭动着胸膛拼了命地想躲开,又哭又叫。 “贺鸣……你别这样——你放开我!” 陈言哭叫着,被迫分开大腿骑在极度亢奋的Alpha身上,他仰着头,满脸是泪,口齿不清地求饶。 贺鸣完全听不进去陈言的哭泣和请求,对方越是示弱求饶,他反而越发兴奋激动。他掐着陈言的腰,带着他的身体起起伏伏,完全硬挺的粗长鸡巴隔着西裤不得章法地顶在湿淋淋热乎乎的逼上,蓄势待发。 那口通红的逼里流淌出来的液体几乎将腿根打湿,两个人下半身贴近的地方,贺鸣的衣物上亮晶晶的全是体液,留下一大块暗色的阴影。 贺鸣敏感地嗅到了陈言的逼里淌出来的淫水的味道,像猎犬般的,鼻翼轻轻动了动,他咧开嘴唇,露出一丝恶意而满足的笑容。 全然暴露本性的Alpha深深呼吸一口气,扑上来重重地咬了陈言的喉结一口,他亢奋得无法言喻,狭长的眼睛浮动着浓郁的兴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湿红的嘴唇,语气变态而色情,在陈言的耳边,十分恶劣地说道:“原来你长了个女人的逼,还会流水。” 陈言咬着嘴唇,苦苦挣扎,他的思绪混乱至极,根本没有余地去思考贺鸣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赤裸的身体汗液淋漓,仿佛疟疾般的冷热交替,腿间过度使用的肉逼几乎被手指和隔着一层布料的鸡巴蹂躏得不成样子,被磨得火辣辣的痛,媚红外翻,汁水四溅,可怜巴巴地吐出一股一股腥臊的淫水来,濡湿两个人交叠的胯部。 他被一个初次见面的Alpha发现了身体的秘密,又在Alpha的强迫之下,分开双腿接受手指的奸淫,一次一次被送上性欲的高潮。 陈言又哭又叫的,怎么也摆脱不了贺鸣的控制,恶劣贪婪的Alpha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地摆弄着新到手的玩具,孜孜不倦地寻找着会让他更加愉悦的哭叫和呻吟。 因为过敏而诱导的易感期提前并没有那么好度过,贺鸣精神亢奋体力充沛,按着陈言的身体,把他从里到外玩了个遍,在他哭叫得嗓子都近乎嘶哑之后,贺鸣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将发着抖的可怜Beta温柔似水地抱进怀里,为他用臂弯构建起一个温暖的茧房。 终于,陈言意识朦胧,稀里糊涂地脱力昏迷过去。 Cater 5 陈言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是躺在车里的座位靠背上,他低低呻吟一声,迷茫地抬起头去观察四周。 于是他就看到了正单手搭在车窗玻璃上的贺鸣,朦胧的光影笼罩着他俊朗如玉的轮廓,透着一股静谧的温润之美,那修长的手指之间,还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坐在驾驶位上,正看着夜景想事情的贺鸣听到陈言的动静,回头看他,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体贴:“怎么突然醒了?” 他的语气熟稔而又自然,差点就给了陈言一种他们俩已经相识很久的错觉。 不过陈言并不讨厌贺鸣这样理所当然的自来熟态度,他的言行举止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情不自禁地便想对他卸下心防。 刹那之间,那些淫乱不堪的记忆便回笼脑海,他被贺鸣按在墙上扒了衣服又亲又咬,被迫分开大腿,还被手指插进去肏了下面的逼,爽得高潮不断,又哭又喊,甚至于分不清是抗拒还是迎合。 陈言一想到这些事情,脸色就格外不自然,他生硬地别开头不再去看贺鸣,语气僵硬地说道:“你、好了吗?” 见到陈言的反应,贺鸣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兴味微笑,仿佛是经验老到的猎人抓住了一只笨拙天真的兔子。 随后,他掐灭烟头,回过头来,满脸认真地看着陈言,表情十分诚恳而愧疚,主动提起话头:“陈言,我非常抱歉我的所作所为。我无法厚颜无耻地奢求你能够原谅我,我愿意竭尽所能地为我犯下的错误向你赔罪,但是我请求你,不要因此而远离我,可以吗?” “……” 陈言沉默地听完贺鸣的一番话,顿时,露出了纠结万分的神色。他迟疑了几秒钟,才试探地问道:“贺鸣,刚刚你说的‘不要远离你’,是什么意思?” “虽然听起来有些俗套,还很缺乏新意,但是我还是想向你郑重其事地说明一下,陈言,我很喜欢你的性格和为人,希望我们有机会可以成为朋友。”贺鸣直起身体,一瞬不眨地注视着陈言,神情自若,眼睛多情似水,满脸认真专注地说道。 他的表情如此的柔软而诚恳,语气也足够款款深情,仿佛是在吐露什么爱意的情话,陈言怔愣,回过神来之后,总觉得耳朵有些微微的发热。 迟疑了许久,陈言缓慢地点了点头,赧然地低应了一声:“嗯。” “太好了,陈言,我很开心,谢谢你。”贺鸣松了口气,声音煽情,英俊的面容上笑意盈然,陈言的谅解,于他而言,仿佛得到了一件非常珍贵的礼物似的。 陈言迟钝地欣赏了一阵子,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到,贺鸣大概就是属于那种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感觉到讨厌的类型的人吧。 他直白的情绪表达,是一种不带任何锋芒的真诚,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体贴与温柔。 贺鸣看陈言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便主动而自然地侃侃而谈起来:“对不起,我易感期失控弄疼你了吧?我刚刚在车上的急救箱里找到了绷带和酒精,已经给你处理过了,不用担心,我检查过了,你的伤口里没有碎玻璃。” “嗯,另外还有,你的衣服不能穿了,我车上恰好还有一套备用的,就暂时给你换上了,希望你别介意我的自作主张。” “没事,我没关系,贺鸣,谢谢你。” 陈言一听,低头一看,手臂上的伤口都被妥帖细致地处理过了,顿时心中了然。 在他昏迷过去之后,恢复理智的贺鸣清醒了过来,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车里处理伤势。 之前的种种混乱简直是不堪回首,陈言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去回忆,反正事已至此,还不如干脆装死到底当做无事发生。 想通了之后,他抬眼往车窗玻璃外一看,果然是商场的地下车库,偌大的车库里,停放的车辆已经寥寥无几,看起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贺鸣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客气,他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手机和摔坏的眼镜,对陈言说道:“你的手机没什么问题,眼镜的镜腿损坏了,只能重新换一个镜框。” 陈言叹了口气,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一边拿起手机翻看,一边对贺鸣说道:“贺鸣,麻烦你了。” 贺鸣弯了弯眼睛,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低身去找东西。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言随意摆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陈言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通知栏显示出来七八条消息,他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正是荆皓铭。 对方先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回复,荆皓铭发过来一个疑问的表情,又过了两个小时,荆皓铭发了几句牢骚,跟他吐槽了几句打游戏遇到了猪队友,又补上一句关心,让他有空的时候发个定位,他开车去接他。 陈言忍不住露出一丝浅笑来,手指停留在键盘之上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个点了,荆皓铭或许已经睡了,最后还是决定不回复了,等回到家再和荆皓铭解释。 就在这时,旁边的贺鸣突然出声叫陈言:“陈言,能帮我个忙吗?” 陈言立即将手机息屏,抬起头去看贺鸣,点了点头,说道:“嗯,怎么了?” “这个。”贺鸣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抑制剂和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详细地对陈言解释道:“我对一部分挥发性化合物过敏,也就是因为那瓶喷漆涂料,意外导致了我过敏诱发易感期提前,我目前的状态还不稳定,需要抑制剂控制信息素,得麻烦你帮个忙,帮我注射一下抑制剂。” “好,这个我会,交给我吧。”陈言点了点头。 贺鸣微微一笑,道了声谢,侧转过身体,低下头颅,在陈言的视线底下,坦然自若地将自己线条流畅优美的后脖颈暴露出来。 陈言也不多言,用贺鸣递给他的酒精棉消毒手部之后,接过装放着抑制剂的玻璃管和注射器,一丝不苟地将抑制剂用注射器打进贺鸣的腺体里去。 完成之后,贺鸣重新直起身体,眉眼俨然轻松了不少,陈言想了一下,还是礼貌性地出言关心了一句:“贺鸣,你的过敏情况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做检查吗?” “嗯,大概需要吧,总之我现在感觉情况还不错,没什么难受的反应。”贺鸣思考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笑了一笑。 “你的这个过敏源我还是第一次见。”陈言在贺鸣放松态度的感染之下,也跟着不自觉地松懈下来,回归了正常的情绪状态。 “天生如此,没办法。”贺鸣不以为意,随口答了一句,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转过脸对陈言说道:“陈言,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可以。”陈言露出一个笑容,同贺鸣顺利地加上了好友。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卡通狸花猫头像出现在聊天界面,不免有些好笑,对贺鸣饶有趣味地说道:“贺鸣,我没想到你的头像是这个风格的。” “很惊讶吗?”贺鸣弯起眼睛,出言询问陈言:“那你觉得,我的头像会是什么风格的?” “大概是很有艺术气息,一看就很高雅的那种类型吧。”陈言想到贺鸣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贺鸣被陈言的话语逗笑,他对着陈言眨了眨眼睛,有些促狭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艺术家,事实上,我的本职工作可以说和艺术毫不沾边。你不如猜猜看,我是什么职业的?” “……嗯,我想想啊。”陈言不自觉地蹙起眉梢,抬眸仔细地端详着贺鸣,对方笑意轻松,大大方方地任由陈言打量观察,片刻之后,陈言猜测着开口说道:“是律师吗?” “对了一半。”贺鸣勾了勾唇。 陈言不解其意:“啊?” “不是律师,我是A大生物化学系外聘的任课教师,不过我平常比较忙,很少去学校里给学生们线下授课。”贺鸣耐心而详尽地说道,在收获了陈言敬佩而赞叹的目光之后,贺鸣忍俊不禁,微微扬了扬下巴,刻意摆出一副师长的严肃模样,询问道:“这位同学,还有什么疑问吗?” “……报告贺老师,没有了。”陈言轻轻笑出了声,也配合至极地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想了一下,他对贺鸣说道:“我估计去听你上课的学生应该有很多呢。” 贺鸣点了点头,笑道:“何以见得?” “大学里难得一见像你这样让人觉得很轻松自在的年轻老师吧,应该会吸引不少人来蹭课旁听之类的。”陈言思忖着,认真地分析道。 贺鸣不由得微笑,“那还真是多谢你的夸奖了。我没怎么问过学生们的想法,一开始只是单纯觉得,大概是因为我的课不点名,作业也很少,所以选的人会多一些。” “贺鸣,你绝对是学生心目中天使一般的存在。”陈言失声笑了起来,开玩笑道:“怎么我读大学的时候就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老师。” “现在遇到也不晚。”贺鸣微微一笑,表情真挚,语气诚恳,他对陈言说道:“很高兴认识你,陈言。” 陈言弯了弯眼睛,含蓄地抿着嘴唇微笑,“我也是。” 贺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陈言说道:“时间很晚了,你住在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贺鸣,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陈言有些赧然,出言婉拒。 “不麻烦,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贺鸣低头望向陈言,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温柔多情,像是一片湛蓝色的海洋,可以将人温柔地溺毙其中。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陈言点了点头。 随后,贺鸣倾身靠近,体贴入微地伸手替手臂受了伤的陈言扣好安全带,这才发动汽车,驶离地下车库。 贺鸣将陈言送到小区入口之后,微笑着同他挥手道过再见,陈言站在橙黄色的路灯灯光底下,出言叮嘱贺鸣:“路上小心。” 贺鸣点了点头,目送着陈言转身走进了小区之内。 陈言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后,贺鸣并没有急于发动汽车离开,他坐在驾驶位上,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眼角眉梢流露出来意犹未尽的神色,这才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陈言吗……有点意思。我都不太想把新到手的玩具让给他了。” 静了一刻,贺鸣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来。 随即,汽车发动,毫不留恋地驶离了小区门口。 Cater 6 回到家的陈言打开房门一看,发现客厅的灯光居然还亮着,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身上那些残留的新鲜吻痕和咬痕。 陈言自己是个Beta,他对于Alpha的信息素并不敏感,自然而然也就无法确认自己身上的贺鸣的信息素残余多不多。 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陈言决定对荆皓铭守口如瓶,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对荆皓铭道出实情,毕竟真实的情况也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虽然贺鸣对他做下了这种过分的事情,但他却不忍心过于责怪贺鸣,陈言感觉自己也是没救了。 这么想着,陈言一下子头皮发麻,他谨慎地观察一眼,只见客厅里没有荆皓铭的身影,便骤然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飞快钻进了浴室之内将门反锁起来。 房间里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打游戏的荆皓铭耳尖地听到了房门关闭的声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立刻就扔了手机,下床朝着门口走去。 “陈言!”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打开房门一看,只见客厅里空无一人,浴室里的灯却打开了,传出来隐隐约约的水声。 荆皓铭疑惑地转了转头,不太确定地仔细闻了闻空气中似有若无的一丝味道,无意识地皱了皱眉,露出一个轻微厌恶的表情。 他抬步走到浴室门口,伸出手指敲了敲玻璃门,“陈言,是你回来了吗?” “啊,对,我刚回来。”正在脱衣服的陈言听到荆皓铭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回答了一句。 荆皓铭抱臂站在浴室门前,又敲了敲玻璃门,忍不住孩子气地抱怨起来,“哦,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而且还不回我消息,我等了你一晚上你知不知道。” “回来的路上遇到点小状况,对不起啦,皓铭。我先洗澡,洗完澡跟你解释好吗,你要是困了,就先睡觉去吧。”隔着玻璃门,陈言干巴巴地道了句歉,他实在是有口难言。 “行吧,我不困,我等你出来。”荆皓铭哼了一声,对着陈言下了通牒:“一会你必须要给我好好地解释一下,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害得我担心你一晚上。” 陈言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对荆皓铭扬声回答道:“行,我先洗澡,不说了。” 话音方落,玻璃门轻响一声,脚步声走远了。 一抬头,陈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全是各种各样鲜红暧昧的咬痕吻痕,几乎遍布全身,交织成一片,显得情色淫荡不已,他自己都忍不住脸红起来,连忙慌乱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 脱下了裤子之后,陈言低头一看,顿时更加气闷。双腿之间,细嫩的腿根附近的皮肤,同样是遍布着各种色泽鲜艳的暧昧印记,那口肥厚的肉逼微微肿胀,兜住滑腻腻的体液,手指贴上去的时候,又酸又麻,泛着一缕一缕的绵密痛意。 简直像是被凌虐了一样,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错误。 易感期的Alpha所有的意志都被性交的本能所掌控支配,控制欲和施虐欲都会飙升。陈言思维混乱地回忆了一下之前贺鸣易感期提前的发情状态,不免还是冒出来了一丝寒意。 那个失控状态下的贺鸣,实在是太可怕了,完完全全就是一只性欲高涨,攻击欲望强烈的野兽。 陈言小心翼翼地将受了伤的胳膊垫在干燥的白毛巾上,将自己泡进浴缸里,只露出脸来,一会胡思乱想着贺鸣的事情,一会又头疼地想着客厅里的荆皓铭,努力地思索着一会要开口解释的话术。 洗完澡后,陈言再次谨慎小心地确认了一下,身体上应该没有明显残留的贺鸣的信息素味道了,这才穿好浴袍,有些忐忑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浴室的门才一打开,坐在沙发上等候陈言的荆皓铭便敏锐地抬起了头循声看过来,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审视的表情,对着陈言招了招手,示意道:“过来。” 对于荆皓铭这种若有所思的视线,陈言不免有些发毛,他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到荆皓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柔软的雪白毛巾包裹着头发,侧着头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 “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始交代了,你今天晚上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荆皓铭眯了眯眼睛,故作凶狠。 陈言顿了顿,选择半真半假地交代道:“我下午不是去超市买东西吗,结果遇到小偷了,还好有个人及时发现,帮我去追逃跑的小偷。那个小偷把人打伤了,我急着送对方去医院,当时的情况有点混乱,没顾得上联系你,对不起啦,原谅我好吗?” 荆皓铭扬了扬眉,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犬齿,他威胁性质地说道:“好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找我,我看你是完全不拿我当回事了。” 陈言配合着露出愧疚不已的表情,束手束脚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对不起,皓铭,下次不会了,我就是当时太慌了,没想起来找你,这也不是很难处理的事情,我不太想麻烦你大老远跑一趟嘛……” “行吧,暂时放过你,这笔账我记住了。”荆皓铭并不拖泥带水,得到了相对很合理的解释说辞之后,便干脆利落地翻篇过去,他看向陈言,问道:“那你受伤了吗?” “嗯,有一点,问题不大,已经包扎处理过了。”陈言说着,将被纱布包裹的手臂露出来给荆皓铭看,“摔了一跤,手上划了一道口子,眼镜的镜腿也摔坏了。” “你这个倒霉蛋。”荆皓铭笑骂一句,他细致地观察了一下陈言的手臂,询问道:“没有肿起来吧?” “应该没有。”陈言摇了摇头。 “你真是笨死了,出门买个东西也能遇上这种事情。”荆皓铭失声笑起来,看着坐在沙发上乖巧地缩成一团的陈言,眼睛湿润,潮湿的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上,莫名其妙便心软下来,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等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你笨手笨脚的,万一伤口发炎感染怎么办。” 陈言点了点头,安静地听着荆皓铭的数落和关心,一颗心脏像是被人温柔地捧起来放进了蜂蜜罐里一般,甜蜜得一塌糊涂,简直像个傻瓜一样,不自觉地露出了沉浸在幸福里的喜悦神情。 荆皓铭看着陈言这副温顺而依赖的样子,无声地笑了一下,他走近过去,揉了揉陈言的脑袋,温言说道:“吹干了头发就去睡觉吧。” 陈言缩着脖子嗯嗯应了两声,荆皓铭总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太对劲,但也没怎么多想,收回手对陈言道了一句晚安之后,转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回到房间之后的陈言,其实并没有多少睡意,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荆皓铭对他的温情关心里,这么想着,陈言无意识地露出一丝笑意,抬手将藏在柜子深处的一本日记本拿出来。 翻开之后,上面一页一页全是日记形式的记录,长长短短的文字,偶尔还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图片,全都是陈言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关于荆皓铭的各种日常,说是一本暗恋日记也没什么问题。 日积月累下来,原本厚厚的一本日记本,也已经快写到了结尾。 陈言翻到新的一页,提笔思索一刻,便在纸页上认认真真地写道: 2018年7月12日,天气晴朗。 最近皓铭一直在家,没有出差工作,我很开心,每天都可以见到他。 他这几天心情应该很不错,对我偶尔会露出十分温柔的表情,我甚至于都没有办法确定,面对皓铭的时候,我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会不会暴露一些我的真实想法?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奢求什么,能这样以家人朋友的方式相处下去,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写完之后,陈言默读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将它重新藏回了书柜的最深处。 带着微妙的纠结而又喜悦的心情,陈言躺到床上,缩进被子里,闭眼进入了梦乡。 翌日陈言清醒过来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看时间,早晨八点多,他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看到荆皓铭的鞋子仍旧还放在玄关,便有些疑惑不解。 今天他没去晨练跑步吗? 陈言想了一下,抬步走到荆皓铭的房间门口,抬起手试探性地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传来一声回应,荆皓铭打着哈欠将房门打开,没头没脑地问陈言道:“是不是饿了?” 陈言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才刚起床没多久,哪有那么快就饿了。” “我就是看到你的运动鞋还放在门口,以为你没去跑步,就来看看你在不在。” “好的吧,我还以为你是来约我去吃早餐的。”荆皓铭随口回了一句,挠了挠头发,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今天早上大清早有人给我打电话,找我有事要说,我就没出去跑步,在房间里举了会杠铃。” “嗯,好吧,那我先去做饭,我一会叫你。”陈言点了点头,转身进浴室里洗漱去了。 洗漱完毕之后陈言便进了厨房忙碌起来,合租期间两个人一直都保持着默契,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就分担刷碗的任务。 陈言的厨艺算不上多好,做一些普通的家常小菜没什么问题。 明明他的业余活动时间比起荆皓铭充裕很多,也曾经花了不少时间来研究厨艺,对方还得经常赶通告拍摄出席活动之类的,生活的常态基本上都是忙得不可开交,然而,荆皓铭做饭的水平,却意外的相当不错,甚至于略高陈言一筹。 不过荆皓铭并不热衷于下厨,只是偶尔遇到特别高兴的值得庆祝纪念的事情,才会拉着陈言在家一起亲手制作一顿丰盛的饭菜,大多数时候,他更倾向于选择点外卖解决吃饭问题。 陈言的个人口味更偏中餐一些,于是便决定做两份西红柿鸡蛋面作为早餐。 面条出锅之后,陈言将碗筷准备齐全,便去叫荆皓铭出来吃饭。 荆皓铭打开房门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日常衣服,陈言默不作声地欣赏了一眼,心底不由得感慨一句,不愧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很好看。 他在陈言对面坐下来,接过陈言递给他的筷子,在吃了两口面条之后,突然嗯了一声。 陈言不解地抬头看荆皓铭,这才发现他的耳朵上原来挂着一只蓝牙耳机,正在和什么人打着电话。 荆皓铭表情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又吃了一口面后,对着陈言扬了扬眉稍,做了个手势,一心二用地示意夸奖他面条做得好吃,陈言不由得好笑,便轻轻点了点头。 期间荆皓铭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对方,也不知对面的人突然说了句什么,惹得他瞬间不快起来,他脸色微沉,语气算不上多好,出言警告一句:“够了,你别再闹了。” 陈言吓了一跳,偷偷抬眼一瞟荆皓铭,只见他面沉如水,像是在压抑着情绪。对方又说了句什么,荆皓铭终于耐心告罄,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先这样,挂了。” 就这么听了几句,陈言基本上也把同荆皓铭打电话的人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估计又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吧,听起来两个人目前正在闹矛盾。 电话挂断之后,荆皓铭犹自一副怏怏不悦的神情,他啧了一声,没再管那通电话,专心致志地吃起面条来。 陈言默不作声地坐在对面,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面条。 荆皓铭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陈言,原本轻蹙的眉梢也放松了下来,说道:“陈言,一会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检查看看。” 想了想,他补充道:“今天的碗筷就拜托给你洗一下了,我有点事要先下楼一趟,一会你收拾好了就在小区门口等我,我去车位上开车过来接你。” “好。” 陈言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莫名其妙感觉到有一丝甜意泛上心头。 吃完了面条,荆皓铭同陈言打了声招呼,拿上手机和钱包,提上要扔的垃圾袋先行出门了。 待在厨房里的陈言收拾完之后,拿上手机和钥匙也下了楼,一路走到小区门口,找了个不妨碍别人路过的地方站着,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等荆皓铭。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陈言站得腿都有些麻了,还没看到荆皓铭的身影。 于是陈言便给荆皓铭发了个消息,问他: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过来帮忙? 等了四五分钟,荆皓铭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陈言点开一听,他语气利索干脆地说道:“陈言,抱歉啊,临时有急事,我就先开车走了。你先回去吧,等我这边忙完了,我来接你,我们再一起去医院复查。” 一遍听完之后,陈言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又点开语音消息再次听了一遍。 就这么反反复复听了两三遍,他唇角的笑意也随之淡了些。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静了几秒钟,陈言在聊天框里打下一句话发送过去:没关系,我自己去医院也可以,你先忙你的事情。 对方没再回复。 陈言抬起头,看了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抿了抿嘴唇,正准备打开打车软件,就在这时,他却收到了一个语音电话。 定睛一看,原来是贺鸣。 “喂?” 陈言接起电话,贺鸣那温柔而干净的声线顿时在耳边响起,略微含着些许笑意:“早上好,陈言。突然冒昧地打电话,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我早就已经起床了。”陈言轻轻地笑了一下,也不知怎的,原本隐隐有些失落的情绪,在听到贺鸣的声音之后,意外地平复了一些。 “那就好。”贺鸣十分体贴地说道:“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你,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对方沉吟一刻,才继续说道:“嗯,另外一件事是,我今天早上去问了一下同事,他们给我推荐了一家质量不错的眼镜店,就是位置有些偏僻,不太好找。你不是要重新配一副眼镜吗,我就在想着,来问问你的意见,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去看看,正好我也想买一副新的眼镜。” 陈言抓着手机贴在耳朵上,沉默地听完了贺鸣彬彬有礼礼数周全的话语,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贺鸣。” “嗯,怎么了?” 贺鸣在电话里微微一笑,声音里浮动着清浅的笑意。 “你现在有空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陈言鬼使神差地从唇瓣里吐露出来这么一句话。 话才一说出口,陈言便有些后悔于自己的冲动和冒失,他张了张嘴,正想找补一句,而电话那端的贺鸣,却是轻轻一笑,语意温柔地回答道。 “当然。” 不待陈言矢口反悔,贺鸣便利落干脆地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开车过来找你,等到了小区门口,我给你发消息,然后你再下来。” 沉默片刻,陈言方才低声说道:“好,谢谢你,贺鸣。” 电话挂断,陈言抬起头,再次看了看川流不息的马路,微微叹了口气。 Cater 7 贺鸣开车抵达的时候,陈言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他放下车窗玻璃,对着陈言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问道:“不是说好了我到了你再下楼的吗?等了我多久?” “没关系啦,也没多久。” 陈言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位置上,有些赧然,想了想,又不太放心地再次确认一遍:“贺鸣,你真的没什么事吗?我怕我耽误你的工作……” 贺鸣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眼睛像玻璃珠一般,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泽,“放心吧,我确定我现在有空,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 陈言沉默了片刻,侧了侧脸,对着贺鸣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汽车平稳地行驶起来,朝着A市大学附属医院而去。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再加上就诊的还是外科,挂号排队的人并不算多。 两个人并肩在公共座椅上等候了一会,显示屏上便提示叫号到了陈言。 贺鸣抬起头看着陈言,一副耐心很好的模样,他温声说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陈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表情里有些腼腆的意味,然后拿着挂号的单子进了诊室。 结果和陈言预计的大差不差,多亏了贺鸣的处理得当,他手臂上的伤口免于缝针,但是需要再打一组破伤风预防感染。 期间诸如缴费排队拿针水寻找注射室之类的事情,都由贺鸣细心妥帖地代为处理了,他让陈言坐在公共座椅上等他,回来的时候还顺便给陈言带了一瓶无糖饮料和一盒三明治。 陈言拿着贺鸣递给他的东西,有些怔愣,满脸似乎冒出来了傻气,于是成功地逗笑了贺鸣。 对方站在他面前,弯了弯眼睛,说道:“怕你还没吃早餐,路过自助贩卖机的时候就随便买了点,一会儿要输液,先垫垫肚子。” “……谢谢,贺鸣。” 贺鸣温柔体贴的一连串行为,弄得陈言十分难为情,他越发地后悔羞耻于自己之前鬼迷心窍说出口的话。 他说着,低头打开手机,问贺鸣道:“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没关系,不需要纠结于这些东西,朋友之间的关心不必如此刻板地用金钱来衡量。”贺鸣态度随和,只是思忖了一刻,说道:“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改天你请我吃顿饭好了。” “没问题。”陈言表情诚恳,放松地微笑,“我其实攒了一堆挺想去探店尝试的门店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出门,你有空的时候就告诉我一声,我们可以一起去。” 贺鸣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当然,我很乐意。” 坐在长椅上排队等着注射破伤风的陈言,看着走开去护士站取病历单的贺鸣的颀长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幸运过头了。 毕竟,贺鸣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属于天使那一类的人吧……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家人,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很舒服很温暖,如沐春风。 陈言的破伤风针水足足有四瓶,贺鸣仔细替他核对无误之后,便起身先去药房取医生开的需要内服的西药。 陈言歪着头窝在座位上,单手摆弄了一会手机,手指下意识地点开了和荆皓铭的聊天框,最后的对话仍旧停留在他对荆皓铭说的话上。 静了好一会,陈言将聊天框里打下的“我在医院挂水,午饭可能不回来吃了”删掉,将手机息屏放回衣兜里,无言地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消化过去心头突然泛起的一阵酸涩之意。 没过多久,贺鸣便提着一小袋子西药去而复返。他拉开椅子在陈言身边坐下来,垂着头颇为严谨地浏览了一遍服用医嘱,而后抬起头看向陈言,开玩笑道:“需要我每天提醒你记得按时吃药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陈言微微窘迫,脸颊的热度都好像轻微升高了几分。 “这个可不好说。”贺鸣想到的是陈言在商场里那冒冒失失的样子,摇了摇头,不免失笑。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期间贺鸣一直保持着耐心体贴不急不躁的态度,陪同着陈言天马行空地聊天解闷。 贺鸣实在是堪称得上一个非常好的聊天对象,他的表现欲望并不重,在倾听陈言说话的同时,也能平和耐心地去表达自己的看法,就连陈言这种相对内向社恐的人,在贺鸣面前,竟然也没感觉到多少拘束和不适应。 输液结束,护士小姐过来将针头拔掉之后,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陈言迷迷糊糊地睡醒一觉,抬头一看,贺鸣正在窗边看风景,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巧同陈言的目光撞上,便莞尔一笑,说道:“还困吗,需不需要再睡一会?” “还是不了,我想快点出院。”陈言摇了摇头,轻轻一笑,“我从小到大就有点害怕医院,可能是因为小时候遇到的护士姐姐打针都很痛吧。” “哦,这样吗。”贺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睛里泛上一丝兴味,“看来你这方面仍旧还保留着三岁小孩子的想法呢,听起来还真像是个无忧无虑的烦恼。” “嗯,或许吧,完完全全变成成熟的大人,想想其实感觉挺无聊的。”陈言想了想,随口回答道:“我好像还没跟你提过我的本职工作吧?我是个自由职业者,平常就待在家里写写稿子之类的,可能是因为和社会接触的不算多,我某些方面的想法会理想化一些,我有朋友评价过我,说我有点傻。” “智者见智,没必要太烦恼。”贺鸣看着陈言穿好外套,便提议道:“想好去哪里吃午饭了吗?” “没有。”陈言侧转过脸,想了一下,“我对医院附近不太熟悉,不清楚哪里有好吃的饭店。” “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 两个人并肩走出输液室,贺鸣漫不经心地说道:“正好我带了教职工卡,这里离A大并不远,要不要去尝试一次久违的大学食堂?” “真的啊?”陈言闻言失笑,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你说得我都有点心动了,我还真是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过校园的气息了。” “当然是真的,有我在,保安不会过问什么的,A大食堂3楼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和我一起去尝尝吧。”贺鸣笑意盈然,想了想,他抬眼看向陈言,语气十足温柔地补上一句:“其实我是想邀请你去赏花,A大有一条林荫道,栽种着很多绣球花,这几天正值花期,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听完贺鸣的话,陈言迟钝地怔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之后,心脏里像是注入了一股涓涓细流般的暖意,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得多拍几张照片好好保存下来才行。” “没问题,我学过一段时间的摄影,我可以帮你。”贺鸣颇有些得意地冲着陈言眨了眨眼。 陈言忍俊不禁,调侃贺鸣道:“贺鸣,你这不是跟哆啦A梦一样全能了吗?” 贺鸣微笑,表情坦然地接受了陈言的话语,“谢谢夸奖。”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医院,走过一个人行天桥,步行500多米,便到了A大的正门。 贺鸣取出教职工卡让保安核验身份之后,便带着陈言迈进了校园之内。 陈言抬眼环顾,微微有几分恍惚,校园之内绿树成荫,花团锦簇,隐约的人声伴着枝头树梢清越的鸟鸣,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路上,面带笑容,朝气蓬勃,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青春气息。 漫步在弥漫着宁静气息的林荫道上,陈言的心脏上沾染的尘埃都仿佛被拂去了一些似的,他对贺鸣说道:“真的是太久没有回校园了,我都有些记不起来自己的大学时光了。” “我也不经常回学校,平常工作太忙了,经常出差,偶尔回来一次,总感觉这里的风景依旧是这么漂亮。”贺鸣也赞同地点头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学生时代也有很多烦恼啊,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好处。” “嗯,是如此。” 两个人到食堂的时间正值饭点,食堂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陈言身处其中,不免有几分局促的好笑,他怕沸反盈天的环境里贺鸣听不清他说话,便提高了声音道:“我现在都有点忘记了大学食堂该怎么打饭了。” “没关系,我带你去教职工食堂。”贺鸣一派坦然,带着陈言上楼梯。 偶尔迎面遇上几个学生认出了贺鸣,同他打招呼问好,他便微笑着一一回应,甚至于还可以准确地说出每个人的名字。陈言在一旁默不作声观察着,不难看出,学生们很喜欢贺鸣这个平易近人的老师。 商量了一下,两个人点了一份鸡公煲,吃完之后,贺鸣便带着陈言去了实验楼前面的润德园。 绿树掩映之间,湖波绿水荡漾开一圈一圈涟漪,湖面上三两成群的绿头鸭,悠闲地梳理着羽毛,湖岸边上,一丛一丛盛放的绣球花如同虹彩般的漫涣开去,五彩斑斓,团团簇簇点缀枝头,乍看之下,犹如误入了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稍远处的亭子边,有几个女生正穿着精心准备的衣服站在绣球花丛之前拍照。陈言看得兴起,也拿出手机来拍照,贺鸣见状,走过来温声指点陈言道:“花团比较密集的时候,你可以试试选择其中的一部分来拍摄,拍全景容易显得杂乱无章,缺乏表现主体。” “好,我试试。”陈言点了点头,随口同贺鸣聊天道:“我有一个朋友,喜欢做自媒体,平常他也教过我很多拍摄的技巧,只不过,我觉得我实在是没有那方面的悟性。” 贺鸣闻言,失声轻笑:“没关系,自己开心就好了,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贺鸣看陈言兴致盎然,便不再打扰他,自顾自地走远了一些,去欣赏稍远处的天蓝色绣球花。 一抬头的时候,陈言正巧看到贺鸣身姿挺拔地站立着,目光温柔地欣赏着面前的花丛,俊朗的笑容笑意盈盈,于是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正想删除,顿了顿,便作罢了。 日头倾斜,气温逐渐上升,最佳的拍摄时间已经过去了,于是贺鸣走过来,出言邀请陈言道:“去那边的长廊坐一会吧。” 陈言点了点头,随着贺鸣并肩走过去,在湖岸长廊里坐下休息,撑着下巴看着水面上游动的绿头鸭,心情意外的平静美好。 微风徐徐拂过面颊,陈言在心底默默想着,有个人陪伴的感觉确实很好,这才短短一天,他几乎快对这种感觉上瘾了。 没办法,他实在是寂寞得太久了。 这么想着,陈言又不由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稍事休息之后,贺鸣便主动提议送陈言回去,陈言感激地向贺鸣道谢,而对方只是微微一笑,含情脉脉的眼睛注视着陈言,温言说道:“陈言,下次再见。” “好,再见。” 陈言站在路边,朝着车内的贺鸣挥了挥手,随即,汽车发动,驶离了陈言的视线。 …… 管家周生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低着头谨声向餐桌前正在进餐的年轻男人禀报:“大少爷,近期拍到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年轻男人正手执刀叉,不紧不慢地切割着盘中那份三分熟的牛排,整块牛肉呈现着鲜红的色泽,随着刀叉的切割,渗出一些猩红的血液,染红雪亮反光的餐具,鲜血淋漓的样子,看起来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周生目不斜视,抬起头,将文件夹恭恭敬敬地递到年轻男人面前的桌面上。 男人表情寡淡,气息沉敛,他听完了管家周生的汇报,拆开文件夹,取出一沓照片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照片的内容,有商场里拍下的陈言正在货架前挑选商品的场景,也有陈言和贺鸣一前一后在超市收银台排队的场景,还有两个人并肩坐在湖边长廊聊天微笑的场景。 他不声不响地观看了一阵子,修长的手指单独挑选出来一张照片,那是陈言和贺鸣靠在一起欣赏绣球花的场景,两个人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放松柔和,面容上含着愉悦的笑意。 沉默了片刻,年轻男人重新拿起搁置在瓷盘中的刀子,面无表情地将照片中贺鸣的身影切割分离下来。 锋利的刀刃,将照片里贺鸣的模样破坏得面目全非,刀身上沾染的血液蜿蜒流淌到贺鸣残破不堪的脸上,像是某种怨念恶毒的诅咒。 做着这么一件恐怖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表情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冷漠平静,隐隐还有两分傲慢的意味。 他的脸色看起来格外苍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病态感,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用力握住刀柄的时候,青紫色的血管纤毫毕现,衬着指尖上沾染的鲜红血液,更加显得诡异和阴森。 贺鸣的身影完全从照片之中分离下来之后,他露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垂眸打量了几眼照片中陈言无知无觉的放松微笑之后,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地吩咐一句:“继续,盯紧贺鸣,不准他擅自接触我的东西。” “好的,大少爷。” 管家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无声无息地退出去了。 Cater 8 夜里十二点多,荆皓铭终于回来,带着满身的酒气。 陈言一声不吭地照旧去给没带钥匙的荆皓铭开门,抿着嘴唇,面露担忧和无奈地将他搀扶进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关于上次无疾而终的约定,事后荆皓铭给陈言道了歉,给出了解释和答复:那天早上他之所以提前下去,是因为新女朋友找到了小区来,要他当面给出一个为什么分手的理由,后面两个人言辞观念不和,便再次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陈言听罢,也只能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顺口劝解一句:“你们有话好好商量吧,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大脑,无法全部理解对方,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荆皓铭只是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在这之后,荆皓铭便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之中,经常早出晚归,参加杂志拍摄和剧组宣发。 陈言时常刷到荆皓铭的好友动态,全是各种俊男靓女齐聚一堂、五光十色的聚会,时而在灯红酒绿的夜店,时而在衣香鬓影的酒宴。 陈言将一部分自己喜欢的有荆皓铭身影的照片保存下来,默默地给他的动态点个赞。 像是个透明人,不远不近,默默无闻地注视着荆皓铭光鲜亮丽多姿多彩的人生。 耗费了好大劲,陈言才将醉醺醺的荆皓铭扶进了房间里面。 荆皓铭长手长脚地倒在床上,卷发凌乱,表情迷离,胸膛缓缓起伏,显出来一种颓废而又糜烂的性感,像是只引人堕落的俊美吸血鬼。 看得太多,自然而然也就免疫了,陈言见怪不怪,将被子拉过来在荆皓铭身体上盖好,正要转身离开,醉意朦胧的荆皓铭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言的手腕,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道:“陈言……陈言……” 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的陈言,听到荆皓铭醉意熏然的喃喃自语,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低头注视着荆皓铭泛出红晕的脸庞,顿了顿,还是伸出手微不可察地摸了摸他有些发烫的脸颊,用食指的指节有些眷恋地轻轻蹭了蹭,动作轻柔得几乎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无匹的宝物。 陈言情不自禁地苦笑,自言自语地说道:“简直像是个离不开大人的任性小孩子一样啊。” 怔愣许久,陈言尽量放轻动作,将手腕从荆皓铭的手掌里抽回来,随即,他合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二日荆皓铭睡醒之后,大大咧咧地打着哈欠,向陈言道了声谢,对镜将自己收拾整齐干净之后,便拿上车钥匙出门工作去了。 陈言没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待荆皓铭离开之后,陈言打开手机一看,照旧收到了贺鸣发送过来的消息。 那是一张古典音乐会的现场照片,场面恢宏声势浩大,巨大的环形音乐厅内座无虚席,大家保持着安静,神情专注地倾听着台上乐团的倾情演奏。 陈言点开图片一看,座位上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便知道贺鸣目前身在国外。 图片消息底下,狸花猫头像附带了一句话:陪着研究所的同事来的,我感觉我快睡着了。 陈言看得不由莞尔,他弯了弯眼睛,打字回复道:这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内容吗? 贺鸣很快便回复道: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的身不由己。 消息的末尾,还带上了一个简单的微笑的颜表情。 陈言想象了一下贺鸣微皱着眉有些无奈的表情,继续打字回复:贺老师,我有理由怀疑你带薪摸鱼。 贺鸣发过来一个略微得意的颜表情,陈言唇角带笑,继续同贺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两个人的日常对话并不算频繁,贺鸣隔三差五会给陈言分享一些生活琐事和见闻,偶尔是工作上遇到的倒霉事情,偶尔是路过某地拍下的一片晚霞。 陈言投桃报李,也会给贺鸣分享一些自己写作查阅资料的时候了解到的奇闻异事,或者是在家自己跟着菜谱学习做饭的成品照片。 贺鸣一直保持着这种礼貌而又克制的距离感,既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疏远,令陈言觉得十分安全,因此也就没有产生想要远离贺鸣的想法。 陈言看着聊天页面上的那只大眼睛卡通狸花猫,手指往上翻了翻,这才发现,他和贺鸣之间,原来已经拥有了不少共同话题了。 因为手臂受伤,陈言便在作者专栏的公告上挂了个请假条,打算停更休息一段时间。 一连在家待了好几天,陈言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他感觉自己都快在家里发霉了。 放下手机结束了同贺鸣的聊天之后,陈言思索了一下,便决定出门去找他的朋友肖雨聊天散散心。 CBD有一条名叫洛登大道的商业街,一年四季人流如织,热闹非凡,肖雨开的书店便坐落于此。 陈言抵达书店之后,推门进去一看,肖雨不见踪影,只有他聘请过来看店的员工叶一宁在。 坐在收银台后撑着下巴玩手机的叶一宁听到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响起,抬头一看,见到来人是陈言,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亲亲热热地叫道:“妈呀,小陈哥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我可想死你了。” 陈言听得忍俊不禁,走近过去,将买来的一大袋子零食放在柜台上,打量了几眼叶一宁,调笑道:“这回换的新发色比上次好看。” 闻言,叶一宁胸膛一挺,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她抬起手拨弄几下及背的板栗色长发,笑眯眯地说道:“是吧是吧?还是小陈哥你有眼光,我也觉得这个颜色好看,上回染那个雾蓝色的太踩雷了,不化妆出门的时候,我感觉我老了二十岁似的。” “我觉得那个颜色也不错,就是比较考验穿搭是不是适合发色。”陈言若有所思地想着,表情认真地给出建议,“你这个板栗色的头发,挺百搭的,穿衣服的颜色选择也可以多样化一点。” 在热衷于时尚的潮流人士肖雨和叶一宁孜孜不倦的带领之下,陈言的审美水平堪称是得到了质的提升,他们俩吐槽他毫无审美的次数明显下降。 叶一宁哈哈大笑,直夸奖陈言是她异父异母的亲生好姐妹,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去找袋子里自己爱吃的零食,露出一个感动不已的表情,口中咋咋呼呼地说道:“还是小陈哥你最好,最心疼我,我那个扒皮老板都不管我了。” 陈言听到叶一宁这么说,便出言问她道:“肖雨是又去什么地方旅游了?” 叶一宁撕开袋子咔嚓咔嚓啃着薯片,摇了摇头,抽空回答道:“也不算是旅游,老板没出市,跟朋友去郊区的度假区游泳去了。” “好吧,怪不得店里只有你一个人。”陈言顿时失笑,又问叶一宁,道:“小叶,你这几天没课?怎么有空来帮忙看店了?” 叶一宁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一副乐天派的模样,说道:“系上的老师派出去实习啦,我就没什么课了,在学校里待着也是无聊,干脆就来店里待着,顺便复习我的考试。” 陈言了然,微微一笑,“好,知道了。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吧,我买了好多东西。” 叶一宁眼睛都笑弯了,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夸奖陈言,说得天花乱坠的,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朝气模样。 陈言坐在叶一宁旁边,听着这个女孩满脸兴奋激动地讲着最近听到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八卦,不由莞尔。 叶一宁是A大的在读研一学生,师承肖雨的父亲门下,因为这层关系,肖雨和叶一宁就此结识,后来混熟了之后,肖雨便把叶一宁拐过来给他看店打工了。 肖雨的父母都是A大的大学教授,从教数十载,桃李满天下,目前两个人都到了快要退休的年纪。 肖父肖母为人谦和有礼,洁身自好,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肖家家庭环境温馨,父母开明,注重培养孩子的全方位发展,而在这样环境里成长起来的肖雨,却显得有几分特立独行。 肖雨虽然是个Omega,但是一点也不具备普世价值观标准下的Omega特质,他勇敢无畏,无拘无束,热衷于展示个性。 机缘巧合之下,肖雨喜欢上了自媒体,于是便不顾父母反对劝阻,毅然决然开始摸索学习经营自媒体账号。 到目前为止,肖雨在国内社交平台上,是个坐拥五十多万粉丝的美妆博主,时常自封小O知音、gay蜜亲友来调侃自己,而背地里,却热衷于在外网上当网黄放飞自我,进行不露脸的色情直播。 肖父肖母最终还是拗不过肖雨的喜欢,便不再过问他的事情。 出于护犊心切,肖家父母给肖雨在洛登大道上准备了一个书店的店面,偶尔也会承接一些画廊展览之类的的商业活动,借此希望他收收心,不要跑得太远。 本来肖雨对此毫无兴趣,但是架不住父母亲的殷殷劝说,最后还是松口答应了下来。 肖雨对看店没多大兴趣,叶一宁和陈言有空帮忙的时候,他就把店扔给他们俩代为看管,要是两个人都没空,他就关门溜之大吉到处去吃喝玩乐享受人生了。 两个人的相识始于三年之前的一场意外。 那天陈言恰好来市中心的商场挑选送荆皓铭的生日礼物,结果回去的路上却遇到了突然而至的倾盆大雨。 陈言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慌不择路地四处张望找地方暂时避雨,一抬头,就看到了街边的画廊展览正在对外开放免费参观。 身上淋湿的陈言快步跑进了画廊里,看到里面有不少人正流连徘徊在一幅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之前,若有所思地欣赏着。 外面雨势正急,雨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惊得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 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形容,陈言顺势走到展出的画作之前,逐一观看起来。 他的艺术造诣算不上多高,有些抽象派画作,便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有几幅色调温暖明亮的风景画和人物画,他看了之后倒是觉得十分喜欢。 脑子一热之下,陈言转头去找工作人员,一问价格,顿时跟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立马就冷静了下来。 正在着创作背景,陈言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之中,站立着一个服饰得体表情略带倨傲的年轻男人,留着一头及肩长发,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来,这个男人的本职应该是搞艺术创作的。 陈言分出心思去听了几句,猜出来了他的身份,这个男人就是画廊里这些展览品的作者,他站在人群中央,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众人的夸赞和追捧。 陈言不感兴趣地转开了头,继续去欣赏墙壁上挂着的油画。 就在这时,展馆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个苗条的人影怒气冲冲地从外面冲着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桶拆封的鲜红色油漆。 满脸怒容的年轻男性Omega毫不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径直快步直奔画廊东侧的一张静物素描而去,在大家完全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Omega提着油漆,恶狠狠地将红彤彤的油漆泼洒到画上。 顿时,一股刺鼻难闻的油漆味蔓延开来,肆意飞溅的油漆,将画作上静谧写实的画面破坏得一塌糊涂。 那个Omega像是犹觉不够解恨一般,咬牙切齿地将手中提着的油漆桶狠狠砸过去,啪的一声,玻璃渣碎得遍地都是,那幅素描也被砸穿了一个大洞。 见此情状,人群不安地骚动起来,众人小声地对着引起骚乱的Omega议论纷纷。 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原作画家,骤然之间,勃然色变,气得面色涨红,他怒不可遏,指着那个Omega破口大骂厉声质问道:“肖雨,你疯了是不是?!” 名叫肖雨的Omega冷笑一声,满脸厌恶之色,他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看你才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抄袭者,你有什么资格拿着抄袭的作品堂而皇之在我的画廊里展览?!” 一听这话,那男人脸色一白,他慌乱了一瞬,继续嘴硬道:“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抄袭?!” “证据?要证据是吧?画室里有隐蔽的监控摄像头你没想到吧?!” 肖雨冷笑一声,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来一沓照片,不留情面地砸在那男人身上。 照片纷纷扬扬散落一地,男人随便看了一眼,便惊恐万分地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众人顿时哗然。 肖雨昂首挺胸站在原地,神情高傲,厌恶至极地斥责道:“张尧,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联合别人偷了我朋友的设计,就可以高枕无忧,坐享其成!你这种无耻卑鄙的混蛋,就等着被起诉追究法律责任吧!” 一听这话,被当众揭穿抄袭剽窃的张尧终于脸色大变,电光火石之间,他表情扭曲,面目狰狞地冲过来提拳就要砸在肖雨的脸上,“你去死吧,贱人!” 周边的人吓了一大跳,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 事出突然,肖雨大惊失色,躲避不及,僵硬地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还是离他很近的陈言下意识地冲上来一把拽住肖雨往后躲开。 张尧力度十足怒火冲天的这一拳,便重重地砸在了陈言的脸颊上。砰的一声闷响,眼镜飞了出去,陈言痛得惨叫一声,嘴角立刻就渗出血来,他护着肖雨,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 霎时之间,场面乱成一团,群众七手八脚地扑过来制住恼羞成怒欲要疯狂报复的张尧,好事者跟在旁边拿出手机拍起照来。 摔了一跤的肖雨从地上爬起来,慌乱不安地去拉陈言,紧张不已地问道:“喂,你没事吧?” 躺在地上浑身发软的陈言虚弱无力地摆了摆手,痛得头晕眼花,只好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声。 肖雨气得骂了句脏话,将陈言从地上扶起来,转头大叫让安保人员赶紧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 后来肖雨将陈言送上了救护车,自己跟着警察去了警察局做笔录阐明情况。 张尧抄袭剽窃的事情解决之后,肖雨便买了一大束花来医院里看望陈言,他这人天生自来熟,脸皮又厚,一个劲调戏陈言,陈言也只是红着脸无力地摇摇头,并不生气,他觉得陈言有意思极了,一来二去,两个人便逐渐混熟了。 后来肖雨得知陈言还是个Beta,顿时对他更加满意。 用肖雨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因为他是个Omega,总是遇到很多自信过头的油腻Alpha觊觎骚扰他,动不动就做出一些令人恶心不适的行为,他可真是烦透了一部分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Alpha。 像陈言这样性格温顺的Beta最好了,也不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陈言听罢,哭笑不得。 肖雨也不管陈言是如何想的,时不时便兴冲冲地来找他出去玩,从那之后,两个人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Cater 9 陈言正和叶一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肖雨从外面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 他一身色彩斑斓的潮牌衣服,脸上还架着一副外形夸张的菠萝眼镜,像是刚从海边度假回来似的。 肖雨看到柜台后的陈言,眼睛一亮,飞奔着跑过来扑到陈言身上,抱着他用力地摇来摇去,嘴里兴奋不已地大叫道:“啊啊啊啊,陈言你这个大坏蛋,终于舍得出门来看看我这孤寡老人家了是吧?!” 陈言差点被肖雨撞翻,再怎么说也是一百多斤的一块肉,他稳住身形,抱着兴奋激动得像是小狗崽子一样的肖雨,口中连连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好汉你快收了这身神通,放小人一马。” 肖雨被陈言求饶的话语逗得扑哧一笑,他摘了眼镜,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直起身来,鼻子凑近了在陈言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来回闻了闻,自言自语地说道:“嗯,没沾上外面的野男人的味道,原谅你了。” 陈言痒得直往后躲,好笑道:“怎么可能,哪来的野男人啊?” 一旁的叶一宁撕开一包猪肉脯,口中啧啧称奇道:“虽然OB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两个0是注定没有结果的,知道吗?” “就你话多。”肖雨白了叶一宁一眼,抢过她撕开的猪肉脯,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咀嚼起来,他志得意满道:“我的目标,是要把陈言亲手嫁出去,然后喝媳妇茶!” 叶一宁差点一口饮料喷出来,陈言配合着露出一个无辜至极的表情。 叶一宁不留情面地吐槽肖雨道:“你恨嫁啊?!” “呸,我才没兴趣结婚生子,我自己一个人过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肖雨满脸鄙夷,顺手将手里造型夸张的菠萝眼镜挂到陈言脸上去。 “嗯嗯嗯对。”叶一宁心不在焉地点头敷衍肖雨,忙着和他抢零食吃,你来我往之间,两个人差点互扯头花打起来。 见状,坐在一边的陈言哭笑不得,赶紧劝阻道:“你们俩都多大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 肖雨抢到最后一包牛肉干,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又白了叶一宁一眼,转头眯起眼睛,打量了陈言半晌,这才开口对陈言说道:“我怎么感觉你这头发好像有点长歪了,多影响颜值啊。叶一宁你觉得呢?” “啊?真的吗?” 陈言不明所以,乖乖地接受着肖雨和叶一宁两个人的打量。 叶一宁也抬起眼睛,仔细地端详陈言片刻,肯定了肖雨的观点:“确实,小陈哥头发有点长了,该好好修剪一下,打理一个造型。” 两个人当即一拍即合,就着陈言的捯饬大业噼里啪啦地一通商量。 末了,肖雨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地对着陈言说道:“好不容易等到你有空出门了,走走走,哥带你去做个造型,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身为美妆博主的实力!” “好吧。”陈言忍俊不禁,也只能顺从了肖雨的意思。 肖雨当即拽上陈言就要离开,一转头,看着叶一宁,兴冲冲地提醒一句:“叶一宁,店就交给你了啊,给我好好努力知不知道,要不然我就把你炒了。” “你清高,你了不起。”叶一宁冲着肖雨竖了竖大拇指,无趣地翻了个白眼。 陈言只来得及对叶一宁挥了挥手说句再见,就被肖雨兴致勃勃地拖着走了。 肖雨哈哈大笑,拉着陈言推门出来,上了他的车后,便开车载着陈言,直奔他经常去做造型的那家美发店。 陈言一句发表个人意见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肖雨安排着让美发店的员工给他来了一个洗护服务。 洗完头之后,陈言坐到镜子之前,有些腼腆地抬起眼睛,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和笑容灿烂的肖雨。 站在他身后的肖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端详一阵子,便转头去和理发师沟通商量给陈言如何剪发,陈言便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肖雨的眼光水准自然不必说,有他在旁边坐镇把关,陈言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剪完头发之后有可能被造型师伤害眼睛和心灵。 按照着肖雨的要求,理发师将陈言额边的头发打薄了一些,又细致地修整了有些偏长的两侧和脑后头发。 剪完之后,陈言一看镜中的自己,清秀之中又带着些微赧然和腼腆,气质温和干净,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变化,但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心情十分不错。 一边的肖雨色眯眯地伸出手来,勾了勾陈言的下巴,出言调戏道:“不错,我很满意,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像个十八岁清纯高中生弟弟。” 陈言听得好笑,抬眼看他,说道:“哪有那么夸张的效果,我都二十六了。”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听我的。” 肖雨冲着陈言得意忘形地抛了个媚眼。 “好的,明白。” 陈言立即正色,配合至极。 肖雨顿时乐不可支,抬手拍了拍陈言的肩膀,豪气道:“好了,头发搞定了,接下来先去吃大餐,然后我带你去泡夜店,争取钓个全场最帅的Alpha给你当老公!” “这个就算了吧……”陈言听得窘迫不已,语气低弱地拒绝道。 “哈哈哈哈,怎么啦?你害羞吗?”肖雨抬起手,轻轻掐了一下陈言的脸蛋,他笑嘻嘻地补充一句:“逗你玩的,我才懒得去那种地方,吃完饭咱俩就回我家玩去。你今天晚上不许回去啊,要不然我就跟你绝交三天。” “不回,我打算赖在你这,天天蹭吃蹭喝,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你搬过来和我住一起我都没意见。”肖雨一下子更加开心了,他冲着陈言挤眉弄眼的,喜气洋洋地说道:“正好我平常一个人在家闷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来陪我多好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我和皓铭说好了合租的,总不可能毁约吧。”陈言下意识地抬起手挠了挠修剪过的细软发丝,弯了弯眼睛。 “哼,见色忘友,没良心的东西。”肖雨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故作不悦。 “好啦,别生气了,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陈言伸出手去,揉了揉肖雨的头发,神情温和。 肖雨立马咧开嘴角,笑得张扬,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没问题,我要吃最贵的!” “好,都可以。”陈言点了点头。 依照着肖雨的意思,两个人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又去逛了一圈商场消食,买了好大一袋零食,这才驱车返回了肖雨所居住的小区。 洗漱完毕之后,陈言和肖雨躺到了宽大柔软的床上,两个人各睡一边。 肖雨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仰躺在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蹬腿做提臀训练,陈言看着他一双又细又白的腿在半空中画圈,不由好笑:“你都已经够瘦了,还要锻炼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肖雨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颇为得意地说道:“我这可不只是为了瘦腿,还可以顺便练臀,迟早有一天,我要练出一个紧致蜜桃臀。” 陈言听得困惑不已,便问肖雨道:“……练那个做什么啊?” 肖雨眼珠子一转,顿时露出一个暧昧的狡黠笑容,他勾起鲜红湿润的嘴唇,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色情地说道:“当然是为了保持下面很紧,然后把男人榨干啊。” 陈言登时一愣,随即便面色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哦……这、这样啊。” 肖雨被陈言逗得前仰后合,更加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突然,肖雨一拍脑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大叫道:“遭了,我给忘了大事了!” 陈言不明所以:“啊?” 肖雨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下了床踩着厚厚的地毯走到衣柜前把柜门打开,取出里面的支架和镜头,重新折返回来坐到床沿边上,一边低头摆弄一边嘀嘀咕咕道:“我给忘了,今天晚上说好了要直播的。” 一听这话,陈言呛了一下,神情立刻就窘迫起来,他迟疑地看了肖雨两眼,磕磕绊绊地问道:“肖雨,你要现在直播吗……?” 肖雨满脸轻松,十分愉悦地轻哼一声:“嗯哼,那还用说。” 他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神情飞扬灵动,生机勃勃的,语气略带得色:“陈言,正好你在,就拜托你帮我拿镜头了哦,没关系,你不需要出镜,别紧张。” “……真的要直播吗?”陈言眨了眨眼睛,神情十分微妙,都不太好意思去看已经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正在往身体上涂抹乳液进行皮肤护理的肖雨了。 “当然啊,这有什么可纠结的。”肖雨表情自然,他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爸我妈把我生得这么好看,我有什么理由藏着掖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正我直播一直都不露脸,那些人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好吧。” 陈言听得好笑,又犹豫不决了一会,便努力克服心理压力同意了肖雨的要求。 调试好直播设备之后,陈言便按照肖雨的要求开始给他进行直播拍摄。 赤身裸体的漂亮Omega,身体纤瘦肤色雪白,脸上戴着一个遮挡严实的蕾丝面罩,正跪坐在床铺之上,大腿张开,手指煽情而渴望地握住干净的阴茎轻轻浅浅地上下撸动着。 他一边自慰,一边细细碎碎地呻吟喘息着,另一只手缓慢而色情地抚摸过修长的脖颈,滑过胸膛,来到色泽鲜艳夺目的乳头上,自己捻住一边乳头,不轻不重地揉捏把玩起来。 陈言只看了几眼,便面色涨红,耳根发烫得一塌糊涂,他努力保持镇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避免出现画面抖动的情况。 他侧头一看支架上的手机屏幕,只见直播间里一片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场景,一条一条弹幕刷得飞快。 有夸赞肖雨身材好玩得花的,也有大爆粗口各种意淫的,还有煽风点火趁机发疯的……陈言淡定地浏览过去,抬起手指,利用管理员的身份,将极个别令人不适的用户通通拉入房间黑名单永久禁言。 肖雨来了兴致,脸色潮红,口中嗯嗯啊啊地呻吟起来,突的,他的身体蜷缩,背脊绷紧,分开的大腿无力地轻微颤抖着,握住阴茎的五指之间,激射出来一股一股浓白的精液。 射出来之后,肖雨懒洋洋地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伸出猩红柔软的舌尖舔舐上去,将指尖沾染的精液一点一点缓慢而放浪地吮吸进口中,嘬吸出滋滋的水声。 整个画面显得十分淫荡和色情,从密密麻麻的弹幕里就能感觉出来,直播间的气氛有多热辣。 陈言脸色通红,无所适从,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替肖雨拿着镜头。 …… 一场直播结束,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了。 时间一到,肖雨便毫不留情地关闭了直播,完全不顾弹幕上鬼哭狼嚎乱七八糟的挽留评论。 发泄过一通之后,肖雨很明显心情大好,跟条没骨头的蛇似的,软绵绵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之上,眯着眼睛欲睡不睡的。 陈言将相机和支架收拾妥帖之后,也脱了鞋重新躺到床上,他伸手扯过被子盖在肖雨赤裸的身体上,絮絮叨叨地关心道:“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不穿衣服会着凉的知不知道?” 肖雨翻了个身,面朝陈言躺着,他睁开眼睛,看着陈言,脸上露出一个十足戏谑的笑容,故意调戏他道:“怎么样,我好看吗?你觉得直播效果如何?” 陈言实在是臊得慌,对上肖雨这样百无禁忌理直气壮的态度,便越发窘迫和难为情,抿着嘴唇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来一句:“好看。” 见他这样,肖雨捧腹大笑,他笑嘻嘻地朝着陈言抛了个媚眼,伸出手挠了挠陈言的下巴,肆无忌惮地调笑道:“叶一宁那句话说得挺有道理,两个0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真是……”陈言摇了摇头,愈发哭笑不得。 肖雨不以为耻,洋洋自得地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地说道:“当网黄搞色情直播实在是太好玩了,我又可以爽,又有钱拿,就是老是自己玩自己有点无聊和单调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一个强壮的A过来直播肏我的屁股,哈哈哈哈哈。” “好了,到此为止,你快别说了,你赶紧给我乖乖睡觉吧。” 肖雨这张口就来的污言秽语,陈言属实是听不下去了,他啼笑皆非,不知道该怎么说肖雨好了。 “行吧行吧,陈嬷嬷吉祥,陈嬷嬷晚安。” 肖雨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对着陈言做了一个鬼脸。 “晚安。” “好嘞!这就睡了!” Cater 10 肖雨起床的时候,陈言正窝在地上的懒人沙发里对着笔记本打字。 他打着哈欠,一脸没睡够的样子,伸着懒腰对陈言懒懒散散地说道:“早上好啊。” “都快吃午饭了,还‘早上好’呢?”陈言好笑,抬起下巴示意肖雨,“冰箱里我给你留了早餐,你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肖雨眯了眯眼睛,露出一副像是猫咪一样的慵懒神态,他笑吟吟地说道:“陈言,但凡你是个猛A,我都要追着你喊老公了。” “还是算了吧,我可无福消受。” 肖雨打开冰箱把陈言给他买的蒸饺放进微波炉里,转头一屁股坐到陈言身边来,跟浑身没骨头似的,双手交叠搭在陈言的肩膀上,下巴也跟着搁置上来,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老公在干什么呢?” “别乱叫好不好,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言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逗得肖雨哈哈大笑起来。 正说笑着,陈言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他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是贺鸣。 对方给他发过来一张照片。 陈言点开一看,是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菜肴,有清淡滋补的炖汤,也有劲辣麻香的炒菜,就连配菜的酱菜都显得水灵无比,格外诱人。 狸花猫头像紧跟其后发来一句话:去同事家里聚餐,我掌厨。 陈言莞尔一笑,回复贺鸣:真厉害,这一大桌子都是你做的吗? 贺鸣:对,卖相不错吧?其实味道我也很喜欢。 消息末尾,是一个轻轻微笑的表情,很轻而易举地就让陈言联想到了贺鸣弯起眼睛笑意盈盈的模样。 陈言毫不吝啬地夸奖贺鸣: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正低头打着字,本来靠在陈言肩膀上的肖雨,忽然往他的耳朵上吹了一口气,一下子,他就半边身子酥麻,打了一个激灵,他笑骂道:“肖雨,你搞什么鬼,吓我一跳,肉麻死了。” 肖雨往陈言的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冲着陈言努了努嘴,十分八卦地问道:“哎哟,对面这是谁啊?还会做饭,这么贤惠呢?” 陈言失声笑了一声,便同肖雨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同贺鸣相识的经过,他说到贺鸣因为过敏导致易感期提前的时候,目光乱飞,脸色不自觉地就红了,肖雨听得瞠目结舌,一脸惊叹。 听完陈言的叙述,肖雨咂舌不已,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突然扑了上去抱着陈言,胡搅蛮缠地叫道:“快,赶紧跟我展开讲讲,你跟那个叫贺鸣的Alpha好不好玩,最后爽不爽?” “我忘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别再问了!”陈言受不了地求饶道。 肖雨抬起手掐了一下陈言的脸颊肉,口中啧啧称奇:“改天把那个Alpha叫出来,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替你们俩算算姻缘。” “你想太多了吧。”陈言好笑不已,看着肖雨一脸八卦的兴奋模样,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冷静地说道:“像贺鸣那种条件的Alpha,第一选择肯定是找个信息素契合,而且生活观念也相合的Omega结婚生子啊。” 肖雨耸了耸肩,满脸看好戏的戏谑神情,他意有所指地调笑道:“那可说不准哦。他一个Alpha,不去追求理论上来说更加合适的Omega,天天跟你这个Beta发消息聊天,鬼知道他是不是就喜欢Beta而不是Omega呢。” “你可放过我吧,红娘线都拉到什么跟什么上去了。”陈言哭笑不得,对肖雨说道:“再说了,你忘了吗,我家里那个都够我头疼的了,我才不要再多一个烦恼对象。” 肖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了撇嘴,不屑道:“还不是你笨啊,我以我的人品担保,荆皓铭摆明了就是吊着你好玩。” “可是……”陈言顿时面露纠结,下意识地替荆皓铭找开脱的理由借口:“皓铭他喜欢的是女孩子,从来没关注过我,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喜欢他?” “好了,让我们就此打住,我怕再聊下去,我会忍不住想把你的脑袋瓜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 肖雨故作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揉乱陈言的一头黑发。 细软的发丝遭受一通摧残蹂躏,软塌塌地耷拉垂落下来,衬着陈言湿润的眼睛,显出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温顺模样。 陈言抬起手拨弄着被揉乱的头发,侧了侧脸,语气平静地说道:“好吧,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 可是…… 就算肖雨说的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他也从来没有奢求过荆皓铭的回应,所以说还不如自己骗骗自己。 就像是一只在沙漠中行走的时候遇到了沙尘暴的鸵鸟,就地卧下,把头颅深深地埋藏进羽毛之中,至于结果到底是生是死,干脆听天由命好了。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私有的事情,并不关乎他人的心意。 暗恋这杯美酒的酸甜苦辣,个中滋味,他自己细细品尝就足够了。 见到陈言这个样子,肖雨就知道他已经无药可救了,无趣地摇了摇头,听到微波炉提示音响起,便起身拿加热好的东西去了。 陈言一直在肖雨家里待了四五天,两个人吃吃喝喝闲聊度日,期间他和荆皓铭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琐事。 然后周六那一天,陈言收到了来自荆皓铭的一条消息,他打开手机一看,是荆皓铭问他现在在哪里。 陈言回复道:我在肖雨家里。 荆皓铭:上次跟你说过的海边Party还记得吗?确定好地点了,我现在过来接你。 陈言反反复复把这条消息看了三四遍,然后抬起头,迟疑不定地去问肖雨:“我该怎么回复?” 一旁的肖雨凑过来,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抬眼一看陈言,啧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陈言的脸颊,笑骂道:“你这眼睛一下子就亮得跟灯泡一样,特别想去是吧?” “嗯……”陈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抿着嘴唇矜持地微微一笑。 “啧,儿大不中留。”肖雨摆出来一副老母亲的模样,捂着心口痛心疾首道。 “就是去玩玩而已,又不是约会。”陈言自己拎得很清楚,并没有对荆皓铭的邀约有什么过多解读。 这也是他保持自己心态平常的一个方法。 别去抱有过高期待,得不到的时候,就不会太过难受。 同荆皓铭约定好在肖雨居住的小区门口见面之后,陈言便放下手机起身换衣服收拾自己。 旁边的肖雨走上前来,拉着陈言在等身镜前面站定,上上下下地打量陈言,半晌,他露出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对陈言笑道:“既然要和荆皓铭出门去海边玩,当然得好好打扮一下。造型和穿搭都交给我来负责吧!” “谢谢,太贴心了。”陈言适时地出言恭维肖雨,表情诚恳,听得肖雨心花怒放,手指头勾了勾陈言的下巴,朝着他神采飞扬地一笑。 收拾完毕之后,陈言便拿上手机和垃圾袋出门了,肖雨在他背后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说道:“好好玩去吧,吃好喝好。” “好。” 陈言莞尔一笑,带上房门,乘坐电梯下楼。 路上的时候,荆皓铭给陈言发了条消息:我到了,在小区门口。 陈言回复:好,马上到。 荆皓铭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OK”。 小区门禁刷开之后,陈言从里面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路边大马金刀跨坐在一辆黑金色摩托机车上的荆皓铭,一身朋克风格的打扮,搭配着酷帅的马丁靴,更加显得他一双腿修长有力。 正百无聊赖打量着街景的荆皓铭听到接近的脚步声,转过脸来,冲着陈言露出一抹张扬肆意的笑,他随便抬手一撩额前的黑色卷发,露出一张极具辨识度的俊朗脸庞,耳朵上的一枚耳钉随之微微晃动,闪闪发亮。 陈言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荆皓铭这个样子,实在是太犯规了。 “笨蛋,慢死了。” 荆皓铭扬了扬眉,直起身体站直,他将机车把手上挂着的头盔抛给陈言一个,侧转过头,语气利落地说道:“头盔戴好,快点坐上来。” 陈言接住头盔,不太熟练地扣好安全扣,随即跨坐上机车。 机车可以乘坐的位置比较狭窄,陈言的身体被迫和荆皓铭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衣服紧贴上荆皓铭肌肉紧实的身体的时候,他只感觉心跳加速,神晕目眩。 前方的荆皓铭兴致勃勃地吹了个口哨,语气得意洋洋:“抱紧了啊,带你感受一下我新买的坐骑。” 陈言听到他这么一说,便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抱住荆皓铭结实精瘦的腰身。 机车一声轰鸣,随即,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待驶出了市区范围,进入前往海边的度假村主干道之后,基本上再没有什么人流车流,荆皓铭便放心地将码速提上来。 他头也不回地大叫一声:“带你玩点有意思的!” 骤然之间,机车飞速前进,耳边风声烈烈,眼前风景急速倒退,身临其中的感觉令人心脏骤停,整个身体都好像跟着轻飘飘地浮起来了一般。 陈言很少坐速度这么快的车,他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心头狠狠一跳,下意识地紧了紧环抱着荆皓铭的手臂。 荆皓铭感受到了陈言的动作,动作娴熟地控制着机车,毫不顾忌地哈哈大笑,引得胸膛震动,他放声大笑,问陈言:“怎么样,刺不刺激?” 陈言从紧张害怕的情绪里回过头来,手臂之间感受到荆皓铭特有的冲劲与活力,莫名其妙就感觉一股冲动油然而生,于是他也跟着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豪气干云地回答道:“刺激!” 显而易见的,荆皓铭的技术相当不错,保持着极速飞驰的同时,表情专注地目视前方,目光锐利,像是只威风凛凛的豹子。 陈言在迎面打来的骤风之中,深深地记住了这一刻的荆皓铭,烙印在心底,难以忘怀。 Cater 11 两个人抵达海边度假村的时候,正值夕阳西下。 目光所穷尽的远方,橙红色的夕阳正缓缓地沉入海面尽头,将湛蓝色的海水烧得金光灿灿,蔓延开一大片深深浅浅的橘红色,熠熠生辉。 天际迟迟不肯散去的玫瑰色流云和色彩斑斓的霞光交织辉映,近处的沙滩之上,高大的椰子树化作深色的剪影,同错落的建筑物和行人一起,被刻画在海蓝色的幕布之上,海天一线的绮丽景象,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陈言怔怔地站在海滩上,陶醉地欣赏着海边的落日余晖,荆皓铭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陪着陈言傻站了一会,直到夕阳彻底消失之后,他拽上陈言,抬步便往不远处的落日酒店走去。 “快走了,多的是机会慢慢看,先去吃东西,我饿了。”荆皓铭笑眯眯地偏过头看了陈言一眼。 “好。” 陈言顺从地跟着荆皓铭往前走。 海边落日酒店的建筑设计是全开放式的,面朝着大海的沙滩上,设置了很多颇具特色的帐篷躺椅,另外还给游客提供自助BBQ和各种娱乐场地和设施,诸如沙滩排球、冲浪潜水之类的。 荆皓铭带着陈言找到了地方,只见热热闹闹的一大群年轻人聚在一起,男男女女都有,大多都是Alpha和Beta,极少数的几个Omega正盘腿坐在毯子上玩纸牌游戏。 沙滩上烧烤的炉子早就已经架设起来了,食材亦然准备齐全丰盛无比,一群人兴高采烈地一面谈天说地,一面烤肉。 有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看到荆皓铭和陈言到了,便高兴地叫道:“铭哥,快过来,等你们好半天了!” “来了。” 荆皓铭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抬步正要带着陈言去找个地方坐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走出来了一个身形高挑纤瘦的挑染短发姑娘,模样清丽动人,同样是一身酷潮的朋克风格打扮。 她径直走上前来,热情似火地主动踮起脚在荆皓铭脸上亲了一口,态度十分自然,眨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铭哥,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的吧?” 荆皓铭表情平静,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记得,小薇。” 霎时之间,众人都跟着哈哈大笑,一个劲地起哄调侃这两个人,氛围越发热烈。 小薇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隐隐有些期待地看着荆皓铭,而荆皓铭却表情有些怪异,但是也不太好当面发作说些什么,便干脆直接无视过去,笑骂一句你们就会瞎起哄,说罢,转过头招呼陈言跟他坐到一起。 一边的陈言目睹了全部过程,表情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他推了推眼镜,抿了抿嘴唇,配合地露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却是慢慢地沉寂了下去。 在场的人都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盘腿坐着玩了会纸牌游戏,便觉得有点无聊。人群之中有个高马尾的女生出言提议道:“要不我们组队打沙滩排球吧!输了有惩罚!” 众人当即拍手叫好,表示同意。 也不知荆皓铭怎么打算的,他也跟着畅快地大笑,应和了一声好,然后先下手为强地补上一句:“那我和陈言一队。” 其他人说说笑笑地假意抱怨起来,“铭哥,你嫌弃我们菜不想和我们组队是不是?” “可能是了。”荆皓铭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顺着其他人的话意开玩笑。 不远处,那个提议打组队排球的高马尾姑娘,凑到小薇旁边低低耳语了几句,小薇咬了咬嘴唇,隐隐有点不甘心的模样。 这一幕正巧被陈言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去看深蓝色的海面。 众人纷纷选好队友之后,便自愿上场二对二打沙滩排球。 荆皓铭同陈言并肩站在一起,他侧头去看陈言,唇瓣挑起一丝笑意,问道:“紧不紧张?” “有一点,你也知道,我运动细胞不发达。”为了方便跑动传球,陈言将眼镜取了下来,他近视的度数并不算高,眯了眯眼睛,尽快适应着没有眼镜的视野。 荆皓铭满不在乎地一笑,笑容张扬热烈,“无所谓,输了就输了,我带着你打,你听我指挥就行了。” “行。”陈言也不多言,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虽然陈言自己不怎么运动,但是遇到周末的时候,荆皓铭偶尔也会抓着他一起去户外运动,要么是羽毛球网球对打,要么是长途跑步。 两个人的默契和配合还算不错,陈言并不如何担心会丢脸出丑。 其他人打过三四轮排球之后,荆皓铭和陈言便上场替换,对面的人换成了一开始招呼荆皓铭的高个子男生和那个短发姑娘小薇。 陈言歪着头想了想,刚刚好像听到谁叫了几句,对面那个男生应该是叫罗维。 球网对面,罗维抱着排球,嘻嘻哈哈地大声叫道:“铭哥,手下留情啊,我很弱的,我怕薇姐带不动我。” 小薇勾唇一笑,夸奖罗维:“不错,很有自知之明。” “废话少说。”荆皓铭舒展身体,摆好姿势,笑骂一句,“赶紧发球。” 旁边的陈言深吸口气,也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好嘞哥!”罗维十分狗腿地应了一声,将排球抛起,扬手砰的一下,排球越网飞了过来。 那一下发球的动作十分利落漂亮,看来这小子先前嘻嘻哈哈说自己菜鸡求带的话都是骗人的。 无需多言,荆皓铭和陈言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荆皓铭负责主力攻击,陈言负责侧边接应,排球直飞而来,荆皓铭动作敏捷地弹跳起来,伸手一巴掌将球反打回去。 对面的小薇接住了荆皓铭发来的排球,身姿灵活地跑动起来扬手一巴掌将排球再次打过来。 排球直朝着陈言面门而来,陈言表情冷静,盯紧了排球,迅速地抬步动作,一挥手接住排球,力道十足地打回去。 四个人打得有来有回,荆皓铭神色专注,一举一动游刃有余而又矫健有力,他的反应超快,弹跳能力和体力都相当优秀,他一边回击,一边沉稳地指挥提示陈言排球飞过来的方向。 陈言抿着嘴唇,听话地配合着荆皓铭的攻击,接应他反应不过来的角度刁钻的侧面来球。 大家采用的是三局两胜制度,有荆皓铭的指挥和带领,他和陈言这一边毫无悬念地取得了比赛的胜利。 对面的罗维从远处抱着滚远的排球跑回来,满脸傻笑,他抬起手挠了挠头发,嘿嘿地笑问道:“铭哥,我们输了,你说吧,怎么个惩罚的办法。太过分的你可别乱来啊,我怕薇姐扇我。” 小薇哈哈大笑,落落大方地看着荆皓铭,目光盈盈如水,似含着脉脉情意。 荆皓铭微微想了想,便干脆扭过头去问陈言,道:“什么惩罚好一点,你怎么想?” 陈言一看小薇和罗维,迟疑一秒钟,便试探着开口提议道:“要不然男女对唱一首山歌?” “那就这个。” 荆皓铭一拍手掌,示意同意。 于是罗维和小薇便各自拿出手机找来耳机戴上,磕磕绊绊不太熟练地合唱了一首少数民族山歌,逗得一大群人开怀大笑。 惩罚环节结束之后,其他人纷纷要求荆皓铭不许下场,他们要玩车轮赛拖垮荆皓铭,迟早要让他接受惩罚,荆皓铭眼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便顺水推舟接受了。 陈言抬眼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小薇看着荆皓铭,目光闪动,正跃跃欲试的。他了然于心地微微一笑,主动向荆皓铭提起话头:“皓铭,你玩,我去坐着玩一会,有点累。” “好吧。”荆皓铭听到陈言这么说,也没有勉强陈言,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陈言下场,走到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拿起一个椰子打开,插上吸管,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椰子汁,眯着眼睛观看着重新开始的排球比赛。 而荆皓铭的队友,也如愿地换成了小薇。 陈言看了几眼荆皓铭带着小薇打球的模样,便不想再看了,他干脆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湛蓝色的海面,找了个自己觉得还不错的角度,将海天一色的景致拍摄下来,然后分别发给了贺鸣和肖雨。 肖雨很快便回复了,陈言低头一看,对方噼里啪啦发过来一大堆消息:你是老年人吗?出门玩就到处拍风景啊?男人呢?穿着泳裤露着八块腹肌的帅男人呢?我的英俊威武的Alpha呢? 后面还跟上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发疯表情包。 陈言骤时失笑。 切换到和贺鸣的聊天界面之后,陈言打字道:我和朋友来海边玩,刚刚的落日特别美,不过没有拍下来。 这个时间点,陈言估摸着贺鸣也应该下班了。 果不其然,贺鸣的备注很快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而后,贺鸣回复道:我感觉景色有点眼熟,你再给我拍一张海滩好吗? 陈言依言拍了一张金黄色的沙滩和掩映在椰子树林中金碧辉煌灯火璀璨的落日酒店发过去。 贺鸣:我看出来了,是海边小镇的落日酒店吧? 陈言:嗯,对。贺鸣你以前来过吗? 贺鸣:当然,不过只来过一两次,我一个人,不想跑那么远去玩。 陈言:其实我也没怎么来过,但是风景还可以。 ……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陈言抽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几眼荆皓铭,他正带着新的队友打排球,颀长健壮的身躯如此的英武不凡,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一般,再加上英俊逼人的相貌,整个人像是在闪闪发光一样,非常的惹眼。 又过了三四轮对战,荆皓铭体力消耗巨大,他也玩得有些腻味了,便施施然地下场走了。他转头环顾四周,找了一圈,看到一边正坐着低头玩手机的陈言,走近过来。 陈言抬眼,默默地将早就准备好的椰子递给荆皓铭,他伸手接过来喝了几口,甩了甩被汗水打湿的凌乱卷发,吊儿郎当地说道:“谢了啊。” “你刚刚在干嘛呢?”荆皓铭找了块未使用过的干净白毛巾,擦了擦脸颊和脖颈上的汗水。 “玩手机啊。”陈言语气轻飘飘的。 “笨死了。”荆皓铭习惯性地又伸出手去,肆无忌惮地将陈言的头发揉乱,他勾起一抹顽劣的孩子气笑意,出言邀请道:“要不要跟我去玩冲浪?” 陈言果断拒绝:“不要,我不会游泳。” 荆皓铭哈哈一笑,“你怕什么,有我在,我还能让你被水淹了不成?” “不去了,我年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陈言弯了弯眼睛,开玩笑道。 “行,陈老爷子,您自己好好歇着,我再去玩会。” 荆皓铭被陈言这副有点矜持的模样逗得眉眼带笑,他又吸了一口椰子汁,然后转身走了。 Cater 12 夜幕降临之后,海面便被夜色染成了深蓝,凉风徐徐,迎面吹来,令人心旷神怡,这时候,海边的篝火晚会准时开始。 荆皓铭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地从海里回来,他搁置下冲浪板,找到陈言的坐处,一屁股坐到陈言身边。 陈言顺其自然地将荆皓铭的外套和干净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来,侧着头,用毛巾擦拭着身体上的海水。 陈言好奇地问他:“水里冷不冷?” “一点都不冷,其实海水挺暖和的。”荆皓铭好笑,斜了他一眼,“让你跟我一起去玩,你还不去,你懒死了。” 陈言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就是懒得动啊,没办法。” “陈言,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不爱运动了,不行,我要抓着你和我一起锻炼。”荆皓铭说完,研究了几眼陈言的腰身,抬起手掐了掐他的脸蛋,笑眯眯的,像是在摆弄着一只自己心爱的兔子玩偶,“感觉你最近有点瘦了,再胖点好。” “你拿我当小猫小狗养呢?”陈言听得好笑,躲开荆皓铭的手指,转身去拿了一把牛肉串放在炉子上铺开,低着头,动作熟练地烤起来。 “我还要吃烤鸡翅。”荆皓铭伸了个懒腰,态度自然地对陈言说道。 “嗯,知道了。” 陈言果然听话地去拿了三四串鸡翅过来,和牛肉串放到一起,表情认真地涂油撒调料,游刃有余地翻烤着。 不远处大大咧咧席地而坐的罗维,抓着一只新鲜出炉的烤鸡腿咬了一口,一下子就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他嘶哈嘶哈吸了几口凉气,没心没肺地大笑着问荆皓铭道:“铭哥,你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带来的这个帅哥叫什么名字啊?!” “还真是,我给忘了。”荆皓铭听罢,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 突的,他伸出胳膊,一把揽住陈言的肩膀,亲亲热热地挨着他,表情愉悦,语气得意地宣布道:“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弟弟,陈言,我罩着,你们注意点,别欺负他啊。”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连连附和荆皓铭的话语,对陈言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欢迎。 陈言被一大群人嘻嘻哈哈的调侃弄得颇为不好意思,便只是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微抿着嘴唇,矜持地微微一笑,礼数周全地说道:“你们好,请多关照。” “哎哟喂,来了个腼腆帅哥呢,我喜欢!”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故意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语气十足的调笑。 在场的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性格一个赛一个的活泼开朗,叽叽喳喳笑闹个不停,现场气氛活跃热烈,压根没有冷场的时候。 一轮插科打诨的自我介绍下来,大家彼此之间都很是熟悉了,于是有人便出言提议,继续玩游戏,输了仍旧是有惩罚。 第一轮游戏,选择了德国心脏病。 游戏的玩法并不复杂,游戏的道具只需要一套纸牌和一只铃铛即可。 游戏一共有56张牌,卡牌内容的图案是4种水果,每张牌上有1到5个相同的水果图案。 玩家手中会发放到等同数量的纸牌,当每名玩家打出他的牌时,如果谁看到台面上有5个相同的水果,就马上伸手抢夺先机按铃。 如果水果数额相加是正确的,第一个按下铃铛的玩家,收回桌面上所有的牌,把所有卡牌背面向上放入自己的牌库;如果计算错误,则给每名玩家发一张自己手里的牌,当用完了所有的牌,就视为出局。 罗维嘻嘻哈哈地一通讲解之后,众人便抽签上场。 第一轮的抽签,陈言便幸运地被抽中上场。 旁边的荆皓铭眉眼带笑,朝着他戏谑一笑,“快去,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我看好你。” “你快别说了。”陈言摇头失笑,“我反应能力一般般的,好不好?” “不许给我丢脸啊,你要是输了,我就带头起哄,让他们惩罚你在沙滩上脱光衣服裸奔。”荆皓铭得意洋洋地眨了眨眼睛,咧开嘴,露出一丝玩味不已的顽劣笑意。 “真是的,太过分了。”陈言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荆皓铭的手臂上打了一拳。 随即,他面色平常地起身,走到桌子前面坐下,同其他三个同一轮玩游戏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游戏随之开始。 刚开始的出牌环节大家还比较谨慎,空当的时间里,也足够陈言默数清楚牌面上的水果数目。 他虽然眼睛看清楚了知道自己应该抢着按铃了,但偏偏手就是不受大脑控制地慢了一拍,总也抢先不到先机。 跟在旁边观战的荆皓铭看到陈言心急火燎但就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忍俊不禁,毫不留情地放肆大笑起来。 两轮之后,陈言手中的牌便发出去了三分之一,他摇了摇头,好笑不已,更加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上越出越快的牌面。伴随着砰砰砰的响声,几只手先后拍上铃铛,有人龇牙咧嘴地笑骂起来,轻点好不好,手都打红了,手掌抬起之后一看,那人看错了水果数目,顿时不乐意地哇哇大叫起来,乖乖地把手中的纸牌分发出去。 围坐一桌的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继续飞快地出牌抢铃铛。 荆皓铭在旁边看陈言总是慢半拍,笑得直不起腰,他忍不住在旁边出言提醒,罗维顿时张牙舞爪地叫起来:“铭哥,禁止场外援助,要不然一会儿你单独出来给大伙儿表演节目!” 荆皓铭笑骂一句,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乖乖退到一边闭嘴观看陈言玩游戏。 陈言无暇看他,眼睛飞速地扫视着一张快过一张的卡牌,在心中计算着水果个数,甚至于都没留意到身边荆皓铭的动静。 “叮——” 陈言敏捷迅疾地伸出手去,终于抢先按到了铃铛,他抬起手低头一看,顿时啊了一声。 原来是刚刚自己在高度紧张状态下过于心急了,将6个草莓看成了5个,他松了口气笑了一笑,将手里最后几张牌分发出去。 确如陈言所说,他的迅速反应能力并不算优越,虽然最终落败,但能撑到决赛一对一厮杀,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厉害了,便喜滋滋地起身退开,将位置让给下一轮的玩家。 荆皓铭抽签的顺序就在陈言之后,陈言退场,他便迈步走过去在陈言刚刚坐的位置上坐下来。 坐下之后,荆皓铭侧转过头,冲着陈言挑起一抹张扬的笑意,自信满满地说道:“你看好了啊,我给你展示一把。” “行呢。” 陈言看着荆皓铭这副嘚瑟的模样,便忍俊不禁。 新的一轮游戏重新开始,才一开局,就厮杀得异常激烈,叮叮当当的铃声里,桌面都被越来越激动的玩家们拍得砰砰作响,围观的群众也跟着玩家们笑得前仰后合闹成一团。 远处悠扬婉转的萨克斯徐徐奏响,海浪涛声温柔涌动,沙滩之上,人们兴高采烈的大叫声笑声连成一片,像是一枚一枚助燃的药剂,更加点燃了热情洋溢的篝火晚会。 几轮游戏下来,荆皓铭仍旧稳坐魁首,傲视八方,他的反应速度一流,眼疾手快,令人叹服不已。他春风满面地大笑,回头过来,洋洋自得地对着陈言开口说道:“怎么样?” “真棒,太厉害了。”陈言笑眯眯的,一副大家长的模样,像是在夸奖幼稚园里刚刚学会自己上学的小朋友。 荆皓铭顿时更加得意,英俊的面容笑意盈然,显出朝气蓬勃的模样,十分引人注目。 他想了一想,把衣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扔给陈言,对陈言说道:“你去看看我们庄园里的东西怎么样了,顺便帮我做一下游戏日常啊。” “好,那我去旁边吃会东西。” 陈言点了点头,拿着荆皓铭随意丢给他的手机,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烧烤。 在烧烤的间隙里,陈言将荆皓铭的手机打开,点开游戏登入进去,然后进入了家园系统。 这款手游还是荆皓铭给陈言推荐的,他笑眯眯地邀请陈言注册一个号来陪他一起玩,陈言想都没想,便点头同意了。 出于荆皓铭的恶趣味,他硬要连哄带骗地哄着陈言,创建了一个和他同样门派的女性角色,之后他便带着新手出村的陈言一点一点做任务,手把手教会了陈言怎么练角升级做日常和PVP组队。 等陈言的角色等级到了80级之后,荆皓铭便喜气洋洋地给他发过来了一个姻缘申请。 陈言点开一看,顿时,心脏紧缩了一瞬。 系统提示: 您的好友“剑斩长虹”申请和您结为夫妻,是否同意申请? 怔愣了许久,陈言悬停在屏幕之上的手指,才终于按下了“同意”的确认键。 随即,游戏画面中并排而立的一对侠客,身上潇洒风流的服饰,变成了喜庆吉祥的婚服。 那一瞬间心脏猝然涌起的巨大满足感,陈言无法形容,他只是,一声不吭地欣赏了屏幕上并肩而立的新婚佳偶许久之后,微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截了个图存进私密相册之中。 游戏之中结为姻缘之后,两个玩家还可以共同购买一套宅邸玩养成游戏。 荆皓铭和陈言商量之后,选择购买了一套江南水乡风情的庄园,粉墙黛瓦的院落之中,处处繁花似锦,落英缤纷。 后院之内,两个人便一起开辟了一块田地,种植上了各式各样的灵草奇花,又养了一大群家禽和猫猫狗狗。 经过长期的建设和发展,现下两个人虚拟的家园里,经营得有滋有味,逍遥快乐犹似神仙。 陈言熟稔地点开了家园系统之后,将除草施肥喂食等日常任务做完,便退出来去给荆皓铭做日常练级任务。 这边陈言过日常任务玩得津津有味,那边的荆皓铭和其他人亦然笑闹不断,德国心脏病结束之后,换了一个斗地主的玩法,再之后,便回归到了大众最为熟知的真心话大冒险上来。 荆皓铭重新坐回陈言身边,接过陈言递给他的烤鸡翅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地夸奖陈言道:“手艺真好,味道很不错。” “盘子里那些都是给你留的,快吃吧,不够吃的话我再烤。”听完荆皓铭的话,陈言弯了弯眼睛,照旧如同往常那样,默默地照顾着荆皓铭。 他完完全全熟悉荆皓铭的口味,做出来的东西,对方喜欢吃,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小声聊着天。 Cater 13 玩了几个小时下来,荆皓铭也有些累了,便不再参与他们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只是坐在陈言身边,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同陈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围坐在一起进行游戏的年轻人们笑成一团,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阴损毒辣。 或者是当场挑选一个搭档模仿猪八戒背媳妇的,或者是被迫当众讲述自己生平最丢人的光荣事迹的……陈言在旁边看得兴致勃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荆皓铭偶尔一侧目,看到陈言兴味盎然的模样,像是自己也没发现一般,无意识地,勾了勾嘴唇,轻轻地笑了。 又一轮游戏结束,小薇不慎中招。 罗维出来起哄,吹了个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叫道:“薇姐来一段劲爆热舞!” 小薇好笑不已,白了罗维一眼,转头一看荆皓铭,眼波流转,心底有了主意,便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走到众人面前。 酝酿了几秒钟情绪之后,她便身姿灵动飞扬地跳了一段十分带劲的桑巴舞。舞步转换,节拍跳跃,那一颦一笑之间,小薇全然望向荆皓铭,直白热烈的情意像是能将空气也点燃一般。 引得众人拍手叫好,大呼过瘾。 一舞结束,小薇收住动作,站在原地,平了平急促的呼吸,她一撩头发,清丽的面容笑意盈盈动人,目光直直注视着神色自若的荆皓铭,勇敢而坚定地开口扬声说道:“铭哥,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顿时,众人更加欢腾,欢呼雀跃地拍手哄笑,七嘴八舌地催促荆皓铭快点答应下来。 陈言神色平静,淡定地推了推眼镜,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场景。 而身为被表白的当事人荆皓铭,神色却并非是惊喜或者是平静,他听完了小薇的表白,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太高兴,但被他不露痕迹地掩饰过去了。 沉默了一下之后,荆皓铭骤然莞尔一笑,一脸若无其事地笑骂几句旁边瞎起哄的人,不着痕迹地含糊处理了过去。 小薇咬了咬嘴唇,还欲再说句什么,她身边的高马尾女生,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两句,她便闭上了嘴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一边吃东西去了。 陈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一瞬间感觉,其实他还是挺能理解小薇想再次争取一下的心情的,毕竟面对对方如此明显的拒绝态度,谁又能做到真的云淡风轻地一笑了之呢? 不过他比小薇好一点,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所以也就不用担心会面对被荆皓铭毫不留情地拒绝之后的难堪和伤心。 一群人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气氛仍旧是未受影响。陈言正放空思绪地发着呆,身边沉默了许久的荆皓铭突然起身,他对着众人笑道:“去个厕所,你们先玩,我一会再来。” 说罢,他面色如常地从陈言手边拿起手机,施施然地朝着落日酒店的大厅入口走去了。 没过多久,陈言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疑惑地点开消息列表低头一看,是荆皓铭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荆皓铭:陈言,你来4025房间找我,我把上次出差的时候给你带的礼物给你。 陈言失笑,搞半天,荆皓铭是借故偷溜了。 他打字回复过去:好,这就来。 随即,陈言收起手机,同沙滩上的众人打了一声招呼,理了理头发,也朝着酒店的大厅入口走去了。 落日酒店大堂的装潢富丽堂皇,又兼之十分具有海岛风情特色,一个巨大的室内喷泉,流水潺潺,周围别出心裁地点缀着众多摇曳生姿的绿植,满目都是鲜花,令人目不暇接。 酒店的陈设繁复多样,陈言身处其中,颇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摸索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上楼的电梯,他一路边走边看,沿着4楼回字形的走廊朝着4025房间走去。 转角之处,皆摆放着一盆一人多高的绿植,又用红线挂着装饰的饰品,看起来倒是十分喜庆可爱。 陈言一面低头看手机,一面走着,他从转角之后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正对的走廊里,七八米开外的地方,4025房间的门前,荆皓铭正靠在墙上,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穿着性感的娇俏美女,两个人正面对面地说着什么。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上次深夜,他在家门口看到的送荆皓铭回来的那个年轻姑娘。 顿时,陈言抿了抿唇瓣,停住脚步,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体藏在绿植之后,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那边似乎是陷入僵局的两个人。 也不知荆皓铭是说了什么,他面前的姑娘突然捂着嘴唇失声哭起来,荆皓铭看上去有些无可奈何,冷着脸一声不吭地看着她,表情莫名有点凶。 那姑娘哭得一塌糊涂,伸手抓着荆皓铭,断断续续地在哀求着什么,陈言听得不太清楚,起初还挺不错的情绪,一点一点地低迷下去。 突然,荆皓铭眉毛一拧,有些凶狠地吼了一句:“车玥,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车玥。 一听这个名字,陈言的心脏在瞬时之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似的,酸痛得难以言喻。 车玥,是不是就是荆皓铭那只耳钉上的英文字母“CY”的缩写? 陈言无从得知。 那一瞬间,陈言的脑子里转过很多个自欺欺人的想法,原地怔怔地站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没办法再继续旁观下去了。 他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荆皓铭见车玥哭得停不下来,终究还是心软了,只得放缓了声音哄她,手臂也安慰性质地环住了她颤抖瘦弱的肩膀。 随后,4025的房门打开,荆皓铭搂着车玥,进入了房间里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咔哒一声,门锁咬合的细微声音,陈言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走廊之上,已经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光可鉴人的地板瓷砖之上,只反射出来了陈言形单影只站在绿植之后的身影,看上去竟然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回过神来,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摇了摇头,自嘲一句,转身离开了。 Cater 14 乘坐着电梯下来,走出酒店大厅,陈言抬眼一看,沙滩上依旧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断,可他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去参与其中了。 于是陈言便干脆抬步朝着稍远处的沙滩走去,那边没什么人影,光线稍微昏暗一些,但是胜在安静。 一路走过去的时候,仰头是漫天星辰,耳畔是海浪涌动,陈言沿着沙滩沉默地走着,脑子里回想着方才荆皓铭对车玥最终心软的温情表情,心情便越发低落消沉。 他很努力地想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要去在意,可不知是为什么,脑子里就是不断地回放着那一幕场景。 沉默地走了不知道有多远,陈言终于抬起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微微无奈的表情。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他自欺欺人,不肯去面对现实而已。 这么想着,陈言就觉得,其实真是没意思透了。他自己一头热陷进去这么多年,像只懦弱的鸵鸟一样,不愿意去接受荆皓铭是直男,就是只喜欢女性的这个事实。 静了一会,陈言拿出手机,点开和荆皓铭的聊天页面,打下一段话。 抱歉,皓铭,我临时有个稿子急着要交,我先回去了。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陈言正要点下发送,猝不及防的,他的手机显示页面变成了一个来电显示,原来是贺鸣的电话。 陈言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钟,方才按下了接听。 电话才一接通,贺鸣干净而柔和的声音便从听筒之中传了出来,他笑着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陈言愣了一愣,才回答道:“我在海边散步呢,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嗯……仔细想想好像有些冒昧,但是,你现在有空来见我一面吗?”贺鸣的声音里含着温柔的笑意,他想了想,又体贴入微地补充上一句:“稍微一会就好,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贺鸣,”陈言抓着贴在耳朵上的手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现在也在海边吗?” 贺鸣轻笑:“对,我自己开车来的,刚到。” “怎么现在过来了?你突然有工作要临时加班吗?”陈言一脸茫然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因为我想见你,所以说我头脑发热开车赶过来了呢?” 似乎是觉得陈言的话语有趣,贺鸣轻轻笑起来,笑意盈盈的声音从听筒之中传出来,稍微有点模糊失真,而声音里那温柔如水的笑意,却是愈发的清晰和动人。 他等了片刻,没有听到陈言的回答,便再次彬彬有礼地询问一句:“陈言,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那柔和而又轻柔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仿佛是在吐露爱语一般。 陈言一瞬间就抓紧了掌心里的电话,喉咙莫名其妙地发紧,他沉默不语,抬眼看着面前深蓝色的海面反射出粼粼波光,漾开破碎的月色,过了好一阵子,才低低地回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贺鸣顿时哑然失笑。 陈言听到了贺鸣的笑声,感觉耳朵都有点微微发烫起来,那含着笑意的声音,仿佛是贴近他的耳边经由声音的主人发出来的一般。 “你给我开个位置共享吧,我刚刚停好车了,我过来找你,你在原地等我就好。” 贺鸣一点也没有介怀于陈言有些没头没脑的回答,照旧是一副耐心体贴的温柔模样。 “啊……太麻烦了,我自己走过来吧。”陈言有些赧然,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没关系,你在原地等我,我来找你。”贺鸣的声音温柔而多情,像是醉人的陈酿,又像是洁白柔软的棉花糖。 短短一瞬之间,陈言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像被浸泡在了温热的泉水之中。 “好。” 陈言点头同意。 电话挂断之后,他给贺鸣发了一个实时共享定位,贺鸣很快便给他回复了一个弯起眼睛的微笑表情。 陈言放下手机,有些茫然失措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还没从方才同贺鸣的对话之中回过神来。 所以,贺鸣的意思,是特意开车过来找他的吗? 陈言猛然回想起来贺鸣的那句“我想见你”,一下子便觉得心头一跳,几乎是有些坐立难安。 贺鸣这是什么意思? 陈言不想自作多情去揣测什么,可是他也无法免俗地陷入了纠结和矛盾之中。 贺鸣这样一个Alpha,为什么要对他表现出来如此温和而隐隐亲近的态度呢? 对于陈言的纠结和困惑一无所知的贺鸣,并未给他留多少发愣的思考时间。 没过多久,远处的海滩那一头,便走来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待贺鸣走近了之后,陈言方才看清楚他的模样。照旧是一身俊逸雅致的修身日常西服,外套一件长款的深色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银色眼镜,微微反光的镜片之后,陈言看清了贺鸣那一双笑意柔和的眼睛。 “晚上好,陈言。” 贺鸣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有些乱,反倒是更加显得他俊雅随性,他走近之后,在陈言面前站定,率先同他打了个招呼。 “贺鸣,好久不见。” 陈言抿了抿唇,颇有些无措,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贺鸣这样随和而又自然的态度。 贺鸣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言,就这么观察了片刻,他突然轻声笑起来,说道:“好吧,看出来了,你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这样猝不及防的见面邀约对吗?” 陈言正想条件反射地开口道歉,贺鸣却先他一步微笑起来,笑着开口说道:“放轻松,陈言,这仅仅是我出自个人意志的行为,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好吗?” 说着,贺鸣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抬起手,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展示给陈言观看,微微扬了扬眉,含情脉脉的眼睛明亮如星辰,语气还很讨俏:“我自己尝试着制作的椰香芋圆奶茶,想第一时间给你尝尝,所以我就开车过来了。” 贺鸣眉眼带笑,弯了弯眼睛,微笑起来,询问陈言道:“要不要尝尝看?” 陈言回过神来,抬眼看向贺鸣,认真地点了点头,也笑了起来:“当然,我很荣幸,作为第一个试吃的人。” 贺鸣以一个温柔的微笑作为回答,将手中提着的包装精致的奶茶递给陈言。 陈言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入口的奶茶味道醇香浓郁,还是温热的,显而易见的,贺鸣花了很多心思去准备。 两个人并肩沿着撒满了月辉的沙滩往落日酒店的方向走去,泛出银白色泽的沙砾之上,投下两个人拉长的身影,莫名的静谧和美好。 “味道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贺鸣侧了侧脸,眼睛看向陈言,表情十分认真地向陈言寻求试吃评价。 “很好喝,我很喜欢。”陈言莞尔,忍不住出言打趣贺鸣:“像你这么贤惠漂亮的Alpha,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贺鸣品味了一下陈言的话语,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一丝不苟地出言道谢道:“谢谢,很有意思的评价。” 陈言抬眼看了一眼贺鸣,一瞬间觉得,贺鸣,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十多分钟之后,两个人走到了落日酒店的附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贺鸣回过头来,望着陈言,俊朗的面容在篝火和夜色之中有些模糊,他浅浅地微笑,对陈言说道:“好了,把你送到酒店了。” “那么,陈言,下次再见。” 手里还捏着半杯奶茶的陈言,一听这话,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他皱了皱眉,急忙出言追问道:“贺鸣,你还要连夜赶回去吗?” “是的,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得回去了。”贺鸣弯起眼睛,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他表情坦然自若地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我不是说过吗,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刚刚的沙滩上一起散步,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话至最后,贺鸣的声音轻得宛如一声叹息一般,听得陈言的心脏一瞬间酸胀不已。 贺鸣看到陈言欲言又止、一反常态的沉默样子,神情在明明灭灭的夜色里显得更加引人注目,他声色柔和,像是一位成熟稳重的长者,默默温柔地包容引导着对方,说道:“陈言,你相信我似乎是对你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吗?” 陈言不解其意,抬眼看向贺鸣,“什么?” “我有一种预感,你好像遇到了无法释怀的事情,所以我有些冒冒失失地赶来了。”贺鸣想了一下,才抿着嘴唇再次微笑起来,“好吧,我干脆实话实说好了,其实给你的奶茶,是我出门之前才临时做的,它只是我为了想见你而给自己编造的一个借口。” “刚刚的那通电话里,我才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的预感是对的,你确实不开心,现在你这副为难的模样,其实也只是更加佐证了我的这个预感是事实而已,所以,我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了,我来找你的决定是很有必要的。” “真的有这种神奇的能力吗?”陈言眨了眨眼,像是个听到了老师讲述绮丽童话故事的天真小孩子,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看起来十分有趣。 贺鸣语气散漫,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充盈着温暖明亮的笑意:“如果你愿意相信它,它就是真的。” “怎么样,我这么说,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贺鸣表情一丝不苟的,促狭地微笑,悠然自得地补充道:“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不是为了哄你开心特意编造的。” 原来贺鸣开一个多小时的车赶来,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单纯的,只是为他而来。 陈言无意识地握紧了手里抓着的半杯奶茶,他好像开始有点相信贺鸣的这种特殊能力了。 或许冥冥之中,真有那么一个人,会愿意为他奔赴而来。 “回去玩吧,你不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我们下次再见。”贺鸣等不到陈言的回答,也不怎么在意,他轻轻笑了一笑,朝着陈言云淡风轻地挥了挥手,便准备转身离开了。 陈言一看贺鸣要走了,心脏猛的一跳,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有些仓皇地叫他的名字:“贺鸣。” “怎么了?” 已经抬步走出去几步的贺鸣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问道。 “贺鸣。” 陈言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声线轻微地有些发着抖,像是分外紧张似的。 他捧着贺鸣特地给他制作的奶茶,抬起眼睛,满脸认真地注视着贺鸣,终于开口,有些迟钝地说道:“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当然。” 贺鸣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为陈言的话语感到诧异,他并没有出言询问陈言猝不及防的离开决定是因为什么原因,只是收敛了面容上的浅笑,朝着陈言伸出一只手,语气郑重其事地回答道:“过来吧。” 陈言停顿了一秒钟,才抬步走过去,伸手握住贺鸣温暖的手掌,而贺鸣,则是收紧了手掌,像是童话故事里英俊的王子一般,尽职尽责地拥护着自己伤心失意的公主殿下。 然后贺鸣牵住陈言,一起离开了落日酒店。 Cater 15 落日酒店,4025房间之内。 车玥坐在床边,哭得无法自已,她觉得自己实在是被荆皓铭折磨得很辛苦。 两个人分分合合,争吵过那么多次,可就是因为荆皓铭偶尔流露的温柔,她一直无法释怀,反反复复地陷入自己也觉得卑微消沉的困境里去。 荆皓铭沉默不语地坐在车玥对面,手指之间夹着一根尚未点燃的烟,神色有些模糊不清。 过了一会,荆皓铭终于开口,说道:“车玥,别再哭了,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车玥擦干净脸颊上的眼泪,抬起湿润泛红的眼睛,看向喜怒不辩的荆皓铭,声音沙哑地问道:“所以你是要跟我彻底分手,彻底断开,对吗?” “我没有那种意思,我并不是讨厌你。”荆皓铭似乎是有些烦躁,把玩着手中的那支烟,眼睫低垂,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也就是说,已经没有那么喜欢我了,是这样吧?”车玥的眼睛里含着泪光,她有些悲切地看着荆皓铭,语气温柔,却充满了痛苦的控诉:“我实在是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我以为我只要默默忍耐,你就可以对我回心转意,一心一意只爱我,结果到头来,全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是吗?” 荆皓铭久久地沉默着,神情很明显地软和下来,显而易见的,他也并非是对车玥示弱的话语无动于衷。 于是车玥再次轻声地追问道:“我们可以诚恳地谈一次吗?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究竟是拿我当做什么,可以坦诚公开地全部告诉我吗?” 荆皓铭眸光闪烁,他还是被车玥的话语打动了,于是他将那支破损的烟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走过去在车玥身边坐下,放缓了语气,低沉地说道:“车玥,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你的答复,皓铭。”车玥虽然一直在哭,略微沙哑的声音听起来也温柔如水,但目光却十分坚韧。 她其实比荆皓铭想象的坚强多了。 荆皓铭莫名心头一动,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快得他根本就没有抓住。 自然也就无从得知,那个一闪而逝的影子,到底是谁。 这么想着,荆皓铭原本紧绷的脸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低头注视着车玥盈盈如水的目光,喉头微微滚动一下,似乎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涌上心头。 车玥也抬头看着荆皓铭,神情隐隐痛苦而又温柔,目光里满是爱恋和依赖。 两个人的面颊越靠越近,手掌也不自觉地交握在了一起。 就在荆皓铭要主动吻下去的最后一刻,他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怪异的刺感,霎时之间,如梦初醒,荆皓铭猛然撤开身体站起来远离了几步,胸膛仓促地用力起伏几下,脸色也在瞬间阴沉下来。 车玥顿时大失所望,表情失落无比。 但她并没有再为此而哭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去看荆皓铭,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耳钉上刻的英文字母缩写,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荆皓铭烦躁不已地扒拉了几下凌乱不羁的卷发,有些隐隐的不快,他压抑着情绪,尽可能地不要去迁怒无辜的车玥,“车玥,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其实在车玥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CY。 dY。 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在决定刻字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两个英文字母,而不是别的? 为什么? 他自己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当这个无法深究的问题被旁人问及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感觉到了极度的冒犯,进而引发了无法控制的焦躁和不安。 心头关押的猛兽,瞬间露出尖锐的獠牙和爪子,愤怒至极地要将所有妄图探寻秘密的人撕个粉碎。 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尽头,其实藏着一个巨大的深渊。 如果他企图靠近去追根溯源,顷刻之间,就会被深渊里的怪物吞噬殆尽。 “好,我知道你的回答了。”坐在床边的车玥扬起头颅,显出来一股柔和的韧性,她的脸颊上仍有泪痕,目光却坚定不移,“那么我来宣布我们之间的结局吧,皓铭,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们分手了,再也不见。” “嗯,好。”荆皓铭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是卑劣万分地觉得如释重负。 “车玥,抱歉,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荆皓铭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力地说道:“我把房间留给你,你洗把脸好好睡觉,休息一晚上再走吧,我下去再跟他们喝点酒。” “不必了,我的朋友在等我。”车玥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落落大方的模样,她转了一个圈,抬眼,表情认真地问荆皓铭道:“我这样子看上去狼不狼狈?” “不会,还是很美。”荆皓铭抿着嘴唇,深深地看了车玥一眼,给出肯定的答复。 “好吧,就当你是真心实意地在夸我了。”车玥虽然刚刚哭过,但是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她露出一副俏皮而又天真的少女情态,轻轻地笑了起来,朝着荆皓铭挥了挥手,“再见。” 说罢,车玥转身推门离开了房间。 房间之中,只剩下了荆皓铭一个人。 他怔怔地站了许久,终于想起来,自己最初的目的。 于是他走到床头柜前,抬眼一看上面静静摆放着的一份包装精美的伴手礼,在床沿边坐下来,拿出手机。 而陈言恰好在七八分钟之前,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隐隐期待地点开详情显示。 陈言:抱歉,皓铭,我临时有个稿子急着要交,我先回去了。 “……” 荆皓铭扔了手机,有些无奈地自嘲笑了一声,仰面朝天倒在柔软的酒店大床上,伸出手,捂住了眼睛。 他没有再想回复陈言的欲望。 本来那么开心快乐的海边游玩,最后竟然落得个一地鸡毛的结局。 Cater 16 陈言坐在沙发上,用平板津津有味地看着最近新找到的探险记录片。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的荆皓铭,抬手用干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然后主动地坐到陈言身边来,探头看了一眼平板,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一个纪录片。”陈言头也不抬地回答了一句。 “哦。”荆皓铭的声音微微放低了一点,他的目光盯着陈言目不斜视的侧脸,顿了顿,才开口说道:“陈言,帮我用吹风机吹一下头发吧。” “吹风机我给你放在柜子上了,你自己弄一下吧。”陈言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弯了弯眼睛,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温温吞吞地回答道。 “……” 荆皓铭似乎是被陈言这种言辞温和的拒绝方式弄得十分不快,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就只得紧绷着脸,有些咬牙切齿地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盯着陈言。 像是只脾气暴躁的小狗,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忍了一会,荆皓铭还是忍不住质问了一句:“你那个电视剧就那么好看吗?” 话音刚落,引来了陈言莫名其妙的一眼,他有些茫然不解地问道:“你不喜欢看这种类型的节目吗?” “对,我不喜欢。”荆皓铭似乎是压抑着什么,有些隐忍地说道。 “嗯,好吧。”陈言理解地点了点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荆皓铭捕捉到了这个微笑的表情,眼睛微微一亮,隐隐有些期待地望着陈言。 然后下一秒钟,陈言便站起身来,拿上平板,回头看着荆皓铭,表情平静地说道:“那我回房间去看吧,这样子就不会妨碍你了。” 说罢,陈言起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独留下满脸不可思议的荆皓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回到房间之后,陈言将平板随手扔在床上,没再继续装模作样。 他的脑海里浮现起来方才同荆皓铭的对话,忍不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原来他也有这种会想故意晾着荆皓铭的时候。 甚至于,他的心头在一瞬之间,还闪过了一个更加极端的想法。 干脆和荆皓铭直截了当地表白好了,把他恶心得够呛之后,他借题发挥和荆皓铭大吵一架,然后两个人彻底闹掰,再也不见。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根本就舍不得,所以也只是这么想想罢了。 从海边回来之后,荆皓铭将姗姗来迟的礼物拿给了陈言,但是当他拿到那份期盼了很久的木雕套娃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如何开心高兴,甚至于还有点想讥诮地轻笑一声。 毕竟心境已经不同于最开始时在电话里听到荆皓铭要给他带一份礼物时的心境了。 目前为止,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地冷淡下来,而在陈言观察看来的荆皓铭,也已经快要逼近到无法忍受的边缘了。 陈言有些伤感地浅浅叹了口气,手指抚摸着整整齐齐摆放在书架上的憨态可掬的俄罗斯套娃,无可奈何地弯了弯嘴唇。 横竖无事可做,陈言索性脱了拖鞋掀开被子上床躺下来,拿着平板继续看方才按下了暂停的那个纪录片。 眼睛盯着屏幕的时候,陈言的思绪却莫名其妙地飘远了,一阵困意涌起,于是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平板上的纪录片,仍旧自顾自地往下播放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言的房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荆皓铭小心翼翼地探身进来,抬眼一看,只见陈言歪着头缩在被子里已经睡着了,而平板却还没关。 迟疑了两秒钟,荆皓铭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他站在陈言的床边,低着头,脸色喜怒不明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伸出手去,将陈言的平板关掉了。 随即,荆皓铭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一直睡到了傍晚7点多,陈言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清醒过来,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一看,贺鸣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陈言点开一看,是贺鸣同他分享看了那个探险纪录片的观后感。 说起来,这个纪录片还是贺鸣给他推荐的,制作精良内容上乘,属于品质十分不错的纪录片。 陈言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贺鸣的消息,对方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里面一些很明显摆拍的桥段,以及设置不合理的剧情节点,还有一部分让他感到了跳戏的人物对话。 完了之后,陈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打下一句话发送过去给贺鸣:好,看出来了,贺老师确实是十分标准的工科生,这份潜心钻研认真探究的严谨态度实在是太值得学习了。 对面贺鸣很快回复:你这算是对我的夸奖吗? 陈言:为什么不算呢? 贺鸣:如果是夸奖,那我当然是乐意至极地收下了,如果不是,那说明我还需要再多努力一点,争取让你多夸我几句。 陈言:好像幼稚园小朋友。 贺鸣:不巧的是,我恰好还记得某人说过“完完全全变成成熟的大人,想想其实感觉挺无聊的”这种话。 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钟,陈言倏地失笑。 就在这时,陈言的房间门被人敲响,他抬起头循声望去,下一刻,荆皓铭推门探身进来,弯着眼睛笑眯眯的模样,一脸坦然地对陈言说道:“陈言,出来吃饭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陈言点了点头,抿着嘴唇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好,这就来。” 荆皓铭挑了挑眉,看起来似乎是心情更加好了点,旋即,他贴心地说道:“那你先穿衣服收拾,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他十分自觉地关上门退出去了。 陈言拿起手机,给贺鸣发消息:我要吃饭了,那就一会见,贺鸣。 贺鸣:需要我开车来接你吗? 陈言:没关系,我开车过来找你。 贺鸣:好的,一会见。 消息的末尾,仍旧附带着一个弯起眼睛的微笑表情。 陈言无意识地勾了勾唇,关上手机,起身穿衣服。 等陈言收拾好推门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餐桌旁边正在摆弄着几瓶酒的荆皓铭,看起来像是在自己调酒。而他面前的桌面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四菜一汤,对于两个人的饭量来说,简直丰盛得有点过头了。 陈言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了,这些饭菜是荆皓铭亲自动手做的,而且他每次有心情下厨的时候,都习惯于自己调酒搭配着应景。 心里虽然是心知肚明,但是陈言还是故作不解地歪着头问了一句:“怎么自己做饭了?遇到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荆皓铭正往高脚杯口挂鲜切柠檬片,听到陈言的问话,扬了扬眉,问道:“就不能是因为我想在家吃一顿所以才做饭的吗?” 顿了顿,他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语有点歧义,像是在故意怼陈言似的,便赶紧跟上一句找补的话:“你快尝尝这个清蒸小羊排,我做了一个多小时呢。” “好,谢谢。”陈言表情淡淡,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依着荆皓铭的话,他拿起碗筷夹了一块羊排,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荆皓铭将调制好的酒递给陈言,有点小小的兴奋,故作平静地抬眼去问他:“怎么样,厨艺没有退步吧?” “怎么会,很好吃。”陈言抬眼看他,弯了弯眼睛,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嗯,那你多吃点,感觉你真的太瘦了。”荆皓铭的表情和话语都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关心的亲近意味,看着看着,陈言竟莫名其妙的有一点不太舒服。 这是在做什么? 主动下厨向他赔礼道歉吗? 静了一会,陈言还是低了低眼睫,一声不吭地继续夹菜吃起来,荆皓铭难得做一次饭,还是专心享受当下吧。 一顿饭吃得比平常安静,荆皓铭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陈言心不在焉地敷衍糊弄了过去,霎时之间,他的脸色也有点难看起来。 吃完饭后,陈言主动起身开始收拾桌面碗筷,荆皓铭突然出声叫住他,陈言不解地转头去看他,荆皓铭眸光闪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他也只是说了一句:“陈言,你不喝一口我专门给你调的酒吗?” “算了,我一会要开车出去一趟,还是不要喝酒了吧。”陈言想了想,“我先把酒放冰箱里冷藏吧,等我回来再喝。” 一听这话,荆皓铭沉了沉眼,露出一脸不满意的表情,他坐在座位上,抬头看着陈言,问他道:“都已经八点多了,你还要出去?” “对,我和一个朋友约好了去逛金陵区这几天正在举办的星光夜市。”陈言一面将剩下没吃完的饭菜放进冰箱里,一面回答荆皓铭的问题。 荆皓铭继续追问道:“你和肖雨出去?” 思考了一秒钟,陈言才回过头来,看着荆皓铭,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不是肖雨,他这几天跑到K市滑雪去了。” “那你和谁一起出去玩?” 听完了陈言的解释,荆皓铭的脸色更加沉了下来,隐隐不快地盯着陈言。 “和一个朋友。”陈言四两拨千斤地回了一句,然后端起碗筷走进了厨房里,低着头开始洗碗。 荆皓铭也跟着进了厨房,他抱臂斜斜靠在门上,十分不满意地瞪着陈言平静温和的侧脸,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他看着陈言动作熟练地刷碗,出言说道:“陈言,正好我闲着没事干,我们一起去吧。” 陈言听到了荆皓铭的话,回过头来,露出一副歉意的表情,他温声回答道:“还是算了吧,皓铭,我们下次有空再约。” “……” 顿时,荆皓铭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又惊又怒地瞪着陈言看了好半天,最终,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哦,那你玩吧,我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说罢,荆皓铭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听到房门关上的那声怒意满满的响声,陈言刷碗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便表情认真地继续洗碗。 看吧,荆皓铭性格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做得来放低身段讨好别人的事情呢? 而且他也没必要特意来讨好他。 对于海边的那件事,其实陈言早就已经看开了,他逐渐地开始有点感觉到麻木了,既不生气,也不难过,只有无穷无尽的平静。 平静如死水的尽头,大概就是他们俩维持了十多年的情谊彻底Gameover的时候吧。 这么想想,陈言又无法自已地感觉到了可悲,心头酸涩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真的很舍不得荆皓铭,可是他不能一直留在原地,人心都是会变的。 他也很贪婪,他想要得到荆皓铭全部的爱意,而不是从荆皓铭的指缝里施舍般的撒落下来的一点无足轻重的关心。 陈言洗完了碗筷,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拿上垃圾袋和钥匙之后,迟疑了片刻,还是抬步走到荆皓铭紧闭的房门之前,抬起手指轻轻地扣了扣,扬声对着荆皓铭说了一句:“皓铭,我出门了,拜拜。” 房间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陈言好脾气地笑了一笑,并没有在意,他转身推门离开了。 玄关之处的门才一关上,荆皓铭的房门便被有些急迫地从里面拉开了,房门之后,显露出来了荆皓铭一张微微有些怔愣的脸庞,眼角眉梢,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些许落寞的神色。 他忍不住想:为什么陈言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算是什么? 两个人的冷战期吗? 他皱了皱眉头,抬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思索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把陈言给惹翻了。 Cater 17 快接近12点的时候,门上传来一阵钥匙旋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十分清晰。 本来靠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的荆皓铭,听到陈言回来的动静,顿时精神一振。 他立刻就坐直了身体,侧转过头,神采奕奕地盯着房门。 下一刻,房门打开,陈言换好鞋子,抱着一束蓝色妖姬走进来。 他一转头,看到荆皓铭居然还没有睡,眼睛隐隐发亮地盯着他,不免微微有些惊讶,便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荆皓铭,问道:“皓铭,怎么还没睡?” 荆皓铭的目光直直盯着陈言手里的那束玫瑰花,问道:“这束花哪里来的?” “啊,逛夜市的时候,遇到了卖鲜切花的小商贩,价格很便宜,我那个朋友就买了一束送给我。”陈言随口敷衍了一句。 其实这束花是贺鸣送他的,他才一停稳车,打开车门下来,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他的贺鸣,怀里抱着一束雾蓝色的玫瑰花,笑意盈盈的模样,看起来俊朗而又温柔。 不过陈言觉得也没什么必要让荆皓铭知道详情了,反正和他也没多大关系,为图省事,还是随口编个理由吧。 “你那个朋友男的女的?是Alpha还是Omega,还是说……是个Beta?”荆皓铭挑了挑眉,目光带上了两分审视的意味。 “我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情吗?为什么要这么事无巨细地盘问我?”陈言眨了眨眼睛,故作不可思议的模样,开玩笑道:“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一个警察的角色?” 一番话说完,陈言又弯了弯眼睛,在荆皓铭即将发作的前一刻,及时地从衣兜里拿出来在夜市上给荆皓铭买的礼物,放在手心里给他看。 掌心之中,是一只圆形的扭蛋,里面盛放着几只迷你可爱神态各异的泥塑小黄鸡,有的撅着屁股憨态可掬,有的撑着下巴昏昏欲睡,有点正在泡澡一脸享受…… “给你买的。”陈言弯着眼睛,露出一副十分温柔的表情。 难以置信的是,平常总是以身强体壮吊儿郎当模样示人的荆皓铭,其实十分喜欢这些制作精美的微缩小玩具。 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铁汉柔情了吧。 果不其然,前一刻还满脸隐忍即将大发雷霆的荆皓铭,一看到陈言手心里捧着的扭蛋,瞬间便消了气。 他轻哼了一声,从陈言的掌心里接过扭蛋,拿在指间转来转去地把玩着,模样有点傲娇地说了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还记得买礼物回来赔礼道歉。” “对不起,铭哥,我错了,消消气。”陈言开玩笑地说着,把玫瑰花放到餐桌上,这才走回来在荆皓铭身边盘腿坐下来。 他冲着荆皓铭眨了眨眼睛,促狭地微笑,神情狡黠:“都是小弟的错,求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拜托了。” 说着,陈言还双手合十,表情十分诚恳地朝着荆皓铭比了一个求神拜佛的姿势。 “谁要跟你这种笨蛋生气啊,烦死了。”荆皓铭笑骂一句,顿时心情大好,他合身凑近过来,咬牙切齿地按着陈言,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又伸手去挠陈言的痒痒肉。 陈言痒得一个劲直往后缩,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连声求饶让荆皓铭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笑闹了半天,荆皓铭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蹂躏陈言的魔爪,他把陈言抱在怀里,像是个大孩子抱着自己心爱的兔子玩具。 荆皓铭揉着陈言白白嫩嫩的脸颊肉,稍微迟疑了一下,才低声细语地对陈言说道:“陈言,能不能跟我和好?”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吵架了吗?”陈言听得好笑,放松了身体,任由荆皓铭爱不释手地把他当成一只人形玩偶。 “……就是一种直觉的东西。”荆皓铭有些固执地看着陈言,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眸光闪动着,“我觉得我肯定是在什么我不知道的时候,把你给惹生气了,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陈言更加好笑了,觉得荆皓铭越发地像个天真小朋友,“我没有生气,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嗯,那就好。”荆皓铭听完了陈言的回答,收紧了手臂,环抱着陈言不肯撒手,他将下巴搁在陈言的肩胛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就直接骂我,再气不过你就打我,我保证不会还手,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不理不睬的,我受不了,我不接受。” “嗯,知道了。”陈言抬起手,轻柔地替荆皓铭梳理着卷曲的发丝,声音也柔情似水。 在荆皓铭看不到的角度里,陈言的表情充满了甜蜜的忧伤,既觉得幸福,又感到心酸。 荆皓铭对他的温柔和依恋,到底还能持续多久呢? 如果荆皓铭终于找到了想要步入婚姻殿堂携手共度一生的女孩子,到了那个时候,他又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呢? 他只是希望,那一天,来得慢一点。 笼罩了家里好几天的阴云终于散去,荆皓铭一下子表现得特别兴奋和开心。 他一连几天都贤惠无比地主动下厨,又和陈言商议了一下,两个人分工合作把家里从里到外地打扫收拾了一遍。 两个人又笑又闹的,你追我赶地互相给对方头上泼水,要多幼稚有多幼稚,闹了好久,才开始配合着忙里忙外热火朝天地打扫清洁家里的各个角落。 晚上吃完饭后,荆皓铭非要拽着已经不想动弹的陈言出门。 瘫在沙发上的陈言受不了地求饶道:“你到底想去哪里啊?” 荆皓铭眯了眯眼睛,朝着他露出一副故作凶狠的表情,露出尖尖的犬齿,威逼利诱道:“陈言,赶紧给我起来,我要去逛那天你去的那个什么破星光夜市,你必须跟我一起去一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宁愿和别人去都不和我去。” “你幼不幼稚啊,都二十五岁的人了。”陈言都快气笑了,眯着眼睛瘫在沙发上装死耍赖,就是不肯坐起来。 “不听话是吧?”荆皓铭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一个飞身扑上来,一把按住陈言,伸手又要去挠他的痒痒肉。 “喂——!你犯规!” 陈言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就被荆皓铭捉住身体抱着蹂躏得不成样子。 又胡闹了一通,陈言总算是受不了了,他举手投降,哈哈大笑着扭开身体躲开荆皓铭的魔爪,“错了,错了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出门。”荆皓铭这才心满意足地鸣金收兵,不再折腾陈言。 “你真是幼稚死了。”陈言慢吞吞地坐起来,口中抱怨一句,眼睛却闪闪发亮。 荆皓铭朝他得意忘形地扬了扬眉,笑容十足的张扬跋扈。 两个人出门,把那个星光夜市逛了一圈,又去超市里买了不少零食,这才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陈言都不知道荆皓铭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充沛旺盛的精力,做了一天家务之后,又去星光夜市和超市逛了一圈,回到家里来的时候,他居然还有精力要拉着陈言陪他一起打游戏。 陈言瘫在懒人沙发里,憔悴地眯了眯眼,求饶道:“皓铭,我不想玩了,我快累死了,你自己玩吧。” “废话少说,你赶紧过来陪我玩会,一个人打游戏有什么意思,我们一起组队。”荆皓铭才不听陈言的话,就跟个得不到心爱的玩具就誓不罢休的小孩子一样,非常能折腾。 “……行吧。”陈言挣扎着坐起来,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抬眼看向荆皓铭,问他:“玩什么游戏?” 荆皓铭把手柄在电视机上连好之后,重新在地毯上坐下来,把陈言拖到自己身边来坐着,塞给陈言一只手柄之后,侧脸看着他,扬眉一笑:“就那个什么糖果大冒险,咱俩玩大乱斗模式吧?” “好的,来吧。”陈言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同荆皓铭挨在一起坐着。 电视机上画面一转,换成了卡通的Q版人物,选好角色之后,两个人进入了游戏。 才一进来就是色彩缤纷光怪陆离的糖果泳池,两个人操纵着的角色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掉进了满是糖果海洋球的泳池里,与此同时,还有48名玩家也同时进入了泳池之内。 短手短脚的粉笔小人们一下子叽叽喳喳地叫起来,纷纷散开去抢掉落在各个角落的草莓糖游戏道具。 初始有2分钟的生命值,抢夺成功一个道具,就可以多在泳池之内停留30秒,反之,就会被海洋球冲走结束游戏。 他们选了大乱斗的模式,才一开局,就仿佛炸了锅似的,你争我抢得激烈无比。 憨态可掬的粉笔人在海浪一般的海洋球里起伏不定,奋力地去找散落的草莓糖道具,同时又要去防备着其他玩家来抢夺自己手里得到的草莓糖道具。 “快过来,过来!那小子想偷袭!” 荆皓铭叫起来,好不容易才从海洋球里冒出头来,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爬到一块橙黄色布丁冻台阶上,怀里抱着两颗草莓糖,看着还在泳池里苦苦挣扎的陈言,急得原地上蹿下跳。 “来了来了,我身边全是人,他们一直在推我!” 陈言抢到了四颗草莓糖揣在怀里,一下子就被周围几个玩家当成了攻击对象,他左躲右闪,老是有人故意拦路,还把他往泳池里推,害得他半晌都爬不到泳池壁的台阶上,一下子,也有些心急起来。 “等我来救你。” 一看这情形,荆皓铭啧了一声,当机立断,操纵着自己的角色,从台阶上纵身跳下来,奋力地朝着在海洋球和玩家之间摇摆不定的陈言而来。 荆皓铭来势汹汹,一下子就把陈言侧后方的两个粉笔人撞翻按在海洋球里,陈言见状赶紧朝着他游过来,其他玩家还想再追上来抢草莓糖,荆皓铭哼了一声,转身把自己手里的两个草莓糖塞到陈言手里,随即,恶狠狠地朝着他们扑了过去,追着对方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按进海洋球里。 从包围圈里脱身出来的陈言,看着荆皓铭头顶上的生命条显示只剩下18秒了,目光盯着电视机屏幕,急得叫起来:“你赶紧过来,我给你塞两个球,你马上要死了!” “别慌,时间够了,看我把他们全按下去。”荆皓铭咧了咧嘴,颇为胸有成竹地笑起来,手指飞快地操纵着角色,灵活地避开袭击的海洋球和五角星,同时又把时间所剩无几的其他几个玩家按进海洋球浪潮里去。 骤然之间,就有两个玩家生命倒计时结束被海洋球海浪卷走宣告游戏结束。 陈言身边的包围圈撤开之后,他赶紧游近过去,把自己身上的草莓糖分了三个给荆皓铭,一下子,荆皓铭头顶的倒计时秒数就从7秒变成了97秒。 荆皓铭哈哈大笑起来,侧头看向陈言,挑了挑眉,志得意满地问道:“看吧,我说时间绝对够了。” 陈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真是的,我都被你快急死了,你就不怕别人偷袭你,把你也按到底下去吗?” “怎么可能,想偷袭我,根本不存在的好吗?” 荆皓铭哼笑一声,甩了甩卷曲微乱的发丝,耳朵上的耳钉闪闪发亮,那副模样不知道有多洋洋自得。 “你少来,快点爬上来,咱们去上一层找道具。”陈言失声笑了一声。 “OK,来了。” 荆皓铭操纵着自己的粉笔人,连蹦带跳地爬起来。 …… 两个人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动游戏,荆皓铭总算是心满意足地歇了心思。 他笑眯眯地侧过脸,去看陈言,语气得意,表情骄傲,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脸,问陈言道:“我厉不厉害?” “厉害,真厉害。”陈言摆出来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弯着眼睛歪头看着荆皓铭,出言恭维道:“四五把游戏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知道就好。”荆皓铭很明显被陈言故意顺毛的话说得心花怒放,他眯了眯眼睛,凑近过来,眼睛里跟带着蛊惑的电流一样,笑意明亮,“以后少出去瞎溜达,在家里跟我玩,知不知道?你要真想出去,你找我啊。” “嗯……好的吧。”陈言听得好笑不已,顿了顿,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荆皓铭却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有趣事情一般,倾身越靠越近,俊俏的脸颊也越贴越近,眼睛里全然是陈言小小的倒影。 “……你看什么呢?”陈言被荆皓铭越靠越近的姿态弄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他心头狠狠一跳,面上尽量保持着平静,语气平淡地问道。 “……” 荆皓铭没有回答陈言的问题,而是一把抓住了陈言的手掌扣在掌心里紧握住,目光闪动,似乎有话要说。 气氛在顷刻之间,变得不受控制起来,暖黄色的壁灯笼罩着两个身体紧贴在一起的人,电视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仍旧处在暂停状态,明明灭灭,映亮了彼此相望的瞳孔。 荆皓铭风流而俊朗的面容在陈言的眼中一点一点放大,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隐隐约约的,似乎是有一股馥郁的龙舌兰酒香味,他的喉头微微滚动一下,产生了一种渴水似的幻觉。 就在陈言隐隐期待着什么的时候,荆皓铭突然顿住身体,大梦初醒似的,他退开了去,表情莫名有点阴沉,目光看向别处,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我去一下卫生间。” 话音方落,荆皓铭毫不留恋地抽身站起来,朝着厕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仍旧坐在地毯上的陈言,抬起手扒拉了几下额边的发丝,很是无趣地轻笑了一声。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 算了吧。 他这么想着,眼睛里失落的情绪,便缓缓地沉寂了下去。 Cater 18 大抵是荆皓铭也察觉到了他和陈言原本平静温馨的生活之中,可能出现了一道毫不起眼的裂痕,于是便生了点后知后觉的补救心思,其中一个表现,就是近来一段日子里,都尽量不怎么出差各地飞了。 荆皓铭的性格不是闲得下来的类型,哪怕是下雨天无法出门锻炼,他也要在房间里做一些室内运动,要么就是拉着陈言陪他打电子游戏。 一连几日都是阴雨绵绵的天气,荆皓铭和陈言都没有出门的心思,便一直在家待着。 两个人实在闲得无聊,干脆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国外的一些综艺打发时间。估计是因为混娱乐圈的缘故,荆皓铭的观点格外犀利,言辞也十足刁钻直白,评价那些综艺嘉宾的话语经常让陈言笑得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天色放晴了,早就已经在家里待不住的荆皓铭心思一动,一下子便有了个主意。 于是他出言去叫正在看电视节目的陈言:“陈言,正好今天出太阳了,我带你去打耳钉吧?” “啊?”陈言闻言,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明明是你答应过我的。”荆皓铭微微瞪大了眼睛,摆出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说着,仰起脸面朝陈言,手指扒开稍长的卷发,露出耳朵上那只闪闪发亮的黑曜石耳钉,对陈言孩子气地说道:“你明明就说过,你答应我了,你也要去打一只耳钉,你不能反悔,要不然我会很生气的,我跟你说。” 陈言摸了摸鼻子,看着荆皓铭急头白脸的模样,露出一丝戏谑的淡笑:“……我也没说我不去嘛,你怎么这么着急?” “这还差不多。”荆皓铭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表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微笑起来,“那你先去换个衣服,我们一会就出门。” “好吧,真是败给你了,太能胡搅蛮缠了。”陈言摇了摇头,失声笑了一下,言语之间其实也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乍一听荆皓铭的提议,其实他就已经有些心动了,毕竟,他还是舍不得拒绝荆皓铭,最后的结果,大概率都是同意。 收拾好之后,两个人便有说有笑地出门了,由荆皓铭开车载着陈言前往他预约好的那家店里。 推门进去之后,陈言就看到了陈列在玻璃柜台里作为展示的形形色色的耳钉,奇形怪状色彩斑斓,什么颜色和款式的都应有尽有。 陈言看得惊叹不已,流连在玻璃柜台之前,低头仔仔细细地挑选起来。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荆皓铭走过来,同陈言并肩站着,侧转过脸去询问陈言的意见。 “不要太出挑吧,日常款一点,太引人注目的话,我会很不自在。”陈言思索着回答道,目光瞥了一眼荆皓铭耳朵上的十字架形状的黑色耳钉。 “好吧,还真是像你会说出口的话。”荆皓铭听得好笑,目光一转,注意到了左下角的柜台边缘,陈列着的一枚湛蓝色的水滴形状的耳钉,心头微微一动。 于是他伸出手指,轻轻扣了扣玻璃,指着那枚耳钉给陈言看,问他道:“这个怎么样?” “我看看。” 陈言果然低下头去,循着荆皓铭指示的方向看过去,那枚耳钉通体是明亮清澈的海蓝色,内里有一个微型的漩涡状纹路,看起来既雅致又漂亮,也不是过于惹眼招摇的造型。 这么一看,陈言便觉得十分喜欢。 他点头笑了笑,对荆皓铭说道:“可以,我很喜欢这个耳钉。” “看看,这就是实力的眼光。”荆皓铭满脸得色,懒洋洋地笑了。 “对的,你真厉害,有你在,我真是太幸福了。”陈言习以为常地给荆皓铭顺毛,对方那副得到了夸奖之后,愈发骄傲愉悦的明媚神情,真是让他百看不厌。 “知道就好,我的好处可多着呢。”荆皓铭啧了一声,笑眯眯地歪着头打量着陈言。 “对了。”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一挠头发,后知后觉地说道:“陈言,你那个耳钉上也刻个字吧。我想想啊,刻个‘JHM’吧,我替你决定了,就这么定了,禁止反驳。”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啊,真是的。”陈言连连失笑,他见荆皓铭眼睛一瞪,似乎是要发作,赶紧举手投降,“好,听你的,就刻这三个字母,可以吗?” “OK,这才像话。”荆皓铭一下子就眯着眼睛笑起来,那模样不知道有多得意忘形。 挑选好了耳钉之后,荆皓铭便去找店主过来,帮忙给陈言打耳洞。 店主也是个年纪轻轻的男性Alpha,看起来应该还和荆皓铭认识,两个人表情自然地说笑几句,他便带着陈言去一旁坐下来给耳朵消毒。 陈言挺直身子坐在凳子上,侧着脸颊将耳朵完全露出来,莫名其妙有一点点紧张,于是便抬起眼睛去看荆皓铭,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说句什么。 “陈言,别怕,不疼,相信我。”荆皓铭接收到了陈言小狗狗一样寻求安慰的眼神,走近过去,抬手在他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嗯,好。”陈言顿时安心了不少,朝着荆皓铭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消完毒之后,陈言的视线余光似乎是看到老板拿起来了什么很尖锐的东西,吓得他赶紧转开视线不再去好奇。 他并不如何畏惧疼痛,但是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皮肉被刺穿一个小孔的视觉体验,还是让人心里非常地难受。 荆皓铭虽然有些好笑于陈言像可怜兔子一样的细微情绪变化,但也很理解地没有表现出来戏谑的意思,只是在陈言身边坐下来,目光专注地看着陈言。 也不知怎么的,陈言竟然被荆皓铭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仍旧一动不动地乖乖坐着,任由老板摆弄着自己的耳垂,眼睫轻轻颤动,语气不太自在地去问荆皓铭:“你干嘛要这么看着我?” “我才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咯。”荆皓铭撑着下巴,懒懒散散地眯着眼睛漫笑,表情和神态十足的可恶。 “真过分啊。”陈言哑然失笑。 不多时,老板便撤手退开,歪着头打量了几眼,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笑道:“Bingo,我真是个天才!” “我看看。”荆皓铭随即起身,走近过来,盯着陈言的耳朵上“新鲜出炉”的耳洞来回看了几眼,这才点了点头,笑吟吟地说道:“谢了啊,哥们儿,水准相当可以。” “这就好了?”陈言眨了眨眼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哼。”荆皓铭哼笑了一声。 “啊?这么快?我怎么都没什么感觉的?”陈言有点不可思议,抬眼去看老板,一副十分不解的表情。 “你们笨蛋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天真无邪,懂吗?”荆皓铭露出一个调笑的顽劣笑容,咧了咧嘴。 “哈哈哈哈,你上哪里找来的活宝,笑死我了。”老板也被陈言懵懵懂懂的样子逗得放声大笑起来,转头去同荆皓铭开陈言的玩笑。 荆皓铭笑意散漫,随口胡说八道一句:“家里祖上三代传下来的。” “……” 陈言被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得面色泛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说着说着,荆皓铭突发奇想,转过脸去问老板:“你这儿是不是还有舌钉?” “有眼光,不愧是你。”老板露出一副赞赏有加的表情,眉开眼笑地引着荆皓铭去另一边的玻璃柜台前,“这些都是舌钉,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款式,也可以接受款式定做的。” 陈言听到荆皓铭还想考虑着再打个舌钉,一下子也来了兴趣,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走近过去观看玻璃柜子里的展示品。 “样式都挺不错的呢,有好几只我都蛮喜欢。”荆皓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玻璃柜里的众多舌钉。 老板哈哈一笑,“考虑打一个吗?” “来吧,打一个。”荆皓铭性格直爽,并不纠结,当机立断,便做好了决定。 荆皓铭转过头看向陈言,露出一丝明朗的笑意,对他说道:“陈言,你坐着玩会手机,等我一下。” “好。”陈言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看着荆皓铭雷厉风行朝气蓬勃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味。 随即,老板招呼荆皓铭跟他过去做穿刺,荆皓铭便十分从容不迫地走过去,在台子上躺下来,张开嘴将舌头伸出来,神色非常平静自若。 陈言没走近过去跟在旁边看,他有一点点不太适应尖锐物品刺穿皮肉的那种视觉冲击感,就干脆站在玻璃柜旁边,不远不近地观望着。 在荆皓铭打舌钉的时候,陈言拿起手机,给肖雨拍了一张玻璃柜子里种类花样繁多的舌钉,打字跟他聊天:我今天来打了个耳洞,还选了一只耳钉。 肖雨很快便回复过来:哎哟,不容易啊,陈老古董,你终于赶上一回时髦的了,值得表扬。 消息的末尾,发了十几个竖大拇指的Emoji表情。 陈言失笑,继续回复:骂我是不是? 肖雨:不要陷害忠良,我谢谢您嘞! 肖雨:耳钉什么样的,我看看? 然后陈言就把自己选好的耳钉给肖雨拍了个照发过去。 肖雨:可以,颜色不错,审美在线了。 他继续噼里啪啦打字问陈言:谁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贺鸣? 陈言:怎么会,是荆皓铭。他刚刚突发奇想,说想再打个舌钉,现在正在做穿刺呢。 肖雨一看这话,发过来一大堆嘿嘿嘿的傻笑表情包,又发了几个流鼻血的表情。 陈言:? 哪曾想,肖雨语出惊人地来了一句:啧啧啧,要是有个A戴着舌钉给你舔p,那你不得爽死了?? 一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陈言就狠狠地呛了一下,差点被惊得把手机当场扔出去。 而后,等他反应过来了,不由得脸色爆红。 这个肖雨真的是太变态了,百无禁忌肆无忌惮,满口淫词浪句不知凡几。 于是他飞快打字回复:你个变态Omega,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肖雨:呜呜呜,你管我,我就想要个心甘情愿给我当牛做马还不想跟我谈恋爱结婚的A,那又怎么了。 陈言被肖雨逗得捧腹大笑,拿着手机继续跟他闲扯瞎聊。 没过多久,荆皓铭那边也弄好了,他付完了钱之后,同老板打了个招呼,这才神采奕奕地抬步走过来,对陈言笑道:“走了走了,搞定了。” “疼不疼?” 陈言好奇地看着荆皓铭。 “疼个屁,你笨死了。”荆皓铭抬了抬下巴,露出一副有点不屑的傲娇模样。 “好,那走吧,今天在外面吃一顿再回去吧。”陈言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我觉得可以,我们去吃什么?” “等我看看手机,找一下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OK,你来定吧,我不挑食。” 两个人一边商量着,一边离开了店里。 Cater 19 正待在浴室里洗衣服的陈言,听到放在外面餐桌上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赶紧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走出去,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喂?” 电话里,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陈言认识对方,这是荆皓铭的合伙经纪人VC。 VC清亮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干练利落,她对陈言说道:“陈言,你现在在家吗?” 陈言回答道:“嗯,在呢,怎么了?” VC那边的背景听起来有点嘈杂,她应该是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里,跟陈言解释道:“是这样,我和皓铭现在在电视台旁边的一个影棚里拍摄杂志封面,他跟我说签约合同放在房间里的桌子上,出门忘记带了,你看你有空帮个忙送来一下吗,我现在在跟甲方沟通,一时半会走不开。” VC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点咬牙切齿,她对陈言抱怨道:“荆皓铭简直是头猪,我耳提面命强调过必须给我把合同带过来,他嗯嗯啊啊不当回事,看吧,现在来了个傻逼新监工,人家一拍脑门儿,不认账反悔了,非要说我们没有拍完规定的照片,我真的是服气。” 陈言听完,也有点无奈,他笑了一下,和声细语地安慰VC道:“这样啊,我懂了,萱姐你先别急,我现在就过来,稍等一下。” “好好好,太感谢了,陈言你尽量快一点啊,我这边还有事,我先去找人沟通,就这样,挂了,拜拜。”VC说罢,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陈言叹了口气,有点困惑不解,荆皓铭平常并不是这种冒冒失失的行事作风,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然后陈言抬步走过去,推门进了荆皓铭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他放在书柜桌面上的一份合同,陈言拿起一看表头确认了一下,习惯性地再往后一翻,却愣在当场。 只见白纸黑字的合约条款之上,不知道是什么人,用色泽鲜艳的口红画了一个一箭穿心的图案,下面还有几个花体书写的英文字母:Loveu,Myhoney。 艳丽火红的图案之上,似乎宣泄着满腔的热情与火辣的爱意。 陈言顿时大为不解,他盯着污损的合同页面看了几秒钟,再次确认了一下末尾签约落款的甲方乙方,正是VC口中所说的那份杂志拍摄的签约合同。 可是荆皓铭没有理由干出来自己损坏合同的这种事情,这根本说不通。 时间紧迫,陈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将合同放进文件袋里装好之后,便穿上外套急匆匆地出门前往市中心的电视台送东西。 不巧的是,陈言出门的时候正好是自己的车牌出行限号的日子,于是他就只能选择在小区门口打车。 陈言低头一看打车软件上的系统提示,前面排队的人还有16人,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当机立断,他取消了打车业务呼叫,选择去坐地铁。 从陈言住的小区到市中心的广播电视台站点,要换乘3次地铁,陈言几乎是一路小跑,忍受着地铁车厢内拥挤不堪的环境,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才艰难无比地赶到了VC所说的那个大厦。 陈言按照着VC给他发的定位,找到了财富大厦A栋的B口,发现入口处摆放着一个外来人员谢绝入内的提示牌,还有两个挂着工作牌的安保人员看守着入口。 他气喘吁吁地抬头看了一眼闪闪发亮的摩天大楼,平了平急促的呼吸,拿出手机给VC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VC很快便给陈言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好好,陈言你稍等一下,对不住了啊,我这边马上忙完了。” 陈言回了个好的,便收起手机,手里拿着签约合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等VC下楼来找他。 他站了五六分钟左右,便听到一阵哒哒的高跟鞋脚步声从背后由远及近而来。 本来陈言没怎么在意,亦然没有抬头去看,不曾想,这脚步声的主人却走过来,在陈言面前站定,片刻之后,一个有点娇蛮的声音响起:“你是什么人?” 陈言茫然地抬起眼睛去看说话的人,只见面前是一个打扮甜美的卷发女孩子,脚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气场有点盛气凌人的味道,模样俏丽,表情神态显得娇纵。 “我来给朋友送一份东西,你有什么事吗?”陈言抬起手,推了推眼镜,神色平淡。 那女孩子听完了陈言的解释,目光瞥了陈言手中的文件一眼,她想了一下,便问道:“是不是VC让你来的?” “啊,对,你认识我吗?……请问你是?”陈言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不解地看向对方。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把东西给我吧,我带上去。”她盯着陈言手里的文件,直言道。 “……抱歉,我不认识你,这份文件我得亲自交到萱姐手里。”陈言弯了弯唇,表情平静,语气却很坚持。 “你真的很麻烦啊,我又不是什么坏人,这份文件我见过的好不好?”那女孩子一听陈言的话,就来了脾气,她扬了扬下巴,有点傲慢的模样,“你别耽误我的时间了,我还要上去找人。” “不行。” 陈言摇了摇头,对这个女孩子的大小姐脾气有点无奈,也没什么心思和她继续说话。 “你……!”那姑娘瞪圆了眼睛,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不悦。 两个人正僵持不下的当头,VC风风火火地从大厦入口跑出来了,她看到站在陈言面前满脸不乐意的年轻姑娘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她抬步走近过来,试探着问道:“祝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不是废话吗?”祝星瞥了VC一眼,“我当然是来探班啊,皓铭哥今天不是在这里拍宣传封面吗?” 旁边的陈言听到这话,顿时了然,看来这个表情刁蛮的年轻姑娘,应该是荆皓铭的朋友,或者是暧昧对象,而且看起来家境不错的样子,一身的穿搭都是名牌。 “行,我懂了,那我带你上去吧,他在17楼的影棚里呢。”VC对祝星的态度十分良好,她笑眯眯地招呼完祝星,让祝星先在旁边等她一会。 随即,VC赶紧转眼去看陈言,伸手将陈言递给她的合同接过来,表情十分歉意地匆忙说道:“陈言,实在是抱歉啊,今天太着急了,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工作牌,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去,等下次你来探班找皓铭玩的时候,我提前给你准备好一个可以吗?” 陈言理解地点了点头,对VC露出一个和和气气的表情,“我懂的,萱姐你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VC又是一阵连连道谢,同陈言道了句再见之后,赶紧转身去招呼一边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祝星去了。 两个人的身影并排走进了大厦入口,陈言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VC带着祝星来到影棚的时候,荆皓铭正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喝水休息,他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当即便皱了皱眉,问道:“祝星,你怎么来了?” 祝星提着手里的包走近过去,杏眼盯着荆皓铭,不太满意地问他:“怎么,见到我你不高兴?” 荆皓铭一瞬间便扬了扬眉,正要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却注意到VC在祝星的背后拼命给他使眼色,顿了顿,才忍着脾气,耐着性子,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劝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会生气的。”祝星扬了扬下巴,露出一副高傲的神情,她拿过VC捏在手里的签约合同翻开,将红艳艳的口红字迹展示给荆皓铭,问他道:“我给你写的话,你到底看到了没有?” 荆皓铭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他瞥了祝星一眼,眉梢微微一动,有些不耐烦的模样。 旁边跟着的VC一看签约合同上那么大的一片口红痕迹,微微色变,在心里暗自叫苦连天:这个祝大小姐也太任性了,怎么能拿荆皓铭的签约合同干这样的事情?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VC的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什么不自然的神色。 她又朝着荆皓铭使了个眼色,瞪着眼睛无声地示意他脾气收敛着点,别太得罪祝星。 谁让人家的老爸是NAS娱乐传媒的老总,以荆皓铭目前的咖位来说,暂时还没有资本得罪这位很明显对荆皓铭来了兴趣的刁蛮大小姐。 荆皓铭接收到了VC连哄带劝的眼神,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心里一下子就十足的心烦意乱起来,本来他还打算着让VC把陈言带上来看他工作,结果陈言没等到,却来了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 沉默了好一阵子,荆皓铭才收拾好了情绪,尽量表情平静地瞥了祝星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早就看到了。” “那就行。”祝星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她将签约合同随手扔到VC怀里,笑眯眯地宣布道:“等你收工了陪我去吃饭。” “不去,没空。”荆皓铭冷着脸回了一句。 一旁默不作声的VC看到荆皓铭这副野调无腔的态度,心脏都要骤停了,她真是恨不得把荆皓铭拖过来当场打一顿。 怎么能对金主爸爸这个态度呢?! “那你干什么有空?”祝星十分不满意荆皓铭对她这样爱理不理的态度,但她最近迷恋上了荆皓铭这张脸,便忍住了脾气没当场发作,“你说说你的打算,我考虑一下换个吃饭的地方。” “我收工了之后,我要回家吃饭。” 荆皓铭懒得再搭理祝星,甩了甩头发,大大方方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他站起身来朝着搭建的舞台走去,示意周边的工作人员自己已经休息好了可以开始工作了。 祝星抱着手臂,盯着灯光镜头前收放自如的荆皓铭看了一会,便转头去问VC:“最近皓铭哥还有什么通告活动吗?” VC翻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日程安排,这才对祝星说道:“基本上没什么活动了,就是录几个短视频宣发预热一下就OK,皓铭前几天跟我提过,最近状态不好,不想接很多工作。” 祝星继续追问道:“哦,那他没事的时候都在干嘛?” “应该是在家里休息吧?我看皓铭最近也没跟我说过想去哪玩之类的。”VC摸了摸鼻子,回想了一下。 “行吧,你这有皓铭家里的钥匙吗,给我一颗。”祝星表情神态十分自然地说道。 此言一出,VC当即就吓了一跳,她露出一个震惊不已的表情,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出言劝阻祝星:“哎呀,祝小姐你这是想干嘛啊?我怎么可能会有皓铭家里的钥匙?” 祝星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刁蛮:“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我就是想去皓铭哥家里看看,不行吗?” VC汗颜无比,对祝星也是十足的无可奈何,只能急声劝慰道:“我的大小姐哟,你可真会说笑。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跑到一个男人家里,多不合适呐。” “我说了,我就是去看看,你怎么这么多话。”听完VC打太极的话,祝星不高兴了,俏丽的脸蛋一下子冷淡下来,她看着VC,高高在上地说道:“我这次能在荆皓铭的签约合同上写字,下次我就能把他的合同给直接撕了,你不想发生这种事情的吧?” “……” VC的表情严肃起来,她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回答道:“行,钥匙我会想办法给你送来的,祝小姐。” “好,就这么说定了。” 祝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顿时露出了一丝矜持傲慢的笑意,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对VC说道:“我临时有事,我就先走了,皓铭哥拍完的图片,你记得都给我发一份过来,谢谢。” VC点了点头,眉眼带笑地客套道:“没问题,我记住了,祝小姐再见。” 说罢,祝星转身离开了拍摄现场。 眼见着祝星的身影消失不见了,VC笑意盈盈的脸这才拉了下来,她揉着笑得几乎都要僵硬的脸颊肉,顿时头疼起来。 祝星也罢,荆皓铭也罢,这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慈眉善目好伺候的主,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唉声叹气的,真是愁得头发都要薅完了。 等荆皓铭收工之后,VC立马就收起手机,对着他连连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荆皓铭在VC对面落座之后,她急忙出声去问荆皓铭:“这合同你拿回来的时候就有口红印子了?” 一听VC提到了这个事情,荆皓铭原本放松的脸色骤时阴沉下来,他隐隐不悦地点了点头,道:“对。” “我真的是服了,我现在头都要炸开了。”VC赶紧喝了口凉茶压压惊,这才对荆皓铭说道:“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再怎么样,你今天出门的时候,你也应该把合同带着来的啊。” 荆皓铭皱了皱眉,表情有点烦躁,他的语气愠怒不已:“我带那种东西来干什么?好让大家看我笑话?” “咱们拿那大小姐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忍着。”VC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荆皓铭道:“估计这大小姐也就是一时兴起,想跟你玩两天,为了你的未来,你要不就忍耐一下?” “扯淡,不可能。她还能把我弄死?”荆皓铭不爱听这个,顿时更加不耐烦了。 “她舍不得弄死你,但是能弄死我啊!”VC抚摸着心口,叫苦不迭:“你是不知道刚刚这大小姐怎么威胁我的,她说要断我的后路,让我以后在这一行都混不下去。” 荆皓铭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操,她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VC痛心不已地看着荆皓铭,双手合十,表情可怜巴巴的,语气哀求道:“皓铭,咱俩一起打拼这么多年,我平常待你如何,你也看在眼里,你听我一句劝行不行? “我也不是说要拉皮条把你卖给那大小姐,你就和她偶尔出去吃个饭,态度稍微好一点,这样行不行?” “我是真的怕惹毛了那大小姐,她一个不高兴,就让她老爸把你给封杀了,那样就太可惜了,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咱们俩总不能一起喝西北风去天桥底下摆地摊为生吧?” “你要不就听我一回,陪那大小姐玩两天算了,这种有钱人腻味得很快的,要不了几天你也就解脱了,你看行不行?” “……” VC噼里啪啦推心置腹地说了一大堆,荆皓铭脸色阴翳地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沉了沉眼,终于应了一声:“嗯。” Cater 20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传来了门铃声音,陈言精神一振,急忙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房门一打开,陈言便看到了收工回来的荆皓铭,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好,而在他身边,居然还跟着白天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趾高气扬的大小姐祝星。 见状,陈言愣了一下。 祝星微仰着下巴,像一枝矜傲的玫瑰花,她对陈言淡淡说道:“你好。” “……你好。”陈言尚且还不知道说些什么,荆皓铭表情平静地插了一句:“先进去再说。” 随即,荆皓铭率先抬步走进去,换了鞋子之后,自顾自地走到餐桌旁边,倒了杯陈言准备的温水喝了几口解渴。 陈言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姿态矜持端庄的祝星,顿了顿,便转头去储物柜里找待客的一次性拖鞋,拆开塑料包装之后递给祝星,温和地开口说道:“给。” “谢谢。” 祝星接过陈言递给她的一次性拖鞋,弯下腰脱了高跟鞋换上,她的表情不变,很自然地对着陈言吩咐道:“麻烦你再给我准备一份洗漱用品,以及没有用过的新床单被罩之类的。” 还不待愣在当场的陈言回答什么,那边的荆皓铭听到祝星的话,拧了拧眉,对着祝星冷淡地说道:“祝星,你别使唤陈言。我只是答应了让你来家里吃顿饭,我没答应让你留宿,吃完饭你就赶紧给我回家去。” “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自己决定。”听了荆皓铭的话,祝星轻轻哼了一声,越过陈言径直走到餐桌之前,低着头打量了一下桌面上质朴简单的三菜一汤,抬眼去问荆皓铭,道:“你说你要回家吃饭,就是吃这种东西?” “你要是不满意,你就自己出去吃你爱吃的。”荆皓铭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不想搭理祝星,转过头去招呼陈言,“过来,吃饭吧。” 陈言看着两个人夹枪带棒的对话场景,多多少少有点尴尬,他点了点头,尽量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拉开椅子落座。 祝星神情不悦,盯着荆皓铭看了几秒钟,便也施施然地拉开椅子落座了。 她拿起陈言准备给自己的碗筷,抬手夹了一块竹笋,慢条斯理地试吃了一口,随即,她评价道:“油太重了,我吃不了这么油腻的食物。” 陈言被祝星的话语一下子弄得手足无措起来,他抬起头去看荆皓铭,只见荆皓铭目不斜视,面色冷沉地吃着东西,像是压根没有听到祝星的话。 又试吃了一块炒肉,祝星面色淡然,再次评价道:“盐也放多了,下顿饭少放一些,我的口味比较清淡。” “……嗯,好吧。”陈言看荆皓铭根本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顺着祝星的话意回复道。 一旁沉默不语吃着饭的荆皓铭听着祝星和陈言的对话,额角的青筋似乎都跳动了几下,眼神也幽深沉静,像是在极力忍耐压抑着什么。 一顿饭便在这样沉默和尴尬的氛围里结束了,偶尔还伴随着几句祝星语气平淡的挑刺。 忍了许久的荆皓铭,看着陈言拿着要洗的碗筷默不作声地进了厨房里,这才对坐在沙发上,正在对着镜子卸妆的祝星说:“祝星,你该回去了。” “我说了,我什么时候回去是我自己决定。”祝星目不斜视,她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精致漂亮的脸蛋,动作熟练地拿卸妆棉擦着口红,“你那个合租的朋友叫陈言是吧?你让他给我拿一颗备用的钥匙。” “祝星,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荆皓铭对这个大小姐脾气的祝星也是十足地无可奈何了,他头疼不已,低着头看着祝星,语气隐隐不耐:“你一个未婚女孩子,怎么能留宿在陌生男人的家里。” “放心,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祝星擦干净眼线和口红,暂时合上手里的镜子,抬眼看向荆皓铭,满意地打量了一会他俊俏英朗的脸庞,这才娇纵地开口说道:“你陪我玩半个月,我不会亏待你的,要求你可以提,我都会考虑。” “……哈?”荆皓铭听了祝星语出惊人的一番话,都被气笑了,他扬了扬眉,看着祝星,脸色阴沉如水,“你这意思是说你想包我?” 祝星点了点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荆皓铭,语气刁蛮不已:“对,我花钱,你负责陪我旅行聊天,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工作很轻松的。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我看你应该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荆皓铭忍着脾气,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哪怕他平常并没有骂脏话的习惯,此时此刻,也差不多要被祝星逼到破口大骂的境地了。 “我就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的要求?”祝星也来了脾气,她抬头看着荆皓铭,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我并不打算跟你谈恋爱,你又吃不了亏,我还可以给你商业代言和剧本资源。” “那还真是不巧,”荆皓铭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侧目斜了祝星一眼,态度吊儿郎当的,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卖艺,不卖身。” “行,那我换个办法。”祝星了然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开口威胁荆皓铭道:“VC前几天刚刚在新开发区贷款买了房吧?正好我手里查到了一些她的不良征信记录,你说,我把这份材料交给谁比较合适?” “……” 骤时之间,荆皓铭周身的气压低下来,神情阴翳至极,他目光沉沉地看了祝星半晌,终于吐了口气,隐忍地别过了头,咬着牙忍气吞声地回答道:“我再考虑一下。” “可以,我接受你这个说法,但是有期限。”祝星点了点头,她卸完了妆,站起身来,打量了一圈家里的陈设,开口对荆皓铭说道:“我今天晚上睡哪里?” 荆皓铭神情不悦,语气多多少少带了点浮动的火气:“你睡沙发。” “你在开什么玩笑?”祝星瞪了荆皓铭一眼,她对荆皓铭说道:“我今天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祝星,你别说傻话了,好不好?男女授受不亲那句话你没听过吗?”荆皓铭都被祝星弄得无话可说了,他都不知道这大小姐的脑部构造是如何生长的,怎么言行举止如此的特立独行。 “我不管,我就要睡你的房间。”祝星一副十分坚持的态度,抬起头直直盯着荆皓铭。 她这么一句话,正巧被洗完了碗筷走出厨房的陈言听了个正着,顿时,陈言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变。 他低了低眼睫,尽量从容地抬步从荆皓铭和祝星的身边走过去,在荆皓铭回过头看他的时候,他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你们玩,我先回房间写稿子去了。” 说罢,陈言也不待荆皓铭回答,低头推了推眼镜,目不斜视地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咔哒一声轻响,陈言的房门在荆皓铭的眼前合上。 荆皓铭有些烦躁地抬起手随便扒拉了几下凌乱的卷发,忍不住骂了一句:“操。” 他啧了一声,甩了甩头发,大步流星地走开,也没管还站在原地的祝星,径直推开房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祝星紧随其后跟过去,站在门边看着荆皓铭打开衣柜,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不多时,他从衣柜的收纳袋里取出来一套崭新的干净被套床单,沉着脸色转身去将自己床上的被套床单扒下来换上新的。 祝星歪了歪头,打量着荆皓铭满脸郁气的表情和手中细致认真的反差动作,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浅笑,她出言问道:“浴室里有没用过的洗漱用品吗?我想洗脸刷牙了。” “等着,我给你找。”荆皓铭满脸不耐烦地换好了床上用品,随即起身走了出去,在客厅里的储物柜里翻找起来。 荆皓铭将新的洗漱用品递给祝星,神色冷淡,不冷不热地说道:“给你。” 祝星接过荆皓铭递给她的洗漱用品,勾了勾唇,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态度:“你对我笑一下,你这个爱理不理的表情我有点看腻味了。” “……” 荆皓铭眉梢一扬,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他抬起手轻轻捏住祝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莫名其妙的,祝星的脸颊泛起了一层薄红。 荆皓铭注意到了祝星傲气清高的表情很明显地软化下来,他似笑非笑地低头打量着祝星,语调有些危险:“大小姐,你玩够了吗?能不能安安分分去洗漱,然后睡觉?” 说罢,荆皓铭毫不留恋地撤开了手,转身回房间去了。 祝星原地站了一会,目光微微闪动,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之后,这才拿着洗漱用品乖乖地走进了浴室里。 等祝星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睡袍,她抬手慵懒随意地拨弄几下披散的长发,拧开荆皓铭的房门抬步走进去。 只见床上的被套床单已经焕然一新,而荆皓铭却不在床上,祝星定睛一看,原来他在床旁边的地上铺上了一床被子,正悠哉悠哉地躺在地铺上,戴着耳机听音乐,他明明看到祝星推门进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去看祝星一眼。 祝星抬手指着刚刚铺好的地铺,不可思议地质问荆皓铭,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想睡地上?”荆皓铭睁开了眼睛,表情隐隐有点邪气。 “你上来,我要跟你一起睡。”祝星再次语出惊人。 “爱睡不睡。”荆皓铭一翻身,拉起被子盖住身体,满脸的无动于衷。 “我再容忍你一次。”祝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随即,她脱了拖鞋上床,掀开被子盖住身体,靠着床头坐着。 她侧过脸低头打量着背对着她一言不发的荆皓铭,语气有些困惑不解:“我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抗拒我?” “没什么,我不喜欢被人威胁而已。”荆皓铭打了个哈欠,语气云淡风轻的。 “不,你在模糊重点装傻充愣。”祝星的表情十分认真,她直直盯着荆皓铭的后背,分析道:“我调查过你,你的女朋友基本上就没断过,但是我看出来了,你不喜欢她们。”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荆皓铭好笑不已,回过头来看了床上的祝星一眼,“我要是不喜欢对方,那我跟人家谈什么恋爱?”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你别不相信,我看得出来,你的一些细微肢体语言和神态动作表现出来了,你有点抗拒你那些前任,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祝星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语气里带了些许探究的意味。 “……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厚爱啊,祝大小姐。”荆皓铭听了祝星的一通分析,硬生生地被她气笑了,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也懒得再跟祝星这种任性天真的女孩子生气,便摆出来一副言笑自若的模样,口中啧啧称奇道:“我记得好像是谁跟我说过,你留学修的心理学方向是吧?那要不你再给我分析分析,我怎么做才能人见人爱大红大紫?” “你别转移话题,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交流讨论的。”祝星坐在床上,轻轻瞪了荆皓铭一眼。 荆皓铭比了个手势,扬了扬眉,肆意地轻笑一声:“OK,不聊了,困了,睡觉。” 说罢,荆皓铭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缩进被子里一声不吭了。 任凭祝星再怎么叫他,他都闭紧了眼睛,不置一词。 到最后,祝星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了,只得气鼓鼓地躺下闭眼睡觉。 Cater 21 祝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住了进来,无论是荆皓铭还是祝星本人,都没有给陈言一个明确的解释。 陈言看着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的荆皓铭和祝星,忍不住发起愣来。 祝星的目光没有从电视机屏幕上移开,她目不斜视地对着身边的荆皓铭说道:“我要吃橙子,你帮我剥一个,橙子里的籽要去掉。” “行吧。” 荆皓铭顿了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放下手中正在摆弄着的手机,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橙子,表情不变地剥起皮来。 他处理好了橙子,将剥出来的果肉递给祝星,祝星接过来,淡淡地说了句谢谢,他甩了甩头发,啧了一声,没有理会祝星的道谢,起身去厨房里洗手。 坐在原处,怀里抱着个抱枕的陈言看着这一幕,心头泛起来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心情,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虽然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但是荆皓铭对祝星的要求基本上都有求必应了,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嘴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嫌弃祝星吧。 陈言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地想着,要不是他也喜欢荆皓铭,还真是想调侃祝福他们这对欢喜冤家两句了。 他想不明白,荆皓铭就这么堂而皇之不打一声招呼地将祝星带回家里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明这个家是他们共同的,为什么荆皓铭什么也不同他解释? 既然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也就不问了。陈言心想着,干脆还是回房间写稿去吧,眼不见为净。 陈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正准备回房间,本来在看综艺节目的祝星,被他起身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她转过视线,漂亮的眼睛注视着陈言,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陈言,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吧,说不定什么时候需要你帮我买点东西。” “好。” 祝星的要求也算得上合情合理,陈言想了一下,便同意了,然后他拿出手机,同祝星加上了好友。 从厨房里洗完手走出来的荆皓铭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出言去问祝星:“你在搞什么鬼?” “我的建议就是你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把我的每一个行为都想象得非常恶意。”祝星毫不客气地回怼荆皓铭,纤细的脖颈微仰着,显出来端庄矜持的姿态。 “OK,我不说了,你开心就好。”荆皓铭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随即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拿起手机继续玩起来。 “……”陈言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莫名其妙有点好笑,他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拿了一把水果刀和几个橙子,对着荆皓铭知会了一声,回房间休息去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陈言的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他睁开眼醒了过来,眯了眯眼睛,手指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掀开被子下床去给对方开门。 房门一打开,陈言看到了穿着一条蚕丝白色短裙的祝星站在门口,她没有化妆,眉眼之间那种矜傲的气质淡了不少。 祝星的表情平静,她抬起眼睛注视着陈言,对着陈言说道:“陈言,你可以帮我去星华路276号的dyDreams蛋糕店买一份抹茶慕斯吗?我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不想出门。” “正好你不是要开车出门去买菜吗,顺便帮我带一份蛋糕吧,外卖太慢了。” “……好,可以的。”陈言咽下“你为什么不点外卖”的疑问,点了点头,应答道。 祝星微微一笑,“谢谢。” 说罢,她转身离开,回了荆皓铭的房间里。 陈言抬眼一看,客厅里并没有荆皓铭的身影,估计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吧。 陈言摇了摇头,甩开那些无聊的臆测想法,回到房间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和厨房垃圾准备出门。 祝星的身影适时地出现在客厅里,她静静地看着陈言穿鞋的动作,突然开口说道:“陈言,你可以不用带钥匙,我要在客厅里看电视,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开门就好了。” “好,那麻烦你了。”陈言没有多想,将钥匙随手放在柜子上面,拿着东西推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陈言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祝星这才抬步走过去,拿起他刚刚放下的钥匙,重新回到客厅里。 叮当一声,祝星把那串钥匙往茶几上一扔,推门进了荆皓铭的房间。 只见地铺上正拱起来一个人形的鼓包,荆皓铭窝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睡着,祝星走近了一看,发现他的脸色不太舒服,眉头紧蹙,隐隐压抑着一点烦躁不安的情绪。 祝星不解地盯着荆皓铭,出言问道:“你怎么了?” 荆皓铭一动不动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外卖信息,随口回祝星,道:“你别管,跟你没多大关系。” “我不喜欢你这个态度,你不要再这么跟我说话了。”祝星顿了顿,审视地看着荆皓铭,言辞直接简洁:“你生病了吗?” “……” 荆皓铭眉毛一动,无奈至极地吐了口气,忍着脾气对着祝星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易感期快到了,家里备用的抑制剂用完了,我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买了新的,一会你帮我取一下外卖,谢谢。” “然后你就可以出去了,别进来,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吗?”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荆皓铭的表情十足的无可奈何,心里多多少少已经预料到了这个任性的大小姐多半是不会听的结局。 “可以。”祝星理解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对荆皓铭补充说道:“你要是有需要,我就给我的助理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送你去医院。” “没必要,我用抑制剂就行了。”荆皓铭出现了发低烧的情况,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默默忍受过去心头突然汹涌而起的一股无名怒火。 他抬眼随意地瞥了一眼在床边坐着,正低着头打量着他的祝星,有些好笑,对祝星说道:“你这么看着我,会让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我似的。” “你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吗?”祝星表情不变,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颓废散漫的荆皓铭,“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那种恃宠而骄、得寸进尺的类型。” “谢谢啊,我对自己一贯很有自信。”荆皓铭不以为意,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出去玩吧。” “我不出去。”祝星歪着头打量着荆皓铭,语气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荆皓铭抬起脸,朝着祝星咧了咧嘴,故意吓唬她道:“心情不爽,有点烦,想揍人。” 祝星抬起手,随意地用手指卷了几下垂落胸前的发丝,神态自若地评价道:“你的威胁听起来很无聊,而且很幼稚。” “所以,大小姐你可以出去吗?”荆皓铭简直想不雅地翻个白眼,他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不是没话找话自讨没趣吗?” “你什么时候陪我出去玩,我想去迪士尼乐园。”祝星懒得再跟荆皓铭说那些废话,她换了个话题,表情十分认真地望着荆皓铭。 “没空。”荆皓铭的回答十分简洁明了,他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大小姐,你找个乐意陪你玩的人包养去吧,别来我这浪费时间了。” “这个暂时不考虑。”祝星垂着眼帘欣赏着自己刚刚做的漂亮美甲,她并没有被荆皓铭几次三番的拒绝态度吓退,反而是更加想逼迫他点头同意,于是她语气娇纵地补充阐述道:“我目前就对你比较感兴趣,你长得符合我的审美标准,我很喜欢。我不想使用极端的方式,所以你还是考虑一下我提出的要求。” “……” 荆皓铭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像是压根没有听到祝星说话,经过这么几天的共处一室,他基本上已经对祝星独具一格的行事作风习以为常了。 随她怎么说去,反正他不可能答应祝星提出的这种任性而又无礼的要求。 祝星不死心地看着荆皓铭,正要开口说话,然后传来了门铃按响的声音,荆皓铭打开手机一看,挠了挠头发,手掌捂着脖子上微微发烫的腺体,他抬起头对祝星说道:“看来是我买的抑制剂到了。谢了啊,大小姐。” “我不接受口头道谢,你用行动向我赔礼道谢。”祝星神色不变,有些倨傲的模样,她说完之后,起身走出去取外卖。 荆皓铭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自动忽略祝星说的话。 祝星打开门之后,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戴着头盔、身穿外卖员服装的男人,他的脸上戴着口罩,低着头,看不清楚面部表情,手里提着一只包装袋,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手机的尾号是6985吗?” “对,谢谢。”祝星点了点头,接过袋子,转身将门关上。 她没有留意到,在她身后,合拢的门缝之后,突然抬起头看向她的男人,眼睛里闪过一抹恶意的暗光。 像是阴暗地沟里蠕动的水蛇,盯上了一无所知的猎物,流露出来的渴望眼神里,满满都是潮湿肮脏的贪婪和狡猾之色。 Cater 22 祝星提着药盒重新进入荆皓铭的房间,她将袋子递给坐起身来的荆皓铭,在床沿边上坐下来,表情淡定地看着荆皓铭。 荆皓铭低着头,动作熟练地拆开包装,取出抑制剂和一次性注射器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不变,对祝星不咸不淡地说道:“大小姐,你可以出去了吗?” 祝星选择性无视荆皓铭的话语,开口说道:“我可以帮你注射抑制剂。” “……行吧,既然你非要这么‘乐于助人’的话。”荆皓铭无所谓,随口戏谑祝星一句,而后,他将消毒的酒精片和抑制剂递给祝星,侧转过身体,抬起手扒开长及肩头的卷发。 祝星接过荆皓铭递给她的东西,一板一眼地将抑制剂打进了他的腺体里去。 完事之后,荆皓铭退开身体远离祝星,表情里浮现出来一些调笑的意味,他侧过脸去看祝星,肆意地轻笑一声:“谢了,你出去看电视吧,我再睡会。” 祝星瞥了荆皓铭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在这里也可以看,你不要再说这种没有意义的废话了。” “好吧。”荆皓铭叹了口气,没再搭理祝星,他活动了一下身体,重新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身体,闭着眼睛安静地忍耐着身体里窜动的乱流。 没过多久,荆皓铭闷声闷气地突然出声问了祝星一句:“陈言呢?他在外面吗?” 祝星一边玩手机,一边回答荆皓铭的问题:“陈言出门买菜去了。” 荆皓铭点了点头,说道:“行。”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闭着眼睛躺了十来分钟,只觉得易感期的发热状况非但没有丝毫缓解,身体甚至于还越来越烫,简直像是被人抛进了焚尸炉里一样。 脖颈处的腺体一阵一阵突突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破体而出一般,浑身的肌肉骨骼里骤然泛起的绵绵密密的痛意让他辗转反侧,越发的躁动不安起来。 他烦躁焦虑的动作引起了靠在床上看电视的祝星的注意,祝星坐起身来,低头打量着荆皓铭越来越泛红的脸色,以及额边脖颈上渗出的薄汗,担忧地问荆皓铭道:“你怎么了?打了抑制剂还是很不舒服吗?” “不知道,抑制剂打了之后反而越来越难受,心跳得好快,像发高烧了一样。”荆皓铭难耐地吐了口气,抬起手按在胸口上,表情困惑不已地感受着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好奇怪,你是不是本来就在发烧?我知道有些抑制剂的成分会加速身体不适的症状。”祝星起身坐到荆皓铭身边,抬起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体温,原本轻松的脸色微微沉了一沉。 “怎么可能,我本来没有生病,我好得很。”荆皓铭不太适应地别开脸,躲开祝星的手掌,他眯了眯眼睛,头晕眼花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祝星说道:“大小姐,你去帮我倒杯水吧,有点口渴。” “好,你先休息几分钟,要是还不舒服,我打电话找人送你去医院检查。”祝星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客厅里给荆皓铭倒水。 房门关上之后,荆皓铭如释重负地松了好大一口气,他卸下原本轻松从容的伪装,胸膛用力地起伏几下,艰难无比地喘了一口气,胃部一阵抽搐,几欲干呕。 怎么回事,感觉心脏不堪重负,像是马上就要爆炸了一样? 那种像是被人抓住心脏强行捏碎一般的感觉,让他的脑子里一阵一阵发晕。 一下子的时间里,荆皓铭的身体骤冷骤热,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和不稳定,他脸色隐隐发白,头昏脑胀地甩了甩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脸色在骤时之间,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他阴沉的目光往下一看,只见原本平静的裤子里,竟然顶出来了一个凸起的轮廓。 显而易见的,他的发情期提前了。 顿时,荆皓铭烦躁得一塌糊涂,心脏里突的涌起一股极其暴戾的破坏欲望,恨不得把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东西全部给恶狠狠地砸碎撕烂。 适时,祝星端着水杯推门进来了,荆皓铭的脸色十分阴戾,闪烁的眸光里涌动着暴虐肆意的恶念,他别开脸去,不看祝星,咬紧牙关恶声恶气地命令道:“出去,别进来!” “你突然凶我做什么?”祝星被荆皓铭凶狠厌恶的表情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她端着盛着温开水的玻璃杯,站在原地,有些委屈地问道。 荆皓铭心烦意乱,恨不得想杀人,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突然失控的情绪,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祝星,你要是不想被我伤到,就快点出去,绝对不要进来。” “……嗯,那我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你自己喝。”祝星看到荆皓铭的状态十分不妙,周身散发着极其强烈的攻击欲望,心里也有些害怕,便乖乖地点了点头,合上门退出去了。 祝星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后,荆皓铭骤然喘了一口粗气,眉毛动了动,多多少少又有点想骂脏话的冲动。 他自顾自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表情十足的不情愿,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掌探进被子里,拉开裤头,握住全然勃起硬挺的鸡巴一下一下撸动起来。 荆皓铭一边仰着头喘着粗气自慰,一边在脑子里十分混乱地思考着他突然到来的发情期是因为什么原因。 想着想着,他就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混乱纷杂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东西上去,口中喃喃自语起来,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话语。 “陈言……陈言……”荆皓铭眯着眼睛,表情迷离地抬起眼睛,望着浑浑噩噩的虚空,唇瓣里自言自语地叫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名字。 他一面前前后后地套弄着掌心里灼灼发烫的鸡巴,一面痛苦而又恍惚地肖想着心里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仿佛疟疾一般,身体骤冷骤热,隐隐约约地发起抖来,他急促不定地喘着气,被汗水沾湿的脸庞神情迷惘蒙昧,湿红的唇瓣里呢喃自语地倾吐着忽高忽低的呓语,活像是被什么妖异之物褫夺了心神和魂魄。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一会,那根硬挺的鸡巴非但没有一点想要射精的意思,反倒是越来越精神坚挺,上面虬结的青筋突突跳动着,模样狰狞,看起来十分可怕。 “……妈的。”荆皓铭骤然吐了口气,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无趣至极地收回了手,没有想再继续自慰的意思。 房间里浓郁堆积的龙舌兰酒味信息素宛如蜂潮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他倾轧而来,他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坐立不安。 像是找不到主人的猎犬一般,荆皓铭十分焦虑地咬了咬唇,鼻翼扇动着,抬起眼睛恍恍惚惚、混乱不安地寻找着沾染着他想要的气味的东西。 没有,哪里都没有。 房间里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带有他渴望不已的气味的。 他顿时手脚发软,浑身无力,一阵一阵紧缩的心脏难受得几乎快要把他逼疯。 荆皓铭的手指胡乱地摸索到枕头底下的手机,他呼吸粗重地拿起手机,隐隐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得章法地滑动着,想要找到陈言的电话拨通。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客厅里突然爆发出来祝星惊恐万分的一声尖叫:“皓铭哥,救命!” 荆皓铭顿时精神一凛,混沌不堪的神志短暂性地回笼脑海,他飞快地穿好衣服,连拖鞋都忘记了穿上,起身急匆匆地冲出房间。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神色惊慌失措脸色惨白的祝星正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按在上面,她胸口的衣服都被那个表情淫邪的变态男人扯开了大半,雪白柔腻的肌肤都已经裸露出来了一大片。 “操你妈的,王八蛋!”荆皓铭看到这一幕,眼睛都气红了,他怒喝一声,宛如被激怒了的狮子,暴怒无比地扑了上去。 那个意图强暴祝星的男人听到身后猛然朝他攻击而来的动静,神色一凛,回身迅疾地躲开,藏在袖子之中的刀刃恶狠狠地向着荆皓铭刺去。 荆皓铭没有想到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凶器,发情期的提前,严重阻碍了他的灵敏性和反应能力,荆皓铭躲避不及,只得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左手的小臂之上,瞬时就被对方割开了一条鲜血淋漓的豁口。 霎时之间,皮肉外翻,猩红的血液喷洒而出,一片血肉模糊。 沙发上瑟瑟发抖的祝星吓得不轻,用力地捂住嘴巴,惊惶不安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荆皓铭痛得低呼一声,登时杀心大起,他随手抄起餐桌之前放置的椅子,暴虐冷酷地朝着那个男人身上凶狠无比地砸去。 “啊——!” 那闯进家里的强奸犯想跑不成,被当头砸中,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扑通一声,他摔倒在地上,头破血流,嘴巴里发出来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处于极度失控状态之下的Alpha毫无理智可言,荆皓铭犹觉不够一般,腾腾怒火反烧上来,他心头死死压抑的暴戾狠毒一下子全然释放了出来,宛如野兽出笼,手掌用力地抓紧椅子,再次朝着那个死变态的后背上毫不留情地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椅子四分五裂,整个客厅里顿时一片狼藉,那个变态男人眼睛一闭,晕厥了过去,红彤彤的血液从身下汩汩流出,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眼见对方再没有行动能力,荆皓铭这才轻飘飘地转开了头,艰难无比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晕乎乎地抬头去看祝星,语意混乱地安慰道:“大小姐,没事了,你去找件衣服披上,快去打电话报警。” 说完,他抬腿嫌恶至极地踢了那个恶心男人一脚,迈开步子在沙发上重重地坐下来,闭着眼睛忍耐着发情期和手臂受伤的双重疼痛。 听完了荆皓铭的安慰,祝星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匆匆忙忙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她捂着胸口被撕碎的衣服,心有余悸地进了荆皓铭的卧室里去找衣服换上。 先前的混乱里,祝星并未留意到自己的手机掉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惊慌失色地找了一件干净衣服换上,眼睛一侧,注意到了荆皓铭掉落在被子上的手机,赶紧把手机捡起来拨通她的助理的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挂断之后,祝星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脸颊上的眼泪,起身去客厅里找荆皓铭。 荆皓铭仍旧死气沉沉地坐在原处,用力捂紧伤口的指缝之间,血气弥漫,入目刺红。他的情况十分不好,因为失血的缘故,身体开始一阵一阵发冷,猝不及防提前到来的发情期更加加重了他的心脏负担,他垂着头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呼吸越来越急促。 祝星脸色惨白,急得一塌糊涂,翻箱倒柜地去找医药箱,好不容易她才从电视机下的储物柜里翻出来了急救包,赶紧拿上东西走到荆皓铭身边,动作不太熟练地给荆皓铭处理伤口暂时止血。 荆皓铭浑浑噩噩的,唇瓣都变成了隐隐约约发白的深紫色,他吐了口气,气若游丝地从嘴唇里挤出来几个难耐隐忍的气音:“……大小姐,你离我远点,我易感期提前了。” “怎么会?”祝星一声惊呼,惊讶不已地抬头去看荆皓铭,“我不是帮你注射过抑制剂了吗?” 她咬了咬唇,半蹲在荆皓铭的身侧,忧心忡忡地说道:“你再等等,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嗯……行呢。”荆皓铭混混沌沌地点了点头,闭着眼睛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忍耐着。 祝星手里紧紧地抓着荆皓铭的手机,惊魂未定地坐在荆皓铭对面的沙发上,心里焦急不已地期盼着救护车快点来。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地流逝过去,荆皓铭呼吸困难的症状越发明显起来,他痛苦不堪地皱着眉头,十分困惑于心脏仿佛要被揉碎了一般的钝痛是何缘故。 身体里紊乱的信息素横冲直撞,像是要活生生地碾碎每一根骨头,他痛得神晕目眩,牙齿战战地发起抖来,从颤抖的唇瓣里,忽快忽慢地挤出来几个破碎的音节:“嗯……陈言……陈言……” 坐在对面的祝星侧耳仔细分辨了一会,终于听清了荆皓铭口中痛苦迷离的自言自语。 顿时,祝星的神情一愣,目光怪异而又审视地紧盯了荆皓铭通红一片的脸庞。 全然沉浸在自己构造臆想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的荆皓铭,压根没有余力去注意祝星逐渐恍然大悟的复杂表情。 他用力地咬了咬嘴唇,仿佛是要把那个名字就此嚼碎咽下一般。 痛苦,而又隐隐地欢愉。 像是已经濒临发疯了。 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Cater 23 十五分钟之后,祝星的助理终于带着急救的医护人员赶到。 祝星顿时如蒙大赦,她又惊又喜地对着紧随其后的医护人员说道:“快点,先救人,他的状态很不好!” 此时此刻,荆皓铭已经接近休克状态,浑身无力地任由对方将他抬上了担架,匆匆乘着电梯下楼送往医院抢救。 助理见到满地狼藉的模样都快吓死了,急急忙忙地去查看祝星的情况,忧心如焚地开口问祝星道:“大小姐,你没出什么事吧?” “我没事。”祝星的脸颊上仍旧带着泪痕,神色却平静缓和多了,她余怒未消地瞪着地上昏死多时的那个变态男人,愤怒不已地说道:“你去查查监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事后祝星思考回想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本来她正坐在客厅里挂念担心着荆皓铭的身体状况,哪曾想,门铃突然响了,她走过去一看,只见房门外面是方才送外卖的那个外卖员,犹豫了一下,祝星便把房门打开了。 还没等她困惑不解地问那个男人一句你想说什么,对方却出其不意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尖锐锋利的水果刀,刀尖直直指着她的胸口,满脸淫邪的恶心笑意,一字一句地威胁道:“祝大小姐,你可别随便乱动,要不然的话——” 祝星顿时慌了心神,一步一步地仓皇后退,那男人紧跟着逼近过来,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一点一点将祝星逼退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然后将她一把按住,形态疯癫地撕扯起她的裙子来。 若不是后面荆皓铭及时出手相救,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一想到这些,祝星脸色隐隐发白,无助地咬了咬嘴唇。 “你先开车送我去医院,然后找两个人过来守着现场,等警察来了,你过来和他们交涉,有问题电话联系我。” 祝星竭尽全力地逼迫自己从惊慌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她呼了口气,逐渐恢复了镇定和理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本来我把陈言支开了出去买东西,说不定他一会就要回来了,你通知人守在门口,先别让他知道这事,不要把他放进来。” 助理点了点头,面容严肃,应答道:“好的,我明白了,大小姐。” “嗯,帮我找找我的手机,不知道刚刚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先去医院里看看荆皓铭的情况。”祝星吐了口气,保持着镇定和冷静。 助理在沙发底下找到了祝星掉落的手机,而后将手机交还给了祝星。 祝星接过自己的手机,顺带拿上荆皓铭的手机,带着助理出门乘坐汽车前往医院。 前往医院的路上的时候,祝星脑子里回想起来方才亲眼所见的荆皓铭的状态,表情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她想了一刻,便拿起荆皓铭的手机,找到他和陈言的聊天页面,手指打下一行字发送过去:陈言,我有点事,你先别回来。 消息发送过去之后,祝星手指一动,删除掉了这条聊天记录。 在抵达了医院之后,助理带着祝星乘坐电梯上楼找到急救室,她听到护士说荆皓铭已经被送进去抢救了,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随之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 祝星揉了揉眉心,抬头对着助理说道:“你先回去找警察,再过一个小时,找个人来给我准备晚饭。” “好的,大小姐。”助理点了点头,同祝星打了一声招呼,随即转身离开。 站在医院走廊里的祝星,抬眼看了一下紧闭的急救室大门,思忖了一刻,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和陈言的聊天页面,打字发送过去一句话:陈言,你这几天先别回来了,你出去住酒店吧,我把酒店和蛋糕的钱一并给你。 随即,祝星面不改色地转了5000块钱给陈言。 一切做完之后,祝星收起手机,去找护士让她带自己去VIP休息室里休息。 小区的地下车库里,陈言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捧着手机,愣愣地看了好半天荆皓铭发过来的那句冷冰冰的话语:陈言,我有点事,你先别回来。 他的手指一动,屏幕的聊天页面切换到了他和祝星的,对方的言辞之间,似乎隐隐透露出来一股嫌他麻烦的意思,再加上这笔突如其来的5000块钱的转账,更加让他觉得实在是荒谬绝伦。 所以他们俩这是终于觉得他在家里待着很碍眼了?这么异口同声迫不及待地要把他赶出去。 静了不知道多久,陈言终于动了动身体,他抬起手指,将祝星的转账退还回去,表情寡淡地打下一行字:不必了。 这三个字发送过去之后,陈言的表情越发的冷淡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于感觉自己有点可笑。 明明那是他的家,他却要像个借住的外来人一样,胆战心惊地东躲西藏。 陈言收起手机,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副驾驶位上静静摆放着的蛋糕,唇角微微挑起一抹苦笑,随即,他提上蛋糕下了车,抬步走向电梯口去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到了36楼之后,陈言出了电梯,走到家门口,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带钥匙,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蛋糕,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按门铃。 等了许久,也无人应答。 沉默了片刻,陈言终于彻底死心,他弯下身,将蛋糕放在家门口,给祝星发了个消息:蛋糕我放门口了,我先走了。 随后,陈言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陈言给肖雨打了个电话,铃声响过两声之后,电话接通,肖雨活力四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问道:“哎哟喂,宝贝儿怎么给我打电话啦?!” “问问你有没有空,来你家住几天。”陈言听到肖雨神采奕奕的声音,原本郁郁不乐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废话,那必须有。你什么时候到,你快点来啊,我正巧要出去吃大餐,把你也顺带捎上,快来快来快来!” 电话里,肖雨喜气洋洋地欢呼一声,故意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那股热乎的亲热劲儿,暖烘烘地烤着陈言湿漉漉的心脏。 陈言忍不住闷声闷气地笑起来,他抓着手机,点了点头,说道:“我开车呢,马上就来了,你等我一下。” “你开车怎么还打电话呀?”肖雨恶声恶气地说道:“不要命了是不是?我挂了,你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好,我错了。”陈言哑然失笑,“一会到了再找你。” 肖雨这才满意,他笑嘻嘻地说道:“好嘞,一会见,我等你哦!” 陈言放下电话,从电梯间里出来,自顾自地走到车位上,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汽车前往肖雨住的小区。 Cater 24 夜里10点多,躺在病床上的荆皓铭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的视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迟钝的大脑反应了半晌,这才看出来,原来自己身在医院的病房里面。 荆皓铭低低吐了口气,绵软无力地抬起手掌,挡在视野朦胧的眼睛之上,一动不动地消化着身体残留的不适症状。 他的动作惊动了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浅眠的祝星。 祝星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来,表情惊喜地打量着荆皓铭迷迷糊糊的神情,关切地问道:“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了一点?” “……我这是,怎么了?”荆皓铭揉了揉隐隐胀痛的眉心,有些虚弱地开口问道。 祝星的表情十分的愧疚,她低着头,乖乖地道歉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连累了你。” 荆皓铭不解其意,抬头去看祝星,出言问道:“怎么个意思?”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祝星霍然抬起脸来,目光直直望着荆皓铭,表情沉重严肃,一字一句地解释说道:“白天闯进家里来的那个变态是个跟踪狂,他盯上我好久了,调查清楚我的个人活动轨迹之后,他尾随到了小区里来。” “在地下车库的楼道里,警察还发现了被打晕过去的外卖员,那个变态换上了他的衣服,又把你购买的抑制剂换成了别的化学药剂,伺机报复。” 祝星说到这里,眼睛都微微发红,她恨得咬牙切齿,吐了一口气之后,她才继续解释道:“我给你注射进去的抑制剂已经送去做药检了,不知道那个变态究竟是去哪里弄来的东西,我的助理跟我说,这种药剂的作用也是抑制易感期的信息素紊乱,但是效果很不稳定,还有很多无法确定的副作用。” “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对这份抑制剂产生了十分严重的不良反应。”祝星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也有点泛红了,她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郁郁不乐地说道:“你吓死我了,后来医生跟我说,你在手术室里抢救的时候,出现了心脏骤停的突发情况。” “这么严重呢?”荆皓铭听得一脸纳罕,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似的,他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诧异不已的表情,皱了皱眉,方才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有这么强烈的不良反应。” 祝星也有些奇怪,她厌恶不已地回答道:“暂时还不知道那种新型抑制剂的来源,市面上并没有流通类似这种成分的抑制剂。下午的时候,我打电话问了我大哥,大哥说这种抑制剂有可能是通过走私渠道从国外流入进来的东西。” “那个人已经带到警局里去追究责任了,接下来就交给警察去处理了,我大哥说会帮我追查清楚这件事情的。”祝星摇了摇头,表示更多的情况自己也不清楚了。 “嗯,好吧,了解了,辛苦了啊。”荆皓铭听完了祝星的解释之后,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他眯了眯眼睛,还有心情调笑道:“大小姐,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晚上你该不会要做噩梦了吧?” “我真是不理解你的脑子在想什么,你都被医生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祝星轻轻地瞪了荆皓铭一眼,满脸不悦的神色。 “我这不是还能喘气吗,证明去见阎王爷的那种好事儿还暂时轮不上我。”荆皓铭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不以为意,他一偏头,注意到自己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手臂,扬了扬眉,问祝星道:“这是缝针了?” “对,缝了13针,说不定还会留疤。”祝星有些愠怒地瞪着荆皓铭,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意。 “行吧……我真惨。”荆皓铭表情不变,漫不经心地调侃自己一句,他扭了扭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对祝星说道:“大小姐,有病号餐吗,我饿了。” “你等等,我打电话叫人给你送饭。”祝星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吩咐对方准备一份口味清淡的病号餐过来。 荆皓铭重新躺了回去,半阖着眼帘,若有所思的模样,“谢了。” 没过多久,护士提着餐盒将晚饭送进来了,荆皓铭还在输液吊水,于是就只得单手握着勺子吃饭,本来祝星提议说帮忙给他喂饭,他飞快地一口否决了。 吃饭的空当里,顿了顿,荆皓铭还是忍不住问了祝星一句:“陈言呢?他在哪里?” 一听荆皓铭提起陈言的名字,本来坐在床边盯着他吃饭的祝星,顿时收敛了眉眼之间的放松神色,她目光带着审视和探寻的意味,冷静地开口问道:“其实你喜欢男人,对吗?” 听了祝星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荆皓铭顿时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他扬了扬眉,神情厌恶,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道:“胡说八道。” 祝星目不斜视地望着荆皓铭,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别再骗我了,我终于知道了,你其实真正喜欢的是男人,你是个同性恋。” “祝星,你别再说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了,我听得很反胃。”荆皓铭放下勺子,抬起眼睛看着祝星,眼底神色阴沉,语气之中已然带上了两分警告的意味:“狗屁的同性恋,我打死都不可能喜欢男人。” 他侧转过脸,脸庞上厌恶抵触的神色不似作伪。 祝星并没有被荆皓铭满脸嫌恶抗拒的神色吓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对着荆皓铭实话实说道:“你易感期失控的时候,一直在叫陈言的名字,我听到了。” “你说你不是同性恋,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叫一个男人的名字?” 一听这句话,荆皓铭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辩解驳斥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几个周遭,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乍一听祝星说他原来喜欢男人,他的心底就涌起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恶心感觉,就连胃部都跟着隐隐抽搐了一下。 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但凡设想一点点自己和男人亲密接触的可能性,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恶寒,恶心得无法言喻,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可是祝星却说,他易感期发情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地叫着陈言的名字。 骤然之间,他感觉自己有如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一般,一下子被旁人窥探捕捉到了心里最隐秘的想法,他的心底最深处,倏然涌现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胆怯和愤怒。 沉默了好一阵子,荆皓铭才终于开口,他面无表情的,语气冷漠:“祝星,我最后跟你重申一次,我不是同性恋,我讨厌男人。” “好,你记住你自己说的话。”祝星默然不语,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颅,直直看向荆皓铭,又恢复了那副盛气凌人高不可攀的姿态,仿佛之前的柔和与依恋荡然无存了一般。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大哥派了人接我回家,我走了,再见。” 荆皓铭叹了口气,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嗯,拜拜,回去好好休息。” 祝星没有再回答荆皓铭的话,她拿起自己的东西,扬着下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单人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之后,荆皓铭脸上故作云淡风轻的伪装这才彻底撕裂开来,他怔愣地回想了一下方才祝星的话语,不由得怒上心头,心底竟然莫名其妙地烦躁焦虑起来,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一想到陈言那张温柔而又宁静的脸庞,荆皓铭一下子就觉得心脏里充盈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像是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玩具的小孩子,满足得忘乎所以。 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喜欢”身为男人的陈言。 他对陈言可以心无芥蒂地搂搂抱抱、嘻嘻哈哈,那是因为两个人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陈言就像是他家里养的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狗,也像是专属于他的一只人形兔子玩偶,随便他怎么揉捏玩弄,陈言都不会生气,只会皱着眉头温温吞吞地微笑,一副十分包容他的模样。 他挠了挠头发,神情十足的不悦,有些暴躁地心想着:我是真的没办法接受男人好不好?狗屁的同性恋,恶心死了。 横竖想不通,荆皓铭干脆气鼓鼓地放弃了,他躺在病床上,眼睛看着一点一点滴落的透明色针水,思绪逐渐地飘远了。 费劲地思考了许久,荆皓铭决定暂时先不要联系陈言了,他目前好像有点小小的纠结和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言才好了。 后面几天祝星没有再出现过,照顾病号荆皓铭的后续事宜都交给了她派来的那个助理。 荆皓铭还一度好奇地向着祝星的助理打听了一下,怎么祝星不见了踪影。 听到荆皓铭的问话,对方推了推眼镜,和和气气地笑了一下,解释道:“出了这件事情之后,为了安全起见,大小姐就回家住去了。” 听完对方的话,荆皓铭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那天莫名其妙无疾而终的对话结束之后,祝星好像一瞬之间对他兴致全无,不闻不问,看来祝星不会再来跟他纠缠不清了,这可真是个令人高兴的好消息。 一连在医院里挂了三四天针水,早就已经心如死灰、百无聊赖的荆皓铭,才终于被医生首肯同意出院。 他才一收拾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给陈言拨通了电话。 住院的这几天日子里,他总是时不时地回想起来祝星说他喜欢男人的话,于是他便极力地忍住了想同陈言说点什么的冲动。 荆皓铭每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陈言的联系人详情页面,犹豫迟疑许久,摇摆不定,也拉不下脸去找陈言打电话或者是发消息。 但是当他忍到出院的那一刻之后,他骤然想通了,他确实是不喜欢男人,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喜欢陈言。 陈言对他而言的存在意义,就像是亲密无间的家人一样,从他小学五年级在外面玩完回家之后,第一次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发现了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不敢回家的小陈言之后,他就做下了决定,要把他带回家里,当成弟弟一样保护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已经把陈言当做了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对于陈言的那种感情,正确的称呼是应该是“亲”,而非是“爱”。 所以,最后荆皓铭煞有介事地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依旧还是个只喜欢女人的直男,谁要再说他是同性恋,他就毫不客气地揍死对方。 Cater 25 肖雨正趴在床上边看动漫边吃薯片,笑得前仰后合,突然,陈言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肖雨偏头一看,来电显示是荆皓铭。 一看到备注名的“皓皓”,肖雨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做了个真是受不了的恶寒表情。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拿着手机走出卧室,一直走到浴室门之前,抬起手敲了敲玻璃门,叫了一声:“陈言,荆皓铭给你打电话了。” 浴室里正在洗澡的陈言应了一声,暂时关了水,过来将玻璃门打开一条缝,伸出胳膊对肖雨说道:“好,我看看。” “你害羞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肖雨故意摆出来一副色眯眯的表情,撅了撅嘴巴,没趣地啧了一声。 “瞎说什么,热气放走了很冷知不知道。”陈言笑骂一句,拿过手机将门轻轻地关上,补了一句:“谢啦,小雨。” “你少来,快点洗,洗完了咱俩出去吃饭。”肖雨又敲了敲玻璃门,知会陈言一声,这才踩着拖鞋回房间,扑在床上继续看动漫。 浴室里,陈言用毛巾暂时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掌,接通电话,语气平静地说道:“皓铭,怎么了?” 电话里的荆皓铭笑吟吟的,听起来心情十分不错,“陈言,你在哪?” 顿了顿,陈言才回答道:“我在肖雨家里住着,你有什么事要找我说吗?” 荆皓铭笑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 陈言沉默了片刻,抓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用了点力,他喉头滚动一下,才开口问荆皓铭,道:“祝星回去了?” 电话里的荆皓铭听到陈言问起来祝星,语气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太自然,最后语焉不详地说道:“嗯对。” “这样啊,我知道了。”陈言单手擦了擦从发丝滴落到脸颊上的水珠,语气平平地说道:“皓铭,我现在有事呢,晚点跟你说吧。” “先挂了,拜拜。” 说罢,不待荆皓铭回答什么,陈言便切断了通话。 他将手机放到台子上,继续洗澡去了。 陈言从浴室出来之后,肖雨正坐在沙发上盘腿低头玩着手机,嘻嘻哈哈地和别人打字聊天。他看到陈言走近过来,抬起脸笑眯眯地看着陈言,兴致勃勃地说道:“咱俩一会去吃火锅吧?点个鸳鸯锅,再多来点肉,美滋滋。” “好啊,这个主意不错,我也好久没吃火锅了。”陈言笑着点头,表示同意,“我们去吃哪家店?”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跟我走就对了。”肖雨站起身来,伸出手掐了掐陈言的脸颊肉,乐呵呵地说道:“你只需要负责开车,其他的听我指挥。” 陈言哑然失笑,眨了眨眼睛,点头说道:“好。” “你把头发吹干,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就走吧。”肖雨歪了歪头,唇角挑起一抹灵动飞扬的笑意。 收拾完了之后,肖雨拉着陈言有说有笑地出了门,两个人乘坐电梯下到1楼,电梯门打开之后,两个人却意外地在楼道里见到了荆皓铭的身影。 骤然打了个照面,三个人都齐齐愣了一下。 肖雨的反应比陈言快些,他眯了眯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荆皓铭,问他道:“你这是……来干嘛呢?” 陈言回过神来,对着荆皓铭露出一起浅淡的笑意:“皓铭,你怎么有空来了?” 听了这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话,荆皓铭皱了皱眉,笑了一声,态度挺好地解释道:“陈言,我是来找你的。” “哈?你不是和那个祝星出去玩了吗?”肖雨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陈言沉默地看了荆皓铭一眼,没说话。 “扯淡,没有的事,我好端端的和祝星出去玩什么。”荆皓铭不想提祝星的事情,他抬眼看了肖雨和陈言一眼,挑了挑眉,试探着开口问道:“你们俩这是正准备出去?” 陈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对,我们正准备出去吃饭呢。” “那正好,我也还没吃饭,我们一起吧。”荆皓铭弯了弯眼睛,打蛇随棍上,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肖雨暗自啧了一声,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他打了个哈哈,随口接道:“行吧行吧,那一块吧,先去吃饭。” “……那就走吧。”陈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太想去问荆皓铭特意来找他干嘛,转身便招呼上肖雨和荆皓铭朝着车位走去。 陈言正要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去,荆皓铭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态度自然地笑着说道:“陈言,我来开车吧,你坐我旁边就好了。” 一旁的肖雨听到荆皓铭这种趁机卖乖讨巧刷好感度的话,又翻了个白眼,心里不屑地嘀咕了一句,自顾自地坐到后排上玩手机去了。 陈言点了点头,便将车钥匙递给了荆皓铭,自己绕到另一边坐到副驾上去了。 “去哪?”荆皓铭发动汽车,侧转过脸去问陈言。 “那家火锅店还挺远的,在新开发区,等下啊,我开个导航给你。”后排的肖雨低着头研究了一下导航软件,将火锅店的定位链接发到了荆皓铭的手机上。 荆皓铭收到了肖雨发来的定位,看了一眼,便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陈言,顺其自然地说道:“陈言,你看导航吧,怎么走你给我说。” 陈言拿起荆皓铭的手机,点了点头,说道:“好。” 坐在两个人后面的肖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荆皓铭和陈言之间自然熟悉的互动,撇了撇嘴,多多少少有点想揪陈言的脸颊的冲动。 他就一直觉得,这个荆皓铭就是个祸害,但是架不住陈言就吃这一套。 典型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汽车驱动,驶离了地下车库,沿着小区外面的主干道朝着新开发区驶去。 抵达火锅店之后,肖雨同迎面走来的服务员说了预定的桌位,服务员便言笑晏晏地带着三个人往46号桌位走去。 落座的时候,陈言面色从容地和肖雨坐到了一起,对面本来正想说一句“陈言你要不和我一起坐”的荆皓铭,只得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下。 三个人都是能吃辣的口味,便按照着之前定下的计划,点了一个鸳鸯锅。 荆皓铭撑着下巴,打量着肖雨和陈言凑在一起,正在看菜单商量点什么菜的模样,便漫不经心地说道:“陈言,你帮我点一个嫩牛肉片吧。” 陈言抬起眼睛看了荆皓铭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行。” 手中的笔一动,在菜单上勾选了一个嫩牛肉片。 选完了菜将单子递给服务员之后,肖雨想了一会,提议道:“要不,再去买三杯喝的?” 陈言微微一笑,点头同意,说道:“好,我去买吧,你们想吃什么?” 肖雨不挑,随口回答道:“随便吧,要杯甜点的就成。” 坐在对面的荆皓铭主动提起话头,他抬起眼睛看向陈言,笑着开口说道:“陈言,我和你一起去。” “行,那走吧。”陈言同肖雨知会一声:“小雨,那你先坐着玩会,我们一会就回来。” 肖雨气度雍容地挥了挥手,模样矜持,调笑一句:“朕准了,爱卿退下吧。” 两个人一道向火锅店外走去,荆皓铭侧转过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陈言一眼,这才有点迟疑地开口说道:“陈言,你吃完了饭,还要去肖雨家里住吗?” “对,我打算在他那多玩几天。”陈言神色平静,语气自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荆皓铭有些固执地看着他,眼神像是等待主人回家喂食陪玩的小狗一样。 陈言轻轻地微笑了一下,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说道:“再过几天吧。” “‘再过几天’到底是几天?” 荆皓铭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满意陈言这样打太极似的含糊回答,语气里微微隐含着某种迫切的意味,多少让陈言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我回去,不太合适。”陈言隐晦地表示了一下自己不太想当电灯泡的心情。 而荆皓铭竟然是一副十分诧异的表情,反问他道:“你回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不合适的?” “……” 陈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有些搞不明白荆皓铭这么执着于让他回家做什么。 顿了顿,他便面不改色地直言不讳问荆皓铭道:“那祝星呢,她怎么办?” “跟祝星有什么关系?”荆皓铭不解其意,歪了歪头,满不在乎地说道:“她早就回家去了,那大小姐就是一时半会心血来潮而已。” 想了想,荆皓铭重新补充说道:“而且,我这几天也没和祝星待在一起,我住院去了。” 他说着,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可怜表情,将袖口卷上来,露出手臂上包裹的纱布,对陈言诉苦道:“缝了13针,还打了好几天消炎针,我才出院我就来找你了。” “你这是怎么弄伤的?”一听荆皓铭的话,陈言眉头一皱,瞬间便将心头的那点不满和委屈暂时抛之脑后了,他转过头,面露担忧地看着荆皓铭伤口上缠绕着的厚厚的纱布。 荆皓铭很明显注意到了陈言担心关切的目光,顿时抿了抿嘴唇,压低了声音,摆出来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前几天遇到的事情简化了一下,说道:“家里进小偷了,我和他打了一架,那个人拿刀子把我刺伤了。” “那天我出门买菜之后发生的事吗?”陈言震惊不已,他反应过来,顿时皱着眉头,生气地盯着荆皓铭,问他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对不起,不想让你担心,下次肯定不会了。”荆皓铭下意识地不想让陈言知道整个事情的始末,他自知理亏,便低下了头,很是温顺地站在陈言面前,像是只模样驯顺的大型犬类。 “真是的,太胡来了,对方有刀你也敢跟他打架?”陈言见到荆皓铭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温良样子,哪里还想得起来同他置气,就只是皱着眉梢目露忧色地温声数落道。 “还有啊,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你的手受伤了,还敢开车,逞什么能呢你?” 荆皓铭眉眼带笑,耐心十足地听着陈言的数落,心情瞬间大好,陈言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气得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跟他闷声斗气。 陈言心想着,算了,念在病号荆皓铭刚出院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那么多了。 进了火锅店对面的奶茶店之后,陈言给自己挑了一杯茉莉雪顶,给肖雨选了一杯杨枝甘露,旁边的荆皓铭适时地插了一句:“那我也要一杯茉莉雪顶好了,谢谢。” 说罢,他十分自觉地拿出手机一并付款。 陈言弯了弯嘴唇,心情突然微妙地好了一点点。 买完了奶茶之后,本来荆皓铭正准备伸手去接,陈言赶紧出言阻止他道:“我来拿吧,你不是手受伤了吗。” 荆皓铭眨了眨眼,露出零星一点高兴的神色,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回到座位上之后,菜品和锅底都已经上齐全了,陈言将饮品分发给荆皓铭和肖雨,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吃起来。 陈言称得上是三个人里最操心的那个,一边要照顾饭来张口坐等投喂的肖雨,一边还要关心手臂受伤不方便吃饭的荆皓铭。 期间陈言主动地给荆皓铭夹了几筷子菜,习惯性地照顾关心他,荆皓铭一副十分受用的开心模样,眯着眼睛笑吟吟地接受着陈言的投喂。 旁边的肖雨吃着陈言给他煮的墨鱼丸子,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打量着这两人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涣然冰释恩怨尽消的样子,背地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顿饭里,原来多余的那个人不是荆皓铭,而是他。 一顿火锅边吃边聊,胡侃瞎吹,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及至结账离开火锅店之后,吃饱喝足的肖雨心满意足地问陈言道:“还想不想去哪里再逛逛?” 陈言还在犹豫,一转眼,看到荆皓铭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顺从地补充道:“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吧。” 想了一下,陈言便面露纠结地对肖雨说道:“要不然就先回去吧?皓铭手臂还有伤呢,说不定需要换药。” “没那么严重,我觉得我还可以。”荆皓铭微微一笑。 肖雨暗自啧了一声,知道陈言这是成功被荆皓铭策反了,也懒得再管这两个人的事情,便十分大度地说道:“那这样吧,陈言你开车顺路把我送到我那个朋友那去,我找他玩两天去,然后你们俩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陈言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说道:“好,小雨,那我们有空再约。” 肖雨朝着陈言抛了个媚眼,眉飞色舞地说道:“嗯呢,改天约。” Cater 26 自从手臂受伤之后,荆皓铭干脆顺理成章地推了好多工作,每日在家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陈言性格温柔内敛,惯来会体贴照顾人,将荆皓铭伺候得简直跟掌中宝一样,生怕化了碎了,就连他想吃个橘子都由陈言假手代劳了。 下午吃完了饭,两个人正坐在一块看一个悬疑电影,荆皓铭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反观旁边的陈言,倒是目不转睛一脸专注的样子。 逐渐的,他便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言全神贯注的模样,感觉颇有趣味。 陈言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正想问他一句“你老看我做什么”,适时,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陈言疑惑地接通,听筒之中传来了一道爽朗飞扬的声音:“喂,你好,是陈言吗?” 一听这个声音,陈言就愣了一下,努力回想了一下,他顿时神色惊喜不已地问道:“是孟青逸学长吗?” “对,是我。陈言,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电话那头的人兴冲冲地笑了一声,语气有些怀念地说道:“好多年没联系了呢,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紧张得要命,多亏了你没有换号码,要不然我可真是要郁闷死了。” “怎么会,我也很高兴,实在是太惊喜了。”陈言笑意盈盈地说着,旁边的荆皓铭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的话语,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孟青逸哈哈一笑,直言不讳道:“陈言,那些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我回国了,牵头办了个大学同学聚会,都是些当时社团里的老熟人,你要不要过来玩玩?咱们好多年没见面了,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模样了。” 陈言听得心头一动,却又有几分犹豫的意思。 他大学的时候,并不热衷于交际,加的社团也是属于为了学分硬着头皮进去的,他和社团里的大多数同学顶多也就称得上记住了名字的平淡关系,若是去参加这个聚会,免不得会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可是孟青逸却真的是多年未见了,他还挺想见对方一面。 稍稍迟疑了一刻,陈言便打定了主意,他笑着附和说道:“确实是好几年没见了,那我也跟着来凑个热闹吧。晚上几点的聚会,定在了什么地方?” 孟青逸一如既往地直爽大方,他笑着说道:“陈言,你的社交账号是不是换了?我重新加你一下,给你把详细的地址定位发过去,这样可以吗?” 陈言说道:“当然,没问题,我加你吧。” 两个人拍板定下之后,便切断了电话,陈言低着头拿起手机摆弄,成功地添加上了孟青逸的好友,对方很快便给他发过来一个饭店的定位,又附带了一句热情洋溢的话语:恭候学弟的大驾光临啊。 陈言又同他热络地客套了两句,这才收起手机。身边的荆皓铭便瞅准时机出言问道:“陈言,谁给你打的电话,你今天晚上要去哪玩?” “我大学的时候,学生会里认识的那个学土木工程的学长,孟青逸,皓铭你还有印象吗?”陈言拿起茶几上的一只苹果低头削着皮,继续说道:“他回国了,搞了个大学同学聚会,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空去。” “哦,对你还挺照顾的那个学长,是吧?”荆皓铭挑了挑眉,思索道。 顿了顿,荆皓铭有点任性地对陈言说道:“能不能别去了,在家陪我玩好不好?我手还没恢复呢,不方便做饭。” “说的什么傻话。”陈言不由得好笑,弯了弯眼睛,温声细语地提醒道:“我就出去一晚上也就回来了,下午你可以点个外卖。” “行吧。”荆皓铭有些不太乐意,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想了一下,他对陈言说道:“你别开车出去了,指不定你们同学聚会的时候会有人劝你喝酒,你到时候把定位给我一个,我来接你回家。” “你怎么来?你不是手受伤了吗,又想逞能开车?”陈言满脸不赞同地看着荆皓铭。 荆皓铭眉梢一扬,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张扬跋扈的笑意,他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在陈言的脸颊上掐出一个红印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我打车来,有问题吗?” “真是的,来回折腾什么,还不如我找个代驾呢。”陈言躲开荆皓铭的手指,笑道。 荆皓铭笑眯眯地看着陈言,像是大家长一般的口气,不容置喙地说道:“少废话,就这么定了,晚上九点我来接你。” “哪个正常的成年人出去玩是晚上九点就回家的?”陈言好笑不已。 荆皓铭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口中懒懒散散地说道:“不准讨价还价。” 陈言哑然失笑,也只能顺着荆皓铭的话意,点了点头,轻笑道:“好吧。” 及至下午五点多陈言要出门的时候,荆皓铭又神出鬼没地从门后探出身来,没头没脑地问了陈言一句:“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就不怕不自在吗?”陈言失声笑了一下,感觉荆皓铭这样子还挺可爱的,“皓铭,你要是无聊就玩会儿我买的拼图玩具吧。” “有什么不自在的,咱们俩只是不同校区而已,说到底大家不都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人。”荆皓铭轻轻哼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对着陈言摆了摆手,“算了,不逗你玩了,你去吧,少喝点酒,你那酒量真是差劲死了。” “嗯,好,我知道的。”陈言微微一笑,对着荆皓铭打了一声招呼,这才关门离开。 虽然对晚高峰堵车早有预料,陈言还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结果走到半路上还是出乎意料地堵了。他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视野前方长龙一般的车流,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孟青逸发消息:学长,抱歉了啊,遇上堵车了,不知道得堵多久。 孟青逸很快回复过来:没关系,好多人都还没来,不用着急。 陈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孟青逸聊了几句,正巧消息弹窗提示,贺鸣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陈言点开一看,内容是一张显微镜下的图片,有很多紫白色的细丝状斑点。 图片之后,贺鸣贴心地附带了详细的解释说明:实验室里培养了三个多月才存活成功的细菌,终于被新来的实习学生全部污染了,无一幸免。 后面还跟了一个十分沧桑的表情。 陈言骤时扑哧一笑,打字回复道: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贺鸣开了个玩笑,回复道:菌死不能复生。 隔着手机屏幕,陈言都感受到了贺鸣心里的那种悲伤和荒凉。 近来贺鸣同他提过几句,他参与的实验室研究组接了个科研项目,涉及保密协议,不便细说,只提到这个实验科研意义重大,结果却因为新来的实习生操作不规范,一下子导致先前三个多月的努力成果付诸东流。 陈言十分同情地回复:是不是只能重新开始培养了? 贺鸣:也只能这样了。 贺鸣:这种细菌存活率太低了,哪怕是重新开始复刻第一次的成功培养经验,也不一定能保证百分百不出意外。 陈言叹了口气,为兢兢业业的贺鸣掬了一把同情泪,他安慰道:事已至此,慢慢来吧,你也别太操劳了。 贺鸣:算了,那个学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之后都吓哭了,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就这样吧。 对面迟疑了一会儿,才发过来一条消息:陈言,等我实验室的项目做完了,你有空出来一起吃个饭吗? 陈言弯了弯眼睛,回复道:当然有空了,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吗。 抵达饭店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七点,陈言打开车门下来的时候,忍不住头晕脑胀地吐了口气,早知如此,还不如挤地铁呢。 孟青逸得到了陈言快到的消息,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他见了陈言,两个人四目相对几秒钟,便兴致高昂地抬步迎面走了上来,将陈言揽进怀里用力地抱了一下,这才松开了手退开一步,他惊喜道:“终于到了,不容易啊。” “是挺不容易的,晚高峰太堵了。”陈言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只是有些含蓄地抿了抿唇。 “哪里都一样,早就习以为常了。”孟青逸云淡风轻地说道,带着陈言往里走,两个人一道乘坐电梯上15楼的包房。 电梯之内,孟青逸又忍不住打量了陈言几眼,笑着调侃了一句:“还行,没有秃顶发福,还是大学时候的社团团花。” 陈言顿时失笑,投降似的地说道:“放过我吧,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着这个外号。” “我带头给你取的名字,我能不记得吗?”孟青逸眉眼带笑,颇有些怀念地说道:“说起来这事,还真有点想念当时读大学时候的周末团建,一大群人多开心啊。” 陈言点头笑道:“这个倒是真的,就是除了太累之外,没什么缺点。” “你还记得吗,你好几次累趴下了,还是我扶着你下山的,哈哈哈。” “自然忘不了,还得多亏学长救我于水火之中呢。” …… 陈言大学时候参加的登山爱好者社团,还是经由孟青逸的介绍推荐他才来了兴趣加入进去的。 当时一到有空余时间的时候,社团里的人便组织远足野游,选定的地点也多是一些开发程度不算完善的山区,带着点冒险探秘的性质,故此对于团队成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要求也较高,陈言也是在孟青逸手把手的磨炼训练合格之下,这才成功加入了进去。 两个人一聊起来学生时代共同的记忆和趣事,便都收不住话匣子,越聊越起劲,一路出了电梯并排走到包间里,骤时见到阔别多年的大学同学们,这才暂且按下不表。 Cater 27 在场的人见了姗姗来迟的陈言,都齐齐笑着,七嘴八舌地欢迎道:“陈言,可算是来了啊,好久不见了。” 陈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不太擅长应付热热闹闹人多口杂的场面,但是还不至于面上露怯,便一一应和过去,不失礼数地招呼了一轮。孟青逸在旁边陪衬着也随之谈笑了几句,这才出言招呼众人落座就餐。 吃饭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孟青逸手不生疏地给陈言表演了一遍自己剥虾的绝活,然后笑意盈盈地将剥好的虾肉放到了陈言的盘子里,示意他道:“怎么样,没忘记我这一手吧?” 陈言愣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笑开了,淡定地笑道:“当然没忘记。” 当年同学要好的时候,孟青逸也时常这么关心照顾陈言,可如今都已经毕业没见许久了,孟青逸乍时来了这么一出,倒是叫他有点不知所措。 孟青逸表情自然,又动用公筷给陈言夹了几筷子他爱吃的东西,眉眼含笑地柔声说道:“多吃点吧,这家饭店做的味道很不错。我点了好几个你当年爱吃的菜,也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你的口味变了没有?” “好,谢谢学长,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陈言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道了声谢,低下眼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旁边孟青逸含笑柔和的眼神一直落在陈言身上,多多少少让他有点不太自在。 一顿饭吃得座中尽欢,饭局结束之后,牵头的孟青逸便提议去唱歌再玩一会,一众人又拿起话筒玩乐起来。 席间陈言陪同着喝了不少酒,他的酒量确实如荆皓铭所言一般,四五杯酒下肚,此时此刻脑子里已经有些发起昏来,便找了个安静的沙发角落靠着缓缓酒劲。 招呼完了其他人的孟青逸,终于得以脱身,他主动地坐到陈言身边来,抬起手掌在陈言面前挥了两下,笑着说道:“陈言,还好吗,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陈言眯着眼睛,迟钝地分辨了一下面前的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好一会儿过去,才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还行,没有太晕。” 包房里光线有些暧昧不清,流动的光影打在陈言安静温顺的脸上,显得静谧柔和。孟青逸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言朦胧的表情看了一会,忍不住心头微微一动。 一开始他在电话里同陈言说的所言不假,他确实是有些想念陈言,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张脸庞,总是时不时地闪现脑海。 大学社团的招新会上,他第一次见到陈言的时候,就觉得陈言十分符合他的心意和审美,后面的接触之中,也一次次证实了他的观点和判断是正确的。 要不是那次意外让陈言错过了他的表白,说不定两个人也曾经在一起走过一段时光了。 当年他的计划本来是在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将陈言叫到社团活动室里,让他亲眼观看一下自己亲力亲为布置的表白场景,然后顺理成章同他表白。 哪曾想从宿舍出来的陈言,人还没有走到活动室,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匆匆叫走,然后便请了一天假,杳无踪迹。 孟青逸再在学校门口见陈言的时候,就看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俊郎的Alpha,腿上打着石膏,正同陈言十分不爽地说着什么,而陈言却是好脾气地微笑着,眼睛明亮,笑意柔情。 不远处的孟青逸,被这一幕刺痛双眼,皱着眉头看了一会,便悄无声息地扭头离开了。在这之后,他便在家人的安排下出了国,表白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孟青逸想起来学生时代的往事,表情更加软化了些许,声音也低沉和缓,他一瞬不眨地望着醉意泛上脸颊的陈言,声色款款地问道:“陈言,你还记得我出国之前的事情吗,我叫了社团里的人通知你来活动室找我。” 一听这话,陈言皱着眉头回想起来,酒精的作用阻碍了大脑的运转,他思索了好一阵子,才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我想起来了,前一天你还请大家去吃了散伙饭。” “对,就是那次。”孟青逸继续娓娓追问道:“那天下午,你为什么突然走掉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一晚上。” 说着,孟青逸的情绪低了低,纵使时间已经抚平了当年的不甘心和懊丧,他仍旧无法释怀陈言那没有给出解释的失约行为。 “嗯……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想想啊……”陈言枕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光影变幻的虚空,一脸沉思。 那天……他本来是打算去赴约的,可是临时来了个电话,是荆皓铭打过来的,他在电话里余怒未消地说道,打篮球和别人起冲突了,一言不合之下几个人大打出手,他被人推倒在地踩中了小腿,很有可能骨裂了。一听这话,陈言当即便慌了心神,哪里还想得起来孟青逸的事情,拿着手机便往新校区赶去。 想了一会儿,陈言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抱歉,时间太久了,我忘了。” 孟青逸沉默地盯着陈言,看了好一阵子,他扭开了头,吐了一口闷气,说道:“你忘了,我可没忘。” 也不知陈言是不是醉得太厉害,他并未回复孟青逸这么一句自言自语的话,安静地又坐了几分钟,他便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快到晚上九点了。 当即,他直起身坐直了身体,抬手拢了几下垂落的额发,声音里带着微醺的醉意,朦胧不清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孟青逸微微有些惊讶,问陈言道:“这才几点,你怎么就要回去了?” 陈言晃了晃手心里抓着的手机,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解释说道:“我朋友顺路来接我。” “……那好吧,反正我回国了,来日方长。”孟青逸想了一想,便对陈言笑道:“陈言,再喝一杯吧,庆祝我们久别重逢。” 对于这杯酒,陈言自然没有什么理由推拒,便干干脆脆地接过酒杯仰头喝下,引得孟青逸浮出一缕揶揄的笑意,失笑道:“真不知道你是醉了还是没醉。” “我该走了。”陈言面色平静,他平了平呼吸,从沙发上起身,孟青逸顺手将他的衣服外套递给他,笑道:“那走吧,我送你。” 两个人一道走出包房之后,走到光线稍微昏暗一些的拐角之处,迎面突然撞上来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一头扎到了陈言的身上,差点将他撞翻在地,孟青逸眼疾手快地出手一把拽住陈言。 那小男孩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又风一般地跑开了。 孟青逸手里抓着陈言的手腕,身体也贴在近处,他低头看着陈言有些迟钝的醉意脸庞,酒精的作用加剧了冲动情绪的催生,忍不住喉头上下滚动。 于是他将脸颊凑近过去,声音低哑地问道:“陈言,我想亲你,可以吗?” “不——”不待陈言说完,孟青逸便情难自制地掐着他的下巴亲了下去,唇舌重重地堵住陈言的嘴唇,不想再听那些拒绝的话语。 陈言一瞬窒息,身体被孟青逸桎梏的力道掐得不自觉地发软颤抖起来。 这个蛮横无理的亲吻猝不及防地落下,谁也没有留意到,两个人身后突然传出来一声愤怒暴躁的厉声质问:“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力道十足的一拳砸在孟青逸的侧脸上,将他打得瞬间狼狈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孟青逸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抬起头来,只见面前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Alpha,脸色冰冷,眼神暴怒。 孟青逸脸颊倏地剧痛,恨意猝生,恶狠狠抬头,一下子就震在当场,他又惊又怒地说道:“是你?!” 当年站在陈言身边的那个Alpha,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还有联系。 荆皓铭嫌恶至极地瞪着孟青逸,像是恨不得把他当场捅死,他恶声恶气地唾弃道:“操,有多远滚多远,死变态。” 说罢,他面色阴沉地扯着酒劲上头越发浑浑噩噩的陈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青逸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气得一拳砸在墙壁上,眼睛里怒火沸腾。 刚刚撞见的那一幕画面很明显让荆皓铭一下子就出离愤怒,他拽着陈言闷不吭声地朝外走去,脸色戾气十足,额角的青筋都跟着隐隐地跳动了几下。 一直脚步不停地出了饭店,荆皓铭将陈言塞到停在路边的车里,一把把他按在副驾上坐下,他这才彻底爆发出来,咬牙切齿地质问陈言道:“陈言,你刚刚在想什么东西,你就任由那个傻逼性骚扰你?!” 此时此刻的陈言,其实已经醉得相当厉害,只不过他的酒品还算不错,并没有做出什么类似于发酒疯的出格举动,他只是思维越发地迟钝缓慢起来,皱着眉头费劲地思索了一会儿,陈言才对荆皓铭的质问有了回应。 猝不及防的,陈言表情怔怔地伸出手去,冰冷的手指力度轻柔地碰了碰荆皓铭抿成一条线的唇瓣,而后将手指轻轻贴在自己湿红柔软的嘴唇上,像是在借此感受着什么,脸上的表情迷惘而又茫然,面色却是泛着酒意的醉人红晕。 霎时之间,荆皓铭勃然色变,顿时脸色铁青,惊疑不定地瞪着陈言看了几秒钟,一股寒意从心底冒了上来,于是他便猛的扭开了头,胸膛急促地起伏起来,像是被陈言方才的动作吓坏了一般。 眉眼之间,全然是极度的震惊和隐隐的抗拒。 良久之后,荆皓铭才回过神来,他的脸色仍旧十分不好,目光复杂地审视了几眼陈言,他便烦躁地扭开了脸,低低骂了一句,随即发动汽车,载着陈言返回小区。 Cater 28 陈言买完菜回来,打开门的时候,便耳尖地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调笑之声。 他疑惑不解地提着肉菜换好鞋子往里走近一看,是荆皓铭正和一个生面孔的漂亮女人坐在一起边看电视边聊天。 两个人听到开门的动静,不约而同地循声扭过头来看陈言,荆皓铭身边的女人对着陈言礼貌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荆皓铭面不改色地打了个招呼,对陈言说道:“回来了啊,那正好,做饭交给我和Lisa吧,陈言你回房间玩一会,饭好了我叫你。” “……嗯,好的。”陈言的眼色沉了一沉,他将买回来的菜放在桌子上,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芒果汁,便目不斜视地回房间去了。 房门才一关上,陈言脸上平静无波的神色就彻底垮了下来,他背靠在门板上,呼吸微微加快了几分,捏着饮品盒子的手指也不自觉地使了点力道。 他开始有点不理解荆皓铭的想法了,虽然一直以来他的女朋友都跟换衣服一样,身边人来来去去,但是他从来没有往家里带过女人。 这仿佛是某种底线的约定顷刻之间被打碎了,陈言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荆皓铭在外面如何和女人调情亲密,他没有看到,便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道好了,可现在荆皓铭开始往家里带女朋友了,他旁观着两个人亲密无间的举止,真的是如鲠在喉。 房间里静谧不已,就连陈言自己的呼吸声都轻得微不可闻,隔着房门无孔不入钻进来的幻觉般的调笑声,让陈言心头发堵,闷得一塌糊涂。 煎熬仍旧在持续和蔓延,吃饭的时候,荆皓铭同他的新任女友,并肩坐在陈言对面,语气亲昵地聊着天,虽然有意控制了那种甜蜜的氛围,可还是不免地泄露了一些细枝末节的暧昧。 陈言面色平静地吃着饭,他注意到了荆皓铭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碟边缘焦糊的煎牛排,看起来不像是荆皓铭的手笔。 两个人聊了一会天,Lisa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吟吟地对荆皓铭撒娇说道:“铭哥,你要不尝尝我做的牛排,我第一次下厨诶,做成这样很不容易了。” “女孩子哪里需要进厨房碰油烟,下厨这种事情交给男人去做就好了。”荆皓铭笑意不减,语气有些宠溺地说着,拿起刀叉割下来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Lisa笑意款款,面容娇艳动人,满是爱意的眼睛注视着荆皓铭俊朗性感的面容,浪漫热情的情绪宛如浪潮一般,呼之欲出。 陈言面上若无其事的,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吃完之后,自觉地收拾碗筷桌面,然后进了厨房开始洗碗。 餐桌之前,已经不见了荆皓铭和他的新任女友的身影,两个人进了荆皓铭的房间,便没再出来。 没过几天之后,Lisa便再也没来过家里,陈言以为荆皓铭只是偶然兴起,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也默默忍住了。 结果他又一次意外地在浴室里发现了女人掉落的长发,还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使用过后扔掉的口红卸妆棉。 他撞见过荆皓铭出去玩晚上喝多了带着女人回来,不是车玥,也不是Lisa,每次都是不同的女人同住他的房间。 陈言忍受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彻底受不了了。 他努力压抑着翻腾的负面情绪,握着拳头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的荆皓铭,沉着脸色,语气尽量平静地提议道:“皓铭,你和女人约炮乱搞能不能不要在家里,这个家是我们共同的。” 原本懒懒散散眯着眼睛的荆皓铭一听陈言的指责话语,瞬间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震惊愤怒的表情。 他顿时坐直了身体,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瞪着陈言,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磨了磨牙,气愤地反问一句:“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的什么垃圾话,什么叫我‘约炮乱搞’?!” 陈言有点好笑,毫不畏惧地反驳荆皓铭:“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最近做出来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陈言!”荆皓铭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逼近陈言,他咬着牙,脸色阴沉地说道:“我警告你,你他妈少过问我的事情!” “你是这样想的吗?”陈言被荆皓铭莫名而起的极度愤怒吓了一跳,沉默了一瞬之后,他的声音低缓下去,冷着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在家里乱来,很恶心。” 荆皓铭一下子勃然色变,似乎是被陈言的那句“恶心”刺痛了心脏,他更加怒不可遏,几乎是咆哮地斥骂道:“闭嘴!你懂个屁!” “好吧,那我确实不懂。”陈言点了点头,神色凛如寒冰,他显然也被荆皓铭一点就炸的恶劣态度气得不轻,他冷冷说道:“以后你要玩,麻烦你出去玩,别在家里。” 荆皓铭胸膛用力地起伏了一下,瞪着通红的眼睛,像一头被惹急眼了的暴怒狮子,像是恨不得一口把陈言咬死,忍了片刻,他才表情凶狠地别开了头,怒目切齿地骂道:“滚——” 陈言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表情越发的冷漠和死寂,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陈言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之后,怒气冲冲瞪着他的荆皓铭这才一屁股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他烦躁不已地抬起手扒拉了几下头发,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 霎时之间,荆皓铭心烦意乱得简直想杀人,陈言那一通猝不及防的指责把他气得肺都要炸了。 狗屁的约炮乱搞! 他就没干过这种事情! 一想到这一点,荆皓铭就格外地愤怒和暴躁,气得面色都隐隐狰狞起来。 虽然他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但是每每情到浓时,他和对方最后都止步在了亲吻和拥抱的阶段,哪怕是他的鸡巴硬到发疼的程度,面对着对方的脸庞,他就是莫名其妙地做不下去,感觉极其地恶心和膈应。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亦或者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 对方意乱情迷的表情在撞见他隐约恶心反胃的模样之后,便瞬间变得不可置信起来,到了最后,两个人少不了大吵一架或者是一通恶语中伤,闹得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要不是那天晚上他去接陈言的时候,恰巧看到了陈言那副迷离痴迷的酒后作态,他才不会委屈自己干这种和女人刻意表演恩爱的傻逼到极点的事情。 荆皓铭不免有些心慌意乱,他觉得陈言已经逐渐地超出了他所熟悉的掌控范围,他甚至于不敢去直截了当质问陈言,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把陈言拉回正轨,维持着两个人原本的正常的关系。 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和自己心爱的玩偶那样的关系。 Cater 29 两个人大吵一架之后,家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荆皓铭接了个网剧的剧本,没打一声招呼地出差拍摄去了。 陈言一个人在家闷了几天,感觉心情糟糕透顶,他想了想,便先给VC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荆皓铭的下落。 他得知荆皓铭是去C市出差拍戏去了,也就放心下来,然后干脆也收拾好东西离开家里找肖雨玩去了。 肖雨一如既往地热情似火,对陈言的到来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欢迎,他带着陈言成天到晚到处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笑嘻嘻地对陈言美曰其名称这是用美食和帅哥治愈坏心情。 等到了晚上回到家里,肖雨又开始色心大起本性暴露,色欲熏心地打开外网,拉上陈言同他一起继续耕耘自己的网黄直播大业。 肖雨晚上搞色情直播浪得飞起,一边直播道具插入玩弄自己,一边还要嬉皮笑脸地出言调戏陈言,等到了白天,他灵机一动,来了主意,就带着陈言去户外拍摄美妆博主的日常vlog。 两个人选了探店做美食分享的主题,商量好要去试吃的日料店之后,肖雨便兴致勃勃地带着陈言直奔日料店所在的地点。 才一抵达日料店门口的时候,陈言的注意力便被蹲坐在店门口招揽客人的两只柴犬吸引了注意力,黑柴白柴穿着活泼可爱的小狗衣服,憨态可掬地蹲在门口,冲着来往的人眯着眼睛热情洋溢地摇尾巴。 肖雨拿着摄像机哈哈一笑,同陈言蹲下来随意地揉了几下两只柴犬的脑袋,他口中啧啧称赞道:“看看,这两只小八嘎,伙食多好,都吃成煤气罐罐了。” 陈言哑然失笑,“干嘛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阿柴不要面子的吗?” 肖雨“呿”了一声,白了陈言一眼,笑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他说着,让陈言替他双手托着狗头,笑眯眯地给两只柴犬拍了一张喜气洋洋的可爱合照。 照片拍完之后,陈言凑过去欣赏了一眼,两个人又摸了摸柴犬毛绒绒的脑袋,这才起身往店里走去。 店内的装潢陈设皆是原汁原味的和式风格,细节之处的点缀装饰独具匠心,精致而可爱,让人看了之后心情十分愉悦。 落座之后,肖雨一边拍摄一边做着讲解,表情自然,语言俏皮,陈言在旁边含笑看着他。 就这么讲了一会,肖雨眼珠子骨碌一转,他侧转脸颊,对着陈言勾了勾唇,抛了个媚眼,笑嘻嘻地邀请道:“陈言,要不然你也出个镜吧,你就随便讲几句就好了,不用害羞的啦。” “不行不行,我不习惯面对镜头。”陈言乍一听肖雨的邀请,便吓了一跳,摆了摆手连声拒绝,“我对着镜头我都不会开口说话了。” “哪有那么夸张。”肖雨笑骂一句,凑过去单手掐了一下陈言的脸颊肉,笑嘻嘻地说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啊,尝试一下没玩过的新事物也蛮有趣的,来嘛来嘛来嘛,求你了。” 陈言被肖雨胡搅蛮缠卖乖讨宠的话语逗笑,便迟疑着点了点头,犹犹豫豫地同意了肖雨的提议。 肖雨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煞有介事地点头说道:“这才对嘛,来来来,你调整一下表情,自然放松一点就好了,别紧张。” “好。” 陈言弯了弯嘴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坐直了身体凑近肖雨抬起来的镜头,对着屏幕挥了挥手,抿着嘴唇有些害羞地说道:“初次见面,大家好。” 旁边的肖雨满意地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暗暗朝着陈言竖了一个大拇指。 不多时,两个人点的寿司刺身和拉面都上齐了,肖雨一面认真地试吃,一面对着镜头手舞足蹈地描述自己的试吃体验。他怕陈言还没有完全克服心理障碍,面对镜头不太自在,便只是克制地给了陈言一两分钟的镜头,让他也描述一下自己品尝之后的体验。 两个人一面吃东西,一面天马行空地谈天说地,逐渐的,陈言也习惯了镜头的存在,不再那么拘束局促了。 吃完了日料,天色将将转黑,时间尚且还早,肖雨又同陈言提议,一起去市中心的电视塔,乘坐电梯登顶拍摄夜景作为vlog的封面,于是两个人又开车前往电视塔。 他们登顶的时候,恰好是整个城市华灯初上的时候,偌大的城市被璀璨夺目的灯光照亮,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入目皆是流动蜿蜒的夜幕星河,同错落有致的高楼交织在一起,美如幻梦,叫人移不开眼睛。 肖雨兴致勃勃地拍了好多张照片作为备选,又指点着陈言帮他拍摄一组个人照片。 等照片拍得差不多了,肖雨心满意足地一张一张欣赏着自己今天的战果,又猝不及防地一把搂住陈言,两个人拍了一张嘻嘻哈哈的合照。 陈言看着手机里两个人的脸颊挤在一起都已经变形了的丑照,忍俊不禁。肖雨动作豪迈奔放地搂住陈言,冲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这就对了,多笑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听这话,陈言便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肖雨大概是看出来他最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好,我会的。谢谢你,小雨。” 肖雨没放在心上,照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神采飞扬地说道:“不客气,回去帮我剪视频报答我就好了!” “这个我可不怎么会。” “哎呀,真是的,这不是还有我吗,包教包会好不好?” 回去之后,肖雨喜滋滋地带着陈言选好了背景音乐,两个人分工合作将vlog剪辑处理好之后,便由肖雨登上自己常用的社交平台账号将vlog发送了出去。 陈言坐在电脑屏幕之前,看着系统后台提示视频上传成功的消息提醒,多多少少有些许紧张和害羞,他不太确定地抬眼去问肖雨,说道:“……我出镜真的没什么问题吧?” 肖雨听得乐不可支,一边往嘴里扔薯片,一边回答道:“放心好了,你的镜头就那么两三分钟,不用担心。” “那就好。” 陈言这才勉强放下心来,然后便心无芥蒂地同肖雨一起去隔壁市的郊区牧场自驾玩去了。 …… C市武功县的山区取景地之中,正值中场休息时间,荆皓铭自己的戏份已经拍了三分之二,和他新一场对戏的演员,还有点没进入状态,拍摄效果不算理想,导演便干脆宣布暂时休息十五分钟。 荆皓铭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拧开水瓶喝了几口,拿起手机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刷起社交平台来,肖雨和陈言两个人共同出镜的这条vlog推送,就这么恰巧地被荆皓铭看到了。 一下子,荆皓铭的目光就锁定在了这条推送之上,因为陈言的原因,他和肖雨也有一些接触,他是认得出来肖雨的社交账号的。 肖雨的账号发送出来的这条博文的标题十分简洁明了——日常分享之和好友自由行,吃吃喝喝开心最重要。 荆皓铭点开视频查看详情,耐心地看了五六分钟之后,他发现都只是肖雨一个人出现的镜头,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手指拖动进度条,屏幕的画面一下子跟着变化起来,跳到了陈言对着镜头微笑打招呼做自我介绍的画面。 视频里的陈言,表情柔和,眼睛明亮,抿着嘴唇,看起来有点害羞的意味,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像是只性情温顺的食草系动物,清秀斯文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养眼。 荆皓铭看着陈言几天不见的脸庞,不自觉地愣在当场。 自从那天两个人愤怒的争吵之后,荆皓铭便再没有同陈言说过话,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就连收拾行李去机场飞C市拍摄的事情,也没有同陈言知会一声。 这么些天过去了,荆皓铭心里仍旧是憋着一股不清不楚的气恼,于是他更加不肯拉下脸来主动示好。 看着屏幕前陈言短暂的出镜镜头,荆皓铭眉头微微轻蹙,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手指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截了个图。 迟疑不定好一阵子,荆皓铭这才打开了同陈言的聊天界面,正满是纠结地想着,要不要主动问陈言点什么,结果耳边猝不及防地传来了一声在场的场务提醒休息时间到了的吆喝,这是喊他们重新开拍去了。 然后荆皓铭啧了一声,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收起手机,朝着摄影棚走去。 在手机息屏之前,他并未没留意到,自己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屏幕,结果就给陈言发送过去了一个“,”。 手机的另一端,陈言拿起手机,眼睛盯着刚刚收到的意味不明的逗号,抿了抿嘴唇,想不通荆皓铭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剧的肖雨,注意到了陈言盯着屏幕傻愣愣的模样,凑过来一看,发现是荆皓铭的消息,再定睛一看那个莫名其妙的逗号,顿时无语地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他一直都知道陈言暗恋荆皓铭的事情,特别是前几天听完陈言说起来他将不同的女人往家里带的事情之后,更加对荆皓铭没什么好态度,气得一个劲破口大骂荆皓铭是个死人渣。 陈言看着肖雨为他义愤填膺的模样,好笑之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云淡风轻地苦笑了一下,也没说些什么。 转头肖雨就惦记上了这件事情,回头找了自己的爸妈询问,社交圈子里认不认识什么优质的未婚男青年,兴冲冲地说要帮陈言牵头相亲,给他找一个完美无缺的Alpha当老公。 陈言本来不想听从肖雨的建议,架不住肖雨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使劲浑身解数,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他犹豫了好一阵子,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肖雨。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几天过后,肖雨的爸妈那边,还真有了合适的人选。 肖雨看完了对方的资料和信息之后,一下子就愣了一下,随即,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冲着陈言咧了咧嘴,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个Alpha的条件可真不错呢,我很满意!” 陈言听得好笑之余,又有点窘迫,他羞赧地轻声问道:“小雨,是谁啊?” 肖雨朝着陈言促狭地挤了挤眼睛,卖关子道:“暂时保密,你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陈言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说道:“真是的,我身为相亲的当事人,我竟然还不能提前查看对方的有关信息。” “放心好了,我又不会害你,对吧?”肖雨得意忘形地吹了个口哨,抬起手指挠了挠陈言的下巴,满脸隐隐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约定好的见面那一天。 这么几天焦灼纠结的等待之后,陈言本来都不想去了,差点想要临阵脱逃。 耐不住肖雨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热情撺掇,再加上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了荆皓铭发了个莫名其妙的逗号之后便杳无音信的奇怪态度,又犹豫了一刻,陈言便定了定心神,决定前去赴约。 出门之前,陈言盯着手心里海蓝色的耳钉,纠结了很久,还是鬼使神差一般地把耳钉给戴上了。 提前抵达约定好见面的咖啡厅之后,对方还没有来。 肖雨拍着陈言的肩膀,满脸故作严肃地说了一通安慰鼓励的话,直把陈言逗得捧腹大笑,他见陈言没那么紧张了,这才笑嘻嘻地坐到了陈言对面的位置上,装作路人低着头玩手机去了。 在等人的时候,陈言无事可做,便低头玩手机打发时间。 好巧不巧的,陈言刷到了一条微博推送,是关于荆皓铭和某某清纯小花的CP捆绑视频,两个人的互动镜头被剪辑得十分唯美,浓郁的情感呼之欲出,评论区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两个人的CP名场面。 看了几眼,陈言便没了兴致,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这样旁观者和透明人的角色,见证着荆皓铭那些不属于他的缤纷人生片段。 要是说不难受,那都是骗人的,他也想在荆皓铭的世界里留下一些色彩和痕迹,可是他不能,也不敢。 他怕万一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之后,两个人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正低着头胡思乱想着,陈言的头顶倏地冒出来一个含着歉意的声音,音色干净而温柔,温和地说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陈言抬头一看说话的人,一下子就表情一愣,眼睛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 在他对面从容自若地落座的人,竟然是贺鸣。 Cater 30 迎着陈言惊讶不已的眼神,贺鸣弯了弯眼睛,似乎是觉得陈言这副模样十分有趣似的,俊朗的面容之上笑意盈盈,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对陈言说道:“看到来的人是我,很惊讶吗?” 陈言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肯定的啊。” “贺鸣,我是真没想到,相亲的对象居然是你。” 贺鸣微微抬起下巴,颇有几分面试官的意味,他不慌不忙地笑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呢。” 他的态度仍旧是一如既往地自然而从容,一举一动皆是温文尔雅的,对比之下,倒是显得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陈言有些傻气了。 陈言几次想转过身去看坐在不远处的肖雨,又怕自己的动作太过于明显,引起贺鸣的注意,便硬生生忍住了。 贺鸣拿起桌面上摆放的菜单,低着头表情认真地一条一条浏览起来,若有所思地问陈言道:“我要一杯卡布奇诺和一份牛奶布丁好了,陈言你要吃点什么东西吗?” 陈言回过神来,压下莫名而起的零星一点羞赧心思,抬起手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那我和你一样吧。” “怎么感觉你还是很惊讶似的?”贺鸣莞尔一笑,抬眼看向陈言,语气轻柔:“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等我实验室那边的事情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出来吃顿饭,你就把今天的相亲当成赴约好了,不需要紧张,好吗?” 贺鸣主动提起的话头转移注意力的效果立竿见影,陈言果然不再纠结于相亲这件事情,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地出言询问贺鸣:“被那个实习生污染的细菌重新培育成功了吗?” “当然。”贺鸣顿了顿,勾唇一笑,语气如释重负似的,“这一个月来实验室里的人都要忙疯了,还好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我这才有空闲时间出来散散心。” 陈言听得忍俊不禁,调侃贺鸣道:“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服务员将两个人点的咖啡和甜品送上来了,陈言侧转过脸颊去接,同对方道了一声谢谢。 坐在对面的贺鸣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微微眯了眯眼睛。 待服务员转身离开了,贺鸣这才弯着眼睛,神情真挚,笑意盈然地出言夸奖道:“耳钉很好看,很适合你。” 一听贺鸣的话,陈言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指抚摸了一下耳朵上戴着的海蓝色耳钉,抿了抿唇,才点头说道:“出门之前临时兴起戴上的,我还有点不太适应。” 话音刚落,陈言的情绪莫名其妙地有点低落下来,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在出门之前,自己为什么要将刻着荆皓铭名字的这只耳钉戴在耳朵上。 仿佛抱有着某些难以企及的奢望似的。 想着想着,陈言的思绪便有些飘远了,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对着坐在对面的贺鸣,多少有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贺鸣的话语。 对面的贺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香甜可口的牛奶布丁,打量着陈言的模样,唇边隐晦地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微笑,眸底暗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从容姿态。 对于陈言有些沉闷的回应,贺鸣并不介意,在陈言放下咖啡杯子之后,他这才温声细语地问道:“还想再吃点什么东西吗?不吃的话我们就走吧。” 陈言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对贺鸣说道:“吃得差不多了,不吃了。” “嗯,接下来去哪里,你有什么大致的想法吗?”贺鸣侧过脸,满脸认真地询问陈言。 陈言思索了一下,“还没想好,贺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恰好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贺鸣的表情放松,他抬眼看着陈言,体贴地提议道:“我的同事给了我几张市郊那个理想园地度假村的门票代金券,听说可以租赁树屋体验一下树屋生活,一起去看看吗?” “树屋?听起来好像还不错。”陈言也来了点兴趣,便点头同意了贺鸣的提议。 随即,两个人一道走出咖啡厅,前往停车车库去取车。 陈言和肖雨出来的时候选择了打车,只有贺鸣自己开了车出来,正巧方便了两个人一起驱车前往市郊的度假村。 待陈言打开车门坐上副驾之后,旁边落座的贺鸣斯斯文文地倾身贴近过来,替陈言体贴入微地扣上安全带,这才从容自若地退开。 陈言微微愣了几秒钟,他眨了眨眼睛,多多少少感觉耳根有些轻微的发热。 汽车发动,驶出车位,陈言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这才找到机会同肖雨发消息。 他打字问肖雨:你怎么没告诉我来相亲的人是贺鸣啊?尴尬死我了,真是的。 屏幕对面的肖雨发来了几个嘿嘿傻笑的表情包,那股看好戏的戏谑味道隔着屏幕都扑面而来。 肖雨回复陈言道: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言都快气笑了,回复道:惊比较多。 肖雨发过来一个噘着嘴巴亲吻的表情,噼里啪啦地打字调侃陈言道:你少来,我坐在你后面的时候,我都看到你笑得花枝招展的样子了,你明明就很满意,你还装。 肖雨:再说了,你不觉得你和贺鸣很有缘分吗?这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你好好把握,知不知道?我还等着喝媳妇茶呢! 陈言毫不留情地吐槽肖雨道:你话真多。 肖雨才不理他,又发了一大堆喜气洋洋的表情包过来。 陈言哑然失笑,同肖雨说了一声之后,便收起手机,不再分心,专心致志地同开车的贺鸣聊起天来。 两个人抵达理想园地度假村后,先去找了车位停车。他们来的日子没有碰上什么出游高峰的节假日,轻轻松松就找到了车位。 贺鸣拿起放在车上的门票代金券,同陈言一道有说有笑地往度假村的入口走去。 到达了入口之后,贺鸣将门票递给工作人员核验检查,两个人又询问清楚了去哪里租借帐篷和野炊工具,这才继续往里走去。 放眼望去,碧绿宽敞的草坪上点缀着许多造型精致漂亮的帐篷营地,三三两两的游客坐在草地上正在烧烤野餐,更远处的草坡上,还有家长领着小朋友正在放风筝和做亲子游戏。 两个人找到草地旁边服务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之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之下,搭建好了野炊的架子和帐篷。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陈言随意地在野餐布上坐下来,贺鸣脱下外套,暂时放在帐篷里的收纳篮里,十分优雅从容地在架子之前盘腿坐下,他打量了几眼琳琅满目的烧烤菜品和调料工具,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贺鸣侧转过脸,明亮的眼睛柔情似水地注视着陈言,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微笑,他颇为得意地说道:“陈言,让你尝尝看我的手艺,你负责吃就好了。” “那感情好。”陈言开怀地一笑,调笑道:“那掌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贺大厨,我就负责给你打下手吧。” 贺鸣也轻轻松松地笑了起来,他颔首答道:“没问题。” 贺鸣所言不假,他一拿起厨具的架势就看得出来,对做饭这件事情驾轻就熟。贺鸣先是自己拿了一次性碗筷过来,开封酱料之后,按照自己日常琢磨的比例调配口味,他一边往碗里添加辣椒粉,一边询问陈言的口味:“能吃辣吗,要酸甜口味还是麻辣口味?” 坐在旁边的陈言给贺鸣递送他需要的工具和酱料瓶子,好整以暇地观摩学习着,说道:“我还挺能吃辣的,辣一点也没关系。” “嗯,好。”贺鸣神情专注地点了点头,调制好调料之后,将碗递给陈言,细心地提醒道:“陈言,你坐到我另一边来吧,这个风向有点变了,烟会熏到你。” 而后贺鸣便开始翻烤起架子上的烤串,一面烤一面给食材表面刷上自己调制的酱汁,陈言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看着贺鸣低着眼帘神色专注的模样,感觉这一幕还挺赏心悦目。 贺鸣长得好看,为人也足够体贴细致,哪怕是烤烧烤烤串这么接地气的事情,在他做来的时候,也仿佛跟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在画油画似的。 一顿野餐吃下来,贺鸣大部分时间都有在体贴细致地照顾陈言,他会来事,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堪比大厨,又会自己调制果汁饮品,两个人一面吃吃喝喝,一面天南海北地谈天说地,到最后了,陈言吃得心满意足,被贺鸣投喂得撑到差点走不动路。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分工合作将租借的野炊工具还给工作人员,这才一面散步聊天一面往租好的树屋所在地方走去。 他们找到了九号树屋,仰头一看,木质的台阶连接着顶端一片宽敞的平台,一座装饰得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蘑菇房子模样的树屋坐落其上。 树屋的门口,高低错落的花架上摆满了各个品种的多肉植物,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欣欣向荣,高处又有倒垂的吊兰和铁线莲交织缠绕着生长,环绕在花架之间的星星彩灯在夜幕将近之后已经点亮,星星点点,闪闪烁烁,整个树屋看起来十足的梦幻,充满了童话世界的绮丽色彩。 “真好看。”陈言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夸奖道。 “那再进去看看吧,公主殿下。”贺鸣站在台阶之前,笑意明亮,他面朝陈言,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姿势标准的绅士邀请礼节。 陈言听得耳根微微有点发烫,他语气轻轻地笑道:“贺鸣,我看你才比较像公主。” 贺鸣弯了弯眼睛,笑意动人,模仿着童话故事里的美丽公主那样的声调,轻声细语地问道:“真的吗?那么亲爱的王子殿下,我能邀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 陈言听得好笑,摸了摸鼻子,窘迫道:“这个就算了吧,我不会跳舞。” “改天有空的时候我教你,华尔兹的基本舞步很简单,不难学。”贺鸣漫不经心地轻笑,带着陈言爬上木梯。 推开树屋的房门之后,只见内里的场景陈设布置得也如外观一般,温馨而又梦幻。夜风轻拂,窗边挂着的紫藤花形状的风铃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陈言同贺鸣换下鞋子,这才踏上波西米亚风格的编织地毯,两个人并排在地上巨大而柔软的鸭绒垫上仰躺下来,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眼睛看着头顶暖黄色的星球灯,一下子就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陈言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喟叹一声:“一下子就感觉腰舒服多了。” “嗯,是很软,还有一股小苍兰的熏香味道。”贺鸣神情慵懒,语气却很认真。 陈言听得有些惊讶,不由莞尔:“贺鸣,你的鼻子这么灵的吗?” “我平常偶尔会研究一下熏香,就当做是工作之余的放松了。”贺鸣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真厉害,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陈言真心实意地夸奖贺鸣一句,讨教地问道:“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香薰,用在卧室里那种。” “不如,你试一试威斯汀白茶?”贺鸣思索了一刻,便一丝不苟地给出了答复,“它的前调是香柠檬和薄荷,中调是柑橘和树兰,后调是铃兰和小茉莉,你可以参考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成分是你接受不了的。我个人觉得,这款香薰的香味很清雅,能缓解躁郁的心情,用来助眠效果还挺不错的。” “好,我记住了。”陈言仔仔细细地听完贺鸣的推荐,心里默念着记下名字,随即道谢:“贺鸣,谢谢你。” 贺鸣舒展了一下身体,神情放松地躺着,他勾了勾唇,极轻地笑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客气。” 陈言看着贺鸣这副猫咪一般矜傲而又慵懒的情态,不免有些忍俊不禁,也学着贺鸣的样子放松身心地躺下来。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旁边的贺鸣突然侧转过脸颊,有些兴味的目光落在陈言的耳朵上,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耳钉上的英文字母刻字,像是有某种使人神晕目眩的特殊能力,他微微靠近几分,呓语似的轻声问道:“陈言,你耳钉上的字母缩写,是什么意思,可以告诉我吗?” 陈言顿时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他弯了弯嘴唇,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语焉不详地敷衍道:“随便刻的字母,没什么特殊含义。” “这样啊,我懂了。”贺鸣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便不再继续追问,转而对陈言说道:“看一会儿电视吗?” 陈言点了点头,坐起身来,说道:“好。” 于是两个人找了个电视节目看起来,一边看一边讨论剧情,气氛倒是显得十分融洽。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贺鸣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贺鸣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原本轻松柔和的表情微不可察地起了变化,眼底闪过一抹晦色,随即,他便不动声色地掩饰了过去。 “抱歉,研究所打电话来了,我出去接一下。” 贺鸣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对着陈言打了一声招呼,陈言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即,贺鸣拿起手机,从容不迫地推门出去了。 Cater 31 贺鸣走到一个离树屋比较远,绿植茂密的僻静角落,这才接起了电话,他一贯轻柔干净的声音冷沉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男声毕恭毕敬地汇报道:“小少爷,贺清醒了,已经出院了。贺祁发了好大的火,下令要彻查清楚贺清过敏的事情。” 贺鸣轻蔑地笑了一声,弯了弯眼睛,眸中的笑意却没什么温度,他不冷不热地夸奖了一句:“还真是命大。” “那个佣人已经没有价值了,让她永远闭嘴。”贺鸣表情平静地下令道。 对方应了一声,随即,通话切断。 贺鸣收起手机,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本来他都没打算对他那个病弱大哥贺清下手,哪曾想,贺清倒是先沉不住气了,找了贺祁来向他施压。 几天之前,一贯对他不闻不问的贺祁,突然找了管家请他回本家一趟,在客厅里,贺鸣见到了许久不曾露面的贺清。 贺清惯会摆出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才一见面,坐在轮椅上脸色淡漠的贺清,就十足厌恶地看着他,冷声警告道:“贺鸣,你别太得寸进尺,陈言是我的东西。” 贺鸣仍旧是温文尔雅的,笑意却冷淡下来,他故作不解,轻笑着问道:“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是按照着你和父亲的计划那样去接触陈言吗?” 贺清虽然是坐在轮椅上,迫人的气势却不减分毫,他抬起眼睛,死死盯着贺鸣,苍白的脸庞神情漠然,语调仿佛机械一般,平静而怨毒:“我没让你干多余的事情。” 说着,贺清将一沓照片扔到桌面上,内容全是形形色色的关于陈言和他的相处细节。 贺鸣侧转视线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些照片,不以为意,脸上浮着虚幻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道:“贺清,陈言知道你是个喜欢偷窥他的私生活的变态吗?” “贺鸣!” 还不待神色微变的贺清发怒,坐在一旁陪同贺清的贺祁先一步怒声斥责起来,他霍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疾言厉色地训斥道:“怎么跟你大哥说话的?给我道歉!” 贺鸣沉默了片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瞬息之后,他这才将阴郁的情绪收敛干净,脸上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好吧,我为我刚才的言辞道歉。” 贺清脸色雪白,冷冷瞥了贺鸣一眼,不为所动。 在场的几个人里,贺鸣举止优雅、不慌不忙,像是一位从容自若的绅士,贺清一直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只有怒容满面的贺祁一个人显得十分突兀,像是跳梁小丑似的。 贺祁生怕贺鸣再说出来什么惹得贺清动气的话语,赶紧出来打圆场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贺鸣你注意着一点分寸,那是你大哥的人。” “你放心好了,我忘不了,大哥做信息素契合匹配的时候我也在场。”贺鸣看着自己血缘上和名义上的父亲,笑意盈盈,若无其事地调笑说道:“99.8%的信息素匹配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说够了吗?”一直沉默不语的贺清神情冷漠,他抬起眼睛,看向贺鸣,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和嫌恶,表情轻蔑而傲慢地说道:“说够了就滚。” 贺鸣蔑然一笑,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贺鸣离开之后,贺清脸色淡然地静了一刻,突的,苍白的手指抓起一张陈言同贺鸣言笑晏晏的合照,刺啦一声,他面无表情地把照片撕烂,黑沉沉的眼睛里流露出来怨恨的神色。 见此情状,贺祁狠狠吓了一跳,他知道贺清这是又发病了,贺祁生怕他的心脏承受不了,赶紧出言唤醒陷入负面情绪泥潭的贺清,一迭声地劝慰道:“贺清,你冷静一点,最近你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很多了,再过一段时间,等你的信息素紊乱情况完全稳定下来,你亲自去见陈言,不就好了?” 贺清沉吟半晌,才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嗯。” 他仰起苍白病气的脸,冷静地注视着贺祁,雾沉沉的眼瞳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语气透着一股偏执的意味:“三天之后的相亲见面,到时候,我要亲自去。” “这……”贺祁一听贺清的话,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犹豫不决的表情。 不是他不愿意同意贺清外出,而是贺清最近的信息素紊乱情况相当严重,以至于他必须时刻待在特殊的实验室里以防不测,S级Alpha的信息素失控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出人命。若是贺清外出的时候信息素突然失控,他极有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的骚乱和社会危害。 迟疑不定良久,贺祁也定不下主意,贺清看出他心中所想,便主动地提起话头,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会提前注射高效抑制剂的,外出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之内,不用担心。” “好吧,保险起见,那到时候让医生陪着你一起去。”贺祁是清楚贺清的脾气的,他决定好了的事情,都是经过了周密的考量的,旁人无法轻易动摇他的想法,于是他便干脆地颔首同意了贺清的说辞。 只是贺祁没有料到的是,还没等到见面的那一天,贺清就因为过敏性休克而进了医院抢救。 贺清把贺鸣叫去警告施压的那一番话,一瞬就让贺鸣心头恨意猝生。既然贺清这么迫不及待想去亲自见陈言一面,那他就非要横插一脚,搅黄贺清和陈言的第一次相亲见面。 于是他买通了贺清身边服侍的佣人,在他的餐具上抹了挥发性化合物,贺清接触了化学药物之后,当天晚上就因为过敏严重诱发心肌水肿,导致信息素爆发性失控,连夜被送进了贺氏的私家医院紧急抢救。 贺清昏迷不醒之后,贺祁大为震怒,找了人彻查这件事情,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便只能由贺鸣出面代替贺清去和陈言见面。 从短暂的回忆之中脱身出来的贺鸣,心情颇为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他抬步转身离开,正要原路返回树屋,说时迟那时快,身后浓密黑暗的树丛里,突然窜出来了三个身强力壮的黑衣男人,直冲上来对着贺鸣的身体就挥动起了电棍,一下子便把毫无防备的贺鸣放倒在地。 强力的电流似愤怒的鞭子一样窜过身体,鞭笞抽打每一寸骨肉,贺鸣立刻就疼得痛呼一声,身体骤然发软,狼狈至极地摔倒在地上,暂时性地丧失了行动能力。 那三个骤然袭击贺鸣的黑衣壮汉,十分训练有素,两个人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身体,迫使他露出脖颈后的脆弱腺体,剩下的那个人,动作敏捷迅疾地往他的腺体里注射进去一针冰凉的药剂,随即,几个人松开贺鸣,身影没入黑暗之中,迅速地消失不见了。 尚且保留着几分清醒意识的贺鸣,鼻息之间,敏锐地嗅探到了注射进他腺体里的药剂味道,一瞬间,不由得勃然色变,脸庞惨白如冰雪。 是实验室里那种尚未研发成功的转换剂! 贺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脸色阴鸷暴怒,额边冷汗涔涔而下,他立刻就联想到了刚刚从医院里清醒过来的贺清,他的遇袭,只有可能是贺清的蓄意报复。 转换剂入体没过几分钟,就开始起了作用,贺鸣立刻就感觉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一下子骤冷骤热,难受得头晕目眩。 哪怕这种转换剂的研发过程贺鸣全程参与其中,但他自己也无法确定,效用和稳定性尚未通过检验合格标准的半成品转换剂,进入身体之后,究竟会产生什么可怕的副作用。 费了好大的劲,贺鸣才勉勉强强咬着牙从地下站了起来,他捂着一阵紧缩的剧痛心脏,呼吸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面色潮红,显而易见的,他出现了易感期的征兆。 突的,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恍恍惚惚地抬起眼睛一看前方,贺鸣注意到远处的石子路尽头,有一个相貌漂亮的Omega,正步履款款地朝他走来。 霎时之间,贺鸣的表情阴森无比,眸光充斥着冷厉的杀意,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逐渐向他逼近的Omega,惨白的脸上满是厌恶和冷漠。 他在这个Omega才出现的时候,就闻出来了空气之中弥漫扩散的信息素味道十分不对劲。这个Omega还不仅仅是贺清借刀杀人的工具那么简单,他还是一个信息素和他高度匹配,会诱发他兽性大发的Omega。 贺鸣偏头一看草丛之中,注意到了有几个红点正在闪闪烁烁,一瞬之间就明白了贺清的报复意图,这里有摄像头,对方来者不善。 出于对弱势群体Omega性别的保护,法律有明文规定,无论什么原因,Alpha如果未经Omega的允许和同意,擅自采用暴力手段胁迫对方发生性关系的,一律视为强奸犯罪行为,最后都将被判处死刑。 贺鸣暗自咬了咬牙,竭尽全力地保持着神志清醒,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逼近他的Omega,面上配合地表露出来几分恍惚和渴望的意味,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呼吸粗重,听起来多少有点亢奋。 面容精致漂亮的Omega看到贺鸣这副急色而愤怒的模样,不进反退,脸上浮现出来一抹媚态的笑意,抬起胳膊,动作轻柔地勾住贺鸣的肩膀,仰起头似有若无地吻着他滚动的喉结。 贺鸣骤然伸出手,用力地一把搂住主动勾引他的Omega,在Omega的一声惊呼之后,他低下头,脸颊贴近,像是要吻他一般。 猝不及防的,贺鸣恍惚痴迷的神色一变,倏地伸手掐住他的纤细脆弱的脖子凶狠无比地收紧力道,脸上露出一个残酷的冷笑,眼睛里全然充斥着暴虐的兴味。 “唔——” 咔哒一声脆响,Omega顿时喉骨剧痛,呼吸困难,血色涌上脸颊,脸色涨红,翻着白眼用尽全力地挣扎扭动起来。 贺鸣毫不在乎这样蜉蝣撼树一般的挣扎力道,他冷笑一声,手指再次用力,顷刻之间,这个Omega就翻着白眼在极度的缺氧窒息之下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眼见Omega彻底没了动静,贺鸣便轻蔑至极地松开了手,像是扔掉一件无用的垃圾似的,脸色阴翳万分。 他低着头,胸膛急促地起伏着,阴郁愤怒的视线盯着昏迷不醒的Omega看了一会,蹲下身去,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正想划烂他的脸,忍了忍,厌烦地扔了石头,起身呼吸粗重地走了。 Cater 32/“你把你的B扒开,自己坐下来让我看看” 步履蹒跚地走出去一段路之后,贺鸣浑身发热,冷汗淋漓,只得暂时停下脚步,背靠着树干暂时性平缓一下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他吐出一口沉重的气,手指颤抖地拿起手机,拨通陈言的电话。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陈言疑惑而又宁静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喂,贺鸣?你怎么了?” 贺鸣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突突胀痛,缓过一阵心头锐痛之后,他断断续续地艰涩说道:“陈言……我过敏了,快来救我……” “贺鸣?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陈言一听,立刻就心头一跳,匆忙起身穿好鞋子就推门跑出了树屋。 “你沿着主路交叉的左侧石子路……往前一直走——”贺鸣说着,骤然停顿,仿佛是一瞬之间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似的,他咬了咬唇,艰难地挤出来几个气音:“我在一棵大树底下……麻烦你了……” “好,贺鸣你等等,我马上就来!”陈言收起手机,匆匆朝着贺鸣指示的方向跑去。 夜色渐浓,陈言面色焦急地边跑边找,终于在一片光线昏暗的草坪地上,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贺鸣。他急忙冲过去,一把拉住贺鸣冰凉的手,担忧而紧张地问道:“贺鸣,还好吗?” 意识恍惚不清的贺鸣费力地睁开眼睛,隔着朦胧的云雾,辨认清楚了面前的人是陈言。 陈言正拿着手机准备找人求救,猝不及防的,贺鸣伸出手,一把拽住陈言的手腕,差点就将他的手机打落在地上。贺鸣抖着嘴唇,气息忽快忽慢,一字一句艰涩地说道:“不要打急救电话,你扶我回去休息一会就行。” 事出突然,贺鸣大致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反馈状况,贺清派人给他注射的转换剂尚不至于达到致命程度,他绝对不能让这种未经问世的转换剂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之中,要不然整个贺氏集团的实验室的生物研究都会受到舆论的指控和政府的查封。 陈言听得表情一怔,不过他也没过多追问什么,事态紧急,救人要紧,他深吸一口气,沉着冷静地弯身下去,搀扶起忽冷忽热的贺鸣往树屋的方向走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陈言才将昏昏沉沉的贺鸣拖进了树屋里。他搀扶着贺鸣在垫子上躺下来,面露担忧地摸了摸贺鸣发烫的额头,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贺鸣,你身上有过敏药吗?要不然我给你去买一点?” 身体里逐渐开始失控的信息素肆意流窜,让贺鸣很不好受,他虚弱无力地摇了摇头,面色潮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掌牢牢抓住陈言的手腕,有些吃力地说道:“没事,不需要吃药,你别走……” 说着,贺鸣的胸膛用力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忍受不了似的,猛然一把拽翻了陈言,滚烫发热的脸颊贴上他的肩窝,仿佛猎犬一般的,深深吸了几口气,仔细地辨别着身前人的味道。 灼热急促的呼吸落在陈言的皮肤之上,让他的皮肤表面顷刻之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不待陈言反应过来,他的脖颈就被贺鸣张开嘴重重地咬了一口,疼得他浑身一颤,那些可怕的记忆回笼脑海,吓得他立刻就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 贺鸣的个人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他察觉到了陈言的惊惶和不安,沉沉地吐了口气,用力地抱住陈言,力度大到简直不像是安抚,他在陈言耳边,含混不清地低声说道:“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就是,借我抱一下就好——” 贺鸣说着,放松了拥抱的力道,温顺地低下了头,将脖颈后脆弱的腺体主动地暴露出来供给陈言观看,显见出来的示好和臣服意味,像是一只被驯服了的缅因猫。 陈言当然明白对于生性高贵傲慢的Alpha来说,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代表着什么,顿时身体僵硬地愣在当场。 稍微的迟疑之后,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指,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贺鸣微微发烫的腺体。 顷刻之间,雪松味道的信息素释放得一塌糊涂,弥漫充斥在整个空间逼仄的树屋里,信息素浓郁堆积到让陈言都感觉到了呼吸不畅的程度。 陈言吃力地从贺鸣的桎梏里抽出一只手来,感觉浑身的骨骼都被贺鸣拥抱的力道挤压得隐隐作痛,他将手掌轻轻地贴在贺鸣微微濡湿的脸颊上,低着眼睛,十分不适应地打量着贺鸣混沌的神情,像是哄不肯听话的小孩子那样,尽量语气温和地说道:“贺鸣,你先放开我,你需要医生。” 贺鸣的表情里透着一股极力的隐忍,他有些焦虑地咬了咬唇,死死抱住陈言不肯松手,身体发抖得很厉害,发烫的脸颊贴在陈言的肩窝里,状似眷恋地轻轻蹭了几下,像是十分喜爱他身上的味道那样。 忍了又忍,贺鸣假性发情的情况越发明显起来,他身体里的信息素宛如脱缰野马一般,肆意横冲直撞,催促着他遵循本能反应去释放自己。 一瞬的僵持之后,贺鸣猛然发力,手指扯过被子罩住两个人的头顶,陈言顿时眼前一黑,仿佛天地颠倒,被迫困在狭窄混沌的壳子里。 在他反应不及之时,贺鸣一把将他按在床上,不容置喙地吻了下去。 唇瓣紧贴的刹那,贺鸣便亢奋不已地睁大了眼睛,鼻息之间捕捉到了他渴望的味道,然后他用力地捉住陈言的手腕,急色而焦躁地亲着他,湿热的舌头顶开唇齿,滋滋有声地舔过齿列,舌尖缠卷,探抵渐深。 陈言一瞬就浑身一震,一股酥麻之意直冲头顶,他抗拒地想要挣扎,浑身抵抗的力道却骤时松懈下来,原来是贺鸣的手掌,不打一声招呼地隔着裤子布料揉上他的胯间,柔软的布料成了莫大的阻碍,那只不属于他自己的手,来来回回地揉捏摸索着。 登时,陈言低促地叫了一声,像只垂死的鱼被捏住了尾巴,不敢再轻易地动弹。 极近的距离之内,呼吸潮热,视野昏暗,分辨不清彼此的神情,只有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信息素弥漫扩散。贺鸣死死抱着陈言,伸出舌头,露出尖尖的犬齿,在陈言的脸侧和脖颈处又亲又啃,呼吸粗重,但语气却很有礼貌,他克制地说道:“陈言,别担心,不会有第二次。”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贺鸣……”陈言被贺鸣的力道捏得很痛,挣扎了几下,没能成功将手腕抽回去,他的气息浮动,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听起来无异于示弱。 “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贺鸣断断续续地安慰道,他单手抱住陈言,湿热的舌尖在他汗津津的脖颈上舔了一口,意犹未尽地柔声安抚道:“你也硬了,我知道。”说着,贺鸣的手掌灵巧地钻进裤子里,握住陈言半勃起的鸡巴,随意地套弄了两下,陈言浑身一僵,一下子发抖得更加厉害了。 陈言听得脸色爆红,顿时失语:“……” 自己自慰和被别人握住鸡巴的体验是截然不同的,没有比此时此刻更能让陈言感觉到一股快意冲破理智的时候了。 属于贺鸣的手掌整个儿地包裹住他勃起的鸡巴,自上而下地捋弄着,给予侵略性极强的刺激,快感似鞭子一般抽打着硬起来的鸡巴,就连顶端的尿孔里,都渗出来了透明的体液。 香味太浓,心跳太快,温度太高。 一瞬之间,他就觉得浑身发热,四肢无力。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并不仅仅满足于此,在轻而易举地挑起了陈言的性欲之后,又继续探索着,狎昵地挤进他的腿间,指甲修剪整齐的修长手指拨开两片瑟瑟发抖的阴唇,沿着湿热的软缝稍显急躁地摩挲起来。 贺鸣咬了一口陈言的唇肉,在他耳畔,继续沙哑地安抚道:“我们可以继续吗……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好吗?” 哪怕是身为对Alpha的信息素完全不敏感的Beta性别,陈言骤然一听贺鸣这段极具煽情的话语之后,也不由得心神松懈一瞬,顿时失去了戒备之心。 方才贺鸣抱着他一个劲又亲又啃的,肆意撩拨,他压抑的情欲早就已经不可抑制地冒出头来,心头情不自禁地滋生出来一些隐晦的渴望。 两个人都是有自我清醒意识和判断能力的成年人,顺理成章地发生性关系,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陈言微不可见地红着脸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将紧紧并拢的双腿分开了少许,默许了贺鸣的手掌整个地欺上阴户,或轻或重地揉弄起来。 得到了陈言默许的贺鸣深吸一口气,泛出红晕的俊朗面容上浮现出来一抹温情脉脉的笑意,他伸出舌头,在陈言湿红的嘴唇上轻轻舔舐起来,像是在安抚受了惊吓的小兽。 陈言闭着眼睛,有些害羞地仰起脸,张开嘴唇顺从地迎接着贺鸣的亲吻。 兜头罩住两个人的被子里温度节节攀升,暧昧的呼吸喘息声交织缠绕,笼罩在其中肆无忌惮进行着亲密接触的贺鸣和陈言,几乎要产生了一种幻觉般的窒息感。 于是贺鸣干脆拽下被子,掐着陈言发抖的身体,剥下他身上凌乱的衣服,让他分开双腿坐在自己身上,自下而上地吻上陈言的喉结。 陈言仰着头,短促地喘息几下,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将自己呈现到贺鸣面前,手臂仿佛寄生的藤蔓,渴求似的搂住贺鸣,目光逐渐虚浮。 湿热浓烈的情潮将两个人兜头笼罩在其中,潮湿温热的亲吻,颤栗的身体,渐快的心跳,都化作疾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承载着满溢而出的情欲,迷失在湍急的春潮之中。 亲密无间贴近的下半身之间,贺鸣勃勃硬挺的鸡巴气势骇人,渗出一些透明粘液的顶端一下一下或快或慢地顶入瑟缩的阴唇之间,浅浅戳入,而后便浅尝辄止地撤开。 陈言爽得脸生红晕,神晕目眩,屁股不由紧缩,腿间酥麻一片,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求成倍地滋生出来。 他被贺鸣故意勾引的动作引诱得意乱情迷起来,下意识地主动伸出手去,抓住贺鸣的手指,抬起朦胧的眼睛,浑浑噩噩地望着他,喘息着开口央求道:“贺鸣,我想要你,插进来。” 贺鸣带着陈言的手指探抵下去,深深浅浅地插进流水的逼里扩张着,他面色潮红,眉目湿润含情,目光定定地注视着陈言,十分隐忍地说道:“陈言,还不行,我不想伤了你。” 陈言几乎要被躁动泛滥的情欲逼疯了,他难耐地扭动着身躯,抱着贺鸣痴迷地吻下去,配合着贺鸣,主动地抬起屁股做着扩张。 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挤进身体里来,多少让他有点头皮发紧,他浅促地喘了一口气,感受着从未有人造访过的地方被贺鸣一寸一寸打开,有些饱胀的痛意提醒着他,他正在被贺鸣一点一点填满。 这个跪坐在贺鸣身上的姿势多少有点辛苦,但是陈言却很喜欢,一低头就可以同他肆无忌惮地接吻。 睁眼闭眼之间,视线里全然是贺鸣那张因为情动而愈发精致漂亮的红润脸庞,蛊惑心神。同意识清醒的贺鸣做爱的感觉显然很好,他保持着一贯的温柔体贴,神情专注地同他接吻,肢体纠葛之间,是贺鸣不失温情的爱抚力道,小心翼翼地做着扩张和前戏的准备工作。 贺鸣仰起漂亮的脸庞,配合着陈言小狗一样的索吻,他撤出插进他的肉逼里做扩张和前戏的手指,手掌掐着陈言的腰身,额头与他相抵,声色温柔,呓语似的吩咐了一句:“陈言,你把你的逼扒开,自己坐下来让我看看。” 陈言被贺鸣温柔体贴的举止和与之截然相反的粗俗言辞激得浑身一颤,一股极度的羞涩之意涌上脸颊。 他被汗液濡湿的脸颊上通红一片,忍耐地咬了咬唇,这才按照着贺鸣的命令,一手握住贺鸣那根形状漂亮气势逼人的粗壮鸡巴,一手撑开经过扩张之后淫水滴答的肉逼,露出糜红艳丽的穴口,扭动着屁股,缓缓地沉下身体坐下去,有些艰难地喘着气,将贺鸣的鸡巴一寸一寸吃进身体里。 紧致窄小的穴口瞬时箍紧了插入进来的鸡巴,穴肉热情无比地又吸又吮,贺鸣一瞬间便呼吸粗重起来。 硬热的鸡巴才顶进温热的逼里,就亢奋地突突跳动几下,像是又胀大了几分,引得陈言又惊又怕地吸了口气。 贺鸣抬手按住陈言的后脑,仰起脸温柔地亲吻他,身下的动作却是与此相反的躁动和直接,贺鸣掐着陈言的腰身,不容他动弹逃跑,重重挺入进去,尽根没入,而后挺动腰身疾风骤雨似的干他,情色贪婪而攻击性十足。 一下子就把这么一根东西吃到了最深处,紧窄的肉逼被撑得宛如鸡巴肉套一般,任由贺鸣的鸡巴粗鲁狂野地抽插顶弄。 陈言张着大腿被贺鸣肆意进出着,像是一尾钉死在砧板上的鱼,爽得不知所以,几乎找寻不到自己的心神所在何处,他面露红晕地呻吟起来,目光迷离地望着贺鸣那张被情欲浸润的脸庞,舒服得一塌糊涂,就连湿润猩红的舌头都不由自主地伸出来了一点。 处于发情状态的Alpha攻击性十足,粗长的鸡巴长驱直入,碾磨过每一寸敏感湿热的逼肉,陈言有种宫腔都要被顶开的恐怖错觉,他惊慌失措地缩紧屁股,结果却被贺鸣一把掀翻按在床上,大开大合地肏弄起来。 贺鸣抓着他的双腿大力分开,灼灼发烫的鸡巴再次凶狠地肏进他的逼里,媚红的穴肉瑟瑟发抖,被撑开到了极致,带出来一股一股粘稠的淫水,灯光之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泽,越发显得淫秽不堪。 啪啪啪的肉体碰撞声音不绝于耳,陈言的屁股都被贺鸣撞得一片通红,他被贺鸣惊人的撞击力道干得神晕目眩,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短促呻吟,脸色通红,满目春色。 贺鸣像是犹觉不够一般,骤然抬起他的一条腿架在肩膀上,挺动着劲瘦有力的腰胯,将鸡巴深深插进湿红软烂的逼里,仿佛要把他肏死过去的力道。 “嗯……哈……贺鸣,轻一点——”陈言猛的仰起脖颈,有些难以承受这样暴烈的性爱,忍不住声音嘶哑地求饶。 “好。”贺鸣眉眼带笑地回了一句,就着这个姿势肏进淫水四溅的逼里,果然缓和了几分力道。 就在陈言恍恍惚惚松了口气的时候,贺鸣突的将他的身体扯起,摆成跪趴的放荡姿势,手掌分开白嫩丰满的臀瓣,从后面又一次直直肏进来,一下子就顶到了陈言肉逼的最深处。贺鸣从身后覆上来,一下一下用力地顶入,借着体重加强了抽插的感觉,手指绕到前方,握住陈言的鸡巴撸动起来。 他爽得惊叫一声,一瞬间头皮发麻,瞬时攀上高潮的巅峰,身体颤栗不已,淫水一股一股地浇在贺鸣的鸡巴上面。 贺鸣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爽得无以言语,他皱了皱眉头,漂亮的脸庞上泛着红晕,抬手之后,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在陈言颤颤巍巍流出淫水的肉逼上,不轻不重地警告道:“趴好了,别乱动。” 陈言被刺激得闷哼一声,果然乖乖地撑住身体,伏低上半身,将屁股高高撅起,把整个肥厚多汁的逼打开给贺鸣观赏。 贺鸣扬了扬眉稍,语调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温柔体贴,表情却高不可攀,盛气凌人,他语意温情地安抚了陈言一句,重新将鸡巴肏进闭合不起的肉逼里,深深浅浅地顶弄抽插起来。 两个人不知道究竟做了几次,陈言接连着被贺鸣肏上高潮,整个肉逼像是全然绽开的花朵,潮乎乎地往外流着浓稠的精液和淫水。他爽得满脸是泪,一个劲儿地发着抖求饶,贺鸣伸出舌头,贪婪而情色地舔去陈言的眼泪,硬挺的鸡巴插在高潮瑟缩的肉穴里疯狂进出,贪色至极,不知魇足。 他神情温柔地低下头,给了陈言一个占有欲十足的亲吻。 Cater 33 贺鸣的假性发情期暂时宣告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窗扇并未关紧,挂在窗边的紫藤花风铃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叮当作响,几缕凉风涌入进来,吹散了陈言混沌的神志。 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清醒过来,身体微微一动,立刻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他和贺鸣做了不知道几次之后,贺鸣却没有将鸡巴拔出来,而是就着这么个亲密的姿势抱着他睡着了。 他才稍微移动一下身体,贺鸣插在他肉逼里的鸡巴就突突跳动起来,隐隐有了重新硬起来的预兆,陈言顿时脊骨发麻,不敢再随便动弹了。 两个人失控混乱的做爱结束之后,贺鸣信息素失控的情况好转了不少,他抱着陈言不肯撒手,像是得不到主人关注的粘人猫咪,一个劲又亲又啃的,陈言对此束手无策,只能手忙脚乱地照顾着贺鸣。 而表情迷离的贺鸣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密不透风地抱住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含糊不清地舔舐着他敏感的耳朵,低低说道:“陈言,你借我抱一下就好了。”然后一直不得章法地伸出舌头胡乱舔他,又本能地想使用信息素标记他,哪怕是陈言对于Alpha的信息素完全不感冒,也被贺鸣肆无忌惮的舔吻弄得浑身发抖,情欲肆起。 一个晚上就在这么混乱暧昧的状态里过去了,天色透亮之后,陈言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是枕在贺鸣的怀里,他顿时精神一振,刹那便完全清醒了过来。 贺鸣怀里圈着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受了惊吓的陈言,他低头看着他,目光专注,神情里流露出来不加掩饰的温柔。贺鸣弯起眼睛,温热的唇瓣贴近额头,给了陈言一个早安吻,他微微一笑,说道:“陈言,早上好,睡得还好吗?” 陈言倏地脸色一红,他目光躲躲闪闪的,几乎有些不太敢直视贺鸣自然而又温情的模样,他迟疑一下,才赧然地开口问道:“贺鸣,你好点了吗?” 贺鸣点了点头,语气慵懒:“已经好多了。” 陈言困惑不已地抬眼看向贺鸣,问道:“昨天晚上,你怎么会突然过敏了?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吗?” 贺鸣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他回忆片刻,这才思索着开口回答道:“我昨天晚上出去接电话,没注意到那边有新翻修的护栏重新刷了油漆,你也知道的,我对VOC一类的化学成分过敏。” 陈言不由得摇了摇头,失笑道:“好吧,有点倒霉。”想了一下,他便面露严肃,语气郑重地对贺鸣说道:“但是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带你去医院里再检查一下。” 贺鸣看着陈言郑重其事的模样,似乎是觉得有趣,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兴味的浅笑,他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说道:“嗯,好的,听你的安排。” 陈言被贺鸣这样温情而又柔和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起来。两个人一下子从相亲对象变成了一夜情对象,身份的转变多少会让他有些害羞和不适应。 虽然他和贺鸣的做爱发生得猝不及防,但也不至于让他事后清醒过来觉得捶胸顿足悔恨不已,坦白来说,他被贺鸣肏得很爽,几乎是有些食髓知味了。 陈言正胡思乱想着不着边际的东西,身边的贺鸣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贴近过来,在他的脸颊一侧吻了一下,嘴唇凑近陈言的耳朵,蛊惑似的娓娓说道:“陈言,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给你清理过了,现在你想和我再来一次吗?” 暧昧的话语足够撩拨心弦,陈言顿感耳根发烫,浑身发软,几乎是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就顺从地打开了双腿,隐隐渗出淫水的肉逼期待而又羞怯地吸紧了贺鸣重新插入进来的鸡巴。 又做了两次之后,陈言体力消耗巨大,彻底没了力气,他晕乎乎地靠在贺鸣怀里,温顺地任由对方为他清理干净身上的体液,而后像是给小朋友穿衣服似的,一丝不苟地替他一件一件穿好了衣服。 陈言被贺鸣宠爱有加的温情态度弄得脸红心跳不已,像贺鸣这样温柔体贴的Alpha,用心对待某个人的时候,实在是无法抵抗那种被呵护着的感觉。 收拾好东西之后,陈言便同贺鸣去找了度假村的管理前台办理退房手续,之后两个人一道开车去了医院给贺鸣做身体检查。 贺鸣拿着病历单从诊室里出来的时候,原本坐在公共座位上低头摆弄手机的陈言见到贺鸣,抬起眼睛看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之情,关切地问道:“贺鸣,结果怎么样?” 贺鸣长身玉立在陈言身前,微微低着头看他,显出来一点驯顺的模样,他若无其事地轻笑,回答道:“医生让我留院观察一天,一会我需要去打针输液,陈言,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陈言微微一愣,随即,他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矜持的微笑,表情认真地回答道:“当然,贺鸣,就算是你不说,我也会留下来陪你的。” 听到陈言的回答,贺鸣脸上的笑意更加明亮了些,整个人看起来俊朗优雅得不可思议,他眉眼带笑,音色轻快:“好,我明白了。” 陈言看到贺鸣高兴的样子,不由自主地也露出了一丝浅笑。 之后两个人便一起乘坐电梯下楼去了住院部,贺鸣挂上针水在病床上躺下之后,陈言便找了把椅子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低着头研究起来外卖平台上的鲜果专送服务。 陈言一边翻找商家店铺,一边同贺鸣聊天,头也不抬地问他道:“贺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贺鸣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睛,笑意促狭,轻笑问道:“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陈言抬起头,看了一眼贺鸣,神情温和地说道:“小时候我妈告诉我,生病了嘴巴会很淡,要给生病的人买他喜欢吃的水果,这样子,他的病就会好得很快了。”说着,他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听起来有点偏方的感觉,但是我记了好多年。” “我妈也说过类似的东西。”贺鸣了然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每次我生了病,她都会给我熬蜂蜜糖水。” 后面的话语,贺鸣便不露痕迹地抹去不提了,他弯了弯眼睛,对着陈言随口说道:“我对芒果过敏,不能吃芒果,除此之外,其他的水果都可以。” “嗯,好,那我买点苹果和西瓜吧。”陈言填写好地址信息,便点了下单。 随即,陈言收起手机,趴在床边,陪同着贺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一直到了夜里八点多,医生给贺鸣开的针水才全部输完,陈言都困倦得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一觉。 本来贺鸣想让陈言上来和他一起睡,反正他住的是单人单间的病房,也妨碍不到旁人,但是陈言没有同意,他怕自己睡着了乱动不慎压到贺鸣的手臂,就只是坐在他床边一直守着他。 走出医院住院部的大楼之后,陈言抬头一看,只见夜幕深沉,整个城市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两个人并排沿着医院的花园小路朝着地下车库走去,在经过一座被霓虹灯影点亮的小型喷泉的时候,贺鸣忽然停下步子,立在原地,眉眼盈笑,神色温柔地注视着陈言。 陈言不解其意,表情困惑地抬头看向贺鸣,出言问道:“贺鸣,怎么突然停下来不走了?” “陈言。” 贺鸣开口,表情认真地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陈言被贺鸣有些郑重其事的态度勾起了好奇心,便接道:“什么?” 贺鸣勾了勾唇,极轻地笑,说道:“谢谢你,陪我来看病。” “上次你不是也陪着我来看病了吗?”陈言被贺鸣的道谢话语惹得笑起来。 “不一样的。”贺鸣轻轻叹息一声,语焉不详地说着,还不待陈言追问他是什么意思,贺鸣便换上了一副迟疑不定的表情,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他,湿润含情,看上去多少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说道:“其实我是想说,我家里催婚好厉害,我很喜欢你,可以答应跟我交往吗?” 一听这话,陈言顿时愣在当场,不知所措。虽然他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贺鸣对他过于亲昵的态度,但是贺鸣的表白来得过于突然,让他毫无准备。 半晌过去,贺鸣没有得到陈言的答复,于是他便主动地抬步走近陈言,在他面前站定,伸出双手,温热的手掌捧住陈言的脸颊,他低下头,在陈言的嘴唇上极尽温柔地吻了一下,语气娓娓动听,再次询问道:“陈言,我喜欢你,可以答应和我交往吗?” 唇上的触感如此鲜明,贺鸣干净而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缭绕鼻间。陈言仰起脸,看着贺鸣被光影和夜色柔化的眉眼和轮廓,起伏不定的心绪,正如喷泉池内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的涟漪。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眼睛怔怔地望着贺鸣柔情似水的眼眸之后,便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里闪现出来了荆皓铭的面容,由此轻而易举地就联想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的家,以及仿佛失联了一般的荆皓铭。 陈言不动声色地想着,他可真是个贪心不足的坏人,明明心底还藏着别的喜欢的人,却还要和贺鸣来往接触,他是真的很舍不得贺鸣的温情。 犹犹豫豫了好一阵子,他终于迟钝而缓慢地点了点头,表情专注地看着贺鸣,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刹那之间,贺鸣的眸中像是盛放了一簇绚烂的烟火,光影明明灭灭,照亮他惊喜的漂亮面容。他猛然伸出手,一把将陈言抱进怀里,嘴唇贴近他的耳畔,语气温柔地低声说道:“我很高兴,男朋友。” 陈言一下子就觉得半边身体都酥麻不堪,贺鸣的情话只有寥寥几个字,并不华丽,并不庄重,而蕴藏其中的感情却柔情似水,像是温暖的春风,拂过心头。 于是陈言也抿着嘴笑了起来,抬起手抱住贺鸣,弯着眼睛,声色柔和地回答:“我也是。” …… 月影朦胧,透入玻璃花窗,投下一地银白的亮光。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随后,管家端着托盘走进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斜照进来的月色隐约照亮了坐在桌前的男人,他的脸色苍白,神情却很平静。 “大少爷,到时间了,该服药了。”管家走近过去,将托盘暂时搁置在桌面上,语气恭敬地低声提醒道。 贺清的手里,正拿着一部摄像机摆弄着,他面色冷淡地将摄像头里记录下来的视频看完之后,目不斜视,对着管家淡淡说道:“给贺鸣使用的转换剂的效果一般,还有待改进。” 一听这话,管家的脸上便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他看向贺清,疑惑不已地请示道:“大少爷,转换剂不是针对Beta使用的吗?” 贺清倏地冷笑一声,手指把玩着一张照片,表情轻蔑地说道:“他敢拿抹了过敏原的东西来恶心我,就得受到我的报复,这一次就姑且先放他一马。” 管家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领悟。 大少爷贺清和那个被贺祁亲自领进家门的私生子贺鸣龃龉冲突不断,早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不过贺清出手一向很有分寸,目前阶段,于公于私,他都确实还不能弄死贺鸣。 贺清有些厌烦地将手里的照片放到一边去,拿起管家送来的药片,神色平静地送水服用下去。 然后他想了一下,便抬起眼睛看向管家,若无其事地吩咐道:“你找人继续盯着,把拍到的照片都送过来给我。” 随即,他便暂时搁置下这件事情,转为吩咐管家,让他把贺氏的月度财务报表和实验室的研究结果拿来,在台灯之下,低着眼睛神色专注地浏览起来。 贺氏集团的主营业务一直是生物科技方面,目前上市流通的抑制剂显然无法应对一部分特殊体质人群的突发情况,于是在贺祁的主持之下,贺清同意了借助他的S级信息素参与研发高效抑制剂的项目。 与此同时,公司又在私底下秘密地进行着转换剂开发实验的研究,满足一部分性别分化为Beta的人群想转变成Omega性别的需求。 但是这种提案是目前现行法律所严令禁止的,它有违社会公序良俗,还有很多无法确定的灰色地带尚未得到法律和道德的规范定论,如果暴露出来,整个贺氏集团,都将会遭受到无法预估的经济损失和舆论指责。 管家默不作声地站在贺清身边,看着贺清进入工作状态之后便心无旁骛的模样,一丝不苟地陪同着。 Cater 34 陈言和贺鸣正式交往之后,肖雨第一个就得知了这件事情,那表情要多戏谑有多戏谑,语气堪称猥琐地调侃了一句:“看不出来啊,这么快就成了。” 陈言骤然失笑,眼睛瞪着肖雨,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故作严肃地说道:“你的表情怎么那么不正常,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哎哟喂,我随便想想又不犯法。”肖雨吹了个口哨,语气和神态流氓至极,眼神暧昧不清地往陈言脖子上一扫,吹了口气,色眯眯地调戏道:“怎么样,长不长,粗不粗,你爽到了没有?” “你不要再说了。”陈言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呿,害羞个什么劲。”肖雨不搭理他,嘟着嘴巴,眨巴眨巴眼睛将脸颊凑近过去,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爱不爱我,这红娘当得好不好?” “奖励你一顿大餐,你吃什么,我请客,这样够不够有诚意?”陈言抬起手,揉了几下肖雨细软的头发,就跟摸狗似的。 “你少来,区区一顿饭就想收买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我跟你说,至少得给我发一个888的大红包,要不然我跟你没完。”肖雨故作嫌弃地一把拍开陈言的手,走到冰箱面前去拿冷藏的饮料,他对着电视机旁边的智能生活助手叫了一句:“小E同学,播放今日娱乐新闻。” 叮咚一声提示音之后,语音助手停止了播放歌曲,开始一板一眼地播报起来实时新闻消息。 可爱软萌的电子音在一声欢快的提示音之后,一字一句地陈述道:“亲爱的主人,现在为您插播一条社会类新闻播送,因连日暴雨不断,今日凌晨,C市多县区山体大面积滑坡,诱发泥石流灾害,据不完全统计,已造成逾197名人员伤亡,县区受灾情况十分严峻,有关部门正在组织相应救援队伍赶赴灾区。” 一听到这条新闻,陈言原本轻松的表情一变,顿时愣在当场,一瞬之间,他的脑子里就想起来了VC跟他说过的事情,目前荆皓铭正是在C市拍戏! 霎时之间,陈言就霍然呼吸一紧,神色紧张起来,他一边拿起桌面上的平板查找相关新闻报道,一边给荆皓铭拨打过去一个电话。 肖雨注意到了陈言不同寻常的模样,也有些担忧,赶紧走过来坐到陈言身边,出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陈言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看,“皓铭可能出事了。” 电话打了三四遍之后,系统一直提示对方已经关机,暂时无法接通。 陈言顿时更加惊慌失措,他又忙给VC拨打电话,嘟嘟两声之后,电话接通,VC笑吟吟地说道:“陈言,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啦?” 陈言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着,眼睛一条一条浏览着灾情信息,有些慌张地开口问VC道:“萱姐,你知道皓铭具体在C市的哪个地方拍戏吗?” VC那边停顿了两秒钟,随后回答道:“皓铭在武功县的山区里呢,怎么了?” 一听这个名字,陈言霎时脸色大变,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武功县就是灾情最为严峻的地区之一。 陈言心头一跳,一下子紧张慌乱起来,他抓着手机慌忙去问VC:“萱姐,我刚刚看到新闻推送,报道上说C市好多地方发生了大规模的泥石流灾害,皓铭待的那个武功县还是重灾区!你们现在没事吧?” 一听这话,VC也惊恐万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登时也慌张起来了,焦急不已地说道:“我的天,怎么突然出了这种事情?!本来我也跟着皓铭一起去了取景地,但是五六天前我临时有事,我要回来办理房产落户手续,我就坐高铁提前离开了拍摄地,我现在没和皓铭待在一起!” 陈言目露忧色,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刚刚尝试着给皓铭打电话了,他关机了,根本打不通。”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快急死了!”电话那头的VC一下子也急得六神无主。 陈言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他咬了咬唇,沉着冷静地说道:“萱姐,你先别慌,我现在就买张票过去找人,你把具体的地址发给我吧。” “好好好,我也和你一起去!一会咱俩车站见面,我先去收拾行李。”VC连声赞同,又和陈言说了一句,赶紧挂了电话去收拾东西。 旁边的肖雨将事情的始末听清楚之后,他也皱着眉头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陈言,担心地问道:“陈言,你真的要过去吗?要不你先等等,说不定进山的路都断了,你怎么进山区里找人?” “而且那个泥石流万一还没有结束呢,你就算进去了,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陈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他朝着肖雨感激地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语气和表情却很坚决:“小雨,你放心,我不会做冲动的事情,我到时候去找救援队,跟着救援队的人一起进山,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别担心。” “好吧,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在家里等你,记得给手机充电,不要关机,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联系我。”肖雨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轻轻地抱了陈言一下。 因着肖雨温情的话语和拥抱,陈言笑起来,原本七上八下的心脏顿时安定了不少。 他收拾好行李箱正准备出门,结果电话响了起来,陈言低头一看,来电人是贺鸣。 他接起电话:“贺鸣,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贺鸣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是一贯的温柔礼貌,他问陈言:“陈言,你今天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看歌剧表演。” 陈言脸色沉静,他满怀歉意地说道:“抱歉,贺鸣,我现在临时有急事要赶去C市,过几天再说吧,可以吗?” 对面的贺鸣沉默了几秒钟,这才克制地出言询问道:“陈言,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陈言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如实相告道:“贺鸣,我的朋友这段时间在C市的山区里出差,他可能遇到了泥石流,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我很担心,我得去找他。” 贺鸣听完了陈言的话语,毫不迟疑地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研究所里最近没我什么事情。” 陈言一听,便赶紧连声拒绝:“不用了,贺鸣,灾区里可能很脏很累,你就别跟着我去受这个罪了。” 贺鸣的态度却很坚持,他十分体贴地柔声安抚道:“陈言,你担心你的朋友,可是我也很担心你,我们一起去吧,好吗?” 沉默了片刻,陈言抓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点了点头,沉声回答道:“好,谢谢你,贺鸣。” “没关系。” Cater 35 陈言、VC和贺鸣三个人在高铁站碰面之后,陈言分别给贺鸣和VC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对方。 随即,三个人买好最近一趟前往C市武功县的高铁票,便一起坐上了高铁赶往C市。 四个小时之后,高铁抵达站点,VC毕竟来过一次C市,比陈言和贺鸣要熟悉一些,她带着两个人出站之后,打车前往客运站换乘大巴车进武功县的山区之内。 结果在售票窗口的时候,售票员小姐告知三人,因为暴雨导致的泥石流灾害,前往荆皓铭剧组所在的定西村的客运班车暂停客运服务。 一下子,陈言和VC都焦急起来,旁边的贺鸣见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这才目光沉静地出言安慰二人道:“别急,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说着,贺鸣询问清楚VC具体的所在地点之后,就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陈言和VC满脸期盼地在旁边等待着,坐立不安。 不多时,贺鸣挂断电话,抬步走过来,他表情诚恳地说道:“太好了,联系到消防队的人了,他们可以给我们提供一点便利,让我们进山参与救援行动。” 顿时,陈言和VC齐齐喜出望外,VC一迭声地说道:“谢谢,谢谢你,贺鸣,太感谢了,我的妈呀。” 贺鸣注意到陈言闪闪发亮满是感激的眼神,文质彬彬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不用客气,人命关天。” 三个人等了一会,就有一个男人开着车前来客运站门口接他们,VC拉开前门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陈言和贺鸣并排坐在后排,随即,汽车发动,朝着定西村的方向开去。 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了定西村的山脚入口,前方已经拉起了警戒横幅,穿着明黄色冲锋衣的消防官兵正在忙忙碌碌地安置灾民和抢救伤员。 几个人的突兀出现,引起了那边的救灾队成员的注意,司机停稳汽车之后,先一步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找到领头的队长说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司机这才调头返回。 那个司机回到汽车里,对贺鸣的态度莫名很是恭敬,他说道:“贺先生,都安排好了,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进入灾区了。” 贺鸣礼数周全地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回答道:“谢谢,辛苦了。” 司机走后,陈言和VC站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脸上多多少少都有点相似的茫然和不解。 贺鸣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细想这种事情的时候,陈言和VC对视一眼,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喜,还好贺鸣也跟着来了,要不然他们想要进定西村里去找荆皓铭,指不定要花费多少精力和功夫。 贺鸣脸色平静自若,他回头体贴地提醒了一句陈言和VC注意脚下安全,便先行走向救援队的领队,从容不迫地同对方攀谈起来了解基本情况。 陈言和VC跟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这才将目前的情况了解清楚。灾害发生之后,当地政府紧急出动了消防部队进山参与救援,泥石流过后,进山的路全都被掩埋了,预计道路全线疏通时间还需要一个下午,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只能通过直升机进入山区深处的定西村。 他们自然不可能动用直升机进山找人,也只能等到山路全线疏通,才能进入,陈言和VC对着领队的官兵道了声谢,便跟着贺鸣走到一边安静地等待着。 贺鸣注意到陈言隐隐焦虑的表情,便温声细语地出言安慰道:“陈言,别着急,保持冷静。” 陈言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贺鸣微微一笑,对陈言和VC两个人说道:“你们有救灾经验或者是了解过详细的相关知识吗?” 陈言和VC都摇了摇头。 贺鸣颔首示意明白,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细心地出言提醒道:“那我把这份文件发给你们看看,里面都是一些有用的知识科普,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对贺鸣表示感谢,而后各自拿起手机认真地学习研究起来。 时间在焦急不安的沉默等待里慢慢流逝过去了,晚上九点多,前往定西村的山路终于全线疏通,霎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欢呼一声,随即带队的指挥官兵一声令下,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向着被困的灾区定西村开拔进发。 三个人穿着救生衣,佩戴着安全头盔随着救援部队前往定西村,夜幕深沉,放眼四望都看不到什么电灯的光亮,看来泥石流和山体塌方造成了大规模的停电。 大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一路上泥泞异常,大大小小的碎石到处都是,道路崎岖坎坷,十分不便于行走。陈言好几次差点踩到泥坑里摔倒,多亏了身边的贺鸣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向着贺鸣道谢,贺鸣脸色平静,语气温柔:“没关系,小心一点就好了。” 山路陡峭难行,VC一个女性的体力显然比不上男人们,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冷汗涔涔,一声不吭地咬牙坚持着继续前进。 旁边的贺鸣很明显注意到了VC体力不支的情况,平了平微微急促的呼吸,对她温声说道:“李小姐,你还好吗,要不然我来背你吧?” VC一听这话,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贺鸣你太客气了,我还可以再忍忍。” 陈言回头看了一眼VC,只见她发丝凌乱,气息紊乱,早已经是体力严重不支,强弩之末的状态了,于是陈言也出言劝道:“萱姐,你别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朋友,我和贺鸣轮流背你吧。” 贺鸣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对VC说道:“没关系,别放在心上,我的体力还够。”说着,贺鸣在VC面前半蹲下来,示意她趴上来。 两个人都这么说了,VC也就不好意思再出言婉拒了,她吐了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趴到贺鸣的背上,故作开玩笑地同两个人说道:“诶,都怪我平常吃太胖了,再瘦点就好了,麻烦你们啦。” 贺鸣背起VC,一副好脾气的温柔模样,弯了弯眼睛,同陈言并排边走边说道:“女孩子不宜吃太瘦,健康自然就是最美的。” 陈言也赞同地点头,附和道:“是如此,我以前去探班看皓铭的时候,就看到了和他一起工作的几个姑娘,实在是太瘦了,吃饭也只吃一点点东西。” VC闷声闷气地笑起来,说道:“那有什么办法,艺人如果胖了就不上镜了。” 几个人借着闲聊分散注意力,也倒不至于如何难挨煎熬。 让陈言和VC都比较意外和惊讶的,还当属贺鸣。 贺鸣一贯的作态都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此时此刻,他身处在这样泥泞脏乱的环境里,仍旧是面色如常笑意盈盈的,声色温柔从容地同陈言和VC说着话,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使得陈言油然而生了一股愧疚之意,本来贺鸣是不需要遭受这些事情的。 一路走得艰难万分,夜色深重,道路难行,但是大部队的气氛却十分饱满高涨,斗志昂扬,大家互相鼓励着加油鼓劲,将近花费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抵达了定西村被冲毁的村子入口。 村口之处,一片寂静,随处可见的泥泞和碎石,将道路两侧的农田作物压得七倒八歪。 大部队的到来打破了村子里的死寂,没过多久,乡间小路的尽头出现了几团晃动的手电筒光亮,村支书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打过照面,两方人都喜不自胜。 村支书面色欣喜,感激不尽地说道:“谢谢,谢谢各位了,辛苦你们了,外面的情况咋样了?” 带队的指挥官兵吆喝了一声,中气十足地笑道:“出去的路已经给挖通了,明天赶紧转移剩下的村民。” “好好,您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都听您的指挥!”村支书忧愁的眼睛里涌现出来了希望的光亮,他看了一眼前来救援的成员们,提高了声音吆喝一声:“大家辛苦了,先跟我们走吧,我们村子里面还有一些房子没有受灾,我和我儿子们给大家安排休息的地方!” 随即,大部队紧跟在村支书和他的儿子们身后沿着小路继续前行。 VC转过头四处观察着黑魆魆的田野和隐隐约约的山林树影,忍不住小声地去问陈言,说道:“陈言,一会我们该怎么找皓铭?” 陈言沉吟一刻,便道:“进来拍戏的剧组也就那么几个人,特征应该挺明显的,一会问问其他村民吧。” “我帮你们一起找,等安顿好了,我们分头行动去问问其他人。”旁边的贺鸣补上一句。 又步行了十来分钟,陈言和VC都有点绕糊涂了,终于在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光亮。 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灾害,使得定西村里所有的电力设备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幸存的人们只能使用起来了最原始的照明方法。 村支书看起来短小精瘦,做事却十分有条理,他招呼着纷纷从房子里跑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给救援队的人收拾休息的地方,一时间众人都各自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陈言一行三人跟着村支书的小儿子走到稍远一些的一处低矮瓦房前面,那面容黝黑质朴的年轻人挠了挠头,笑道:“你们三个今晚就先睡我家的老房子里吧,凑合一下,明天再说。” 陈言表情诚恳地道了声谢,问道:“小哥,我跟你打听个事情可以吗,你知道前几天进你们村子里拍戏的那个剧组的人的情况吗,他们没出事吧?” 那年轻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想起来了,剧组的那些人都住在下边儿的瓦房呢,我听我哥说,好像是埋进泥巴里死了两个人,其他人都没事儿!” 一听这话,VC和陈言顿时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紧张和惊慌。 又道过谢后,那年轻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这才转身急匆匆地跑了去给其他人帮忙安顿地方。 贺鸣率先推开门带着陈言和VC走了进去,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暂时照明,看了一眼屋子里简单的陈设,语气镇定自若:“你们别着急,等天亮了去找人问清楚情况,今晚就先休息吧。” 他注意到整个屋子里就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堆着几床厚实的棉花被子,便说道:“陈言,我们俩收拾一下打个地铺凑合凑合,李小姐你就睡床上吧。” 陈言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分工合作收拾吧,弄完了赶紧睡觉休息。” VC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一声,挠了挠凌乱的头发,认真地道谢:“陈言,贺鸣,谢谢你们啊。贺鸣你别这么客气地叫我了,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嗯,好的。”贺鸣弯了弯眼睛。 一边的陈言在木质的老式柜子抽屉里找到了几根用过的蜡烛和一盒火柴,赶紧放下手机借着光亮把蜡烛点起来。 顿时,房间里充满了跳动的昏黄色火光,VC和贺鸣见状,便把手机电筒关掉了。 到了这种时候,三个人也不讲究那么多男女之别了,陈言同贺鸣先转过身去背对着VC,等她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躺下之后,他们两个才把身上泥泞不堪的衣服脱下来暂时放在一旁,也并排紧挨在一起躺下了。 VC一声喟叹,开玩笑道:“才一躺下来,我就感觉我的腿都要断了,真要命。” “那可不,这村子可真远啊。”陈言瓮声瓮气地笑,闷声说道:“等明天睡醒了,我得好好观察观察这村子。” VC轻轻地笑了,道:“这村子还挺好看的,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到处都是荷塘,剧组来这取景是拍一个古装的剧本,皓铭有一场打戏是在山脚那边的竹林里拍的,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 贺鸣眯了眯眼睛,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怎么说话。 陈言和VC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就都歇了心思,实在是累得连讲话都没有力气了,贺鸣便起身吹灭了蜡烛,温声说道:“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蜡烛熄灭之后,房屋里陷入一片黑暗,VC很快就进入了睡眠,而陈言一时半会却是没什么睡意,干脆睁着眼睛盯着屋顶黑暗的虚空发愣。 突的,他的手被身旁的贺鸣动作隐秘地握住了,陈言愣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贺鸣也还没有睡着,于是他转过脸去,在黑暗之中努力地寻找贺鸣的脸庞。 一团温热的气息贴近,是贺鸣的嘴唇,似有若无地吻在陈言的耳朵之上,用低低的气音问道:“睡不着吗?” 陈言眨了眨眼,转过身去,同贺鸣的额头抵在一起,他压低了声音,惊讶地小声说道:“贺鸣,你怎么知道的?”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贺鸣极轻地笑,他抬起手,柔和地抚摸着陈言的脸庞轮廓,声色温柔,“还记得我对你的特殊能力吗?” 话音未落,陈言的心头一阵悸动,顿了顿,喉间似乎涌起了一种幻觉般的干渴,他忍不住仰起脸,在静默的黑暗之中,无声地寻找到贺鸣的唇瓣,克制忍耐地吻上去。 劳累疲惫的赶路之后,两个人全身上下几乎是只有嘴唇还是干净的了,有些干燥的唇瓣默默无言地贴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短暂的亲吻,气息缠绵,温情脉脉。 贺鸣抓住陈言的手掌,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让他感受着自己平缓有力的心跳,温热的气息靠近,他低低呓语道:“陈言,晚安。” 陈言目光闪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在厚实的被子之下抱紧贺鸣的身体,脸颊贴在他的肩窝里。 陈言喉头微微滚动一下,低声回答。 “晚安。” Cater 36 天色大亮之后,整个寂静的村子里便传出了熙熙攘攘的喧嚣人声,沉睡的村庄,随之醒来了。 陈言睡眼朦胧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坐起身来,适时,端着一盆热水的贺鸣进来了,他背光低头看着陈言,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浅笑,对陈言招呼了一声:“先过来洗漱吧。” “……谢谢啦,贺鸣。”陈言不好意思地扒拉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 他转头一看,木板床上已经没有了VC的身影,感情他才是起得最晚的那个人。 贺鸣站在铁制的盆架边上,对着走近过来的陈言微笑着眨了眨眼,语气像是面对着自家小朋友的大家长,“早上我和VC起来的时候,看你睡得熟,就没有叫你,VC先一步去找人弄早饭了,你先洗漱,一会儿我们过去找她汇合。” “你们两个起床的时候就应该叫我一声呀,真是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陈言接过贺鸣递给他的干净毛巾,就着热水开始洗脸。 贺鸣在旁边歪着头笑眯眯地打量着陈言,神情多少有些戏谑的意味。 他等陈言洗完了脸,便伸出手去,替他理了几下翘起来的头发,因着贺鸣的动作,陈言只觉耳根微微有些发烫,他很是温顺乖巧地低着头,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贺鸣。 须臾之后,贺鸣温热干燥的手指沿着脸庞的线条轮廓滑落至下巴,他轻轻抬起陈言的下巴,脸庞默默温柔地贴近过去,神情专注而温情,似是要吻他。 也不知怎么的,陈言竟然有几分紧张,他突然蹦出来一句:“贺鸣,我还没刷牙。” 顿时之间,贺鸣哑然失笑,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退开几步,他眼睛里浮动着明亮的笑意,煞有介事的样子,故作遗憾地轻声说道:“好吧,那算了,不亲了。” 陈言反应过来之后,也忍俊不禁于自己口不对心的话语,他一把伸出手,抓住贺鸣的手指,表情认真,带着一点直白的坚持,语气羞赧地说道:“要的,要亲的。” “真可爱。” 贺鸣低眼看着陈言,轻轻叹息一声,声色柔和地说道。 他伸出手,把陈言抱进怀里,嘴唇贴在他敏感发热的耳朵上,轻柔地吻了吻。 温存片刻,贺鸣等着陈言收拾好了自己的形容,两个人便一道转出门去,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前去寻找VC。 一路上陈言有意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整个定西村的地势是依山势起伏而建的,从南到北倾斜错落,目光尽头靠近陡峭山崖的房屋,大半都被泥石流冲毁了,村子中心地带的一片房屋倒是幸免于难。 两个人走近了熙攘的人群,目光四望寻找了一番,在边缘的一处救生帐篷之前,发现了正在同旁人攀谈的VC。 VC显然也注意到了贺鸣和陈言,她兴冲冲地抬起胳膊,冲着两个人挥了挥,扬声招呼道:“快过来,可以吃饭了!” 于是两个人走近过去,VC找了两个小木板凳递给他们,转过头跟身边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火的年轻女孩笑着介绍了一句:“庆荷,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一个叫陈言,一个叫贺鸣。” 名叫庆荷的女孩子眨了眨眼,看着同她主动打招呼的陈言和贺鸣,有些羞涩地微笑起来,小声说道:“你们好。” VC转过视线去招呼陈言,对着他笑,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帐篷里,如释重负地说道:“皓铭找到了,就在里面待着呢,他没什么事,陈言你进去看看他吧。” 陈言一听VC的话,心里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他点了点头,同贺鸣说道:“贺鸣,那我先去看看我的朋友。” 贺鸣应了一声,看着陈言矮下身体掀开帐篷的帘子钻了进去。 “需要帮忙吗?”贺鸣笑吟吟的,看着VC和庆荷说道。 “没事儿,小问题,贺鸣你坐着等一会就行,等锣锅里的水开了,就可以下面条了!”VC卸下了心头大患,一下子就干劲十足,她熟练地招呼着庆荷,两个人分工合作煮面条,心里感激于贺鸣昨天对她的关心照顾,就没打算让贺鸣插手帮忙。 “好吧,辛苦了。”贺鸣点了点头,坐在一边,坦然自若地歪着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另一边的帐篷之内,陈言才一掀开帘子钻进来,就看到了表情有些不耐烦地坐在床上发呆的荆皓铭,他看起来没受什么伤,精神状态很好。 荆皓铭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眼见是自己等了一早上的陈言终于来了,立刻就心情大好,他眉开眼笑地咧了咧嘴,态度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招呼陈言:“快过来,快过来。” 陈言顿了顿,才抬步走近过去在荆皓铭身边坐下来,他这才注意到荆皓铭的一条腿上绑着支架和绷带,绷带被暗黄色的药酒浸湿,透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陈言担忧地观察了一下,抬眼去问荆皓铭:“你这是怎么弄伤的?” 荆皓铭啧了一声,不以为意,他抬起手掐了掐陈言的脸颊肉,说道:“你听VC和你说了吗,泥石流发生的时候,我带着平常给我化妆的那姑娘逃跑的时候,她不小心踩空了,摔沟里去了,我跳下去救她,没注意到山上的大石头滚下来,就把我的腿砸骨折了。” 顿了顿,荆皓铭的语气有些沉重,他叹了口气,说道:“剧组里还有两个人被埋到泥水里去了,没救出来。” 陈言听完了荆皓铭的叙述,也只能沉沉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荆皓铭的肩膀,低声安慰道:“节哀,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你能救出来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荆皓铭说的时候满脸轻松,但是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直面那种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的时候,内心究竟有多恐惧和无助。 荆皓铭定定地看了陈言一会,一时间思绪万千,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陈言的脸颊,闷声闷气地说道:“陈言,我被人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 陈言也听得动容,他抬起眼睛,注视着荆皓铭,叹了口气,“你真的吓坏我了,我看到新闻的时候,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提示关机了。” “我都不知道我的手机掉哪里去了,估计是埋进泥里去了吧。”荆皓铭叹了口气,也有些无奈,顿了顿,他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扭头直直地盯着陈言,有些别扭地说道:“陈言,你还在生气吗?” “啊?”陈言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很快地反应过来了,荆皓铭说的应该是他去C市之前两个人的争吵。 他迟疑了一下,正要回答荆皓铭的问题,突的,背后的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贺鸣笑眯眯地探身进来,对陈言说道:“陈言,出来吃早饭吧。” 贺鸣注意到荆皓铭和陈言握在一起的手,眸光微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而后,他若无其事地,对着荆皓铭礼貌地点了点头,放下帘子主动地退出去了。 “他是谁?” 在此之前,荆皓铭从来没有见过贺鸣,他眯了眯眼睛,出言去问陈言。 沉默了片刻,陈言才回答道:“他叫贺鸣,是陪着我一起进来找你的。” 说着,陈言站起身来,对荆皓铭说道:“你等等,我去把吃的给你端进来。” 听完了陈言的回答,荆皓铭心头莫名有点不爽,但是又不好借题发作,就只能点了点头,有些蛮不讲理地补上一句:“陈言,你把你的饭也端进来,陪我一起吃。” “……好吧。”陈言犹豫了一下,看在荆皓铭腿不能动的份上,就点头同意了。 “嗯,去吧,我等你。”荆皓铭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陈言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只见贺鸣、VC还有庆荷正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小石桌边,三个人的面前,摆着几碗朴素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挂面。 VC和庆荷忙了一早上,早就饿坏了,已经动筷吃了起来,坐在她们旁边的贺鸣,并未动筷,手里还捏着四只筷子,看样子是在等着陈言过来一起吃东西。 贺鸣看到陈言来了,笑着说道:“过来吧,先吃饭。” 陈言走过去,目光转了一圈,出言问道:“哪一碗面条是皓铭的?” VC咽下嘴里的面条,抬起头看着陈言笑道:“陈言,没事,你先坐下吃吧,一会我给他送进去。” “没关系,我现在给皓铭送进去吧。”陈言迟疑了一瞬,从贺鸣的手里接过筷子,抬眼看向贺鸣,对贺鸣有些歉意地说道:“贺鸣,我进去照顾一下我那个朋友。” 贺鸣了然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理解地应答道:“嗯,去吧。” 陈言冲着贺鸣感激地笑了一下,端起两碗面条拿上筷子转身重新进了帐篷里。 陈言将面条递给荆皓铭,提醒道:“快吃吧,小心烫。” 荆皓铭接过陈言递给他的碗,说道:“陈言,你也坐下,赶紧吃吧。” 两个人一面吃着面条,一面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关于之前的争吵的事情。 面条吃完之后,本来陈言想将碗筷先行送出去清洗,荆皓铭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孩子气十足地不肯放他离开,非要让他留下来陪着自己说话,陈言无奈之下,也只能重新坐下来。 荆皓铭盯着低着头显得有些沉默的陈言,眸光闪动,忍不住小声地问他:“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理我了?” 陈言心里其实有些乱,他想到了还在外面等着他的贺鸣,有点不知所措的心软。他低了低眼,摇了摇头,随口应了一句:“我在想后面几天还会不会下雨,我刚刚看了一下外面,还有好多人都没有转移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不住的,随它下吧。”荆皓铭打了个哈欠,眼睛看着陈言温顺安静的样子,心头微微一动,情不自禁地开口说道:“陈言,你上来陪我躺一会吧,我想抱着你睡觉,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一听这话,陈言就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他抬眼看向荆皓铭,眸光有些困惑,像是看不懂荆皓铭到底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陈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四两拨千斤地拒绝道:“算了,我不困,睡不着。” “……” 荆皓铭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于陈言竟然拒绝了他。 陈言很明显注意到了荆皓铭隐隐约约有点控诉和委屈的神情,心里有些无可奈何,脸上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荆皓铭目光沉沉地盯着陈言,一言不发,陈言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也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沉默相对了多久,贺鸣的声音隔着帐篷的帘子传了进来,他和声细语地说道:“陈言,我们一起去捡点木柴吧,下午生火做饭的柴火不够了。” 陈言顿时精神一振,扭头应了一声:“好,这就来。” 说着,陈言便站起身来,正想往外走去,荆皓铭猝不及防地一把伸手拉住陈言,抬起眼睛,有些固执地注视着他,声音里情绪浮动,他又问了一遍:“陈言,那个人是谁?” “皓铭,你先放手。”陈言无奈地皱着眉头,低眼看了一下荆皓铭,有些困惑地说道:“我刚刚跟你说过了呀,他叫贺鸣。” “不是——”荆皓铭一口否决,眼神十分冷静,透着一股探寻的意味,“我的意思是说,你和那个叫贺鸣的Alpha,是什么关系?” 从贺鸣出现的那一刻起,荆皓铭的心里就涌现出来了一股不安的情绪,他越是想要说服自己,他可能是多心了,心里就越是莫名的急躁和焦虑。 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让他自己都觉得十分难以理解,他眯了眯眼睛,心情格外的不爽。 “皓铭,”陈言神情平静,伸出手温和但是不容置喙地将荆皓铭的手指掰开,将自己的手腕从荆皓铭的手里抽出来,他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帮忙,好吗?” “……” 荆皓铭一下子无言以对,他咬了咬唇,有些焦虑地抬起眼睛看着陈言,委屈不已地小声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过来看我?” 陈言看到荆皓铭很是失落的表情,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他沉默了一刻,低声安抚了一句:“等晚一些的时候。” 说罢,陈言转身离开了帐篷。 荆皓铭眼睁睁地看着陈言头也不回地转身出去了,不知为何,心里一下子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Cater 37 在帐篷外等候的贺鸣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而后他回过头去,照旧是一副好脾气的微笑表情,澄澈干净的眼睛盯着陈言看了几秒钟,便温声说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副不是很高兴的表情?”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陈言打起精神,吸了一口气,对贺鸣露出一个朝气的笑脸:“贺鸣,就我们两个人去捡柴吗?” “我倒是想跟你两个人一起去,省得其他人打扰。”贺鸣直言不讳,他笑吟吟地歪头看着陈言,语气狡黠:“但是我的方向感不太好,而且我还不认识路,万一我们俩一起走丢了就麻烦了。” “跟着你真的会迷路吗?”陈言被贺鸣俏皮的神态和话语逗得莞尔一笑,他调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贺鸣眉眼带笑,似乎是觉得陈言对他的评价很有趣,想了一下,低头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细语说道:“没关系,我的公主,我会负责把你平安带回来的。” 陈言被贺鸣贴近耳畔的低语弄得面色微红,他抬起眼睛注视着贺鸣,目光闪闪烁烁,鉴于场合不对,便忍耐住了想同贺鸣亲昵的渴望。 他抿了抿嘴唇,眉目含情,有些羞赧地强调说道:“贺鸣,明明你才像公主。” “好吧,”贺鸣从善如流地微笑,改口说道:“我的王子殿下,你什么时候可以骑着白马来接我回你的城堡?” 陈言被贺鸣逗得忍俊不禁,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话剧里见过的童话场景,仿佛一位风度翩翩的王子,对着他的公主彬彬有礼而又郑重其事地说道:“It,smypleasure,dearprincess.” 贺鸣听完了陈言的允诺,露出了一副矜持的笑意表情,俊朗的面容漂亮得不可思议,他对陈言声色款款地说道:“等到下次,我们一起去看话剧演出吧,我还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想跟你一起去完成。” 陈言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我很期待。” 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不远处的一个青年提高了声音吆喝一声出发,他话音方落,贺鸣便同陈言贴心地解释道:“刚刚村支书和领队的刘警官把事情安排好了,先把老弱妇孺和情况严重的伤员送出去,其他人暂时留在村子里等他们回来。” “好,我明白了。”陈言点了点头,对贺鸣说道:“那我们跟着大部队帮忙去吧。” “没问题。”贺鸣轻轻松松地应了一声,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 两个人跟随着一部分被派出去砍柴的人一起进了山林边缘的安全地带,热火朝天地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众人这才兴致高昂地满载而归。 他们返回的时候,留在营地里的人们已经把大锅饭煮好了,见到众人返回,营地里的人赶忙热络地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陈言和贺鸣回到荆皓铭所在的帐篷之前,发现VC和庆荷正坐在桌子前面等着他们。 VC和庆荷这个刚刚满十九岁的姑娘很是投缘,两个人聊得十分融洽。她们看到陈言和贺鸣回来了,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高兴的表情,VC兴冲冲地招呼陈言和贺鸣:“赶紧洗洗手过来,准备开饭了,就等你们了!” 贺鸣打量了一眼桌面上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以及两盘没有见过的绿菜,笑着询问VC:“这是什么菜,感觉从来没有见过呢。” 紧挨着VC落座的庆荷听到贺鸣的话语,有些羞涩地微笑起来,抿着嘴唇,表情认真地回答道:“是我去田沟边上摘的野菜,叶子带点红的那种叫小米菜,可以炒着吃,开白花的那种叫苦刺花,做鸡蛋饼很好吃。” 陈言和贺鸣纷纷点了点头,陈言笑道:“长见识了,一会一定好好品尝一下。” “诶,我跟你们说啊,定西村不是种了好多荷花吗,每年村子里靠着卖莲藕可以挣点钱。但是我早上听煮饭的张婶说了,本来再过几天就到了挖藕的时候了,哪曾想出了这种天灾,今年村子里估计要赔本儿咯。”VC揭开灶上的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烧的白开水还没完全开,便把锅盖重新盖回去了。 “谁也想不到会下大雨出了这种事情。”陈言叹了口气,“我感觉这几年的天气挺怪的,有的地方干到水库都要见底了,有的地方又隔三差五下大雨。” VC点了点头,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笑着发了几句牢骚:“现在干什么都挺不容易的,挣钱难啊,我不是刚刚买了房吗,天天为还房贷的事情发愁。” 说着,VC转过眼睛,有些好奇地去问贺鸣:“对了,还没问贺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方便透露透露吗?” 贺鸣和和气气地点头,微笑道:“我是大学老师,不过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学校,在研究所里上班,天天带着学生做实验搞科研,压力也挺大的,主要是有些学生,教了不知道几遍,还是听不懂,学不会,拿他们没办法。” 贺鸣一边回答VC的话,一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多少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其他三个人都被贺鸣微微无奈的模样惹得哈哈大笑起来。 VC换上一副敬畏尊敬的表情,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戏谑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也是贺老师口中那种教了几遍还是学不会的学生。” 庆荷也点了点头,附议道:“我也是,我真的听不懂那些工科的东西。” 贺鸣一转头望向陈言,唇边带笑地问道:“陈言,那你呢?” “我啊……”陈言眨巴一下眼睛,故作思索的模样,片刻之后,他笑道:“怎么办,我好像也不爱学习。” “这样啊,那我多少还是有点心理安慰的,最起码主要问题应该不在我身上。”贺鸣神情爽朗,他扬了扬眉,开玩笑道。 几个人开怀大笑,你一言我一语地,天南海北胡扯了一通。 洗完了手折身回来的时候,陈言犹豫了一瞬,便对围坐一起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在外面先吃吧,我把饭给皓铭送进去。” VC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也没太在意,对着陈言摆了摆手,随意地说道:“好嘞,陈言你自己也多吃点啊,我这做饭的手艺水平有限,大家都凑合凑合啊!” 一边的贺鸣,配合地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抬起眼睛看着陈言,体贴地说道:“去吧,你那个朋友不是受伤了吗。” 陈言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端起自己和荆皓铭的饭菜转身进入了帐篷里。 Cater 38 坐在床上的荆皓铭显然是早就听到了陈言回来的动静,他看到陈言出现,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睛瞬间惊喜地亮了起来,但是他又像是猛的想起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直直盯着陈言向他走近过来。 陈言被荆皓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明所以,他故作疑惑地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柔声问道:“皓铭,为什么这么看我?” 荆皓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难得地在性格作风一向直率爽利的荆皓铭脸上看到犹豫不决的神情。 陈言将饭菜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放下,拍了拍他的手背,将筷子递给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先吃饭吧。” 荆皓铭拿起碗筷,慢吞吞地吃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陈言也没怎么在意,安安静静地低着眼帘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他见荆皓铭的状态实在是很奇怪,一脸心事重重、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只被主人踢开之后蔫头蔫脑的大狗,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荆皓铭的碗里,迎着荆皓铭不解的眼神,陈言温温吞吞地说道:“好好吃饭,要不然腿一直好不了。” “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子哄吗,什么白痴理由,烦死了。”荆皓铭微微一愣,而后轻轻地哼了一声,夹起陈言让给他的肉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有些不屑地嘲讽道。 陈言忍不住笑骂一声,他瞥了一眼荆皓铭,嘀咕一句:“幼稚死了。” 荆皓铭看到陈言的笑容,原本低落纠结的灰色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又变得神采奕奕、生机勃勃起来。 他咧了咧嘴,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满脸春风得意的模样,主动地将陈言碗里没动过的苦瓜片夹过来放进自己碗里,一边面不改色地吃着,一边扬着下巴,和陈言有些傲娇地说话:“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吃苦瓜,我勉为其难替你解决掉好了。” 陈言勾了勾唇,歪着头打量着荆皓铭明明自己也不喜欢吃苦瓜,吃得满脸抗拒但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咽下去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因为这么多年以来,荆皓铭一直都是用这种十分孩子气的别扭方式照顾他的。 陈言是一个不幸的小孩,没能得到一个家庭圆满温馨的幸福童年。 他的母亲是个性格温柔随遇而安的女人,在她还没有因病去世之前,经常把小小的陈言抱在膝头,抱着他坐在临河的窗边,看着河边柳色青青的景象,语气温柔地同他讲述各种各样的美丽故事。 这么一个性格温柔内敛的女人,却被迫嫁给了一个好赌成性的酒鬼。那个可怕的男人每次在外面输了钱,都会喝酒发泄,等夜里醉醺醺地回到了家里,就对着妻子和孩子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在外面受到的屈辱和仇恨,将所有的愤怒都疯狂变态地转变成了变本加厉的家暴。 后来母亲因为白血病去世之后,便留下了孤苦伶仃的陈言一个人和野兽一般的父亲朝夕相对。 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从小到大究竟挨受过多少次噩梦般的毒打,原来开朗活泼的性格,也逐渐变得畏首畏尾,胆战心惊,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怀着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抗拒。 陈言记忆中梦魇一般的那次家暴,是那个男人将他踹翻在地上,用皮带把他抽打得奄奄一息之后,又握着烧红的火钳,面目狰狞地用力去烫他的后背,陈言疼得撕心裂肺地惨叫,血泪模糊。 一通畅快淋漓的变态发泄之后,他一脚踢开半死不活的陈言,脚步不稳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更深露重,人声寂灭,家徒四壁的房间里,传来那个男人肆无忌惮的绵长鼾声。 陈言从昏迷之中醒来,浑浑噩噩地抹了抹脸颊上的血液和眼泪,用力地咬了咬嘴唇之后,终于下定决心逃跑,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狱一般的牢笼里。 当时刚刚才上六年级的陈言,蹑手蹑脚地冲出了家门,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一路上惊恐万状,脸色惨白地左躲右逃,摔了不知道多少跤,流了不知道多少血,到了最后,就连痛觉都已经麻木不堪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跑出了多远,跑到了什么地方,他对自己一片黑暗的前路一无所知。 在夜里下起雨来之后,他不得不去寻找一个暂时栖身的角落藏起来,防止被那个男人发现。 他实在是太累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背上的被火钳烫伤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痛着,胃里火烧火燎,疼到一阵一阵抽搐。 一股似有若无的炒肉味道遥遥从高大的居民楼里飘来,饥肠辘辘的小陈言,顿时精神一振,满脸渴望地扇动鼻翼,努力地去捕捉着空气之中隐隐约约的饭菜香味。 跟随着这股香味,他恍恍惚惚、战战兢兢地爬上楼梯,枯瘦干瘪的身体仿佛即将断裂的弓弩一般,惶惶不安地紧绷着,眼睛来来回回地戒备警惕着一切的风吹草动。 终于,他循着诱人的香味,气喘吁吁地走到了香味传出来的那扇铁门之前。 隔着坚固的防盗门,陈言好奇而又紧张地竖起耳朵,努力地捕捉着门内的动静,他听到了幻觉一般的,隐隐约约的欢声笑语,混合着电视机里的欢歌载舞,厨房里锅铲翻动炒菜的碰撞声。 在黑暗之中,他怔怔地站了不知道有多久,心脏一阵紧缩的剧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碎了一般。 他一点也不敢敲门,生怕开门之后,又被对方目露凶光地指着鼻子斥骂一句:“小乞丐,脏死了,给老子滚远点!” 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再也没有力气继续逃跑了,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个不停,他浑身上下痛得一塌糊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里,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提着皮带凶神恶煞地找到他,揪着头发把他又一次抓回家里。 他吸了吸鼻子,精疲力尽,只好在这扇门旁边的楼梯台阶上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坐下来,鼻翼微微翕动着,贪心地捕捉着每一缕诱人的饭菜香味,聊以慰藉饥寒交迫的身体和心灵。 小小的孩子蜷缩成一团,将手背垫在膝盖之上,不由自主地,默默无言地,流了满脸的泪水,就连哭泣,也不敢放声大哭,只得极力地压抑着,断断续续地抽泣,挨过汹涌而起的一阵伤心。 他昏昏沉沉地低着头,哭得无声无息,全然沉浸在了自己孤苦无依的世界之中,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正在上楼的脚步声,欢快而有力。 霎时之间,一个疑惑的声音在他的头顶惊雷一般地响起:“你哭什么呀?” 因着他的说话声音,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瞬亮起,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顿时,他受了无以言语的巨大惊吓,腾地一下抬起头来,满是畏惧地看向对方。 原来是一个模样漂亮的小男孩,背上背着一个小黄鸭的可爱书包,个子高高,看起来活力充沛的模样。 对方俨然对他十分好奇,嘴里叼着一只棒棒糖,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歪着头困惑不已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哭什么?” 他回答不出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害怕得瑟瑟发抖。 小男孩歪了歪头,露出一丝有些骄傲的笑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理我。” 话音未落,他扬了扬下巴,兴致勃勃地迈步走上台阶,一把抓住神色惊慌正要逃跑的陈言,将嘴巴里砸吧着的棒棒糖递到他面前,十分任性地说道:“吃不吃?” 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陈言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害怕惊惧得不知如何是好。挣扎之间,他手里的棒棒糖掉到了地上,气得他眉毛一扬,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句:“喂,你怕什么,我又不打你!” 陈言被这句言辞有些严厉的话语震住,身体骤然一僵,顿时,不敢再扭动身体挣扎,只是低着头,颤颤巍巍地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结果越擦越脏,越擦越多。 “不准哭了。”那小男孩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于是他咧了咧嘴,威胁一句。 而后,他掏出衣兜里装着的最后一个棒棒糖,剥开包装的塑料之后,不打一声招呼地强行塞到陈言的嘴巴里,见到对方瞪圆了眼睛,含着棒棒糖不知所措的模样,饶有兴趣地笑起来。 好像小狗。 他这么想到。 他见陈言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想了一下,转身下楼梯,掏出钥匙打开那扇传出来饭菜香味的铁门,噔噔噔地跑进去,过了没多久,他端着一大碗饭菜出来了。 碗里的米饭堆成了小山包一样,又铺满了肉片和菜叶,最顶上,还压着一只香喷喷的大鸡腿。 “给你。” 他把饭碗塞到陈言的手里,盯着反应不过来的陈言看了两眼,撇了撇嘴,转身回家了。 一点儿也没有想起来,其实自己忘记了,还应该给别人准备一双筷子,或者是一只调羹。 哐当一声,那扇铁门重新在陈言的眼前关上,那个任性天真的小男孩,随即消失不见了。 他坐在冷冰冰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地捧着那个小男孩强行塞给他的饭碗,怔怔地,又流出了眼泪。 夜雨声烦,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居民楼道里,一片漆黑,寒气弥漫。 在夜里即将睡觉之前,他突然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风一般地跑了出去,他的妈妈坐在沙发上,困惑不已地问他:“小铭,你干嘛去?” 他没有理会父母的追问,打开家门探出头去,眼睛一转,看到家门前的地面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只清洗干净的白瓷碗,而另一边的台阶上,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隐没在黑暗之中,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顿时大叫起来,对着走近过来满脸疑惑的父母又惊又怕地说道:“爸爸,妈妈,他是不是死了呀?” 一听儿子的话,夫妻俩都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家门查看情况,只见台阶上蜷缩着的那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小孩子,已经昏迷过去不知道多久了。 当机立断,夫妻俩走过去抱起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陈言,急匆匆地换好衣服带着他赶往医院。 那个小男孩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一把抓住自己爸爸的衣角,说什么都要跟着父母一起前往医院。 在这之后,夫妻俩耗费了好一番功夫和心力,才让醒来之后惊惶不安的陈言对他们一家三口卸下了心防。 他们弄清楚了陈言的悲惨遭遇之后,愤怒而又痛心地出面替他报了警,在那个家暴男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之后,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办理了一个收养陈言的手续。 本来两个人最初的商量结果是把陈言送到儿童福利院里,但是他们家的傻儿子死活不肯同意,又哭又闹,撒泼打滚地说就要养小狗狗,怎么都不肯消停,两个人都被他那副幼稚任性的作态弄得哭笑不得。 再加上夫妻俩对于陈言的惨痛经历都十分的同情,可怜这个孩子遇到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商量过后,便顺理成章把陈言带回了家里。 为此,他的母亲还一脸严肃地教育他:“什么小狗狗,那是哥哥,他还比你大一岁呢。”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置辩,对母亲的话不以为然。 Cater 39 刚刚被带回家里的时候,小陈言身处在陌生的环境里,惶惶不可终日。 不敢说话,不敢走动,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多吃几口,只是像只瘦弱的小狗崽子一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目前他这个状态自然没有办法继续学业,夫妻俩就暂时性给他办理了休学手续,让他在家里待着适应熟悉新环境,等情绪状态稳定下来了,再和荆皓铭一起去上学。 那个经济水平并不发达的年代,在普通人的脑海里,哪有什么去看心理医生的观念,夫妻俩平常要去上班,工作比较忙,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亲自开导陈言,便只是对自家的傻儿子荆皓铭耳提面命过,让他多陪哥哥说说话,不许欺负人家。 荆皓铭被娇养得性格有些任性,从小到大随心所欲惯了,自然没拿爸妈的话当回事儿,心里就是认定了自己在养一只有点怕生的小狗。 他每天放学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兴冲冲地跑到陈言的房间里,笑嘻嘻地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然后从书包里噼里啪啦地抖出来一大堆各种口味的糖果倒在床上,又弯下腰去,把床底下他珍藏着的乐高、拼图、奥特曼等等玩具全部拖出来,指着那些东西,抬着下巴,十分任性地对一脸茫然的陈言说道:“先吃东西还是先陪我玩?” 陈言抿了抿嘴唇,半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然后荆皓铭看他傻愣愣的不吭声,又一次故技重施,剥开一颗糖就往他的嘴巴里塞,呲着牙故意吓唬他道:“这些都要给我吃完,知不知道?” 陈言嘴巴里叼着一颗酸酸甜甜的水果糖,有些畏惧地瑟缩着脖子,不太敢去看荆皓铭,只是轻轻地点头回答道:“知道了。” 荆皓铭哼了一声,这才露出一个煞有介事的满意表情,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到陈言面前,像是给自家养的小狗顺毛一样,把他一头细软黑亮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看到陈言有点无奈的表情,他似乎是更加觉得有趣了,得寸进尺地抬起手指去揉他的脸蛋,像是把对方当做了面团一样,把陈言欺负得泪眼汪汪满脸红晕的。 等到大人下班回来做好了饭,荆皓铭拽着怯生生的陈言从房间里钻出来,模样骄傲地安排着他就坐在自己旁边。 吃饭的时候,陈言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捧着自己的碗,傻愣愣地往嘴里扒碗里盛着的白米饭,也不知道自己主动地去夹菜。 小陈言那副眼睛都不敢乱瞟的胆怯模样,看得荆皓铭的妈妈文馥女士十分心疼,然后满脸怜爱关切地给他碗里添菜,疼爱地说道:“乖孩子,别害怕,想吃什么就告诉阿姨,我给你夹,好吗?” 陈言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文馥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夹起碗里文馥给他添的菜,默默地吃起来。 坐在旁边的荆皓铭看到陈言把文馥给他夹的红烧肉和水煮菠菜都吃下去了之后,开始一点一点慢吞吞地吃碗里的苦瓜炒鸡蛋,他看起来十分谨慎的模样,满脸认真地把炒鸡蛋碎块全部挑出来吃干净,唯独剩下几片碧绿的苦瓜片,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见此情状,荆皓铭咧了咧嘴,不打一声招呼地,大大咧咧地伸筷子过去,把陈言碗里吃不下的苦瓜片夹过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皱着脸偏头吐到垃圾桶里,扭过头对着文馥嬉皮笑脸地撒娇道:“妈,苦死了,好难吃,下顿能不能换个别的?” 文馥和老公荆胜都被自家儿子这副卖乖讨宠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而后文馥嗔怪地瞪荆皓铭一眼,笑骂一句:“你懂什么,苦瓜败火,吃了对身体好,你们两个都得吃,谁也躲不过去。” 文馥的话自然是言出必行,到了炎炎夏日的时候,她就给两个小孩准备好祛暑的鸡丝凉面,又在面条碗里压上几片凉拌苦瓜,并且故作严肃地要求道:“不可以挑食,必须要吃完哦。” 荆皓铭撇了撇嘴,端起面条推开了陈言的房间去找他,他看到陈言正坐在桌子前咬着笔头满脸纠结地做着算数题,仿佛呼唤自家的小猫小狗一样,态度自然地对他说道:“陈言,过来吃面条。” 陈言果然听话地放下铅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荆皓铭的面前,端起自己的那碗面条,认认真真地吃起来,然后又把苦瓜片给剩下了,丢也不是,吃也不是,捧着碗不知所措。 荆皓铭一看陈言的表情,就露出一丝顽劣的捉弄笑意,随后,他用筷子把苦瓜片夹过来放进自己的碗里,蛮横任性地同陈言单方面谈好交换条件:“妈妈说了,必须要把苦瓜片吃完,她会来检查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吃苦瓜,那我勉为其难替你吃掉好了,但是你要帮我把作业写完,然后再陪我玩游戏。” 陈言闻言一愣,顿时露出纠结迟疑的表情,他轻声轻气地回答道:“可是,字迹一样,老师会发现的。” 荆皓铭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他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往嘴里塞苦瓜片,不以为意,说道:“你好笨,我的作业你写潦草一点就好了啊。” “……那好吧。” 陈言点了点头,一抬眼,看到荆皓铭吃苦瓜吃到脸都皱成一团的模样,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此时此刻的陈言,在休学一年之后,重新入学,和原本低他一级的荆皓铭就读于同一个班级,两个人一起经历了小升初,又经历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乃至于到大学毕业的时候,一直形影不离,从来没有远距离地分开过。 这么多年,荆皓铭对他的态度一直没有变过,任性而又孩子气地,用着自己特有的惹人发笑的方式关心照顾着他。 陈言想得有些久了,眼睛里充满了怀念而动容的光芒,旁边得不到关注和回应的荆皓铭多少有点不太乐意,不过他忍住了,没有无理取闹博取关注。 在吃完了饭之后,荆皓铭抬起手指,戳了戳陈言的脸颊肉,主动地提起话头:“陈言,你扶我起来活动活动吧,我坐得屁股疼死了,我想出去走走。” 陈言迟疑一瞬,打量了一眼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腿,犹犹豫豫地说道:“要不算了吧,你的腿都骨折了,先养几天再活动吧?” 一听这话,荆皓铭眼睛一转,来了个主意,他抓起陈言的手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仰起脸看着他,露出一副像是小狗一样的可怜表情,故意委屈道:“可是我真的好难受,你扶着我随便走几步就可以了,你在我旁边看着我,行不行?” 陈言的掌心被迫贴在荆皓铭的额头上,感受着荆皓铭特有的温度。 那凌乱不羁的卷发之下,露出的一张俊朗脸庞,线条凌厉而锋利,与可怜巴巴的小狗狗怎么看都不沾边,反而更像是一只摇着尾巴讨要食物的大型犬。 他这副作态一用出来,陈言束手无策,便只好点了点头,同意了,“……好吧。” 顿时,荆皓铭眉开眼笑,漂亮的眼睛宛如玻璃珠似的,一瞬不眨地望着陈言。 陈言叹了口气,伸出手指,随意地揉了几下荆皓铭的卷发,若有所思地对他说道:“头发好像有点长了,等回去了该去修剪一下了。” 荆皓铭从善如流,眯着眼睛,语气微微有些得意:“那你跟我一起去。” “好啊。” 陈言弯下身体,抓住荆皓铭的手掌,搀扶着他尝试着下床走了几步。 “慢点,腿疼了就不要走了。”陈言严阵以待,任劳任怨地给荆皓铭当人形拐杖。 许久没有走动,荆皓铭都找不到走路的感觉了,他有些踉跄地缓慢走着,手掌用力地握紧陈言的手掌,喟叹道:“随便走几步不怎么疼,没什么问题。” 陈言点了点头,应声道:“好,还是小心一点。” 两个人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动到了帐篷之外,陈言抬手掀开帐篷帘子的动静引起了贺鸣的注意,他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打量着陈言和荆皓铭动作亲密地站在一起的模样。 只见临时搭建起来的土灶台前,长手长脚的贺鸣坐在一只小小的草编凳子上,正盯着铜锣锅里炖的骨头汤,看样子是在煮饭。 陈言露出一丝微笑,询问贺鸣道:“贺鸣,萱姐和庆荷怎么不在?” 贺鸣弯了弯眼睛,将手指之间捏着的一根细树枝扔进火堆里,他站起身来,走近了几步,对陈言笑道:“她们两个人去找村支书领救灾物资去了,我闲着没事做,就试着学了一下生火做饭。” 荆皓铭跟在旁边听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抓着陈言的手掌。 陈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贺鸣。” 顿了顿,他这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荆皓铭,又侧转过头去看着贺鸣,温声介绍道:“贺鸣,这就是我的朋友,他叫荆皓铭。” 贺鸣微微一笑,示意知晓了,他客客气气地说道:“你好,我叫贺鸣。” 他说得简短,压根没提自己和陈言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望向陈言的眼神,却温情而自然,仿佛是相熟已久。 荆皓铭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贺鸣,陈言的社交圈子里的所有人,荆皓铭几乎都一清二楚,除了这个来历不明不知底细的贺鸣,而且陈言和贺鸣两个人还不约而同地隐去了他们的具体关系,这让他觉得十分不快。 贺鸣勾了勾唇,主动地体贴说道:“陈言,你扶着你的朋友找个凳子坐着休息一会吧,下午要吃的饭菜交给我来做就好。” 陈言感激于贺鸣的贴心,笑着点了点头,果真扶着荆皓铭去一边坐下休息。 在荆皓铭坐定之后,陈言打量着他的表情,和声细语地说道:“皓铭,你坐着休息一会,看看风景透透气,我先去帮贺鸣做饭。” “这里有个屁的风景,再说了,他不是说了交给他就行了吗?”荆皓铭咬着牙,抬眼看着陈言,从唇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话,他伸出手抓住陈言,对他隐忍地说道:“陈言,我的腿骨折了,很痛,我想让你陪我说会儿话。” “……” 陈言听完了荆皓铭有点任性的话,多多少少有些无可奈何,他无奈地皱着眉梢,轻声说道:“皓铭,只让贺鸣一个人为了我们所有人忙里忙外的,很不礼貌。” 想了一下,陈言放缓了声音,安抚了一句:“你就坐在这里乖乖等我,好不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叫我就可以了,我能听到的。” 荆皓铭忍气吞声地思考了一刻,才点头说道:“那好吧。” 陈言这才放下心来,他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荆皓铭的头发,这才转身去找贺鸣。 坐在棚子底下的荆皓铭,眼底沉了沉,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言和贺鸣相谈甚欢的模样,下意识地,磨了磨牙。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操,烦死了。 Cater 40 下午六点多,VC和庆荷两个人一人挎着一只竹编篮子,高高兴兴地从田埂的那一头回来了。 她们去的这一趟,领到了好多东西,篮子里面放着分发的猪肉、挂面,还有一些调味品和香油。 VC看到沉着脸坐在凳子上的荆皓铭,春风得意地戏谑了一句:“哟,少爷您这是终于舍得出来给奴婢露个脸了啊?” 荆皓铭抬了抬眼,啧了一声,转过头去,懒得搭理VC,眼睛继续盯着远处蹲在灶台前面给贺鸣打下手的陈言。 VC顺着荆皓铭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贺鸣正低着头剥豆角,陈言则是坐在他旁边一丝不苟地和面,两个人言笑晏晏地说着话,一副十分和谐的场面。 她哈哈一笑,真心实意地夸奖了一句:“你还别说,陈言这个朋友人真不错,挺细心的,还会照顾人。” 荆皓铭不屑地瞥了VC一眼,鄙夷说道:“你近视多少度了你,从哪看出来的?” VC翻了个白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荆皓铭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怼回去一句:“皓铭啊,你是腿摔骨折了,不是脑子摔骨折了,看看你这阴阳怪气的劲儿。” “烦人,一边去。”荆皓铭懒得跟VC斗嘴,他气鼓鼓地盯着陈言的后脑勺,忍了又忍,不甘寂寞地扬声叫了一句:“陈言,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不远处的陈言听到荆皓铭叫他,满脸疑惑地转过脸来,手上还沾着白花花的面粉,他抬步走近过来,问道:“皓铭,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荆皓铭咧了咧嘴,对陈言说道:“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一下。” 陈言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迟疑说道:“要不你先等等?我在和面呢。” 荆皓铭:“……” 旁边的VC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引得荆皓铭隐隐愠怒地瞪她一眼,她挑眉一笑,笑道:“这么看我干嘛,要不然我扶你去?” “不用了,我没有那方面的爱好。”荆皓铭毫不客气地回怼VC道,那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亏得姐冒着生命危险进来找你。” VC懒得跟荆皓铭拌嘴,招呼庆荷拿上竹篮跟她过去给贺鸣帮忙。 临走之前,她乐不可支地转过头,取笑荆皓铭一句:“也就陈言性子好,乐意跟你说话,你让陈言陪你玩去吧,一会吃饭了赶紧回来。” 陈言一双手上还沾着雪白的面粉,对于VC这种调侃的话语,不免无奈又好笑。 荆皓铭抿了抿嘴,沉默地抬眼盯着陈言,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陈言随口敷衍一句,走到水盆旁边蹲下,将手上的面粉洗干净,这才重新走回来,对着荆皓铭伸出手:“走吧。” “……不是,我没想去厕所。”荆皓铭啧了一声,挠了挠头发,这才有话直说道:“我就是看你半天没搭理我,想叫你一声。” “你真是……”陈言都要被荆皓铭这种话气笑了,他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请问,你还记得你是二十五岁的大人吗?怎么和三四岁的小朋友似的。” 这一下午的时间里,荆皓铭一会让陈言过来给他倒杯温开水,一会让陈言帮他换一下纱布和药酒,一会又说腿疼,要让陈言给他捏捏脖子,虽然陈言也没搞懂腿疼为什么要揉脖子就是了。 总之就是非常能折腾人。 荆皓铭听了陈言的话,不以为耻,反倒是努了努嘴,语气傲娇地回了一句:“我要是真在三四岁的年纪,我就赖在你身上不下来了,我让你一天到晚背着我,去哪儿都得带上我,要不然我能折腾得你不得安宁。” 陈言听得好笑不已,他见贺鸣那边有了VC和庆荷帮忙,便干脆在荆皓铭身边坐下来,陪他闲聊。 “你真幼稚。” 陈言斜眼看着他,评价了一句。 眼见陈言又在身边坐下了,荆皓铭立马翻脸不认账,他打了个哈欠,脸上漫上愉悦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胡说八道,没那回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荆皓铭闲着没事干,就把陈言的手抓过去,手指摩挲几下陈言的指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指甲刀,兴致勃勃地对他说道:“我帮你剪剪指甲吧。” 陈言一直都有定时修剪指甲的习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其实并不算长,但是他也没怎么挣扎,懒洋洋地随荆皓铭摆弄去了。 荆皓铭低着头,咔嚓咔嚓给陈言剪指甲剪得兴起,一个没留意,不小心剪到了陈言的无名指指缝肉,渗了零星一点血出来,疼得陈言往后缩了一下。 下意识地,荆皓铭张开嘴把陈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温热的舌尖裹着陈言的指尖舔舐了一下。 霎时之间,陈言和荆皓铭两个人齐齐愣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陈言压住心头猛然一跳的惊讶和慌乱,故作平静地低了低眼睛,将手抽回来,转过了身去背对着荆皓铭,一声不吭。 静了一刻,荆皓铭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舌尖顶了一下尖牙,像是在回味似的。 他抬起眼睛,盯着陈言隐隐透着一股紧张的背影,声音放的又低又沉,说道:“陈言,你转过来。” 霎时之间,陈言被刚刚荆皓铭那个暧昧不明的动作弄得心乱如麻,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贺鸣的方向走去,若无其事地抛下一句:“我去看看他们把饭做好了没。” 仍旧坐在原地的荆皓铭,见陈言走远了,欲言又止,有些烦躁地吐了一口气,心里也有几分凌乱。 别说陈言了,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当他不自觉地含住陈言的手指的时候,甚至于还下意识地、狎昵地舔了一下,像是隐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性暗示似的。 “……” 一想到这个,荆皓铭的脸色也跟着变得不太自然起来,一下子心烦意乱。 没过多久,VC便喜气洋洋地招呼道:“开饭了,开饭了,都去洗洗手快过来。” 其他几个人都笑着应和了一声。 鉴于队伍里有个腿脚不利索的伤员荆皓铭,他们商量了一下,便由陈言和贺鸣合力将活动桌子抬着搬到了荆皓铭坐着休息的帐篷之前,方便荆皓铭跟他们一起同桌吃饭。 桌面之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卖相外形还好看,丝毫不输星级酒店的大厨水准。 庆荷这个小姑娘看到菜品这么丰盛,惊喜地哇了一声,夹起一块藕片夹肉尝了一口之后,眯着眼睛心悦诚服地夸奖一句:“好好吃,贺鸣哥哥好厉害!” VC尝了一块油酥藕片之后,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恩的表情,笑道:“感情上顿饭我这是在贺大厨面前班门弄斧呢?” “谢谢夸奖,不过,这其实还是我第一次用土灶和锣锅做饭,没做毁了就是万幸。”贺鸣弯着眼睛微笑,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庆荷和VC的夸赞。 说着,贺鸣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神态自然地夹了一只蒸蛋卷放进陈言的碗里,侧转过脸庞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给点小建议?” VC和庆荷都对贺鸣的动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乐呵呵地往自个儿碗里夹菜,唯独坐在陈言身边的荆皓铭,死死地盯着贺鸣的那双筷子,眼底神色阴沉,风雨欲来。 陈言并未转头去留意荆皓铭什么表情,他夹起贺鸣给他做的蒸蛋卷,不紧不慢地吃着,而后笑着点头:“味道好着呢,贺鸣,放心啦。” “好,那你多吃点。”贺鸣若无其事地关心陈言一句,而后抬眼看向其他人,微微一笑,说道:“下顿饭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可以试试。” “太棒了!”庆荷和VC齐齐欢呼一声,不遗余力地夸奖贺鸣。 贺鸣思忖一刻,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感觉这个村里种的莲藕品质挺不错的,我在想,等快走的时候,买一些带回去,自己在家做几罐手工藕粉。” “太贤惠了,太心灵手巧了,太厉害了!”VC跟贺鸣也混熟了,知道贺鸣的脾气好,便笑嘻嘻地出言调侃他。 想了一下,VC转头去问身边的庆荷:“对了,庆荷,我记得刚刚咱俩回来的时候,不是有人在荷塘那边挖莲藕的吗?” 庆荷点了点头,回答道:“对呀,村子里这不是受灾了吗,村长他们就商量着,大家能挖一点是一点,别让好藕都捂在泥里给捂烂了。” “不过咱们村荷塘那么多,人手不够,一天到晚也挖不了多少莲藕。” 陈言听得来了兴趣,去问庆荷道:“那我能去帮忙吗,我还没挖过莲藕,感觉应该不难挖吧?” 庆荷笑道:“陈言哥哥你人真好,你要真想试试,我明天带你去找我哥他们,我家还有一块塘子没挖呢。” “挖藕不难,就是费劲一点儿,你得把手伸到泥里去刨底下的根,然后把泥拨开,再抱着莲藕,慢慢地拔出来就好了。” 陈言点了点头,道:“那行,我明天去帮忙干活。” 旁边的贺鸣莞尔一笑,附和一句:“那我也去好了。” 荆皓铭听着几个人的对话,闷不做声地坐着,保持着沉默,低了低眼,忍住了当场发作的脾气。 他不悦地吃着东西,然后更加不悦地发现,贺鸣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再加上他还乐意主动下厨做饭,也难怪陈言喜欢。 于是他忍不住开始寻思琢磨起来:等我的腿能动了,大不了我就去报个班,学点新花样,然后每天主动下厨好了。 虽然有点烦做饭,但是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只要陈言别再对着那个贺鸣露出那种十分开心的白痴表情,让他天天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他都没意见。 Cater 41 一顿饭吃完之后,天色也全黑了下来,VC和庆荷主动提议收拾残局清洗碗筷,贺鸣无事可做,便走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点燃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想事情。 陈言将拧干水的热毛巾递给荆皓铭,帮他洗漱,荆皓铭擦干净脸之后,想了一下,出言去问陈言:“昨天晚上你在哪睡的?” 陈言抬眼看荆皓铭,问道:“我们三个人在村支书家的老房子里借住的,怎么了?” 荆皓铭仰起脸看向陈言,直言不讳地说道:“陈言,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吧,我腿不方便,你留下来照顾我。” 一边洗完碗过来的VC听到荆皓铭这么一句话,她甩了甩手掌上的水珠,笑了一声,说道:“没事,陈言你回去睡吧,你看你那朋友还在那边等你呢,我在这凑合一下照顾皓铭就行。” “……一边去,我不要你,别来瞎捣乱。”荆皓铭眉毛一扬,不悦地瞪了VC一眼。 “笑死了,你身上哪块肉我没看过?姐带着你去拍户外写真的时候,你换衣服的那会儿,我在旁边都看到了。”VC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调侃起荆皓铭来,逗得陈言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服了你了,你赶紧找个对象吧你。”荆皓铭啧了一声,瞪了VC一眼,而后一把伸出手去,抓住陈言的手指头,不让他走,一个劲地说道:“陈言,你留下吧,你跟我睡。” 陈言露出一个犹豫不决的表情,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路边低着头想事情的贺鸣,他手指之间夹着的那根烟已经燃了一半多,面容隐没在流动的夜色之中,显得有几分冷清。 贺鸣似有所感,抬起眼睛看向陈言,随即,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将烟头掐灭之后扔到垃圾袋里,抬步走了过来,面色如常地问道:“忙完了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还不待欲言又止的陈言回答贺鸣的话语,荆皓铭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将陈言拽着拖到自己的身边来,眼睛盯着贺鸣,语气冷淡地说道:“陈言今天晚上在我这睡,你自己找地方歇着去。” 旁边目睹全过程的VC,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不由得诧异地看向荆皓铭,不知道他这是又犯了什么病。 贺鸣没有理会荆皓铭有点恶劣的态度,只是定定地看向陈言,神情软和,像是在等待着陈言的回答。 陈言左右为难,动了动手指,想把自己的手从荆皓铭桎梏的掌心里抽出来,荆皓铭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指,力度大到几乎让他感觉到了疼痛。 贺鸣脸上仍旧是浮着一抹礼貌性的微笑,眼睛里的光芒却没什么温度,他看向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提醒道:“你把陈言捏疼了。” 荆皓铭条件反射一般地松开了紧紧握住陈言的手掌,而后,还不待陈言反应过来,他一把抱住陈言的腰身,像是个撒泼耍横的顽皮孩子一样,神情戒备,态度蛮横,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抬起眼睛瞪着贺鸣,眼神有些凶狠,态度十分恶劣地说道:“操,你一个男人,你晚上还不能自己睡觉了是吧?” 此话一出,贺鸣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地瞥了荆皓铭一眼,像是在提醒什么似的。 “……” 他被贺鸣那个不咸不淡的眼神燎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晚上必须得要陈言陪着才肯睡的男人。 “……皓铭,你到底怎么了?”陈言无可奈何地皱着眉头低头看他,手掌放在荆皓铭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快点松开手。 “……” 荆皓铭眸光闪动,咬了咬唇,微微忍耐着。 反正丢人都丢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如破罐子破摔,于是荆皓铭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陈言,还把脸颊都埋到了陈言柔软的腹部上,只露出一个卷发凌乱不羁的后脑勺。 总之他不能把陈言放走去和那个叫贺鸣的小白脸睡一个屋。 看看他那一脸肾虚的样子,鬼知道他会不会见色起意半夜爬起来非礼陈言。 ……操。 荆皓铭的脑子里乱糟糟地蹦出来一大堆前后矛盾乱七八糟的想法,越想越气,恨不得把贺鸣赶出去。 一边的VC终于从风中凌乱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了,她一看贺鸣那副“气度雍容、母仪天下”的样子,再一看荆皓铭这一副“拈酸吃醋、无理取闹”的劲头,不由得咂了咂舌,心里啧啧称奇。 心想着:就凭你这么个狐媚子小妖精的模样,还想跟正宫娘娘斗? VC想着想着,差点当场乐开了花,但是三个当事人就没有一个是笑得出来的,于是她便勉强收敛住笑意,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出来打圆场说道:“贺鸣,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他其实还摔到脑子了,可能有点脑水肿,等出去了我带他去医院里拍个片子好好检查一下,你千万别跟他计较,拜托啦。” 说着,VC满脸歉意地对着贺鸣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听到VC这么诋毁他,荆皓铭仰起脸,在旁边瞪着VC,怒气冲冲地叫了一声:“喂!你哪边的啊!” VC两手一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故作无奈地说道:“看吧,心智倒退回三岁,典型的脑水肿症状。” 原本满脸尴尬无措的陈言听到VC这么调侃荆皓铭,直接给逗笑了,贺鸣也弯了弯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陈言,含情脉脉的模样。 “……” 荆皓铭多多少少又有点想骂脏话的冲动,但是他气鼓鼓地忍住了,只是目光闪动,一脸固执地盯着陈言,像是恨不得咬他一口似的,宛如一只暴躁的小狗。 沉默了片刻,贺鸣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陈言你留下来吧。” 顿了顿,他抬起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陈言,温声细语地询问道:“陈言,我有句话想跟你说,借用你的几分钟时间,可以吗?” 陈言听得心头一紧,一股又酸又涩的热流挤进心脏,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荆皓铭,脸上没了笑意,语气淡淡地说道:“皓铭,你先放开我。” 荆皓铭眸中闪现出来一抹焦虑不安的神色,他迟疑地开口说道:“那你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陈言叹了口气,也没和他多计较什么,“嗯,我不走,你松手吧。” 话音方落,荆皓铭便犹犹豫豫地松开了手,眼睛死死地盯着贺鸣带着陈言走到了远处的路边,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 夜色之下,贺鸣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眼角眉梢流露出来不加掩饰的疼惜,他站在陈言面前,安静地打量了他片刻,却没有主动地开口质问些什么。 陈言有点难受,低了低眼,同他低声说道:“贺鸣,对不起。” 贺鸣不紧不慢地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陈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言,你抬起头,看着我。” 贺鸣的语气很轻,几乎像是叹息一般。 在陈言依言抬起眼睛看向他之后,他伸出手指,在陈言的脸庞上微不可察地抚摸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几乎像是一缕清风掠过面庞。 下一刻,贺鸣揉了揉陈言的头发,像是一位成熟稳重的长者,无声地安慰着受了委屈的小朋友一般,他的手指顺着头发滑落,在陈言的后脖颈边,极轻地碰了一下,以至于陈言根本没有察觉到贺鸣的这个细微的动作。 贺鸣抿了抿嘴唇,重新笑了起来,神情温柔,语气体贴:“好了,回去睡觉吧,晚安。” 陈言点了点头,尽量平静地回答道:“……贺鸣,晚安。” 贺鸣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面色不变地点了点头,温声说道:“你回去吧,我走了。” 说罢,他朝着陈言挥了挥手,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 转过身顺着小路往回走的贺鸣,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陈言仍旧站在原地看着他,想到这个的时候,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冷淡地微笑起来。 保守估计,他在陈言的腺体附近留下的临时信息素标记,能保留七个小时左右。 祝他们——愉快。 Cater 42 夜里淅淅沥沥地又下起雨来,帐篷里黑暗浓郁,哪怕是并肩躺在一起,也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 陈言心里压着事情,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便只是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睛盯着虚空放空自己。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身边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被子底下探了过来,牢牢地抱住了陈言,一张气息温热的脸庞也随即贴近过来,紧紧地挨在他的肩窝附近。 陈言吐了一口气,低声问道:“皓铭,你还没睡吗?” 荆皓铭把脸颊贴在陈言的肩窝里,闷声闷气地回答道:“睡不着。” 陈言叹了口气,惦记着荆皓铭受了伤的腿,便只是轻微地挣扎了一下,转了个身,背对着荆皓铭躺着,不太想同他说些什么。 荆皓铭察觉到了陈言有点冷淡的态度,心里有几分委屈,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了他,像是只大八爪鱼一样,密不透风地缠在他身上。 骤然之间,陈言被压迫得呼吸都有点困难,身后一大团炙热的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猝不及防的,荆皓铭嗅到了陈言的后脖颈处,残留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味道。 顿时,荆皓铭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将鼻子贴近过去,仔仔细细地辨别了一下陈言的腺体上残留的味道,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他咧了咧嘴,露出尖尖的犬齿,十分不爽地质问道:“操,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臭死了。” 陈言不解其意,疑惑不已地问道:“什么味道?难道是汗味?” 他皱了皱眉,迟疑地说道:“应该不会吧,我来找你之前我才洗过澡。” “算了……不是。” 荆皓铭不想跟陈言讨论这个事情,他目光幽深晦暗地盯着黑暗之中陈言隐隐约约的脖颈轮廓看了几秒钟,然后出其不意地,张开嘴一口咬在陈言的腺体之上,试图把那股令他恶心不适的味道掩盖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陈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几乎是毛骨悚然,他一把推开荆皓铭,捂着被咬痛的脖子,坐起来远离荆皓铭,又惊又怒地瞪着他,不可置信地问道:“皓铭,你在干什么?!” 荆皓铭没想到陈言居然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之间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手足无措地想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抬起手抓住陈言的手指,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你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陈言揉了揉眉心,颇为无可奈何地问道。 “不是,我好得很,我就是——”荆皓铭欲言又止,眸光闪闪烁烁,憋了半天,他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完整。 陈言有些头疼,摸了摸火烧火燎的后脖颈,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睡觉吧。” “嗯嗯,好。”荆皓铭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在陈言重新躺下来之后,又一次故技重施地抱紧了他。 他的脸颊贴在陈言的肩膀上,眷恋地蹭了几下,低低地说道:“晚安。” “睡吧,晚安。” 一整个晚上,陈言基本上没怎么睡好,主要还是荆皓铭太粘人了,那么壮实的体格,非要紧紧地抱着他睡觉,直把他勒得气都喘不过来,害得陈言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噩梦。 因为没有睡好的缘故,陈言醒来之后也没给荆皓铭露什么好脸色。 他面容冷淡地蹲在水龙头旁边刷牙的时候,荆皓铭就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 陈言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也不太在乎了,表情平静而镇定地进行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没过多久,VC、庆荷和贺鸣三个人都来了。 庆荷嘻嘻哈哈地跟在贺鸣身边,向着贺鸣问道能不能给她做一份卤肉拌面,贺鸣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欣然同意,VC也在旁边紧随其后补上自己想吃的东西,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引得陈言也露出了一丝浅笑。 贺鸣身上那种干净而又温暖的气质,让人跟他相处的时候十分轻松愉快,也难怪他很轻而易举地就博得了庆荷和VC的好感。 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生活里大概是充满了惊喜和浪漫的吧。 陈言这么想着,又不免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跟荆皓铭开口,说他和贺鸣其实是在交往的这件事。 荆皓铭那么排斥同性恋,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到底会做出什么反应,他无从得知。 一顿简单的早饭吃完之后,庆荷兴致勃勃地提起来了昨天商量过的话头:“陈言哥哥,贺鸣哥哥,你们要不要去看我爸和我哥他们挖莲藕?” 陈言和贺鸣齐齐点头,陈言笑道:“去看看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 几个人一拍即合,然后还没等陈言知会荆皓铭一句,荆皓铭便霍然抬起了脸庞,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陈言,语气坚持地说道:“我也要去。” VC白了荆皓铭一眼,努了努嘴,示意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别闹,你都瘸了,乱跑什么。” “我也要去。”荆皓铭不理会VC,就只是直直地看着陈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管好我自己的。” “……嗯,那好吧。”陈言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移开视线,没再多说什么。 得到了陈言首肯的荆皓铭,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一转,就看到站在陈言身边的贺鸣,对着他微微扬了扬眉稍,露出一张彬彬有礼的笑颜,登时,眼色沉了沉,暗自磨了磨牙,恨不得把他那张虚情假意的笑脸撕烂。 从煮饭的地方到庆荷家的荷塘边不过八九百米的路程,几个人却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 主要是同行的人里有个明知有伤还非要跟着出来的荆皓铭,他一瘸一拐地咬着牙往前走,没过一会脸上就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液来,脸色隐隐发白。 陈言狠下心不去管荆皓铭,闷不吭声地自己往前走着,随他自己高兴。 就这么折腾了一段路,在荆皓铭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的时候,陈言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抿了抿嘴唇,面色如常地走到荆皓铭身边,一声不吭地搀扶住他,带着他慢慢地走。 荆皓铭一下子就表现得特别高兴,眼睛亮了亮,手掌一把抓住陈言,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到了庆荷家的荷塘边的时候,只见庆荷的爸爸和哥哥已经穿着塑胶衣服下到泥塘里去了,岸上摆着七八条刚挖上来的莲藕,表皮之上沾满了淤泥,一节节藕段圆润饱满,品相相当不错。 庆荷笑眯眯地跟自己的爸爸和哥哥介绍了一下陈言他们一行人,几个人互相打过招呼之后,陈言便扶着荆皓铭坐到田埂上的草皮上,温声提醒道:“皓铭,你就呆在这里吧,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 荆皓铭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看向陈言,说道:“嗯,你小心点,别踩空了掉水里去了。” 陈言失声笑了一下,瞥了荆皓铭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我有那么笨吗?” “你不笨,行了吧。”荆皓铭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陈言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几个人询问了一下庆荷的爸爸和哥哥,两个人都说不需要他们帮忙干什么,有兴趣的话在旁边看看就行了。 索性无事可做,于是陈言便兴致勃勃地在水沟旁边蹲下来,帮忙清洗刚挖出来的莲藕表皮上的淤泥。贺鸣倒是也不怎么讲究,他面不改色地挽起了袖子,也蹲到陈言的身边来,一边给他帮忙,一边和他低声说话。 陈言侧目看了贺鸣一眼,笑着问他道:“贺鸣,你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吗,感觉怎么样?” “当然,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贺鸣思考了一下,神情认真地回答道。 陈言摇了摇头,低着眼帘,不免失笑:“总感觉好像有点委屈你了。” “没有那回事,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能因为我而觉得开心。”贺鸣的手指探过来,在沁凉的水里握住陈言的指尖,隐秘地摩挲了一下,他弯起眼睛,极轻地笑,低语道:“Myprincess.” 闻言,陈言勾了勾唇角,轻轻地笑了。 坐在田埂上的荆皓铭努力地伸长了脖子去找蹲在水沟边上的陈言,但是因为水沟地势比田埂低一些,他看了半天,也就只能看到贺鸣和陈言蹲在一起的一个背影,他们具体在做些什么,并不能完全看清楚。 忍了一会,荆皓铭暗自咬了咬牙,心里又有点烦躁起来,心想着等找到机会和陈言独处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问问陈言,那个贺鸣到底是怎么回事。 荆皓铭越想越气,等到陈言抱着清洗干净的水灵灵的莲藕回来之后,就撞见了他这一副满脸不快、目露凶光的模样。 陈言不明所以,不过也没主动问他什么,只是抬步走过去把洗干净的莲藕放在荷叶上摆好。 身边的贺鸣突然叫了一声,陈言疑惑地循声抬起头,贺鸣的手指在陈言的侧脸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将指头上的泥点展示给他看,他态度自然地笑道:“你的脸上沾到泥了。” 陈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都没注意,谢谢啦,贺鸣。” 一边旁观的荆皓铭,顿时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阴沉地盯着贺鸣,眼睛里情绪翻滚。贺鸣显然注意到了荆皓铭恨不得冲上来打他一顿的愤怒眼神,眼底浮现出来一缕轻蔑之色,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对荆皓铭的瞪视不以为意。 远处一些的野地里,生长着一小片郁郁葱葱的野菜,庆荷和VC正有说有笑地弯着腰在地里采摘着可以食用的嫩芽,陈言和贺鸣则是站在荷塘边上帮忙搭把手,将庆荷的哥哥刚挖出来的莲藕接过来放在田埂上,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陈言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边上坐着休息的荆皓铭,只见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正在揪草叶子玩,也就放下心来。 及至午饭时间,几个人才暂时收工回去做饭。 走在路上的时候,庆荷笑眯眯地和自己的爸爸哥哥提了贺鸣想买一些莲藕带回去的事情,两个人听过这几个外来人对自家姑娘的照顾,都直爽地摆了摆手,示意不要钱,喜欢就带走吧。 贺鸣弯了弯眼睛,又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这才同意收下了他们的赠礼。 晚上的时候,村支书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挨家挨户来通知了一个事情,说是因为昨天晚上下了雨,进村的山路又被泥水冲断了,为了安全起见,大家都暂时留在村子里,等到天色彻底放晴了,再组织人们转移。 听到这么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陈言他们一行人面色如常,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VC想起来荆皓铭那骨折了的腿,问了他一句:“皓铭,你这腿感觉还行吧?” 荆皓铭甩了甩头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事,不动就不疼。” 陈言瞥了荆皓铭一眼,说道:“谁让你动的?” “我就是随便活动一下,我有分寸的。”荆皓铭眨了眨眼睛,很是温顺地说道。 陈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懒得再管荆皓铭。 几个人一直在定西村里住了将近一个星期,这才随着转移的人员一起坐上了出村的汽车。 临走之前,庆荷那姑娘还抱着VC哭了一场,十分不舍他们离开,VC也很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道:“乖啦,等你有空的时候,就买个票来A市找我们,哥哥姐姐们带你去玩,好不好?” 陈言、贺鸣和荆皓铭三个人都被庆荷逗得忍俊不禁,纷纷安慰她,庆荷红着眼睛,有点羞涩地点了点头,向着几个人认认真真地道谢。 分别之后,一行人提着行李,离开了定西村。 Cater 43 荆皓铭又一次“光荣负伤”之后,VC便替他推了绝大多数的工作邀约,让他在家里先把腿伤养好再说。 两个人之前的那次争吵和冷战也随着荆皓铭的受伤不了了之。 事后荆皓铭同陈言主动地提起了这件事,跟他认认真真地道了歉,说自己不应该凶他,不应该用那种恶劣的态度对他,陈言安安静静地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些什么。 他心里其实十分清楚,真正的问题根源,不在于荆皓铭的态度问题,而是在于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他解释过一句,为什么要把形形色色的女朋友往家里带,还不跟他打一声招呼。 倘若荆皓铭不想提,他也就不问了,反正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了。 随他开心好了。 两个人又恢复成了之前的平静合租生活,陈言忙完自己手头的工作之后,就推门出来和沙发上坐着玩手机的荆皓铭聊一会儿天,然后进到厨房里,按照着菜谱的教程,给荆皓铭做一些补身体的营养汤。 这天中午,陈言正待在厨房里煲汤,放在砧板旁边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贺鸣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贺鸣照旧笑意盈盈地同他分享日常的琐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陈言还抽空问了贺鸣一句酸菜猪腿汤应该怎么做,贺鸣在电话里,一字一句细致认真地告知陈言,陈言就一边听着,一边笑着夸奖贺鸣。 通话结束之后,陈言唇边带笑,心情愉悦地一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厨房玻璃门边,直直看着他的荆皓铭,不知道他静静地在那里站了有多久了。 陈言惊讶了一瞬,微笑地叫了他一声:“皓铭,你这是怎么了?” 荆皓铭沉着眼睛,盯着陈言眼角眉梢还没完全消失的放松笑意,低声问道:“陈言,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陈言迟疑了一下,便抬起眼睛,镇定自若地看着荆皓铭,弯了弯唇角,直白地开口说道:“皓铭,其实我谈恋爱了。” 此话一出,荆皓铭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觉得十分不舒服起来。 他咬了咬牙,语气里裹挟上了质问的色彩:“是和那个贺鸣?” 陈言怔愣几秒钟,便坦然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对,就是贺鸣。” 他原以为荆皓铭会露出一副恶心厌恶的表情,结果他听完之后,只是紧绷着脸,神色阴沉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哦,我早就看出来了。” 陈言低了低眼睛,说道:“是吗?” 荆皓铭似乎是不太满意陈言这样云淡风轻的回答,他晦暗不明的视线落在陈言的脸庞上,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你谈了恋爱怎么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一声?你抽个时间把那个贺鸣带回家里来吧,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我替你好好把把关,免得你被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渣给骗了。” 荆皓铭的这句话实在是有够阴阳怪气的,惹得陈言一下子也不高兴起来,他沉默地看了荆皓铭几眼,终究还是没有说句什么。 陈言点了点头,低声回答道:“行,我问问贺鸣,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说罢,陈言转身越过荆皓铭离开了厨房,推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原地的荆皓铭本来想伸手去抓陈言的手,可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些害怕,心神恍惚了一瞬,于是陈言便从他身边安静地离开了。 贺鸣那边很快便给出了答复,他和陈言约定好了周六开车过来,正式地登门拜访一次。 得到这么一个结果的时候,荆皓铭的脸色愈发地奇怪,他咬了咬牙,阴翳的视线落在正在认认真真拖地打扫的陈言身上,忍不住出言问道:“那个贺鸣要来家里,你很高兴吗?” 陈言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荆皓铭的质问莫名其妙,“不是你希望见他一面吗?” “陈言,你别跟我抬杠,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荆皓铭一脸不满地抬眼瞪着陈言,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隐隐不快的模样。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直说就好了。”陈言平静地点了点头,暂时放下拖把,在沙发上坐下来,与荆皓铭四目相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说了你就会听话吗?”荆皓铭竟然是满脸认真地思索着开口询问陈言。 “算了吧,皓铭,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陈言微微一笑,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下一半递给荆皓铭,他不紧不慢地吃着橘子,淡淡地说道:“我不想和你吵架,所以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事情了。” “……狗屁的不想吵架所以不跟我说这个事!”荆皓铭原本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就爆炸了,他激动而又愤怒地盯着陈言,言辞犀利地指出症结所在:“你这不就是在敷衍我,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你为什么要生气呢?”陈言抬起眼睛,平静如水地看着荆皓铭,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困惑不已地轻声说道:“我实在是猜不透你的想法,你到底为什么如此生气?让我把贺鸣带回家来给你‘把把关’,这个主意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 荆皓铭听完了陈言不含一丝指责情绪的平静反问,陷入了迫人的沉默之中,半晌没有回答。 陈言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趣,吃完了自己的那一半橘子之后,重新站起身来,拿上拖把继续做家务。 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Cater 44 周六当天,到了约定的时间,家里的门铃准时响起来,陈言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是正装打扮的贺鸣,手里还提着好几袋礼品。 陈言被贺鸣一丝不苟的正经模样惹得轻笑起来,他小声地同贺鸣说话:“怎么还穿得这么正式?” 贺鸣歪了歪头,镜片之后的眼睛里流露出来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当然是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不希望给你丢脸啊。” 陈言失声笑了一下,把拖鞋递给贺鸣换上,将他迎进了家门。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荆皓铭懒洋洋地玩着手机,听到贺鸣进来的脚步声,也只是略微掀了掀眼帘,不冷不热地扫了贺鸣一眼,没有说话。 陈言接过贺鸣手里提着的东西暂且放到了一边的储物柜上,带着他在荆皓铭旁边的沙发上落座。 贺鸣身姿周正笔直地端坐着,朝着荆皓铭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主动地出言问好:“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姓贺,单字一个鸣。” “我知道你叫什么,犯不着你又强调一遍,我还没得老年痴呆症。”荆皓铭慢悠悠地抬起眼睛掠了贺鸣一眼,捏着手机站起身来,自顾自地朝着厨房走去。 贺鸣侧转视线回过头,只见陈言目光沉沉地盯着荆皓铭的背影看了一眼,而后收敛好情绪,目露歉意地抬眸看着他,轻声说道:“贺鸣,抱歉,他最近可能心情不太好,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而且,我也不需要你为了别人的过失向我道歉。”贺鸣低了低眼帘,抬起手轻轻地握了一下陈言的手指,随即便克制地松开了。 那边厨房里的荆皓铭探出身来,提高了声音,招呼了陈言一声:“陈言,汤炖好了,拿碗筷准备吃饭了。” 贺鸣弯了弯眼睛,声色轻柔地询问陈言:“需要我帮忙吗?” “没关系啦,贺鸣你过来坐着等着吃饭就好了。”陈言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他想了一下,补充说道:“嗯……有几道菜是我做的,一会儿你尝尝看。” 贺鸣狡黠地微笑,语气俏皮:“没问题,我很期待。” 不多时,餐桌上便准备好了三套碗筷和热气腾腾的食物。 还没等陈言拉开椅子在贺鸣身边坐下来,荆皓铭便面色淡然地开口说道:“陈言,你坐到我这边来,我不想对着你们俩吃饭,搞得好像我在审问你们两个似的。” 陈言迟疑地抬头去看贺鸣,用眼神征询贺鸣的意见,贺鸣微微点了点头,陈言这才放下心来,依言坐到了荆皓铭身边。 三个人各自安安静静地动筷夹了一点食物,荆皓铭吊着眉眼,不咸不淡地瞥了贺鸣一眼,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哪里的人,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贺鸣文质彬彬地回答道:“我的母亲是B市人,但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带着我搬到了A市,所以我是在A市长大的。至于工作的话,我是A大生物化学系的老师。” 荆皓铭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往陈言的碗里夹了一块肉之后,他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事情:“哦,所以,你爸呢?” 此话一出,旁边的陈言都不由得微微色变,贺鸣微不可察地掩饰过去眼底不悦的暗光,又恢复成了好脾气的温润模样,他表情诚恳,言辞柔和地说道:“我的父母感情不和,我不太愿意提这件事。” 荆皓铭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样啊,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 “不过——”荆皓铭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原来你的父母感情不和啊?我听说很多在这种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在性格方面都会有点缺陷呢。” 随即,他不急不缓地笑了,露出一个后知后觉的歉意表情,表情语气无辜而又诚恳地说道:“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啊,别多心。毕竟陈言是我的弟弟,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们俩认识的时间长得多,我不问清楚点心里不踏实,你别介意啊。” 一番话说完之后,陈言和贺鸣齐齐陷入了沉默。 陈言难以置信地侧过脸看着荆皓铭,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哪怕是再迟钝愚笨的人,也看得出来了,荆皓铭分明就是在故意针对贺鸣。 静了一会儿,贺鸣微微颔首,脸上浮出一抹温雅的笑,他配合着荆皓铭的话语,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明白你的担忧。” 陈言听不下去了,他冷着脸色,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思,沉声说道:“吃饭吧,菜会凉的。” 荆皓铭偏偏就是见不得陈言这一副袒护偏袒贺鸣的作态,从他听到陈言亲口承认他和贺鸣谈恋爱之后,他的心里就烧起了一团烈火,一刻不停地灼痛肺腑,让他不得安宁。 凭什么? 凭什么贺鸣可以得到陈言的关心和温情? 这个叫贺鸣的Alpha算是什么东西? 他不配! 荆皓铭真的快恶心死贺鸣这副虚情假意装模作样的样子了,他恨不得把贺鸣赶出去,再把陈言的脑子里关于贺鸣的记忆全部抹掉,让他除了靠近自己之外,谁也不去接近。 荆皓铭想着想着,胸膛里那团愤怒的烈火也愈演愈烈,他神情阴沉,隐忍着怒火,盯着贺鸣沉静的眼睛,咬着牙命令似的说了一句:“陈言,你帮我去倒杯水吧,顺便帮我拿一下我房间里的药。” 陈言沉默地看了荆皓铭一眼,这才起身推门进了荆皓铭的房间里去找他的药。 等到陈言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后,荆皓铭终于忍无可忍,他目露凶光地瞪着贺鸣,压低了声音,厉声斥道:“饭吃完了你就给我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别他妈再来找陈言!” 贺鸣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块清炒笋片,这才放下筷子,朝着荆皓铭挑了挑唇角,露出一抹淡笑,优哉游哉地说道:“这么生气的吗?” “操——你别惹我,我告诉你!”荆皓铭一下子就被贺鸣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肺管子都要炸开了,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离陈言远一点,他是我的人。” 贺鸣笑了笑,有些冷淡地说道:“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欺欺人的感觉好吗?” “你——!” 还不待荆皓铭将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陈言便拿着药盒推门出来了,于是荆皓铭的话语就此戛然而止。 陈言一看荆皓铭那满脸怒气未消的模样,就知道刚刚他肯定是对贺鸣恶语相向了。 于是他的脸色更加冷沉下来,一言不发地把药和温水放在荆皓铭面前,随即再次落座,夹起一只虾子低着头认真细致地剥起壳来。 荆皓铭气得浑身都不舒服,他咬了咬牙,直勾勾地盯着目不斜视的陈言,看着陈言将方才剥好的虾肉,夹到了贺鸣的碗里。 骤然之间,荆皓铭气得简直想把陈言生吞活剥了,他冷着脸色,恶狠狠地质问道:“陈言,你一定要这么故意气我是不是?” 他一偏头,瞪着对面从容优雅的贺鸣,怒不可遏地说道:“是不是这个傻逼小白脸蛊惑你的?” “荆皓铭——!”陈言霍地一把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瞪着荆皓铭,怒斥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他妈好得很!我没发疯!”荆皓铭也怒气冲冲地回瞪着陈言,他指着面不改色的贺鸣,厉声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他,怎么了?!你到底看上这种人哪里了!” 贺鸣不慌不忙地回视荆皓铭,保持着一贯的镇定自若,他冷静地说道:“荆先生,你现在很不理智,而且我和陈言之间的感情问题也没必要同你报备什么,我不希望你再这么侮辱诋毁他。” “操——你别跟我说话,我他妈想揍你!”荆皓铭眼睛一瞪,脸色阴鸷至极。 话音未落,陈言猝不及防地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在荆皓铭的脸上,他冷冷地说道:“闭嘴。” “……” 清脆的一个巴掌声响起,顿时,房间里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 荆皓铭又惊又怒地瞪着陈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回过神来之后,他下意识地用舌尖顶了顶被打得发麻的脸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起身越过陈言,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Cater 45/自欺欺人 陈言低着头,站在原地,表情晦暗不明,藏在袖子里的手掌紧握成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对荆皓铭动手。 那一巴掌也像是打在了他的脸上一样,骤然之间,他的心脏一阵一阵紧缩,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他喜欢了荆皓铭那么多年,他从来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舍不得对他有一点不好,一颗心都恨不得掰碎开来奉献给他。 他的脑海深处,一直记得那个最无助的雨夜里,荆皓铭像是从天而降的王子一样,把他从溺亡的死水里拯救出来。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荆皓铭的感情一点一点出现了裂痕,对他的爱意从期许走向了麻木。 再然后,在今天,他毫不留情地给了他这一巴掌。 想着想着,陈言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像是喘不过气一般,他皱着眉头,脸色隐约有点发白。 他其实后悔了,怎么就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地打了荆皓铭一巴掌呢? 荆皓铭或许再也不会原谅他了,也不会再对他露出亲昵而又张扬的笑容了。 陈言怔愣地想着,表情似哭非哭,就在这时,贺鸣起身走到他身前,伸出手臂将他抱进怀里,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 贺鸣的嘴唇贴在陈言的发间,声音宁静,仿佛携带着平复情绪的奇异力量,他温声安慰道:“陈言,不是你的错,别难过。” 陈言勉强露出一抹笑意,他抬起手臂抱了抱贺鸣,情绪有些低落地说道:“对不起,贺鸣,今天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心情了吧。” “没关系,不要再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向我道歉了。”贺鸣的声音十分舒缓,神情认真,他娓娓道来:“陈言,如果你这么难过,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陈言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点了点头,努力地打起精神来,“……好,我明白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改天我们再见面,贺鸣,我送你下楼。” 贺鸣松开陈言,抬起手指,似有若无地抚摸了一下陈言的脸颊,轻声说道:“嗯,好的。” 两个人换好了鞋子,一起离开了家里。 房门才一关上,荆皓铭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边,他阴沉着脸走出来,直直走到落地窗边,低着头紧紧地盯着电梯间出口的方向。 几分钟之后,陈言和贺鸣的身影出现在了出口。 即将分别的时候,贺鸣才终于露出了一脸不舍的表情,他湿润含情的眼睛直直看向陈言,似乎是有点委屈之意,他轻声地说道:“陈言,可以亲我一下吗?” 陈言当然不会拒绝贺鸣的请求,他十分感激于贺鸣的体贴忍让,没有和荆皓铭大吵一架让他左右为难。 这么想着,陈言心里又是怜爱又是愧疚,他低了低眼睛,主动地仰起脸在贺鸣的唇边吻了一下,小声地说道:“贺鸣,谢谢你。” 贺鸣抿着嘴唇,满脸温柔地笑了起来。 亲眼目睹了陈言主动亲贺鸣的这一幕,荆皓铭原本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哪怕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他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是也能从陈言的肢体语言上看出来,他心疼贺鸣了。 ……操。 他要气死了。 荆皓铭扒了扒头发,咬牙切齿地,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等着陈言回来。 等了没多久,陈言便打开门回来了。 他一进来之后,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冷着脸盯着他的荆皓铭,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他抬步走近过去,低眸打量着荆皓铭带着尚未消退的巴掌印记的脸颊,有些歉意地问道:“疼不疼?” “你说呢?”荆皓铭冷着脸,恶狠狠地瞪了陈言一眼,十足不悦地说道:“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你真够可以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说话太难听了。”陈言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妈的,我都还没委屈呢,你委屈个屁!”荆皓铭抬起头,冲着陈言龇牙咧嘴的,满脸凶狠地伸出手把陈言拽过来按在沙发上,他把陈言禁锢在沙发和自己的手臂之间,低着脸庞怒气冲冲地打量了他几眼,怒道:“你赶紧跟那个贺鸣分手,我烦他!” “皓铭,你这样的要求没有道理,太无理取闹了。”陈言被荆皓铭按在沙发上,忍不住挣扎起来。 他越是挣扎,荆皓铭桎梏的力道越是大,他又怕不注意磕碰到荆皓铭受伤的腿,不敢使用太大的力度,于是他就这么被荆皓铭轻而易举地按在了身下。 荆皓铭犹自带着红痕的脸颊贴近过来,咧了咧嘴,露出尖尖的犬齿,威胁性地警告说道:“陈言,你要再不听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皓铭——!”陈言受不了地大叫起来,他闭了闭眼,忍不住咬牙质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是你的宠物,你明不明白?!” “我他妈没拿你当宠物——!”荆皓铭的情绪比陈言还要激动,他用力地压制着陈言,有些急促的呼吸全然喷洒在陈言的脸庞和脖颈上,弄得他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荆皓铭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手掌紧紧地按住陈言的手腕,把他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他迟疑了一瞬,才再次固执己见地开口说道:“你和贺鸣分手。” 陈言被荆皓铭桎梏的力道压得喘不过气来,荆皓铭的身体实在是贴得太近了,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这个单方面压制的动作极其不尊重人,像是对待囚犯一般,陈言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起来:“凭什么!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和谁谈恋爱?!” 一听这话,荆皓铭气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五脏六腑难受得翻江倒海,他一下子就被陈言的话语给气蒙了,脑子一热之下,低下头凶狠无比地去强吻陈言,犬齿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发泄似的咬了一下。 陈言脸色又青又白,疼得浑身一颤,眼帘受惊似的颤抖起来,涌上血色的嘴唇上出现了一点色泽鲜艳的血珠。 荆皓铭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着了魔似的,再次低下头去,伸出猩红湿软的舌尖,将陈言唇瓣上的血珠舔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品尝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脸色极其不自然的陈言,在他隐隐发烫的颊边轻轻嗅了一下,像是被魇住了心神一般,又轻又缓地,引诱似的说道:“你要真想和男人谈恋爱,不如找我。” 陈言一下子浑身一震,又惊又怒地仰起脸瞪着荆皓铭。 在陈言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下,荆皓铭放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理智也跟着一瞬间回笼脑海。 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到底是在干什么,于是他嘴硬地继续重复了一遍:“陈言,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要真想和男人谈恋爱,就和我谈。” “……你在说什么疯话?”陈言回过神来,表情慌乱不已地别开了头,不敢再看荆皓铭像是蛊惑人心一般的眼睛,他喘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你放开我,刚刚你说的东西我就当没有听到,以后你也别再说这种东西了,我不想听。” 荆皓铭:“……” 霎时之间,荆皓铭又暴躁起来,他龇牙咧嘴地瞪着陈言,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还不待陈言反应过来,他就低下头去,又一次强吻了陈言,还用舌尖顶开陈言的唇齿探入进去,蛮横无理地兴风作浪起来。 吻得理智全无,滋滋有声。 “唔——你滚!” 陈言睁大了眼睛,奋力地挣扎起来,头颅左右摆动着,努力地躲开荆皓铭像是失心疯一样的亲吻。 荆皓铭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他没想到陈言竟然这么抗拒他的亲吻,于是他心里本来呈燎原之势的怒火更加旺盛,裹挟着自己都没办法分辨清楚的复杂情绪,将陈言按在沙发上,满脸凶狠地亲着陈言。 陈言被荆皓铭蛮不讲理的动作激得来了火气,他一个用力的挣扎,不慎踢到了荆皓铭还未痊愈的伤腿,荆皓铭顿时疼得闷哼一声,脸色倏地发白。 陈言动作一顿,有些迟疑地心疼起荆皓铭来,刚准备开口向他道歉,但是他心里的怒火也腾腾灼烧着,于是他冷着脸一把推开荆皓铭,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几下被荆皓铭啃得又麻又痛的嘴唇。 荆皓铭顾不得疼痛的腿,抬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陈言,像是只躁动不已的大型犬。 两个人不啻于一番撕打的挣扎与压迫之后,都出了一身的热汗,气喘吁吁地瞪着彼此,眼神狠厉。 荆皓铭沉默了一下,看着陈言十分愤怒的模样,声音低了低,主动地放低了姿态向着陈言示好道:“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冲动,弄疼你了。” 顿了顿,他抬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言隐隐泛红的脸庞,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竟然是一脸目露渴望的表情,他口吻认真地说道:“陈言,你跟我好吧。” “滚。” 陈言眼睛一瞪,抹了一把嘴唇上重新渗出的血珠,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 随即,他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了客厅,重重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Cater 46/故意 早上八点半,陈言被客厅里传来的咚咚咚的动静吵醒,他掀开被子,云里雾里地起身穿上拖鞋,打开了房门。 只见玄关边的荆皓铭,正提着一只塑料袋,一瘸一拐地往客厅的茶几前走过来。 他看到门边满脸困惑的陈言,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出声招呼他道:“陈言,过来吃早饭了。” “……” 陈言沉默了一瞬,这才抬步走过来,接过荆皓铭手里的热气腾腾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荆皓铭眼见陈言靠近过来,见缝插针地一把拉住他,借力在沙发上坐下来,满脸故作云淡风轻地吐了口气,说道:“腿伤了实在是太麻烦了,干什么都不方便。” 陈言低了低眼帘,有些冷淡地回答道:“嗯。” 荆皓铭像是完全不介意陈言的冷淡态度一样,满脸生机勃勃的模样,他拆开外卖的塑料袋包装,将里面热气腾腾的蟹黄小馄饨取出来,又回过头来把一次性筷子塞到陈言的手里,笑着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吃啊。” 陈言点了点头,简洁明了地应了一声:“好。” 随即,他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荆皓铭侧转视线,观察了陈言的侧脸几秒钟,这才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等我的腿好了,还是我自己出门锻炼的时候顺路把早餐买回来吧。” “对了。”荆皓铭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他抬眼看向陈言,满脸认真地出言询问道:“陈言,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买菜,我做给你吃。” “没必要那么麻烦。”陈言咽下一只小馄饨,这才回答道:“我一会儿要出门一趟,我顺便把菜买回来就行了。” “……能不出门吗?”荆皓铭沉默了一下,这才低声补充道:“我想让你在家陪我,我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你,可以吗?” 陈言看着荆皓铭,无言以对:“……” 自从那天贺鸣来过家里做客之后,荆皓铭的态度陡然一变,变得十分怪异起来。 每天对陈言嘘寒问暖,关怀有加,不是给陈言按摩捏肩,就是给陈言下厨做饭,而且他也不和那些男男女女的朋友打电话聊天了,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陈言,陈言去哪里都要眼巴巴地跟着他。 明明那么健壮结实的体格,明明那么轮廓锋利的脸庞,跟可怜委屈这种词汇一点不沾边,却总是一副担心着时刻会被主人抛弃的模样。 弄得陈言不知如何是好。 静了一会儿,陈言点了点头,同意了,说道:“好,我不出去了。” 荆皓铭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又露出了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 吃完早饭之后,陈言主动收拾好外卖垃圾,他起身走到浴室里去洗漱刷牙,荆皓铭果不其然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他也不靠近陈言,就这么歪着头抱着手臂靠在浴室的玻璃门边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言,仿佛是觉得十分有趣味似的。 陈言在心里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尽量无视了荆皓铭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刷牙洗脸。 等陈言洗漱完毕之后,正要越过荆皓铭离开浴室的那一刻,荆皓铭突然一把伸出手捉住陈言,单手把他按在玻璃门上,俊朗的脸庞俯低下来,一言不发地突然吻住陈言。 他隐约有点热切地含住陈言的唇瓣,按耐着又吸又吮,直把陈言亲得满脸通红,险些喘不过气来。 一个热辣的亲吻结束,陈言眼神躲闪,脸生红晕,荆皓铭意犹未尽地低头看着他手脚发软的模样,心情大好,他压低了声音,有些暧昧地说道:“我新买的草莓味的牙膏,你发现了吗?” “……” 陈言抬起头瞪了荆皓铭一眼,咬了咬唇,微微忍耐着。 荆皓铭啧了一声,甩了甩凌乱不羁的卷发,这才退开了身体放开陈言,他眼睛跟带着蛊惑人心的电流似的,似笑非笑地瞥了陈言一眼,调戏说道:“和我接吻的时候,要更专心一点,知道吗?” “……你是不是又想挨打?” 陈言拧了拧眉,有些不悦地反驳道。 “好,不说了,错了。”荆皓铭笑意盈盈地,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满脸无奈而又宠溺的笑意。 陈言愠怒不已地横了他一眼,越过他离开了浴室。 既然答应了荆皓铭今天不出门了,陈言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下,便拿起手机给叶一宁发了一条消息,让她今天帮忙去看一下肖雨的书店,自己临时有事就不去了。 陈言低头摆弄着手机的时候,荆皓铭拖着一条瘸腿走过来,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赖在他身边,懒洋洋地开口说道:“陈言,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陈言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行,看什么电影?” “我想想啊……”荆皓铭皱着眉梢思索了几秒钟,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说道:“看个鬼片吧?” 陈言都要被荆皓铭给气笑了,他瞥了荆皓铭一眼,不咸不淡地问道:“……你大清早看什么鬼片?” “大清早看怎么了?”荆皓铭跟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似的,撇了撇嘴,抓起陈言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数,自顾自地委屈道:“我这是担心你好不好?晚上看鬼片我怕你看了睡不着觉。” 陈言笑了一声,懒懒散散地戏弄荆皓铭一句:“那不是正合你意?” 话才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再一看荆皓铭的反应,只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想了一会儿,便煞有介事地摩挲着陈言的手指,点了点头,说道:“好主意,真聪明。” “等你晚上怕得睡不着了,肯定得抱着被子来找我睡。” “白日做梦。” 陈言不露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拿过遥控器,直直看着荆皓铭,淡定地问道:“看什么鬼片?” “都说了晚上再看了,你干嘛这么讨厌呀?” 荆皓铭活脱脱像个没成年的小朋友一样,努了努嘴,露出一个娇气而又任性的表情。 陈言忍俊不禁,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忍不住上手揉了一把,把他的卷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荆皓铭等着陈言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这才一把抓住陈言的手腕,把他按在沙发上,像是死猪一样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人家身上。 他咧了咧嘴,露出尖尖的犬齿,故作凶狠地威胁道:“烦不烦,谁准你揉我的头发的?” 经过这么多天荆皓铭时不时的袭击,陈言也已经习以为常了,他面不改色地躺在沙发上,仰起脸看着荆皓铭面露笑意的脸庞,轻笑了一下,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荆皓铭故意停顿了一下,在勾起了陈言的好奇心之后,这才舔着嘴唇,故意摆出来一副色情的表情,语气蛊惑地说道:“想把你给睡了。” “……走开啊,臭不要脸的!” 陈言心头一跳,一下子心跳加速,被荆皓铭低沉暧昧的话语撩拨得不轻。 反应过来之后,他抬手推了一下荆皓铭的胸膛,却反被荆皓铭用力地捉住手掌放在唇边咬了一下手腕。 疼倒是没有多疼,只是荆皓铭低垂着眼睛,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犬齿,情色而又暧昧地在他手腕上咬了一下的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犯规了。 这背后蕴含的占有意味和情色意味过于浓重,让他目眩神迷,心头灼灼发热。 撞见了陈言隐隐痴迷和迷离的表情之后,荆皓铭得意忘形地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双手捧着陈言发烫的脸颊,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陈言的耳朵,低低地说道:“陈言,我们晚上一起看鬼片,记住了吗?” 说罢,他微微张开嘴,像是只堕落的俊美吸血鬼一般,在陈言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红润的湿痕。 陈言的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一下,半晌过去,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Cater 47/玻璃糖 “怎么流了这么多水” 当天晚上,荆皓铭果然抱着他的枕头“如约而至”。 本来陈言正躺在床上拿着一本看得兴起,结果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紧接着,荆皓铭探身进来,笑眯眯地,咧了咧嘴,问陈言道:“你没忘记吧?” 陈言眨了眨眼,有点无辜的模样,“在我床上看?” “嗯哼。” 荆皓铭兴致勃勃地哼了一声,抬步走过来,掀开陈言的被子钻进来躺在他身边,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把书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是一只被装在玻璃罐子里的血淋淋的眼睛,再配着四个扭曲诡异的鲜红血字——心怀鬼胎。 “……” 毫无准备之下,荆皓铭被吓了一跳,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差点把陈言的书扔出去。 荆皓铭反应过来之后,暗自磨了磨牙,有点不满地说道:“什么破书,吓我一跳。” “你确定你真的要看鬼片吗?”陈言侧转过脸,低眼盯着荆皓铭抱住他腰身的胳膊,有点质疑地说道。 “少废话,给我挑一个最恐怖的。”荆皓铭瞪着陈言,多多少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在里面,他嘴硬道:“我那是没有心理准备,才突然被吓了一下。” “行吧。” 陈言慢悠悠地看了荆皓铭一眼,将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拿过来,果真如他所愿,给他挑选了一个久负盛名的日本恐怖片。 电影刚开局的时候,一片岁月静好,荆皓铭靠在陈言旁边,紧挨着他,面色淡定,一边把玩着陈言的手指,一边还同陈言时不时地讨论几句剧情内容。 等到荆皓铭看到主角躲在无人的废弃办公室里,一抬头结果却看到了一个倒吊下来的满脸鲜血的鬼脸之后,他骤然停了一口气,而后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伸过手来,把陈言整个儿地囫囵抱进怀里,像是抱着一只心爱的兔子玩偶那样,仿佛借此寻求一丝庇护似的。 陈言被荆皓铭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严肃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他才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立刻就遭受到了荆皓铭隐隐不满的瞪视。 再然后,他就被恼羞成怒的荆皓铭一把按在柔软的被褥里,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原来是荆皓铭将自己的手掌伸过来,捂上了他的眼睛,有点恼怒地亲着他。 “你干……什么呢——”陈言气喘吁吁地躲着荆皓铭的亲吻,有些吃力地从荆皓铭密不透风的禁锢里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你怕就怕啊,我又不会说你什么,你蓄意报复我做什么?” “狗屁,我才不怕,你少给我扣帽子。” 荆皓铭亲上了瘾,手指微微使了几分力道,掐住陈言的下巴,再一次将湿润柔软的唇瓣贴上去。 肢体摩擦接触之间,还在兢兢业业播放着恐怖片的平板都被挤得啪嗒一下掉到了床底下。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乎什么平板不平板的,耳边全然充斥着窸窸窣窣的衣服被子摩擦声,还有彼此之间交缠纠葛的温热吐息声,四目相对之间,是两双同样的湿润含情的眼眸,涌动着压抑的渴望。 被褥之下,两个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荆皓铭为了避免压到受伤的腿,就只能选择了一个有些吃力的姿势撑在陈言的身体上方。 他低着头,一瞬不眨地看着陈言泛出红晕的温顺脸庞,喉头微微滚动一下,再次吻了下去,含住陈言被他亲得泛红的唇珠,有些急迫地吮吸几下,而后躁动的舌尖顶开齿关,探抵进去,缠卷住湿软的舌,交换了一个情色意味浓烈的深吻。 陈言被荆皓铭愈发熟练的亲吻弄得十分舒服,他忍不住隐忍地闷哼出声,微微地眯了眯眼,仰起脸庞,情不自禁地配合着荆皓铭的索吻。 荆皓铭的手掌握住陈言的手腕,将其压过头顶,灼热的吻不再满足于停留在唇舌之间,转而吻上他的脸庞线条,随之一路蜿蜒而下,吻上轻微发着抖的脖颈,再至从衣领之间若隐若现露出的锁骨。 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从衣摆之下探了进去,按在陈言清瘦的腰身之上,隐隐爱抚地摩挲了几下,陈言一下子就软了身体,浅浅地喘着气,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那只属于荆皓铭的手掌,有点迟疑和犹豫地继续探索着,陈言受不了他这样又轻又浅的抚摸和揉弄,像是只熟透了的虾子似的,情不自禁地蜷缩起了身体,眉目含情,满脸潮红。 荆皓铭很显然注意到了陈言显而易见的软化变化,像是有点惊异似的,咧开嘴唇,在陈言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鲜明的齿痕。 陈言一下子发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忍不住语气低弱地求饶:“嗯……皓铭,你别咬我,你放过我。” 荆皓铭几乎是有点错愕地盯着陈言软成一涵春水的表现,不知怎么的,他竟然微微颤了一下,精神抖擞、目光炯炯地打量着陈言,心头涌动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和冲动。 紧接着,荆皓铭近乎于躁动地扯开了陈言的睡衣,衣襟敞开之后,露出一副清瘦干净的、男性特征鲜明的躯体,在目睹了平坦无比的胸膛之后,荆皓铭的脸色不自觉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咬了咬嘴唇,荆皓铭才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将脸庞俯低凑近过去,沿着陈言的脖颈和锁骨一路又亲又啃,像是只脾气很坏的暴躁小狗,在陈言的脖颈和胸膛上留下了一大片湿淋淋的牙印和红痕。 陈言的呼吸随着荆皓铭乱七八糟的啃咬和吮吻而愈发急促,他难耐地闷哼,身体轻微地挣扎一下,立刻就被荆皓铭毫不留情地压制住了,丝毫不容许他反抗和推拒。 亲吻蔓延到微微凸起的乳粒之时,荆皓铭的脸色更加怪异了,他的脸庞也泛上了情欲的红晕,俊朗得不可思议,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过去那一缕浮动的挣扎和迟疑之色。 须臾之后,荆皓铭干脆选择了紧紧闭上眼睛,用力地按住陈言的身体,张开嘴唇咬住其中一边的乳头,十分不熟练地又啃又嘬,牙齿磕磕绊绊地,将陈言咬得又痒又痛。 陈言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立刻就变了个调,就跟被捏住了尾巴的猫咪一样,软着声音又轻又哑地呻吟起来。 荆皓铭瞠目结舌地低头看着陈言猝不及防的反应,差点就回不过神来,他被陈言这一副很明显舒服极了的享受模样取悦,心底的抵触情绪一下子就消散了不少。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怎么,被我舔得很爽?” “……” 陈言回答不上来,脸庞的温度几近于滚烫,他的呼吸浅促,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思绪已然是混沌不堪了。 荆皓铭很明显也忍不下去了,到了马上就要歇斯底里的爆发边缘,他其实不甚清楚下一步究竟该做些什么,只是本能地很喜欢看到陈言只为了他而产生的这一副意乱情迷的表情和神态。 这种独占的快意,远远胜过于性欲的发泄。 他实在是喜欢极了陈言这副因他而起的含情表情,于是他松开了陈言的手腕,转而拽着他的手掌,往两个人交叠的身下探去。 在陈言的手指触碰到了荆皓铭勃勃跳动着的硬挺鸡巴之后,荆皓铭用力地张开五指笼罩住陈言的手掌,半强迫地催促着他握住自己硬热坚挺的鸡巴撸动起来。 陈言被荆皓铭直白而热辣的动作刺激得眼角湿润更甚,他难耐地舔了舔嘴唇,仰起脸被迫承受着荆皓铭胡乱而深入的亲吻,手指被荆皓铭的手掌带领着,在他最隐秘的部位上捋弄纠缠。 热意灼灼,节节攀升。 一股浓烈的龙舌兰酒味信息素,犹如春潮一般的蔓延开来,荆皓铭被陈言生涩而又羞怯的套弄动作弄得不上不下的,说不上来到底是舒服,还是更加难受。 他舔了舔嘴唇,舌尖顶了一下尖尖的犬齿,心底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破坏欲,恨不得将陈言拆吃入腹似的。 这种恶劣贪婪的想法严重干扰了荆皓铭本就不怎么清明的思绪,于是他一把掀翻了陈言,把他完完全全地桎梏在自己的身下,手指用力地拉开陈言的双腿,不打一声招呼地钻进睡袍底下,沿着腿部的线条往上摸索着。 猝不及防的,荆皓铭的手指触碰到了陈言腿根那处又湿又热的肉逼,他的眉毛不自觉地抽动一下,手指往里试探性地顶了一顶,陈言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惊慌不已的喘息。 荆皓铭啧了一声,眯了眯眼睛,有些愉悦的模样,故作困惑地出言问道:“怎么流了这么多水?” “……你闭嘴。” 陈言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合拢双腿躲开,荆皓铭却反而得寸进尺地欺近过来,将他的双腿弯折推起,在雪白的衣袍之下,十分恶劣而急色地揉上柔软湿润的肉逼,揪着颤抖的肉瓣又捻又掐,还将手指探入进去,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忽快忽慢地抽插顶弄起来。 “啊……” 陈言难以忍受地呻吟起来,再也压抑不住喉咙里的欢愉和享受。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荆皓铭手中的一滴水珠,逐渐地蒸发,融化,再也找寻不到自我的存在。 耳边听着陈言忽高忽低、一声比一声更加压抑隐忍的呻吟喘息,荆皓铭兴奋不已地咧了咧嘴,像是个正值青春期的躁动不安的少年一般,手掌整个儿地拢住陈言的逼,急色而混乱地揉捏探索起来。 他一边给陈言手淫,一边得意忘形地逼问他道:“爽不爽?哪里最舒服?想我轻点还是用力点?” “嗯……你、你别这样……”陈言微闭着眼睛,脸色潮红,眉眼之间尽是春色,嗯嗯啊啊的,几乎回答不上来一句完整的话语。 荆皓铭忍得像是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要爆炸了一样,他突然一把扯起陈言搂在怀里,分开他的大腿跪在自己身上,就在他准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候,陈言的身上半遮半掩的睡袍随之滑落下来,露出了他的赤裸的身体。 骤然之间,在极其贴近的距离之内,荆皓铭便将面前的这具属于男人的身体看得一清二楚。 平坦的胸脯,没有丰满的乳房,亦然没有饱满的乳头,只有两粒小小的,淡褐色的,仿佛石榴籽一般的乳粒,再往下,是一段清瘦平板的腰身,不含有一丝柔媚可人的气息,然后便是那根全然硬挺起来的,和他一样的勃起了的鸡巴,是女性的身体上决然不会存在的部分。 荆皓铭一下子就身体僵硬地愣在当场,犹如瞬间被抛进千尺寒潭之中,浑身上下的躁动血液,在瞬息之间就全然凝固住了。 突的,他猛然一把推开陈言,脸色铁青地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从卫生间里,传出来了惊天动地的呕吐声音。 像是恶心得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全都给吐出来一样。 荆皓铭力度极大的推拒动作差点把陈言推得摔到床底下,他仿佛瞬时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怔怔地仰面躺在床上,也不顾自己赤裸的身体还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之中。 明明身体之上还残留着彼此交缠的温热余温,可一颗心却犹如一瞬之间冰封了一般,痛到几近于麻木。 许久之后,陈言悲哀地自嘲笑了一声,他抬起胳膊,横在额头上面,遮挡住满是伤心之色的眼睛。 若是无意,又何苦这么来招惹他? 他不明白。 只是觉得,实在是有些难过。 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Cater 48/白日梦上·一 一片茫然的白徐徐升起之后,宛如疾风骤雨过后,天际飘浮着的柔软云朵,平静的海面之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绮丽霞光,载着他寂静地漂流向记忆之海的彼岸。 陈言做了一个久违的梦,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因为常年遭受父亲虐待,导致了陈言严重的营养不良,即使后面他被文馥和荆胜夫妻俩收养之后,两个人细致妥帖地养着他,也没能让他胖起来多少,一直都是一副清癯瘦弱的模样。 夫妻俩实在是担心这么瘦小的陈言在学校里遭受一些坏孩子的欺负,所以耳提面命地强调过荆皓铭一定要好好保护陈言。 为此,夫妻俩托了一点关系,让陈言在休学一年之后,跟着比他低一级的荆皓铭重新入读小学六年级,两个人形影不离地当了一年的同桌之后,成功升入同一所初级中学就读,只不过遗憾地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 荆皓铭仍旧还是那个大家口中时常被人议论提及的话题中心,一方面是因为他耀眼俊气的惹眼长相,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恶劣脾性。 虽说荆皓铭不至于恶劣到带头霸凌同学为非作歹的程度,但是放学之后也没少和看不惯的同校学生在小巷子里约黑架,每一次都兴奋而又暴力地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每天放学之后,陈言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文具,还要从4楼走到3楼的教室里去给荆皓铭收拾东西。 每当他推开教室门之后,没有看到吊儿郎当撑着下巴靠在桌子上等他的荆皓铭,心里就明白了,荆皓铭这是又去教训那群让他心烦气躁的小流氓了。 陈言叹了口气,拿起荆皓铭书桌上摞得快有新华字典厚的作业本随便翻看了一下,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一个字也没有写,简直比教室里重新粉刷过的白墙还干净。 陈言低着头,神情认真地将荆皓铭堆放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和课本重新分门别类整理整齐,又对照着黑板上老师留下的作业,将需要的东西装进荆皓铭的书包里,一切收拾完毕之后,陈言这才提着荆皓铭的书包出了学校去找他。 庆阳一中背靠一片即将拆除重建的老城居民区,附近巷道众多,四通八达,幽长的巷子深处,聚集着众多的便宜网吧和劣质小旅馆,一些不三不四的年轻小流氓,经常在这里游荡徘徊。 陈言轻车熟路地钻进巷道里,只见前方破损的墙皮一片一片剥落下来,露出被雨水腐蚀得发黑的砖墙,一路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腐朽垃圾,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臭味,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扔到这里面的。 两边的景象陈言早已经看了无数遍,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在又转过一个拐角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荆皓铭的身影。 幽深昏暗的巷道之内,荆皓铭正满脸凶狠地把一个比他的体格还要高大结实的小少年按在地上,他一只脚踩在那少年的肩膀之上,两只手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反剪扣住他的手腕,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道,只见那少年疼得直翻白眼,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荆皓铭听不得这人杀猪一样的惨叫,一声冷哼之后,踩住他的肩胛骨往泥地里用力地碾压,恶声恶气地警告道:“你他妈再敢哼一声,我就把你的胳膊拧断。” 那满脸横气的少年顿时咬紧牙关,瑟瑟发着抖,不敢再吭一声。 陈言又叹了口气,有点同情地瞥了那少年一眼,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惹恼荆皓铭的,荆皓铭其实很少这么侮辱性质地殴打别人。 这么说着好像有点可笑,但是事实确实如此。用荆皓铭自己的话来讲,他公平公正地尊重每一个来找他不痛快的人,他打架一向讲究原则,一是不主动挑事,二是不把别人的脸踩到地上打。 对于一般的挑衅行为,荆皓铭其实不太乐意跟对方动手,顶多就是满脸不耐烦地骂一句滚,便扭头走了。 现下荆皓铭直接把这人按在地上揍得跟猪头三一样,狠厉的拳头把他殴打得满脸是血,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让荆皓铭动怒至此。 荆皓铭的感官很是灵敏,在陈言的脚步声接近了之后,他就听出来了是陈言来了。 他仍旧死死压制着那人,扭过头满脸嚣张跋扈地瞥了陈言一眼,勾了勾唇,吹了个流里流气的口哨,得意洋洋地笑:“哟,来了啊。” 陈言抱着荆皓铭的书包,抬步走近一点,面色如常地说道:“已经五点半了,再不回家,等妈妈他们下班回来就要挨骂了。” “操,还不是这傻逼故意惹我,耽误我时间。”荆皓铭满脸嫌弃地踢了那少年一脚,施施然地收回了手,没再管地上那个颤颤巍巍半天都爬不起来的少年。 他转过身,抬起胳膊,一把勾住陈言的脖颈,带着他笑眯眯地往外走,“快点快点,咱俩赶紧走,还没去买天桥底下的那个冰淇淋,再不去要卖完了。” 陈言有点无奈地说道:“又要吃?你昨天不是才吃了吗?” 荆皓铭啧了一声,甩了甩头发,故作不悦地瞪了陈言一眼,“我不管,我就想吃那个香草味的,昨天没买到。” 两个人买完了冰淇淋,从奶茶店里转身出来,并肩走向二百多米之外的公交车站台。 “那我明天先走吧,我去帮你买冰淇淋,你自己过来天桥下找我。”陈言舔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原味冰淇淋,歪了歪头,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行。” 荆皓铭手里捏着最后一支香草口味的冰淇淋,想都没想便一口否决了陈言的话语。 他抬起手,跟逗弄自家养的小猫小狗一样,掐了一下陈言的脸颊,故作高深地说道:“妈妈都交代过了,必须要让我每天都跟你一起回家。” 说着,他抬手抓着陈言的手腕,将他手里的那支冰淇淋凑近到自己的脸前,有点疑惑地低头咬了一口,卷进嘴里仔细地品尝了一下,而后,他困惑不已地嘀咕道:“你怎么每次都买这个味道的,不会吃腻吗?” 陈言的眼帘受惊似的颤了几下,仿佛蝴蝶扇动翅膀一般,他抿了抿唇,压抑过去心头突然而起的悸动。 “你少来,”陈言态度自然地笑骂一声,他指出荆皓铭话中的漏洞,“妈妈那是让我管住你,让你不要到处乱跑贪玩,不回家吃饭。” 荆皓铭表情不变,扬着下巴,眉眼之间朝气蓬勃的,他笑道:“听话,听哥哥的。” 陈言哭笑不得,“我明明比你大一岁。” “少废话,赶紧找零钱,公交车来了。” 荆皓铭用肩膀轻轻撞了陈言一下,伸了个懒腰,站在被夕阳余晖浸没的公交车站台下,笑着回过头来,神采奕奕地回看陈言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夕阳映得通透,闪闪发亮,盈满了朝气的笑意,还有陈言小小的微缩身影。 陈言伸进校服衣兜里掏零钱的手掌,突然攥紧了两张一块钱的零钱,他默默地看着荆皓铭被金灿灿的夕阳映亮的俊逸脸庞,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嗯,回家吧。” “好。” Cater 49/白日梦上·二 陈言推开厕所门之后,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站在他面前,凶神恶煞的几个少年之后,心里便重重一颤。 为首的那人俨然就是那次被荆皓铭按在地上一顿殴打的少年,他目露凶光地盯着背靠在门板上,满脸警惕的陈言,恶声恶气地说道:“总算是逮到你了,小杂种。” 陈言心中一惊,尽量保持着平静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其他几个少年都流里流气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在嘲笑陈言的自不量力似的。 那人啐了一口唾沫,又骂了一句脏话,对旁边的同伙吆喝了一声,故意低俗恶劣地辱骂道:“妈逼的,就这么个小瘦鸡,一天到晚跟着荆皓铭跟出跟进,像条狗一样。” “老子倒要看看,你他妈到底是有什么厉害的地方,能让荆皓铭那个傻逼这么照顾你。” 说着,少年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个人顿时满脸狞笑地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按住奋力挣扎叫吼的陈言,动作粗暴地去撕扯他的衣服头发,亢奋地将他按在地上霸凌殴打。 陈言毛骨悚然,害怕得大声呼救,使出浑身力气挣扎,拼了命地护住自己的身体,用拳头打,用牙齿咬,用脚去踢,不要命地嘶吼反抗。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还有四个人之多,没过多久,陈言便被几个人的拳打脚踢打得精疲力竭,满脸是血。他咬紧牙关,死死地抓紧身上的衣服,豁出去浑身的力气挣扎扭动着,仍旧被按住手脚扒光了身上的衣服。 “啊——!滚啊——” 陈言用尽浑身的力气嘶吼了一句。 顿时,他身上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暴露在逼仄幽暗的学校厕所之中,几个少年顿时露出了惊诧不已的表情。 “操,你他妈原来是个长了女人逼的怪物。”那少年回过神来,又是恶心又是诧异地骂了一句,抬脚好奇地踢了一下陈言的腿根。 陈言立刻就屈辱无比地惨叫起来,眼睛血红,脸色惨白一片。 少年顿时更加觉得兴奋异常,他又用力地拿鞋尖碾了碾陈言的逼,一脸嫌恶而又得意地辱骂着他。 几个少年都有点被震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种场景实在是超出了他们所能认知和理解的极限,让他们觉得,既恶心,又变态地亢奋。 就在几个人商量着该怎么实施下一步的侮辱和报复行为的时候,被拖把顶住的厕所门后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啻于惊雷一般,炸开在几个人的耳畔。 砰的一声巨响,厕所门被人从外面满是戾气地一脸踹开,提着一根闪闪发亮的钢管的荆皓铭,满脸煞气地走了进来。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赤身裸体,浑身是血的陈言,一瞬间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冲破胸膛,他挥舞着手臂粗细的钢管,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阴戾无比地将几个霸凌者打得跪地求饶,尖叫哭泣不止。 嘶吼,尖叫,求饶,混乱无比地连成一片,伴随着心惊胆战的砰砰闷响,几个少年涕泪横流,四处慌张逃窜,在逼仄昏暗的厕所里,组成了仿佛炼狱一般的噩梦场景。 一切结束之后,哐当一声,荆皓铭面无表情地扔了手中鲜血淋漓的钢管,他抬步走近过来,替陈言穿好衣服,脱下外套把陈言整个儿地包裹起来,背起他往外走去。 陈言一个劲地瑟瑟发着抖,怎么也停不下来一般,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掉进了荆皓铭的脖颈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荆皓铭顿了顿,这才哑着声音开口说道:“没事,别哭。” 他带着陈言去了校医院找老师做检查,等老师走了之后,才抬起眼睛看向陈言,喜怒不明地沉声说道:“你把裤子脱下来,我替你看看有没有受伤。” 一听到荆皓铭的话语,陈言突的浑身一颤,他抬起带着泪意的眼睛,心有余悸地瞪着荆皓铭,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荆皓铭的眼神十分冷静,黑沉深邃,简直不像一贯野调无腔漫不经心的他。 他抬起手指,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陈言的脸颊,低声说道:“陈言,相信我,没事的。” 陈言用力地咬了咬唇,这才犹犹豫豫地脱下了裤子,将自己一直未曾袒露过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荆皓铭的眼前。 一瞬之间,陈言的心脏都像是提到了嗓子眼一般,他生怕荆皓铭也会如同他的亲生父亲或者是那几个欺凌他的少年一样,露出又恶心又抵触的厌恶表情,用嫌恶的语气恶声恶气地骂他怪物。 但是荆皓铭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甚至于细心地想起来了去洗洗手之后,这才过来伸出手扒开了陈言红肿热痛的逼,低着眼睛表情认真无比地替他检查了一下。 眼见没有出血和破皮,他这才放心下来,替陈言重新穿好了裤子,而后一言不发地坐在他床边,手指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像是在无声地安抚他似的。 荆皓铭拍着他的脑袋,第一次像是成熟稳重的兄长一般,轻声安慰道:“没事,那几个傻逼我替你教训过了。” 陈言一下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默默地流着眼泪,手心里抓紧了荆皓铭的手指,一言不发。 还好,还好荆皓铭没有因此而远离嫌恶他,这实在是太好了。 打架的事情过后,文馥和荆胜夫妻俩愤怒无比地找到了那几个少年的家长,态度强硬地要求对方赔礼道歉。 荆皓铭虽然怒不可遏,恨意泼天,但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下手去殴打那几个少年,他并未造成几个人身体不可逆的严重伤残,在经过了学校和警察的批评教育之后,落了个开除学籍的处分。 在这之后,文馥和荆胜便给两个孩子转了学,换到了新环境里。 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和美好,荆皓铭仍旧每天嘻嘻哈哈地和陈言勾肩搭背,形影不离。 夏六月的天气,闷热而潮湿,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投入进了水汽氤氲的热蒸笼里一样。 家里呼呼工作着的电风扇一刻不停地在头顶之上旋转着,为正在书桌前埋着头认真写作业的陈言送去一丝夹杂着热气的凉爽。 旁边地上铺着一层凉席,穿着单薄衣服的荆皓铭睡得正熟,他翻了个身,微卷的发丝滑落散开,白皙漂亮的脸颊上的凉席印子顿时暴露在陈言的眼皮底下,一条一条的浅红色痕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脸蛋之上,使得他看起来有点滑稽的可爱。 陈言捏着笔的手指头一停,低着眼睛盯着他脸颊上泛红的印子看了几秒钟,这才转开视线继续替他兢兢业业地补作业。 天行一中是当地最好的学校,学校的教学安排和管理模式自然比较严格,虽然两个人才上初中,但是各科老师对待学生的教学手段,已经开始布置大量作业实行题海战术。 荆皓铭的作业拖欠得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在睡觉之前满不在乎地打着哈欠对陈言说随便给他写写就行,也足足让陈言写了快两个小时还没写完。 陈言做事认真严谨,从不偷奸耍滑,虽然荆皓铭本人都对自己的作业不太上心,但是他也没有随便替他应付了事,都是一本一本认认真真写完了的。 陈言热得有些难受,他暂时搁置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从四四方方的窗框里往外望去,看到的是昏黄的路灯之下,聚集着一小片叫不出名字的小飞虫,在光线里肆意飞舞着,很是惹人讨厌的场景。 高大葱茏的杨柳随夜风摆动着绿汪汪的枝条,居民楼底下的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大爷大妈,穿着清凉的薄衫,坐在花坛边上慢慢悠悠地纳凉闲聊。 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场景。 他盯着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地又眨了眨眼睛,抬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热烘烘的难受喉咙。 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的哈欠声,陈言回过头去,只见刚刚睡醒的荆皓铭揉着头发坐起身来,满脸困顿地问道:“你看什么呢?” “刚刚窗台上有只虫子,飞走了。” 陈言笑了一声,弯了弯眼睛。 “哦,我还以为你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呢。”荆皓铭懒懒散散地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起身走近过来一看,只见自己空空如也的作业本上已经填满了陈言端正的字体,他啧了一声,白了陈言一眼,“你笨死了,都跟你说了随便写潦草点应付一下老师就行了啊,写这么多你不累吗?” 陈言摇了摇头,表情很平静,“没事啊,题又不是很难,我写得还挺快。” “真厉害,我最喜欢你了。”荆皓铭得意洋洋地吹了个口哨,抬起手喜气洋洋地揉了揉陈言的脸蛋,摸到了一层黏糊糊的薄汗。 他收回手,随便翻了几页陈言刚刚替他写完的英语作业,顿时啧啧称奇,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看到这些东西我就头疼,麻烦死了,没有心情。” 陈言瞥了荆皓铭一眼,揭他老底:“你打游戏就有心情。” 荆皓铭噘了噘嘴,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我哪次打游戏不是等你一起的嘛,我又没有一个人偷偷玩。” 想了一下,他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笑了起来,抬手拿起陈言放在书桌上的那把塑料扇子,朝着他的脸颊用力地扇起来,笑嘻嘻地说道:“你快写吧,写完了我们俩一起出去玩,我带你去河边放炮仗玩儿。” 陈言眯了眯眼睛,享受了一下荆皓铭牌的“人形风扇”送来的凉爽,抿着嘴唇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回答道:“好。” 于是陈言继续低头替他一丝不苟地补作业,在他冥思苦想如何解题的时候,不经意地侧脸一看,只见荆皓铭自己也热得十分难受,脸上早就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但是他仍旧一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边大力地替他扇着扇子,像是不知疲倦似的。 蝉鸣阵阵,夜风闷热,最为难熬的炎炎夏日,便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Cater 50/白日梦中 中考结束之后,荆皓铭和陈言毫无悬念地升入了同一所高中就读。 高中入学报名的那一天,学校门口人满为患,人流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几乎让人没个落脚的地方。 荆皓铭带着陈言耗费了好大一番劲头,才成功地挤进了学校里来。 分班名单早就已经放榜公示出来,他们需要先找到自己的所在班级,然后再去找对应的班主任进行入学报名。 两个人一路直奔公示栏而去,隔着一层一层的学生和家长,陈言踮着脚努力地去找自己和荆皓铭的班级。 在进入青春发育期之后,荆皓铭的个子一下子蹿得猛高,他双手插兜,悠悠闲闲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眯着眼睛一张一张仔细地去寻找陈言的名字。 看了好一阵子,旁边的陈言突然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荆皓铭侧转过头去看他,陈言眼睛发亮,抬起手指着高265班的学生名单,兴高采烈地说道:“太好了,我们居然在同一个班!” “我早就猜到了。”荆皓铭轻轻哼笑一声,眉眼之间洋溢着懒洋洋的笑意,他笑眯眯地夸奖陈言一句:“眼睛比我尖,真不错。快走吧,咱俩先去看看,我们的班主任长什么样子。” “我希望是一个女老师,温柔一点的。”陈言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跟着荆皓铭一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荆皓铭甩了甩头发,一脸的无所谓,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我只希望那老师屁事少点。” “真是的,高中才刚刚入学,你就又想着偷闲躲懒是不是?” 陈言瞥了荆皓铭一眼,故作严肃地抱怨一句,“现在咱们俩可是一个班了,我以后不敢再给你写作业了,会被老师看出来的。” “诶,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了。”荆皓铭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心有戚戚焉,“以后就得我自己亲自写作业了,好烦啊。” 陈言骤然失笑,“活该,你自己看着办吧。” 荆皓铭哈哈一笑,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一把勾住陈言的肩膀,兴冲冲地说道:“快点快点,报完名咱俩去吃饭,饿死了。” 陈言被荆皓铭活力充沛的模样所感染,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掩映在绿树之间的教学楼,心底里充满了对未来三年高中生活的期待和憧憬。 荆皓铭的适应性显然比陈言好多了,他心比太平洋还宽,自然也就没拿陡然比初中还要辛苦劳累的高中学业当回事。 反观陈言,一下子接受了比初中的知识体系困难不少的高中知识,学习上多多少少开始有点吃力,再加上熬夜写作业和五点半就得起床跑早操和晨读的可怕作息,他一下子整个人都蔫巴了下去,每天都因为睡眠不够而万分苦恼。 冬日的早晨干燥寒冷无比,天空之上,还可以看到悬挂着的点点细碎星子。 偌大的空旷操场上,学生们以班集体为单位组成方队,井然有序地开始进行跑操活动,震天响的嘹亮口号声,震得陈言耳朵嗡嗡发麻,他云里雾里地跟随着班集体向前跑着。 陈言吸了一口冷气,鼻腔顿时被刺激得隐隐发痛,一边跟随着班级向前跑着,一边瓮声瓮气地跟着喊着口号,他难受得喉咙一个劲直抽搐,嗓子眼儿里幻觉似的传来了血腥味。 见状,旁边悠哉悠哉跑着的荆皓铭,突然一把拽着陈言停下来,拉着他退出跑道停在草坪地上,陈言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只能气喘吁吁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荆皓铭,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羡慕他这样优秀的身体素质。 不远处正在视察各班跑操情况的教导主任,见到荆皓铭和陈言突然从队伍里脱离出来,立刻就抬步走近过来,言辞严厉地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陈言顿时头皮一麻,正想开口道歉,后背上却被荆皓铭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 顿了顿,陈言便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皱着眉头,摆出来一副有点痛苦的模样。 荆皓铭不慌不忙地,他露出一个微笑,对着教导主任态度良好地解释起来:“对不起啊,老师,我同学他这几天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我刚刚看到他跑着跑着脸都白了,我就赶紧给他拽出来了。” 一听这话,教导主任便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一看陈言低着头喘息未定的模样,便对着荆皓铭摆了摆手,说道:“那行,你把你同学扶到边上坐着,然后你回去继续跑操,我看着他就行了。” “好嘞,谢谢老师!” 荆皓铭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赶紧抓着陈言走远了些,他把陈言安顿在跑道边上的塑胶垫子上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提醒道:“在这坐着等我,一会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陈言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荆皓铭收回了手,施施然地转身走了。 他坐在原地抱着膝盖,呼吸和心跳渐渐地平复下来,抿了抿嘴唇,不自觉地,心里有点好笑。其实他也不是不能坚持着跑完全程,只不过荆皓铭每次都会对监工的老师们使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帮他躲开跑早操。 在等待着早操和晨读结束的这段时间里,陈言就可以偷偷地眯着眼睛补一会觉,或者是伸长了脖子,努力地去寻找跑道之上荆皓铭那抹颀长悠闲的身影。 课余时间的时候,学校为了给学生们的学习生活增添趣味和娱乐,便举办了盛大的校园运动会。 这是一年一度、唯一一次可以允许学生们不穿校服,带着手机进入校园的时候。 荆皓铭那高大挺拔的体格自然而然被班主任选定了去参与班级篮球队的比赛项目,每天下午吃完饭之后到上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他都要带着其他队员们去篮球场进行训练磨合。 荆皓铭训练起来就没有时间和陈言一道去食堂餐厅吃饭,于是陈言便每天下课之后,一路小跑着去食堂抢饭,给他用饭盒带回教室里来。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打响之后,荆皓铭抱着篮球从外面进来,一屁股坐到陈言的旁边来。 本来在写作业的陈言,侧头一看他满脸通红面覆汗珠的模样,赶紧从书柜里拿出湿巾撕开包装袋递给他,小声地说道:“饿不饿呀?” 荆皓铭接过陈言递给他的湿巾擦着脸颊,平了平呼吸,压低了声音回答道:“还行,就是外面热得要死。” “哦,好,你快吃饭吧,我先写作业,一会写完了给你抄。” 陈言点了点头,转过脸去,重新拿起笔,全神贯注地思考起练习册上的题目来。 荆皓铭擦干净脸颊上和脖颈上的汗珠,低眼一看端端正正摆放在自己桌面上的饭盒,打开一看,果不其然,都是他喜欢吃的菜品,还额外加了一只大大的卤香鸭腿。 学校食堂里的鸡蛋炒黄瓜和卤香鸭腿是卖得比较火爆的菜品,不少学生都很喜欢吃,但凡下课稍微去迟了一点,可能就打不到这两个菜了。 荆皓铭扬了扬眉稍,得意地咧了咧嘴。 他先是握着筷子撕下来一块肥嫩多汁的鸭腿肉,叫了旁边专心致志写着作业的陈言一声,在陈言疑惑不解地侧转脸颊看向他之后,他夹着鸭腿肉,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对陈言说道:“张嘴。” 陈言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眼去看四周,只见班里的同学们都各自埋头写着作业,并没有人观察注意他们,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过去,张开嘴把荆皓铭分给他的鸭腿肉吃进去。 他一边默不作声地咀嚼着嘴里的鸭腿肉,一边感受着耳根上隐隐泛起的热意,心里甜得像是流进了蜜糖一般。 到了篮球比赛正式开场的那一天,陈言连饭都来不及吃,第一时间就急匆匆地跑到了比赛场地去占据视野最好的位置,翘首以盼着荆皓铭的上场。 首轮比赛便是高265班和高278班的对阵,随着旁观学生们一阵欢呼雀跃的鼓掌呼声,身穿着8号球服的队长荆皓铭带着其他队员迈进比赛场地。 两方运动员彼此鞠躬示意之后,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骤然之间,气氛便被推至了最高点,观众席上的同学们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为自己班的同学加油助威,激动兴奋的声音宛如快乐的小鸟,直入云霄。 球场上的战况你来我往,变幻莫测,荆皓铭一直保持着优秀的反应能力和运动水准,他神采飞扬地运球跑动,扬声指挥着其他人互相配合传球,那抹矫健灵动的身姿飞扬肆意,满满都是青春年华的勃勃朝气,像是发光源一样,吸引着很多人的注意。 身处其中的陈言,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上,面带紧张地注视着球场上跑动叫喊的荆皓铭,一颗心脏都为他的一举一动所牵动着。 围观的不少女生都兴奋不已地呼喊着荆皓铭的名字,伴随着一阵骤然响亮起来的加油鼓劲的热情呐喊,荆皓铭投出一个漂亮有力的三分球,第一轮比赛就此宣告结束。 顿时,观众席上的欢呼之声更加响亮,陈言也不由得跟着欢呼起来,小声地念着荆皓铭的名字给他加油鼓劲。 他正看得目不转睛之时,班里的一个女生艰难地挤进人群中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科代表,化学老师让你现在去办公室抱批改完的作业呢。” “好,这就来,谢谢你。” 陈言愣了一愣,转过头有点遗憾地看了一眼球场上中场休息正在喝水的荆皓铭,然后起身离开了观众席,前去办公楼寻找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把陈言叫去之后,先是跟他了解了一下班里同学的作业完成情况,然后又给陈言讲解了一下他作业本上出现的错题,这才摆了摆手把他放走。 陈言抱着一大堆练习册往教室里走的时候,高265的篮球比赛早就已经结束了,只不过比赛结束之后学校礼堂还有晚会表演,所以同学们一时半会儿也还没有返回教室休息。 他抱着作业走到教室后门口的时候,发现教室门是虚掩着的,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了安静的教室里传出来一个清亮的女孩子声音:“荆皓铭,我喜欢你,能答应跟我交往吗?” 陈言的脚步立马顿在原地,他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听着教室里传来的动静。 过了好一阵子,陈言也没有听到荆皓铭的声音,他正疑惑地心想着是不是那女孩子只是在练习表白的话语,其实荆皓铭并不在教室里。 结果下一刻,他就听到了荆皓铭漫不经心的一声回答:“行啊。” “……” 陈言抿了抿嘴唇,眼角眉梢的放松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自觉地低下了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转身就走。 寂静无声的走廊里一阵风起,吹开了教室门的缝隙,陈言抬眼一看,只见荆皓铭和那个没有见过的女孩子正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他低下了头,抬手捏住那个女孩子的下巴,缓慢地将嘴唇贴了上去。 两个人默无声息地交换了彼此的初吻,长头发的女孩子满脸通红,目光盈盈如水,而背对着教室门的荆皓铭,陈言并不能看清他脸上到底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应该也是同样的青涩和悸动吧。 陈言猜测着。 又默默地站了几秒钟,陈言紧了紧怀中抱着的作业,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Cater 51/白日梦下·一 升入高三之后,学习压力骤增,就连荆皓铭都不由得感受到了紧张和压迫的气氛。 两个人一下子变成了家里的重点关照对象,文馥和荆胜都对陈言和荆皓铭这两个高三学生寄予厚望,每天尽量地抽出时间来轮流陪着他们读书学习。 如此坚持了三个月之后,陈言便主动向着父母提出,他可以做到管好自己,并且监督督促着荆皓铭和他一起好好学习认真备考,就不需要他们夫妻俩每天晚上陪着他们一起熬夜学习了。 文馥女士自然是相信陈言的,她一向对听话懂事的陈言十分放心,听到陈言这么说,她便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慈爱的笑意,抬起手掐了掐陈言的脸颊肉,笑眯眯地夸奖道:“言言真乖,你帮妈妈好好管住小铭,禁止他偷懒耍滑,好吗?” 陈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好。” 荆皓铭在旁边撇了撇嘴,不满地抱怨一句:“妈,你怎么只相信陈言,不相信我?我学习也没差到哪里去啊,我上次月考还考了全校前一百呢。” “那言言还考了前二十呢,他都没骄傲自满,你得意个什么劲?” 文馥瞪了荆皓铭一眼,嗔怪地说道:“你要是不好好努力用功,你就不能和言言继续读一个学校了,知道吗?” “考大学又不是像初中高中那样,你要是不加把劲,你们俩以后就只能每个学期回家才有机会见一次了。” 一听这话,荆皓铭顿时挑高了一边眉毛,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表情,他笑嘻嘻地说道:“那怎么行,我这就去学习,一定争取大学继续读一个地方。” 文馥被荆皓铭那副喜气洋洋的乐天表情逗笑,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说道:“赶紧去学习,我给你们下厨做好吃的去。” 荆皓铭眉飞色舞地应了一声,拽着笑意盈盈的陈言躲进了房间里。 在拿出复习资料之后,荆皓铭盘腿坐在地毯上,目露严肃地直视着陈言,踌躇满志地宣告道:“陈言,我要开始努力学习了,我们一起考同一个大学!” 陈言歪了歪头,抿着嘴唇微笑起来,高高兴兴地说道:“嗯,我也希望能继续在一起读书,一起努力吧。” 从那之后,荆皓铭果真做到了勤奋刻苦努力学习。 他每天早上醒得比陈言还早,带着他站在清晨的阳台上,头顶着满天繁星,吹着提神醒脑的冷风就开始背书,平常一有空就和陈言一起刷题练习,互相提问知识点,巩固加深记忆…… 两个人一起做完的卷子和练习册,在高考结束之后堆放起来,足足比荆皓铭还要高出一大截。 最后的结果非常圆满,两个人一起考上了久负盛名的A大,在文馥和荆胜依依不舍的相送之下,陈言和荆皓铭一起乘坐上了总时长超过27个小时的火车,从Z市前往遥远的A市,开始了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由于专业选择的原因,荆皓铭和陈言一个留在了新校区,一个留在了老校区。 两个人相距十来公里,每天下课都见面就变得比较困难和不现实,于是他们便改成了每个周末相约见一面,一起吃顿饭,或者是一起去什么地方逛一逛。 陈言的大学生活比起荆皓铭的大学生活简直是无趣至极,每天定时定点上课下课,然后去学生会帮忙干活,其余时间便在宿舍里看书画画,或者是玩手机打发时间。 反观荆皓铭,从高中时代开始,就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到了大学也不例外。无他原因,他那副俊朗耀眼的长相和开朗大方的性格,其实很能博取其他人的好感和关注。 通过好友动态,陈言见证了荆皓铭课余时间那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不是和学生社团的同学们一起出去团建聚餐,就是和新的女朋友一起外出旅行,兼有他在健身房锻炼打卡的众多照片。 每次遇到什么好看的好友动态照片,陈言便默不作声地欣赏一会儿,然后将其保存到手机的私密相册里面。 鲜活的,生机勃勃的,俊朗帅气的……一张一张,全是各种神态和表情的荆皓铭,牢牢地占据着陈言生活之中分量相当之重的一个角落。 这种不远不近的仿佛透明人一般的窥探感觉,几乎让陈言觉得自我厌恶和唾弃,又感觉到无以言语的自我满足。 他开始尝试着在笔下的世界里去描绘一些无法得到的虚幻想象,借用手中的纸笔,一字一句地宣泄心头的怅惘和迷茫。 日子久了之后,他觉得自己其实也该放开自己出去走走了,于是他加入了一个登山爱好者协会,周末一有空的时候,就和社团里的好友们一起远游探险。 如此一来,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加少了。 荆皓铭虽然乐于探索和体验各式各样新奇有趣的东西,但是也还不至于将陈言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在适逢小长假时,宿舍里的舍友都纷纷回家或者是外出游玩之际,荆皓铭便给陈言发去一条消息,约他来新校区找自己吃饭。 见面之后,荆皓铭照旧笑意盈盈地掐了掐陈言的脸颊,像是觉得十分有趣似的,他打量了陈言几眼,促狭地眨了眨眼,戏谑说道:“怎么平常没课的时候都不过来找我玩的?” “我看你好像挺忙的,就没有过来。” 陈言笑了一声,抬眼一看,只见荆皓铭把自己那头凌乱不羁的微长卷发染成了亮眼的亚麻色,在阳光之下,他像是散发着一股温暖慵懒的光芒一样,非常的俊朗惹眼。 他打量了荆皓铭几眼,真心实意地出言夸奖道:“好看,这个颜色挺不错的。” 荆皓铭双手插兜,扬着下巴,肆意地轻笑了一声,同陈言说道:“要不然你也染一个?” “算了,我暂时还不准备染头发。”陈言笑了一下,转了个话题,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有点饿了。” 一顿饭吃完之后,陈言搀扶着醉得云里雾里的荆皓铭回了宿舍。 陈言好不容易才将荆皓铭扶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他喘息未定地抬眼看了一眼醉意朦胧的荆皓铭,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 稍事休息之后,陈言拿起荆皓铭的毛巾,走进宿舍的浴室里,放出热水之后,将毛巾浸湿拧干,这才重新抬步出来,走到荆皓铭的跟前,抬手端起他的下巴,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地给他擦脸。 荆皓铭微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仰起脸配合着陈言的动作,带着酒气的滚烫呼吸,全然喷洒在陈言的脸颊之上,隐约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龙舌兰酒味信息素的淡香。 给荆皓铭擦完了脸颊之后,陈言转身正准备去浴室里洗漱,荆皓铭猝不及防地抬起手一把拉住了他,有些灼热的掌心收紧,握住他的手腕,出其不意地,将他扯着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来。 顿时之间,陈言紧张得头皮遽然紧绷,呼吸一窒。 荆皓铭的手臂揽在陈言的腰间,将他更加地按向自己的怀中,有点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俊朗的面容之上泛着一层酒意的薄红,骤不及防地,抬手掐住了陈言的下巴,醉意醺然地吻了上来。 被迫困在荆皓铭臂弯之间的陈言,一瞬间便错愕不已地睁大了眼睛,原本抵在荆皓铭胸膛上的双手,顿时变得绵软无力,完全失去了挣扎推拒的力气。 他根本就不想拒绝这个意外收获的吻,哪怕荆皓铭并不是因为爱意才主动吻他,哪怕荆皓铭根本就不知道他吻的人到底是谁。 陈言闭了闭眼睛,眼睫不安而羞赧地颤动着,他也好像是醉倒在了熏熏然的热意和酒精味道之中。 沉醉,沦陷,不知归路…… 冗长的一吻毕了,陈言几乎是手脚发软地站起身来,荆皓铭仰起脸庞,不知到底是清醒还是迷醉。 突的,他露出一丝蛊惑的笑意,抬起手将身前的陈言扯近过来,摩挲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声音低哑暧昧地说道:“过来点,我想让你……给我口出来。” 霎时之间,陈言的心脏猛的一颤,脑海里像是在瞬息之间炸开了大团大团的绚烂烟花,他一下子就面红耳赤,眼神也变得湿润含情,躲躲闪闪地,几乎不敢拿正眼直视荆皓铭。 犹豫了一瞬之后,陈言便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半跪在荆皓铭的身前,低下脸庞,伸出隐隐发着抖的手指,将他已经顶出一个明显轮廓的裤子解开。 隔着近在咫尺的内裤,陈言面色通红地紧盯着那根已经勃起硬挺的东西,有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荆皓铭吐出一口酒意的浊气,抬起手掌按住陈言的后脑,带着他的脸庞往下压了一压,声色慵懒性感地吩咐道:“继续。” 稍事的迟疑之后,陈言抖着手指拉开内裤,张开嘴唇,伸出湿红的舌尖,有点羞怯和紧张地在勃起的鸡巴顶端上舔了一下,尝到了一点奇怪的腥味。 荆皓铭顿时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忍不住挺了挺腰胯,全然硬挺起来的鸡巴直直地戳在陈言的唇边,滑过脸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情色痕迹。 鼻息之间,充斥着荆皓铭身上特有的气息,那根勃勃跳动着的鸡巴精神十足,显示出来饱满昂扬的攻击性,多少有点吓人。 陈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这才哆嗦着身体伸出双手,合掌并拢在一起,拢住荆皓铭的鸡巴,而后低头俯低凑近过去,张开嘴唇,尽心尽力地把这么一根粗长硬热的东西全然容纳进口腔里去,十分生涩地动着舌头舔舐吮弄着,努力地收住牙齿避免磕碰到荆皓铭。 荆皓铭面色潮红,爽得呼吸粗重,眼尾泛上湿气,脑子里熏熏然的热意腾腾升起,让他最后一丝清明也归于虚无。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鸡巴被另一个人用口舌伺候的舒爽刺激,更何况陈言还十足温顺地尽量张大了嘴巴任由他亢奋激动地横冲直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掌攥紧陈言的脑后发丝,将他的脸颊用力地按向自己的胯间,鸡巴凶狠蛮横地闯进他的口舌之间,猝不及防的,来了一个深喉。 跪在地上的陈言顿时呼吸困难,一瞬间眼睛翻白,几近于缺氧晕厥过去,喉咙口拼了命地紧缩推拒着骤然闯入的异物,颤抖而又温顺的舌头不安地舔弄着粗壮鸡巴上每一寸敏感的地方。 荆皓铭舒爽得不知所以,重重喘息一声,语意混乱地低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脏话,挺胯抵着陈言的喉口,浓白的精液一股一股全部射进了陈言的嘴里。 陈言登时呛得一塌糊涂,连连咳嗽起来,他抬起手,有些茫然地摸了一下脸颊上滑落的温热精液,不自觉地,用力地抿了抿嘴唇,脸色涨红不已。 不用照镜子他也猜得出来,他这一副脸上犹自挂着男人精液的模样,究竟该有多淫荡和放浪。 顿了顿,陈言从地上站起身来,给荆皓铭细致入微地清理了一下,而后替昏昏沉沉的荆皓铭重新拉好了裤子的拉链,这才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浴室里。 他站在镜子之前,抬起眼睛,一瞬不眨地注视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抬起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颊上乱七八糟的淫秽液体,不知不觉地,露出一丝甘之如饴的甜蜜笑意。 Cater 52/白日梦下·二 时间来到了情人节的前夕。 空气之中,隐隐约约地浮动着一股清雅的玫瑰花香味,街头巷尾的各种商店,早就已经为了迎接情人节的到来而装点上了浪漫多情的玫瑰花饰物。 陈言在几天之前,收到了荆皓铭发来的消息,对方邀约他在情人节这一天晚上出来一起去看电影和吃饭。 为此,陈言还颇为困惑地问过荆皓铭,怎么不和女朋友一起过节,荆皓铭则是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口应付说道:“我嫌麻烦,还是跟你一起出去轻松点。” 陈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头,放眼四望,行道树上挂着的星星点点的彩灯一闪一闪地变换着颜色,两边商店里明亮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街上多是一对一对的年轻情侣,手挽着手走在一起,满脸幸福的笑意。 不知何时,深黑色的夜幕之中,纷纷扬扬地飘起细细碎碎的小雪片来,旋转翻飞,踩着舒缓轻柔的节拍,飘飘洒洒地散落人间。 陈言茫然若失地仰起脸看向天空,几片微凉的雪花,轻缓地落在他的脸庞之上,无声无息地融化,他有些惊讶地说道:“下雪了。” 身旁的荆皓铭懒洋洋地笑了一声,略微扬了扬眉稍,露出一点张扬的笑意,他不以为意,“我们去买杯热饮吧,有点冷。” 陈言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好。” 两个人买完了奶茶,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陈言捧着掌心里热意氤氲的奶茶,小口小口慢条斯理地喝着,他侧头一看,只见荆皓铭的发丝之上,已经落了一层糖霜似的细碎白雪,便忍不住抿着嘴唇轻笑起来,开玩笑地说道:“你的头发都白了,现在你是荆老大爷了。” “你见过像我这么帅气逼人的大爷吗?”荆皓铭得意洋洋地哼笑一声,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的模样。 他低下头,打量了一眼陈言,只见他的发丝上亦然落了不少的白雪,就连睫毛上都有几粒雪片,正随着他小仓鼠一般的喝奶茶动作而一下一下微不可察地轻颤着。 于是他咧了咧嘴,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掐了掐陈言白白嫩嫩的脸颊肉,故意出言逗弄一句:“你的头发也白了,陈大爷。” 陈言骤然失笑,扭开脸颊,躲开荆皓铭的手指,他又低下头吸了一口杯子里热气腾腾的奶茶,眯着眼睛露出一副满足而又幸福的表情,抬眼看向水流平静的宽广河面,喟叹地说道:“今天晚上可真漂亮啊。” “嗯,确实漂亮,毕竟过节呢。”荆皓铭漫不经心地,嘴里咬着软软糯糯的珍珠,低着头摆弄手机。 突的,手机来电铃声响了起来,荆皓铭定睛一看,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唇,手指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 安静的景观河边,除了陈言和荆皓铭便再无其他人,再加上荆皓铭也没打算避讳着陈言接听电话,所以陈言足以将荆皓铭的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对面,那个清亮娇柔的女声,同荆皓铭满是依恋地撒着娇,荆皓铭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时不时喝上一口,一句一句耐耐心心地陪着女朋友闲聊,眼角眉梢含着零星一点愉悦放松的笑意。 看得出来,荆皓铭还挺喜欢这个新任女朋友,陈言很少见到他这么一副柔情似水的体贴模样,不自觉地,便微微恍惚了几秒钟。 回过神来之后,陈言不露痕迹地移开视线,眼睛盯着奔流不息的河水,面色如常地陪同着荆皓铭站着观赏河滩夜景。 在通话结束的最后,对方应该是向着荆皓铭讨要了一句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荆皓铭轻轻一笑之后,果真如她所愿,语气温柔而又缠绵地在电话里回答了一句:“宝贝,我喜欢你,晚安。” 旁边的陈言,手掌不自觉地紧了紧掌心里捧着的奶茶杯子,他侧转过脸,若无其事地,不去看荆皓铭,喉间仿佛幻觉似的发出了一阵低弱微小的声音。 他将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名字默默地含在唇齿之间,在心底里低低地说道:“我喜欢你。” 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掩盖了所有隐秘的心事,只留下一片茫茫的纯白。 …… 大学毕业之后,陈言和荆皓铭两个人商量一番,便决定一起留在A市发展,他们一起合租了一套房子,继续同彼此亲密无间地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之下。 荆皓铭的人生一如既往地顺遂坦途和缤纷灿烂,逐渐和陈言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他的工作邀约繁忙起来,经常出差在外也成了生活的常态。 陈言仍旧还是那个停留在原地的陈言,默默无闻地充当着荆皓铭的人生之中的一个透明人的角色,亲眼见证着荆皓铭那些不属于他的绚烂多彩的人生碎片。 一如高中和大学的时候,荆皓铭的女朋友接连不断地换,就连陈言都有点糊涂了,他到底对对方有没有什么真心。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陈言永远也得不到。 曾经有那么一瞬之间,陈言自欺欺人地以为过,或许自己也有机会向着荆皓铭说出自己多年以来埋藏心底的心事和爱意,结果他很快就发现,他其实完完全全就是在自作多情,庸人自扰。 因为荆皓铭是个实打实的直男,极度恶心厌恶男人,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和认同同性恋行为。 纵使他的工作圈子里总能接触到一些同性恋人群,但是他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极其抵触男人,不止一次恶声恶气地表示过对同性恋群体的反感和厌恶。 现在梦终于彻底醒来了,陈言最后一丝自我欺骗的幻想,也被荆皓铭毫不留情地打碎。 他回想着几天之前的那个晚上,荆皓铭突然脸色铁青地推开他冲进了厕所里抱着马桶大吐特吐,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其实也挺悲哀和可笑的。 都已经那么自甘下贱地把自己剥光了,毫无保留地呈送给对方肆意把玩了,结果却只换来了荆皓铭完全无法忍耐的反胃和抵制。 做了那么久的白日梦终于彻彻底底地碎裂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陈言心底里充满了奇异的解脱和无法抑制的哀伤。 两个人维持了十多年的友情,也终于走到了尽头,正式地宣告“TheEnd”。 那天过后,陈言便再也没有在家里看到过荆皓铭的身影,就连VC都不知道荆皓铭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得到这么一个结果的时候,陈言放下手机,眨了眨干涩无比的眼睛,心底苦涩得不知如何是好,原来荆皓铭恶心到了连家都不愿意再回的程度。 在静默的黑暗之中,陈言坐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身体里每一寸骨肉都被无孔不入的寒气浸透,他终于动了动身体,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言想着,或许,他该鼓起勇气迈出脚步离开原地了。 从此往后,他再也没有必要如同向日葵一般,奋力地扭动着敏感脆弱的花茎,固执地去追逐跟随着太阳了。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很快便被接通。 手机的听筒之中,传出来了一个干净而又柔和的声音,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带着微弱的欣喜笑意:“陈言,我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 陈言沉默了片刻,这才重新开口说道:“贺鸣,我想见你,你有空吗?” “当然,我对你,随时有空。”贺鸣极轻地微笑起来,声色温柔。 见面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地各自落座。 陈言抬起眼睛,有点沉默地打量着贺鸣一如既往的优雅清俊模样,抿了抿嘴唇,才开口向他小声地道歉:“对不起,贺鸣,前几天和皓铭吵架了,一直没有联系你。”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荆皓铭在那几天里一直严加看管着陈言,使出浑身解数,撒泼打滚,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不允许陈言联系贺鸣。 弄得陈言都恍然失神了几秒钟,差点以为荆皓铭是因为他和贺鸣联系而感到吃醋和不满。 现在看来,更多的原因应该只是Alpha那与生俱来的傲慢感和优越感作祟罢了,哪怕是自己嫌弃不要的东西,也不允许旁人的染指触碰。 贺鸣弯了弯眼睛,语气十足的体贴,并无一丝一毫的责怪之意:“没关系。” 顿了顿,贺鸣才露出一点迟疑的神色,他抬起眼睛,脉脉含情地注视着陈言,轻声细语地说道:“其实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了。” 陈言顿时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诚恳地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怎么会。” 贺鸣思索了几秒钟,这才抿了抿嘴唇,轻描淡写地微笑起来,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因为我看出来了啊,你喜欢他,而且已经喜欢很久了。” 听完了贺鸣的话,陈言便愧疚不已地低了低眼帘,有些尴尬和不安地同贺鸣道歉:“对不起,贺鸣。” 贺鸣摇了摇头,弯起眼睛,有些愉悦地微笑起来,他不紧不慢地轻声回答道:“没关系啊,我喜欢你就好了。” 愣了一下,陈言抬起眼睛,有点困惑不解地看向贺鸣。 对于贺鸣这种体贴的回答,他察觉到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怪异,多多少少有点不知所措。 他感觉贺鸣简直是体贴得过头了,在他心里,原来他都不会介意自己的对象其实喜欢的是别人吗? 贺鸣照旧是一副笑意动人的温雅模样,微不可察地掩饰过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暗光,他自然发现了陈言的迟疑和纠结,但是他选择了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陈言露出一副像是掉进了陷阱里的可怜兔子一般的茫然神色。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愉悦的满足感,甜蜜而阴郁。 于是他弯了弯眼睛,再一次人畜无害地微笑起来。 Cater 53/初雪与一个吻 天气一日一日冷下来,A市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不过下午七点多,天色就已经全然黑透了,陈言和贺鸣看完话剧表演从剧院里出来,天上已经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不知是街边的哪一家商店里,传出来了节奏欢快活泼的圣诞颂曲,衬着飘飘荡荡的雪花,让人的心灵都变得宁静安谧下来。 地面上已经积聚了薄薄的一层雪花,陈言和贺鸣并肩走在一起,踩过满地的雪花,悠哉悠哉地在雪中散步。 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的时候,贺鸣便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满脸认真地将它围到陈言的脖子上去,还别出心裁地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系完了围巾之后,贺鸣仔仔细细地端详了陈言片刻,方才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声音柔和:“下次出门之前,我会提醒你记得多穿一点的。” 陈言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向着贺鸣应了一声好,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陈言便悄悄地和贺鸣靠得越来越近,似有若无地,用自己的手背去轻轻贴着贺鸣的手背,一触即分。 贺鸣察觉到了陈言的小动作,就把手掌主动地探了过去,在温暖的袖子里寻到陈言的手掌,将自己的手指插进陈言的指间,和他十指相扣。 霎时之间,指间掌心里,盈满了贺鸣掌心里温暖的热度。 陈言有点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好像太冰了,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贺鸣却突然捧起陈言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而后将其带着伸进自己的大衣衣兜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陈言的手,握得更紧了。 “这样就不冷了吧。”贺鸣弯了弯眼睛,脸上浮起一抹温情的笑意。 陈言有点矜持地微笑起来,表情认真地回应贺鸣:“嗯。” 步行回到贺鸣家门前之后,贺鸣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回首对着陈言俏皮地微笑了一下,态度随意地说道:“还没来得及收拾家里,早知道就先好好打扫一下了。” 陈言点了点头,笑道:“这有什么关系。” 贺鸣眨了眨眼睛,极轻地笑,风度翩翩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进到房间里之后,贺鸣却没有开灯,他关上门之后,从陈言的后面走上前来,在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手抱住陈言的腰肢,用着另一只手温热的手指,轻轻地揉着陈言的后脖颈,低下头在他冰凉的耳尖上温柔地吻了一下,呓语似的在他耳畔说道:“要暖和起来吗?” 陈言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了一下,放松身体靠在贺鸣的怀中,他抓住贺鸣放在自己小腹上摩挲的手掌,小声地回答道:“要的。” 静谧的黑暗之中,只有隐约的光源透过落地窗流入房间之内,陈言看不到身后贺鸣的表情,只能用呼吸和温度来感受着贺鸣的存在。 贺鸣从后面抱住他,温热柔和的吻一个一个落在他的耳朵、脖颈和侧脸,他忍不住侧转过脸颊,渴求似的同贺鸣的唇齿相贴,交换彼此的气息,吻得投入而沉溺。 安静的房间里面,骤然多出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撩动的晦涩水声,气氛越发得暧昧不清,贺鸣身上的信息素香味渐渐浓郁起来。 贺鸣带着陈言进了卧室里,他将陈言压倒在柔软的床上,舌尖探抵进去,又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湿吻之后,他克制地退开身体,起身打开了壁灯开关。 明亮的光线一瞬充盈房间,照亮了陈言湿润含情的一张脸庞。 这一副面色湿红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口。 贺鸣抬起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陈言的脸部轮廓,对着他微微一笑,体贴入微地说道:“陈言,你先去洗澡吧,刚刚回来太冷了,泡个澡,驱驱身上的寒气。” “好。” 陈言晕乎乎地点了点头,贺鸣忍俊不禁,又俯低身体凑近过去,双手捧起他的脸庞,在他的眼睛上吻了一下,这才松开了手,笑意盈盈地说道:“快去吧,我等你。” 而后陈言起身,脱下外套,拿上贺鸣给他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推门进了浴室里。 贺鸣靠坐在床头,低着头随意地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陈言放在枕头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贺鸣偏头一看,原来是陈言收到了几条来自荆皓铭的消息。 贺鸣面不改色地拿起陈言的手机,解开锁屏之后,点进聊天界面里慢条斯理地浏览起来。 人间蒸发两个多月、杳无音信的荆皓铭,此时此刻,正坐在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的家里,满脸纠结和挣扎地握着手机,费劲地思索着,给陈言一条一条发消息。 荆皓铭:陈言,我仔细想了想,我确实是对同性恋有点排斥,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荆皓铭:要不然我们俩试试,如果谁先受不了了,我们就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荆皓铭:就算做不了情侣,你也是我的家人。 荆皓铭:你回来吧,我在家等你。 …… 贺鸣面色冷淡地盯着聊天框里一条一条蹦出来的消息,静了片刻,唇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而后开始在聊天框里打字输入。 对面的荆皓铭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系统提示之后,不由自主地,呼吸都紧张起来,满脸期待而又焦急地等待着陈言的回复内容。 贺鸣不留情面地发过去了一长串言辞严厉的斥责话语。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异想天开想要开放式恋爱关系,痴心妄想着既要也要,全天下的好事都让你占全了是吧?我麻烦你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多大的脸,然后滚远点,永远别来烦我。你是死是活从今往后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别再给我发消息来骚扰我,滚。” 贺鸣把荆皓铭毫不留情地大骂一通之后,冷笑了一声,手指一滑,删掉了方才同荆皓铭的所有聊天记录,然后自作主张地把陈言的手机关机,这才放下陈言的手机,继续靠在床上耐心地等待着陈言洗完澡出来。 电话那端,荆皓铭看到了陈言这么一段疾言厉色的回复之后,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火辣辣的热意袭上心头脑海,一下子就暴跳如雷,气得简直想杀人。 砰的一声巨响,荆皓铭又惊又怒地,眼睛赤红,怒不可遏地将手里的手机砸了出去。 手机猛的摔在墙壁上,一下子便四分五裂。 寂静无声的房间之中,只回荡着他一个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怒音。 无人在意,也无人发现。 Cater 54/小狗·上/跳蛋尾巴R夹项圈 陈言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贺鸣正坐在床上低头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本杂志。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换了下来,换成了一身质地柔软的睡袍,从随意系着的睡衣领口里,袒露出来一片白皙紧实的胸肌。 他看上去足够的优雅从容,像是只矜持骄傲的猫咪,而又隐隐地透露出来零星一点危险的气质。 听到陈言出来的动静,贺鸣暂时将手中的杂志搁置在床头柜上,抬起脸来,眯了眯眼睛,一丝不苟地打量着他。 片刻之后,贺鸣淡淡地微笑一下,对着陈言伸出一只手,语气平静地说道:“过来。” 陈言依言抬步走近过去,才一接近贺鸣,就被他伸手一把抱住,被迫分开双腿坐在他的腿上。 贺鸣捏着陈言的下巴,让他低下头来,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另一只手却是不打一声招呼地钻进浴袍的下摆,捏了一下肉感的臀部。 他笑了一声,似有若无地啄吻着陈言的脸颊,有点暧昧地呓语道:“怎么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陈言怕自己从贺鸣身上掉下去,不得已伸出双臂攀住贺鸣的肩膀,迟疑了一瞬,他才红着脸颊小声地说道:“……一会儿不是要做吗,就没必要穿了吧?” 贺鸣很明显地被陈言坦诚而又羞赧的态度取悦,他狭着风情的眼睛,极轻地笑,奖励似的在陈言的嘴唇上又吻了一下,他的神情温柔,语气却又莫名的冷淡,低低地在陈言耳畔说道:“今天我们玩个游戏。” 陈言突的心脏一颤,有几分微弱的紧张,他抬起眼睛看向贺鸣,表情认真地询问道:“什么游戏?” 贺鸣微微一笑,并没有急于回答陈言的问题,转而轻声吩咐他:“闭上眼睛。” 在陈言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闭上了眼睛之后,贺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纯黑色皮质Choker,然后不疾不徐地戴在他的脖子上。 皮质的材料才一接触皮肉,陈言就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身体,耳根之上涌起一股热意,他咬了咬唇,温顺地忍耐着。 在佩戴完成之后,贺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骤然紧绷身体的陈言,冷淡地微笑起来,倏地抬起手指,勾住陈言脖子上的项圈,将他拽得被迫俯低上半身贴近自己。 贺鸣刻意将项圈系紧了一些,在他勾着项圈迫使陈言贴近的时候,陈言微微地感觉到了有点呼吸困难,身体却反常地开始兴奋起来,胯下的那根鸡巴隐隐有了勃起的迹象。 极近的距离之内,两个人四目相对,温热的呼吸暧昧地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在陈言不解而又隐约惊讶的眼神之下,贺鸣饶有兴致地淡声说道:“主奴游戏,了解过吗?” 沉默了片刻,陈言眼睫轻颤,耳根漫上热意,仍旧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嗯。” “很好。”贺鸣从容自若地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优雅的笑意,声音里却没什么笑意,显得疏离冷淡:“允许你自己挑选一个安全词,然后剩下的部分交给我,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么?” 隐约窥见了贺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之后,陈言被贺鸣这一副傲慢凌人的模样激得心头狂跳,喉咙仿佛幻觉似的干渴起来。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低声回答道:“没有了。” 郑重其事地思考了片刻之后,陈言抬起眼睛,看向贺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选择的安全词,是你的名字——贺鸣。” 原本眉眼冷淡的Alpha,被陈言出乎意料的回答取悦,他微微颔首,流露出一些满意的神色,手指爱抚似的摩挲着陈言的耳垂,轻声说道:“可以,我的小狗。” “那么,现在自己脱掉衣服,跪到床上趴好,腿张大点,把你的逼全部露出来。” 贺鸣松开双手,语调平静地对着陈言下了第一道指令。 陈言顺从地解开了浴袍的衣带,在明亮的光线之下,将自己全然赤裸的身体充分地展示给他的Alpha观看和检查。 在得到贺鸣的首肯之后,他低着眼帘,尽量地忍住心头颤抖的羞赧之意,如同一条被驯化的家犬,用手肘和膝盖支撑住身体,缓慢地爬上了床,在贺鸣的面前,俯低上半身,尽量地紧贴在床褥上,而后高高翘起臀部,把干净清瘦的身体竭力地呈现打开。 旁边的贺鸣动作温柔地帮助陈言调整好标准的姿势,而后用手掌一寸一寸丈量了一遍陈言的身体,像是一位高傲的君主逡巡自己的领土一般。 贺鸣声色淡淡:“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动,明白吗?” 陈言的脸颊埋在带着香味的被褥之中,他感受到贺鸣的手指正停留在他的后穴附近,脸庞热度节节攀升,喉头滚动一下之后,他回答道:“明白……主人。” 在这之后,由于陈言的乖顺与听话,他得到的奖励是贺鸣合身凑近过来的落在隐隐渗出淫液的雌穴口的一个吻。 一触即分的吻,反倒是更加让陈言心痒难耐。 他的呼吸顿时骤停,用力地咬了咬唇,这才维持住身体保持原样分毫不动。 举止优雅的Alpha像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家,仿佛是在操纵填补自己的画布一般,修长有力的手指分开柔嫩的穴肉,露出媚红湿滑的穴口,随即,他将手指探入进去,娴熟地撩拨着埋藏在其中的每一丝情欲。 稍事的扩张之后,陈言的腿根已经隐隐地颤抖起来,肥厚多汁的肉逼渗出晶亮的粘液,穴口微弱地翕张着,似乎是渴望着被填满,胯间的鸡巴也一点一点充血勃起,突突发涨,情欲反烧上来,开始侵袭原本清明的理智。 “呜……” 陈言突的低促地喘了一声,一瞬间脊骨发麻,原来是贺鸣,正不疾不徐地用指尖抵住一枚圆形的物体塞入紧张瑟缩的阴道之内。 分明就是一只跳蛋。 陈言明白过来贺鸣在对他做什么之后,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下一刻之后,便招致了贺鸣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扇在饱满紧实的臀瓣上。 他低低叫了一声,头皮发麻,立刻就绷紧了身体,不敢再随意乱动身体,耳根上的热意也更加浓重了一些。 “放心好了,尺寸并不算太大,不会把你的逼撑坏的。”贺鸣不咸不淡地从口中吐露出来粗俗无比的字眼,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他将跳蛋完全推进肉穴之内以后,伸出手指,若无其事地摩挲着那白嫩丰满的臀瓣上鲜红的印记,从容自若地审视了一番,呓语似的,自顾自地说道:“还缺一条漂亮的尾巴。” 陈言一瞬间便有点头皮发麻,但是贺鸣并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在他紧张的沉默等待之中,贺鸣起身取来了一只黑色的盒子,打开之后,各式各样的调教用具,在灯光之下,反射出来邪恶的冰冷光泽,多少让人有点触目惊心。 只匆匆忙忙地看了一眼,陈言便心惊胆战地移开了视线。 贺鸣先是取出盒中放置的蕾丝眼罩给陈言戴上,顿时,视线受阻之后,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身体其他的感官仿佛在一瞬之间愈加灵敏起来。 在佩戴好了眼罩之后,贺鸣又拿出跳蛋的遥控器,一下子就骤不及防地推到了最高的档位。 身体里安静的跳蛋立刻就疯狂地震动起来,竭尽所能地碾磨着每一寸敏感的地方,陈言骤然一僵,再也保持不住跪趴的身形,脱力地倒在床上,双腿紧绷,身体不自觉地有点蜷缩起来,他忍不住低低地呻吟起来,面色潮红,满脸都是隐忍之色。 贺鸣面色冷淡地抱起陈言,掐住他的腰肢,把他摆成分开双腿骑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他抬手揉弄两下陈言的乳粒,然后单手揽住他的腰肢靠近自己,仰起脸张开嘴将他的乳头含进唇间舔舐厮磨,另一只手居心叵测地握住陈言硬挺的鸡巴上上下下地套弄着,耐心极好地寻找着每一个会让他放肆呻吟的愉悦所在。 陈言经受不住这种几乎让他心神俱碎的强烈快意,急促地喘息着。 贺鸣并没有打算到此为止,在陈言完全按耐不住地第一次射精之后,他以手指勾住陈言脖颈上的项圈,逗弄宠物似的,语调危险地宣布道:“小狗,现在我要给你装上尾巴了。” “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准擅自射精,否则我会惩罚你一直跪在我面前自慰,让你尝尝强制高潮的滋味,明白了吗?” 陈言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唇缝里挤出来受惊一般的气音:“明白了。” 然后他糜红艳丽的逼又被贺鸣不留情面地扇了两下,汁水四溅,又麻又痛,疼得他顿时一个瑟缩。 贺鸣居高临下地睨着陈言,掌控欲十足地诘问道:“应该说什么?” “明白了,主人……谢谢主人。”陈言吸了一口气,忍耐过去肉逼上泛起的火辣辣的痛意。 贺鸣满意地露出一抹冷淡的微笑,“很好,躺下吧,腿分开。” 陈言迟钝地眨了眨眼睛,顺从地照做。 在陈言躺下之后,贺鸣拆开一瓶未经使用过的润滑剂,在修长的手指上挤压了一些,随即探手过去,耐心细致地给他的后穴做初步扩张。 沾满了润滑剂的手指初初挤入穴道的时候,陈言一瞬间便头皮发紧,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异物感充斥在穴道之中,奇异的胀痛让他有点呼吸不畅,脸颊也在顷刻之间涌上红晕。 在给陈言的后穴做着润滑扩张的时候,贺鸣分出心思来继续玩弄他重新抬头的鸡巴,一下一下极富技巧性地捋弄着,几乎让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后穴隐隐的胀痛感。 扩张完成之后,贺鸣果然拿起了那条雪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将肛塞的部分不紧不慢地推进他的体内,陈言顿时紧张得呼吸骤停。 前后两个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这种奇异的饱胀感让陈言有点不知所措,他抬起眼睛,示弱似的望向贺鸣,眼尾潮红,眸光湿润。 贺鸣伸出手臂扶着陈言坐起身来,十分耐心地帮助他适应着身体上骤然多出来的尾巴。 他低低地轻笑,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陈言被装点之后的模样,故意戏弄一句:“是不是还应该再准备一副兽耳?” “……我、我都可以。”陈言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口气,努力地适应着塞满后穴的尾巴肛塞。 冰凉的金属肛塞很快便被体温浸润,存在感变得不再那么鲜明。 陈言并不知道,贺鸣给他使用的润滑剂里其实还含有温和的催情成分,渐渐地,他开始感觉到了有些难以言喻的空虚在身体深处化开。 雌穴里的跳蛋仍旧嗡嗡震动着,将陈言折磨得骤冷骤热,身体酥麻,后穴之中插着的尾巴,也好像逐渐地和他融为了一体似的,隐约示好地扫动一下,像是渴望得到主人关注的小狗,不甘寂寞地摆动起了尾巴。 “好了,小狗是不被允许一直待在床上的,现在下床,跪到我身前来。” 贺鸣语气十足温情脉脉地命令了一句,手指再一次勾起陈言脖子上的项圈逗弄一下。 在陈言羞赧地抿着嘴唇在贺鸣脚边的地毯上分开双腿跪好之后,贺鸣低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片刻,而后他再一次挑选起盒子里面陈列着的调教道具,挑选出了一对乳夹和一副手铐。 贺鸣先是拨弄两下陈言挺立起来的乳头,随即便将乳夹夹了上去,他拢住陈言的两只手腕反剪在身后,又为他扣上了冰凉的金属手铐,最后一道步骤,贺鸣取出一条皮质柔软的细绳,系到陈言的鸡巴根部,收紧之后,打了一个漂亮精致的蝴蝶结。 面色愉悦的Alpha从容自若地坐在床沿,不动声色地欣赏着他的被装饰完成的小狗。 ——一份让他十分满意的礼物。 片刻之后,他又一次使用着傲慢而又冷淡的语调下令道:“跪到我面前来,给我口出来,在此之前,不允许擅自射精。” Cater 55/小狗·中/磨B强制 在接收到了贺鸣高高在上的指令之后,陈言深呼吸了一口气,视线受阻之后,他就只能全神贯注地调动身体的其他感官去寻找和触碰贺鸣。 比如香味,比如温度。 面色清冷高傲的Alpha丝毫没有配合他的打算,从容不迫地交叠着双腿坐在原处,让他无法完成他的口交指令。 他不知所措地喘了口气,隔着朦胧黑暗的眼罩,示弱讨好似的看向他的Alpha,对方不为所动,反而出乎意料地,抬起修长劲瘦的腿,隔着袜子绵软的布料,用脚不轻不重地踩住陈言勃起的鸡巴顶端,狎昵地把玩着。 “嗯……哈——别这样……”陈言语意混乱地呻吟着,几近于口齿不清地向着贺鸣央求道。 贺鸣用脚掌狎弄着陈言的鸡巴,微微使用了两分力道,他微抬起下巴,显见一点凌人的姿态,清高而又粗俗地同陈言调着情,在他头顶不疾不徐地说道:“实话实说,我忍了一路了,刚刚还在外面的时候,我就硬了,想把你按在墙上,扒掉你的衣服,从后面操你。” 陈言在贺鸣的玩弄之下,腿软得几乎跪不住,胯下的鸡巴灼灼胀痛,他的牙齿用力地陷入唇肉,忍了又忍,这才竭力地克制住了想要射精的欲望。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有些艰涩地哑着声音开口请求道:“请您,允许我为您口交……主人。” 这一次的贺鸣很明显大方多了,稍事思索之后,他便从从容容地颔首首肯了陈言的话语,而后他放下交叠的腿,自己施施然地解开了浴袍的下摆,抬手勾着陈言的脖颈上的项圈,将他扯得踉跄着跪过来置身在自己腿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施舍一般似的说道:“收好牙齿,好好舔。” 明明声色仍旧是温情脉脉的,可在这虚浮表象的背后,却又让陈言偶然窥见了他恶劣病态的冰山一角。 陈言胡乱地点了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俯低头颅凑近过去,张开嘴唇,将贺鸣热度惊人的硬挺鸡巴含进嘴里,唇舌淫乱而大胆地舔弄上去,竭尽所能地为他口交。 他丝毫不怀疑贺鸣会将自己出口的话语说到做到,若是不尽快让贺鸣射出来,那么先忍不住的那个人一定是他,在这之后,他必然会经受贺鸣言出必行的调教和责罚。 一想到这个事情,陈言的脊梁骨上立刻就蔓延开了一股寒意,于是他闭着眼睛,卖力地埋头在贺鸣的胯间,专心致志地为他口交。 满目含情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似的,引得贺鸣的呼吸也不由得乱了一瞬,心头猝然蹿过一个恶意的念头。 他突然很想把陈言就这么赤身裸体地困在除了他之外,便再也无人知晓的牢笼里,在他的身上使用各式各样的模样可怖的性玩具,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体验强制高潮,把他彻底玩坏,变成一只专属于他的淫荡玩具。 于是贺鸣抬起了腿,探抵至陈言淫水泛滥的腿根之间,强迫他像是整个人地骑在自己的腿上一般,一边用手掌拢住他的后脑勺迫使他深深地将自己的鸡巴含入嘴里,一边用脚掌来来回回、慢条斯理地磨着他饱受调教的逼。 陈言的嘴巴里还塞着Alpha粗壮硬挺的鸡巴,后穴里的那条雪白的尾巴,随着他的身体微弱地摆动着,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都沾染上了情欲的色彩。 肉穴深处的跳蛋嗡嗡地震动着,外阴又被贺鸣这样情色过火地狎弄,陈言既难受,又舒爽,只能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颤抖的求饶字眼。 他一下子就被贺鸣恶劣的行为欺负得直接哭了起来,眼角的泪珠簌簌地滚落下来,断断续续地含糊呻吟道:“呜……别、别磨了,求你了,好难受——” 贺鸣用手掌拢住陈言的后脑勺,微微低了低眼帘,对陈言的央求和示弱视而不见,仍旧是冷漠疏离地玩弄着他,不近人情地说道:“舌头伸出来,用心舔,否则我就再往你的逼里塞一只跳蛋。” 贺鸣的话语背后的警告意味浓重,陈言立刻就被这森然可怕的惩罚内容吓得身体紧绷,而后一边细细碎碎地啜泣着,一边努力地将贺鸣的鸡巴深深含进嘴里,唇舌配合着尽心尽力地又吸又嘬,那副跪在男人身前吞吐鸡巴的模样,看上去惊人的放荡不堪。 贺鸣被陈言温顺服从的虔诚姿态激得呼吸沉重,温柔体贴的虚幻面具终于彻底地碎裂开来,露出真实的幽暗底色。 他像是一片悬垂在陈言头顶的阴云,不知在什么时候便会坠落砸下,将他包裹进浓郁的黑暗中去。 这种恶劣贪婪的掌控欲所带来的满足感,让他愉悦至极,催促着他使用更加严厉和狠厉的手段去对待他的奴隶。 于是贺鸣伸出手掌固定住陈言的头颅,在他的口腔里肆意驰骋起来,粗壮的鸡巴顶端几乎要就此深深地插进喉咙里去,陈言的脸颊被迫贴紧了贺鸣的胯间,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立刻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起来,那些杂乱粗硬的耻毛搔刮着他的脸颊,带来一缕一缕快意的痒意。 陈言在瞬息之间便被突如其来的快感送上了愉悦的高潮,眼睛翻白,身体抖得犹如筛糠,鸡巴再也无法忍耐地射出粘稠的精液,颤抖的穴口吐露出来一股一股的淫水,几乎把贺鸣的脚面打湿了去。 他的双手还被手铐束缚着,发着抖的身体寻找不到借力的支点,只能狼狈而又温顺地倾身倒在贺鸣的膝头,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那样,滚烫通红的脸颊完全地埋在他的Alpha宽大温暖的掌心里,从腿根滑落下来的淫水,几乎将地毯上的乳色绒毛打湿了一小块。 贺鸣的手掌落在陈言的后脑发丝上,慢条斯理地为他梳理着细软的头发,安静了一刻之后,他才语气平淡地询问道:“小狗,你没有做到我的要求,所以,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你?” 陈言的身体仍旧被高潮的余韵侵袭着,犹如飓风碾碎了每一寸骨肉和神志,他浅促地喘了喘气,胸膛用力地起伏一下,这才款款摆动起腰肢,努力地重新在他的Alpha面前跪好,低低地说道:“请您使用我,主人。” “想挨操了?” 眉眼冷清的Alpha突兀地轻笑了一声,带起一片微弱的凉意。 他伸出手,暂时打开了陈言手腕上的手铐,而后拽住陈言脖颈上紧缚的项圈,掐着他的脖子,有些凶狠地将他掼在床上,随即,他探手下去,刻意恶劣地往外一点一点缓慢地拔出那根插在后穴之中的尾巴,仿佛是要借此让他感受到淫荡的肠肉究竟是有多么饥渴难耐地尽力吮吸挽留那根东西似的。 陈言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嘴唇里吐露出来难耐的呻吟:“啊……” 贺鸣将他敏感多情的身体重新摆成了跪趴在床上的姿势,又一次拿起了那副手铐,将他的手腕铐在床栏上,撅高了湿红流水的屁股,呈现出来一个足够淫贱放浪的姿势。 浑身赤裸的可怜小狗被固定住身体,贪色的Alpha重重地分开他的肉臀,掐着他的屁股将鸡巴送了进去,开始了今天晚上的第一次性爱。 比起尾巴的肛塞部分,接纳Alpha的鸡巴尺寸显然还是过于勉强了,陈言的身体被贺鸣顶得一下一下往前耸动,肠肉拼了命地吮吸包裹那根蛮横入侵的鸡巴,分不清到底是拒绝还是挽留。 贺鸣压制他的力道相当之大,首次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展现出来了Alpha的强烈掌控欲,硬热的鸡巴凶狠地撞入进去,每一下都操得既深且重,凿入身体里最难以启齿的柔软部分。 沉闷的肉体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Alpha凶蛮的抽插,带出大量的黏稠体液,滋滋撩动的黏腻水声,一次一次把陈言肏得浑身发抖。 雌穴之中的那枚跳蛋像是在和贺鸣共鸣一般,疯狂而叵测地震动着,前后两个穴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快感毫无疑问也是双倍滋长的,他双腿颤栗,几乎跪趴不住,只能塌下腰线,撅高了屁股,任由Alpha大力地捣入抽出,再次尽根没入。 在研磨到什么奇怪的地方的时候,陈言原先隐忍克制的喘息骤时变了个调,他从喉咙里突兀地挤出来一声黏腻愉悦的呻吟,被汗液濡湿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手铐上,仿佛是借此驱散逼得他神志溃散的快感似的。 好热。 怎么会这么热。 陈言思绪混乱地想着,身体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汗液,在明亮的光线之下,几近于泛出珠玉一般的殊丽光泽。 Alpha掐紧他的腰肢,鸡巴再一次用力地顶入进来,他从身后覆身上来,手指绕到被乳夹凌虐了一晚上的乳头上,捏住乳夹往外扯动,低下头在他的肩胛和脖颈之后仿佛兽类一般地啃咬吮吻,用尖尖的犬齿留下一个一个鲜红热辣的咬痕,冷淡清幽的雪松味道的信息素随之弥漫得一塌糊涂。 所剩无几的神志又一次砉然溃散,陈言仰起纤细的脖颈,从湿红的唇瓣之中吐露出来难耐而又快意的呻吟,喘息逐渐地急促起来,被绳带束紧的鸡巴勃勃胀痛,想要射精的欲望冲破脑海,他开始忍不住啜泣着向身后的Alpha求饶。 Alpha目光幽暗,像是一只饿惨了的兽类那样,在陈言的腺体附近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唇在他的脖颈处又咬了一口,鸡巴贪婪而急色地肏进闭合不起的后穴里,手掌却不怀好意地握住他的鸡巴自上而下地捋弄着,给予强烈的刺激。 陈言双手被缚,几乎没有逃避的余地,他爽得一塌糊涂,口中溢出不成句子的胡乱呻吟,下意识地想要缩紧屁股躲开贺鸣刻意顶在他敏感点上的鸡巴,结果却被贺鸣抓住双腿大力地分开,被支配着饱受凌虐的身体,一次一次被肏上高潮。 “哈……嗯……轻一点——” 陈言忍耐不住的求饶话语只换来了Alpha毫不留情的巴掌扇在丰满的臀瓣上和烂熟红透的逼上。 缄默不语的Alpha只泄露出来了急促粗重的呼吸,除此之外,既无爱语,也无安抚,只有在陈言不得章法地向他求饶之后,他才掐着他的脖子,语意冷静地诘问:“要说什么?” 陈言无力地摆动头颅,脸颊涨红,涌起呼吸困难的血色,满目迷离,表情痛苦而又痴迷,全然被情欲的色彩染就,他止不住地轻颤身体,屁股讨好地吸紧了贺鸣抽插的鸡巴,可怜巴巴地回答道:“主人,轻一点、求你……” 贺鸣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反倒是更加贪色严厉地对待他,他抓住试图逃跑的小狗,硬挺的鸡巴大力无比地肏弄进去,带出噗嗤噗嗤的淫荡声音,在被肠肉咬紧鸡巴的关头,他便不再忍耐,毫不克制地内射进去,深深抵在他的身体里射出浓精。 他像是即将要被玩坏了的一只可怜玩具,身体被贺鸣全然打开掌控着,又像是只放浪的鸡巴肉套,被狠狠地固定在那根顶入他体内的粗壮鸡巴上。 陈言一面被贺鸣操着,一面还要被不留情面地凌虐着红透了的屁股,调教意味浓厚的巴掌扇在他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又痛又爽,个中滋味难以言状。 小狗被打得理智尽失,一股一股侵蚀神志的快感几乎让他魂飞魄散,一边被凌虐操干,一边还要抽抽噎噎地说“谢谢主人”,如果忘记了还会被他的Alpha更加凶狠地欺负,借此提醒他应该说什么,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地说出安全词之后,贺鸣才遵守约定停下了恶劣贪色的性爱游戏。 陈言哭得停不下来,抽噎着开口说道:“贺鸣……贺鸣……” 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个剥夺他所有心神的名字,心脏一阵一阵紧缩,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今天晚上的贺鸣实在是太过分了,在已经将他欺负得泪意朦胧之后,却还不肯收手。 贺鸣停下了高高在上的施虐和凌辱,将扣在陈言手腕上的手铐打开,除下乳夹,又按下了暂停跳蛋的遥控器,这才把他受尽委屈的小狗抱进怀里,重新恢复了温雅柔和的模样。 Cater 56/小狗·下/扇NB 贺鸣不露声色地欣赏了片刻几乎被他玩坏的小狗,心头那股幽暗滋生的病态欲望才总算缓和不少。 不得不说,他的突然失控,其实与荆皓铭的那些聊天记录很难脱离关系。 这么不动声色地思索着的时候,贺鸣默默温柔地将陈言抱着分开双腿面朝自己坐在腿上,他抬起手指,不紧不慢地摸了一下他滚烫的、被泪水濡湿的面颊,语气轻柔地陈述道:“小狗,我又硬了,所以,我们继续吧。” 听到这么一句话的时候,陈言露出一个错愕而又心悸的表情,还不等他回过神来,贺鸣便为他摘掉了眼罩,将手指之间捏着的安全套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看。 对方还刻意放缓了语气,低眸浏览着包装上的字体,狎昵而又情色地一字一顿念道:“磨砂颗粒、绝顶刺激……一起试试看吧?” 陈言被贺鸣的话吓坏了,惊慌失措地摇了摇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面色如常的Alpha,惊慌地说道:“呜……不要——” 贺鸣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淡淡笑了一声,有些倨傲地吩咐道:“乖一点。” 下一刻之后,贺鸣撕开包装,抓住陈言的手指,半强迫性地让他为自己戴上了安全套,而后再一次打开了跳蛋的开关,他抱起陈言的身体,帮助他抬高屁股,摆出来一个像是骑乘在他腰胯上的放浪姿势。 双腿分开之后,贴近的胯部之间,贺鸣粗壮硬热的鸡巴存在感逼人,头部一下一下浅浅地戳入闭合不及的逼里,像是时刻就会猝不及防地深深插入进去,吓得陈言惊慌失措地摇头,连声求饶:“不行,不行……会撑坏的。” 贺鸣似有若无地轻笑一声,似乎是觉得陈言的求饶十分有趣一般,他将脸颊凑近过去,使用着尖尖的犬齿,或轻或重地舔咬着他柔软敏感的耳垂,故意情色而又暧昧地出言逗弄道:“有感觉到颗粒刺激吗?” 他掐紧了陈言纤瘦的腰肢,迫使他大张着双腿往下坐,整根硬挺的鸡巴顺利地顶进去一大半,一下子就将穴道深处的那枚震动的跳蛋顶得几近于逼近宫腔口,陈言顿时犹如濒死似的闷哼了一声,身体簌簌地发着抖,屁股紧缩,湿气深重的眼角渗出欢愉的泪珠来。 贺鸣一边缓缓地挺动腰胯,不容拒绝地肏进去,一边继续给陈言手淫,他抬起泛上红晕的漂亮脸蛋,抬头看着陈言深陷情欲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轻笑:“害怕吗?” 说着,他将跳蛋的档位调低了一档,张开嘴唇在陈言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再一次下令道:“我的小狗,我要操你了,准备好了吗?” “不、不行……求你了,先取出来——”陈言受不了地摆动着身体,紧缩着屁股像要躲开楔子一样又深又重地凿入逼里的鸡巴。 他被脑海里设想的那种恐怖画面逼得惊慌不已,以至于根本没有余力去感受,贺鸣其实一直十足克制和隐忍地掐着他的腰肢带着他往下坐,并没有不顾后果地横冲直撞。 贺鸣很显然并不尽兴,粗长的鸡巴还有大半部分没有肏进陈言那口又湿又热的逼里,但是当他不动声色地将陈言的慌乱和惊惶尽收眼底之后,心头掠起的一阵快意几乎让他忍耐不住地想要更加恶劣和过火一点,最好把陈言欺负得连连求饶,向他展露出来更多的乖顺和服从。 这么想着的时候,贺鸣一下一下顶进汁水满溢的肉逼里,贪婪至极地抽插顶弄,而后忽的将陈言一把掀翻按在床上,毫不留情的几巴掌扇在被舔咬得泛红的乳肉上,拉开他的大腿忽轻忽重地肏进逼里,手掌肆意地揉弄着白嫩丰满的肉臀,让那些风情的肉浪在他的指缝之间组成各种淫荡不堪的形状。 陈言几乎要被这种过于强烈的快感逼得发疯了,他浑身发着抖,被贺鸣牢牢桎梏在身下,像是淫荡的玩物一样,被他的Alpha肆意地进出着。 所有的理智都在瞬息之间远去,他放肆地呻吟着,抬起手臂环住贺鸣的脖颈,手指受惊一般的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一道一道抓痕。 穴中的跳蛋仍旧在一刻不停地震动着,贺鸣的鸡巴情色而急色地顶入逼里,重重地捣碎他的最后一缕神志。 他突的一声急促的闷哼,头颅用力地先后仰起,露出滚动的喉结,仿佛一尾被抛上岸边即将缺水而死的游鱼,身体颤颤,高潮的电流袭遍全身,精液急射而出,穴肉一瞬咬紧贺鸣插进来的鸡巴,淋淋泄出一泡温热的淫水。 在陈言脱力的瞬间,贺鸣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几眼陈言这副表情空白,犹自沉浸在高潮余韵之中,被遽然褫夺心神的可口模样。 取出折磨凌虐了他一晚上的跳蛋之后,贺鸣爱不释手地抚弄几下陈言失神的脸庞,再一次给了他一个一触即分的奖励亲吻。 这么长的时间里,贺鸣只给了他两个几乎感受不到的轻吻,与往日里温柔体贴,会用很多亲吻表达自己的爱意的贺鸣大相径庭,他顿感倍受冷落,一颗心脏仿佛被用力挤压之后,泡进了一杯冷冻的青梅汁中,又酸又涩,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 陈言喘息未定,面色湿红,眼睛里充斥着盈盈的情欲眼泪,他抬起泪意朦胧的眼睛,望向贺鸣,轻声轻气地请求道:“再亲亲我,可以吗?” 贺鸣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陈言的嘴唇之上,弯了弯眼睛,笑意盈然,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疼惜的神色,却是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可以。” 骤时,陈言难受得轻微哽咽了一下。 经过这么几次强制冷淡的性爱之后,陈言哪怕是再迟钝,也发现了贺鸣有别于往常的疏离态度。 他忍不住抬起手臂抱紧了贺鸣劲瘦的腰身,泛红的手指攀在他的肩膀之上,瓮声瓮气地问道:“贺鸣,你在不高兴吗?” 贺鸣坦然自若地回答了陈言的问题,他弯了弯唇角,笑意冷淡:“对。” 陈言不解其意,困惑地追问贺鸣,说道:“为什么?” 而贺鸣只是轻描淡写地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指,不疾不徐地抚弄着他湿红柔软的嘴唇,呓语似的低声说道:“如果想要知道原因的话,就对我更好一些吧,我想要你更多的爱,我的小狗。” 陈言眨了眨眼睛,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指,握住贺鸣的手掌,将脸颊紧贴到贺鸣温热的肩窝里,语气郑重地回答道:“好。” 两个人脉脉温存地抱在一起,在陈言看不到的角度里,贺鸣的眼神幽深,稍微泄露了几分无法示人的阴郁和贪婪。 稍事的休息之后,贺鸣寻到陈言的手掌,用力地与他十指相扣,重新恢复了一贯的体贴和耐心,低下头温柔地吻着他,面对面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做爱,而贺鸣也如他所愿,带着他一次一次攀上高潮的愉悦巅峰。 陈言细细碎碎地喘息着,仿佛是溺死在贺鸣的温柔深海里的一只无脚飞鸟,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渊,再也找寻不到自我的存在。 贺鸣细心地抚摸着陈言赤裸的后背,嘴唇轻柔地吻着他的敏感部位,陈言的身体随着贺鸣顶弄抽插的动作而颠簸不止,轻轻颤抖着,他忍不住哑着声音央求道:“贺鸣,慢一些。” 贺鸣又吻了一下他因为快感而逐渐失神的眼睛,眼帘低了低,宁静地应声道:“好。” 做爱结束之后,陈言几乎是浑身都在发抖,蜂潮一般的快感过于强烈,几乎让他无所适从。 贺鸣就跟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若无其事地重新变得体贴温柔起来,他亲密地靠近过来,嘴唇寻到他的脸颊,十足耐心地碎吻着,疼惜地低声安抚道:“刚刚打疼了吗?” 陈言肯定地点了点头,委屈地轻声说道:“疼。” 贺鸣神情专注地听完,眼角眉梢洋溢着放松的柔和笑意,再一次温情脉脉地抚慰道:“嗯,抱一下吧,辛苦了,小狗。” 说着,他将表情委屈的小狗揽进怀里抱紧,温热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侧和耳朵上细细碎碎地啄吻着,声音放得又轻又浅,极尽疼爱地问道:“现在还冷吗?” 陈言的脸颊埋在贺鸣的肩窝里,他眷恋地抱着贺鸣,轻轻摇了摇头,陷入了沉睡。 贺鸣贴近陈言的耳畔,含糊地低低呓语。 “晚安,我的小狗。” Cater 57/坦白与再见 第二天早上陈言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早就已经没有了贺鸣的身影。 他抬头一看,贺鸣在床头柜上给他留了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宝宝,我出门上班去了,给你做的早餐在餐桌上用保鲜膜封好了,还有牛奶,记得加热一下再喝,等到下班了之后我会尽快回来陪你的。 话语的末尾,又用颇为可爱童趣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小的弯起眼睛微笑的表情,确实是贺鸣一贯的风格。 陈言的指尖捏着这张纸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他抿了抿嘴唇,对于贺鸣亲密无间地称呼他的用词,还是忍不住感到有点害羞。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像是贺鸣饲养的一只不甘寂寞,渴望主人时刻陪伴的小狗狗。 明明昨夜刚刚才做过那么亲密的事情,在他醒来之后没有见到贺鸣的身影,就感觉到了微弱的落寞和思念开始侵袭心脏。 陈言发了会儿呆之后,抬起手挠了挠头发,甩掉那些纷乱的思绪,起身下床穿上拖鞋,前去浴室里洗漱。 洗漱完毕之后,陈言走到餐桌之前,拿起贺鸣为他亲手准备的三明治,拆开保鲜膜,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在吃早餐的时候,陈言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未读消息,结果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大串来自荆皓铭的未接来电。 见到46个未接来电之后,陈言一下子愣在原地,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急忙给荆皓铭回拨过去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之后,电话很快便被荆皓铭接通,而他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一股迫人的沉默从电话听筒之中传来。 陈言原本轻松平静的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迟疑了良久,他咬了咬嘴唇,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皓铭,你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又是一阵焦灼的沉默之后,荆皓铭终于开口,他声音低沉,仿佛是在竭力地压抑忍耐着败坏的情绪一般,沉声说道:“陈言,你先回家一趟,我们见面再说。” 陈言抓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他的眼睫低了低,心情莫名其妙地低落下去,应声道:“……嗯,好吧。” “行,那就这样,我在家等你。” 荆皓铭干脆利落地说完之后,率先切断了通话。 陈言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最近通话记录里的来电人备注,神情不由怔愣。 “皓皓”。 多像是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陈言自嘲地苦笑了一声,随即关掉手机屏幕,不想再看那个备注。 他拿起贺鸣为他准备的早餐认认真真地吃完之后,这才起身去卧室里换好衣服,而后拿上钥匙离开了贺鸣的家。 一个小时之后,陈言开车回了自己和荆皓铭合租的小区,他面色冷静地乘坐电梯上楼,然后打开了房门,果不其然,他在家里的沙发上,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荆皓铭。 一言不发的荆皓铭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眼神冷厉地盯着陈言换好鞋子之后抬步走近。 陈言将路上顺手买的蟹黄小馄饨提起来给荆皓铭看,神情坦然自若地问道:“你吃过早餐了吗?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了一份。” “没吃,我在等你。”荆皓铭挑了挑眉,语气喜怒不明的,他冷着脸,几乎是命令似的吩咐陈言一句:“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行吧。” 陈言点了点头,将手里提着的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暂时放在茶几桌面上。 他在沙发上落座,抬眼看向荆皓铭,问道:“你要说什么?” 一听这话,荆皓铭憋了一个晚上的怒气和怨气骤然铺天盖地地倾泻出来,他抬起眼睛,眼神狠厉地盯着陈言,咬牙切齿地质问道:“陈言,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陈言不解其意,表情疑惑地问道:“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你在说什么东西?” 荆皓铭顿时更加暴躁起来,他挠了挠头发,气恼不已地起身,走到墙边,捡起四分五裂的手机摆弄了一下,尝试着开机,结果发现已经彻底摔坏了开不了机了,他一下子气得胸膛急促起伏,连眼睛都泛起了猩红的血丝。 于是荆皓铭恼怒不已地扔了损坏的手机,回过头来,走近陈言之后,恶狠狠地瞪着他,恶声恶气地质问道:“陈言,你就非要喜欢贺鸣那种烂人是吗?” 陈言一下子就被荆皓铭毫无由头的谩骂诘问弄得不明所以,他的脑子里空白了几秒钟之后,回过神来,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他,加重了语气,沉声提醒道:“皓铭,你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辱骂贺鸣?” 荆皓铭一听陈言还在一个劲儿地维护贺鸣,霎时气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抓着他狠狠地抽他一顿,他怒不可遏地说道:“陈言,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那个贺鸣分明就是个居心不良的傻逼,你的眼睛是怎么长的,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搅在一起?!” 一听这话,陈言一下子也气急了,他霍然抬起脸庞,直勾勾地瞪着荆皓铭,眼神凶狠地反驳道:“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辱骂别人!” 荆皓铭被陈言的斥骂气得脸色铁青,须臾之间,他便勃然大怒,差点恨不得掐死他算了。 荆皓铭瞪着陈言,气得直跳脚,怒问道:“陈言,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怎么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贺鸣贺鸣,你的眼睛里面就他妈只看得到贺鸣是吗?!” “他是不是给你下降头了,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你真够可以的,你快恶心死我了!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陈言的怒火也在顷刻之间被荆皓铭不留情面的斥骂点燃,他气得胸口灼灼生疼,更加恶声恶气地大声反驳道:“荆皓铭,我看你他妈才是真的恶心我的那个!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如果你叫我回来就为了口无遮拦地批评教育别人,那恕不奉陪!” 说罢,陈言便铁青着脸一把抓起钥匙起身就要离开。 荆皓铭一看好不容易才见到面的陈言竟然抬脚就要离开,最后一丝理智也被蓬勃的怒火撕碎,他骤然伸出手掌,用力地捉住陈言,将他凶狠地按倒在地毯上。 陈言的头颅猛的一下撞在沙发坐垫上,震得他一瞬头晕目眩,他勃然色变,咬紧牙关奋力地挣扎起来,口中愤怒无比地低吼起来:“滚,别碰我!” 荆皓铭被陈言气狠了,理智全无地用力压制住他,力道大得让陈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呼,他怒目切齿地瞪着陈言,厉声反驳道:“你是我的东西,我他妈想碰你犯不着经过你的同意!” “滚——滚开!” 陈言气得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地挣扎嘶吼着,使出浑身力气要推开桎梏住他的荆皓铭。 处于暴怒状态之中的Alpha力气大得惊人,更何况他还一直都有健身锻炼的习惯,那手掌宛如铁钳一般抓住陈言的手腕,力道大到差点要将他的腕骨捏碎,陈言痛得几乎痉挛抽搐起来,眼睛里涌出泪水,一个劲地用力推他,怎么都不肯让荆皓铭靠近自己。 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掉落在荆皓铭的手背之上,他暴怒的神志清明一瞬,在看清楚陈言脸颊上的泪痕之后,心脏重重一颤,掠过一阵尖锐的痛意。 他眉毛不自觉地抽动一下,稍微松懈了一点钳制陈言的力道,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道歉的时候,他的目光一低,骤不及防地,在陈言因为撕打和挣扎而凌乱裸露开的衣领下面,看到了一个一个鲜红的吻痕和齿印。 轰的一声,荆皓铭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大团爆裂的火焰,他的眼睛一瞬间赤红,一股强烈的妒意袭击心脏,所剩无几的理智再次分崩离析。 荆皓铭猛的贴近陈言,神情凶狠而愤怒,呼吸滚烫粗重,他嫉妒无比地厉声质问道:“陈言,你他妈跟贺鸣睡了是不是?!” “对!那又怎么样!” 陈言厉声嘶吼起来,他被荆皓铭抓得实在是痛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荆皓铭从来没有用这么侮辱性质的手段对待过他,一想到这件事,他的眼角又滚出几滴泪来,一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了一样,又胀又痛。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冷笑出声,眼神凶狠地瞪着荆皓铭,恶声恶气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跟男人睡了,还不止一次,你满意了吗?我就是你口中最恶心的那种同性恋,你听懂了吗!滚开,滚啊!别他妈再碰我——!” 在听到陈言亲口承认他跟别人上床了之后,荆皓铭终于彻彻底底地疯了,嫉妒的毒蛇猛兽瞬间啃食了剧痛的心脏,他的表情愈发的凶狠狰狞,眼神却透露出来隐隐的悲伤和痛苦。 他的东西被别的人玷污了,他的陈言不再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了。 就这么恶狠狠地瞪了陈言几秒钟之后,荆皓铭吸了一口冷气,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他再次抓紧了陈言,低下头去,着魔一般地吻上陈言的脖子,像是被什么邪异的东西褫夺了心神,魔怔了似的,又狠又重地亲他,又用犬齿重重地咬他,试图把那些令他恶心的印记全部覆盖过去。 陈言尝到了自己的嘴唇上弥漫开的血腥味,气得胸口剧痛,他忍受不了地怒声嘶吼起来:“荆皓铭,你看清楚!我不是女人!我不是!” 荆皓铭听到了陈言歇斯底里的叫吼,却是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他咬了咬牙,忍耐过去心脏之上刀割一般的剧痛,冷着脸色,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陈言。” 陈言的理智尽失,他拼了命地挣扎着,不亚于和荆皓铭扭打纠缠在一起,两个人在这一刻像是仇人一般,恨不得硬生生地撕碎对方。 撕扯之间,荆皓铭怎么也吻不到陈言的嘴唇,他也开始失控起来,双手用力地抓住陈言的肩膀,忍不住怒吼了一句:“我他妈知道你是谁,你是陈言!大三那一年我们一起出去喝酒的那天晚上,是你跪在地上给我口交的。我记得,我都记得!” 此话一出,陈言挣扎推拒的力道顿失,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震惊无比地瞪着荆皓铭,脸色一瞬惨白。 在陈言心神俱碎的关头之下,防御抵抗的姿态突的失守,于是荆皓铭满是苦涩地吻了他的脸颊一下,继续我行我素地抬手剥开他的衣服。 衣服解开之后,陈言身体上那些残留不消的暧昧红痕顿时无所遁形,从脖颈一直遍布到腰肢,深深浅浅,连成一片,瞬间刺痛了荆皓铭的双眼。 他痛苦不堪地闭了闭眼,抓着陈言的手掌几乎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心脏一阵一阵紧缩的剧痛,把他折磨得入了魔障,一下子就把他逼疯了。 就在荆皓铭颤抖的嘴唇即将贴上陈言的胸口之时,陈言终于有了动静,他咬了咬牙,抬手毫不留情挥起拳头猛的砸在荆皓铭的脸上。 重重的一声闷响之后,荆皓铭侧了侧脸,伸出舌头,缓慢地舔了一下嘴角渗出的鲜血,他回过头来,幽深狠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言,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为了贺鸣那个外人打我?” 陈言一把推开心神失守的荆皓铭,胡乱地裹好衣服,他居高临下地瞪着坐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的荆皓铭,脸色又青又白。 就这么盯着荆皓铭看了几秒钟之后,陈言自嘲地放声冷笑一声,他的表情悲伤极了,眼睛却冷如冰雪,语气冷漠地反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 荆皓铭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起来,他张了张嘴,眼睛里闪现出来焦虑不安的神色,沉默之后,终于无力地点了点头。 在看清楚了荆皓铭点头承认的那个动作之后,陈言胸口一热,几乎晕厥过去。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原来荆皓铭早就知道他喜欢自己了,他还天真地以为荆皓铭什么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一直单纯地拿他当家人,当好兄弟。 结果到头来,他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自顾自地一头热深陷其中,天冷了担心他着凉,天热了担心他生病,活像个免费倒贴的保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地挂念着他。 陈言想到自己过往的对荆皓铭的那些好,心头止不住地一阵一阵发冷,骤然之间,他几乎恶心到想吐! 原来荆皓铭什么都知道了,他都开始有点好奇了,当他怀抱着那种心思对他嘘寒问暖的时候,在荆皓铭的心里,到底是觉得有这么个倒贴的跟班很有趣,还是觉得他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很恶心? 想着想着,陈言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难堪至极地闭了闭眼,忍住心头泛起的一阵钻心似的疼痛,失控地厉声低吼起来:“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早就知道是我,你早就知道——” 他骤然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不可抑制地带上了哽咽之色,他眨了眨眼睛,极力地忍住汹涌而起的湿意,喉咙痉挛似的滚动着,声音颤抖地继续说道:“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对吗……?” 荆皓铭的脸色也跟着惨白起来,他咬了咬牙,忍不住伸出手去抓陈言的手掌,犹豫了片刻,他才哑着声音回答道:“对,我知道。” 陈言的表情冷漠,毫无情绪起伏地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荆皓铭沉默得更久了,他几乎是咬紧牙关,艰涩地回答道:“……在很早的时候。” 陈言面无表情,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挺好的。” 荆皓铭焦躁不安地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惊惶的神色,像是只又惊又怕的小狗害怕被主人抛弃一般。 陈言的眼神死寂,伸出手指,用力地掰开荆皓铭抓在他手腕上的手掌,转身便要离开。 眼见陈言要抛下他转身就走,荆皓铭的脑子一瞬空白,一股极端的寒意袭上心头,于是他遽然厉声嘶吼起来,发了狂似的想要挽留对方。 “陈言,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道门,我们就彻底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一听这话,陈言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来,看着荆皓铭满脸又惊又怒的神色,冷冷地微笑一下,语气死寂,宣告了他们之间的结局,决绝地说道:“再见。” 话音未落,陈言已然是推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有荆皓铭存在的地方。 仍旧跪坐在地毯上的荆皓铭,表情怔愣空白地看着陈言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脸庞在瞬间痛苦得扭曲起来。 Cater 58/不稀罕 晚上七点多,下班的贺鸣推门回来了。 他怀里还抱着一束精致漂亮的香槟玫瑰,一抬眼,看到陈言裹着一条薄毯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由得露出一个无奈而又好笑的表情。 陈言被贺鸣回来的脚步声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结果下一刻,就被坐到身边的贺鸣捏着下巴极尽温柔地吻了一下。 湿软的舌头是与温情脉脉的动作截然不同的情色而直接,不由分说地顶开陈言的唇齿,深深探抵进来,勾缠着他的舌尖又吸又嘬,吻得滋滋有声。 陈言朦胧的睡意顿时消弭无踪,一下子便精神一振,羞赧不已地张开嘴巴迎接着贺鸣的亲吻。 长吻结束之后,贺鸣又凑近过来,在陈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他弯起眼睛,轻柔地笑,小声地问他道:“怎么不去卧室里睡觉?” “啊……”陈言迟钝地眨了眨眼睛,颇有点害羞地低声回答道:“我在沙发上等你下班呢,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听完了陈言的回答,贺鸣一下子更加开心了,他眯了眯眼睛,笑意盈盈地夸奖陈言:“好乖。” 说着,贺鸣退开身体,将两个人胸膛之间的那束香槟玫瑰抬高,展示给陈言观看,笑着说道:“下班的时候路过花店,忍不住想给你送一束花,喜欢这个颜色吗?” 陈言惊喜地接过贺鸣递给他的花束,低下头轻轻地嗅了一下幽淡的香味,他抿了抿嘴唇,矜持地微笑起来:“我很喜欢,贺鸣。” “可以说得清楚一点吗?” 贺鸣得寸进尺地欺身过去,将陈言轻柔地压在沙发上,笑意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地凝望着他,声色娓娓动听:“到底是喜欢这束玫瑰花,还是喜欢我?” 陈言被贺鸣低哑的爱语撩拨得心跳加速,他闭了闭眼睛,缓过去心头的悸动,这才抬起眼睛回望着贺鸣,主动地抬起脸,在贺鸣的下巴上吻了一下,轻声轻气地回答道:“都很喜欢。” 贺鸣的表情更加的柔和了,像是一片蔚蓝的深邃海洋,将他温柔地包裹进涌动的海浪中去。 又温存了一会儿,贺鸣便优雅从容地退开身体,他打量着陈言微微泛红的清俊面颊,笑了一下,问他道:“在家待着感觉还可以吗?会不会很无聊?” 贺鸣沉吟片刻,便再次开口补充说道:“如果觉得很不习惯,那我请几天假回来陪你。” 一听这话,陈言惊讶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地说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离不开大人的三岁小朋友。” 贺鸣抓起陈言的手指,放在唇边似有若无地轻轻磨蹭了几下,这才默默温情地凝望着他的模样,声音款款深情:“是我离不开你。” 陈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贺鸣直白而坦然的爱意让他心脏一阵震颤,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溺死在贺鸣的温柔之中。 于是他脸色泛红,抿着嘴唇,抬起手指揉了揉贺鸣漂亮的脸庞,小声地安抚道:“我自己在家待着感觉挺好的,不需要你特意请假回家陪我,没关系的,贺鸣。” “那就好。”贺鸣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轻笑着开口说道:“以前我从来没有那么期待过下班,感觉这几天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好煎熬。” “你真是……”陈言被贺鸣刻意卖乖讨巧的话语惹得莞尔一笑,他将贺鸣送他的花束暂且放置在茶几的桌面上,同贺鸣闲聊道:“最近研究所的工作不算很忙吗?” 贺鸣眨了眨眼睛,神情狡黠,眸光灵动,“你怎么知道的?” 陈言忍俊不禁,抬起手揉了揉贺鸣的脸蛋,“因为你上班的时候一直有摸鱼跟我发消息聊天啊。” “那你呢,你白天的时候在做什么呢?”贺鸣弯了弯眼睛,笑意动人。 一听到贺鸣的问话,陈言的脑子里便不受控制地蹦出来了早晨和荆皓铭的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他的表情微微一变,情绪低落下来。 心细如发的贺鸣自然察觉到了陈言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隐晦地勾了勾唇,这才若无其事地看向陈言,轻声细语地追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迟疑了一瞬之后,陈言便抬起头看向贺鸣,犹犹豫豫地将早上和荆皓铭的争吵全盘托出了。 贺鸣一直耐耐心心地听着,用温情脉脉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他,像是借此安抚他消沉的情绪一般。 陈言说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十分不满地同贺鸣小声抱怨道:“他简直是无理取闹,怎么可以这样平白无故地污蔑你。” 一听这话,贺鸣微微一笑,眸中暗光一闪而逝,这才不慌不忙地追问道:“陈言,在没有证据证明我是无辜的情况之下,你也愿意相信我吗?” 陈言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目光一派坦然,语气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当然啊,因为你是贺鸣呀。” 贺鸣一下子就表现得特别愉悦,他眯了眯眼睛,像是只矜持的猫咪一般,优雅地踱步过来,将漂亮的脸蛋枕在陈言的肩窝里。 他了然地蹭了蹭陈言的脖颈,表示完全了解了陈言早上的经历,在他的耳畔,声音放的又轻又浅,低低地说道:“那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们是情侣,住在一起很合适。” 稍事的犹豫不决之后,陈言便定了定心神,答应了贺鸣的请求。 一时半会儿他确实是不知道该去哪里住,都已经和荆皓铭不留情分地撕破脸皮了,家里他决计是不愿意再回去的。如果去找肖雨借住,估计贺鸣就要不开心了,思来想去,还是和贺鸣暂时住在一起吧。 贺鸣得到了陈言肯定的答复之后,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些,他伸出手臂,温柔地抱住陈言,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小声地同他耳语道:“我很高兴,宝宝。” 陈言被贺鸣的这个称呼弄得脸红心跳不已,几乎是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就被贺鸣声色温情地推倒在了地毯之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剥开,成为了晚餐之前奖励贺鸣的一道餐前甜品。 于是他身体上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暧昧红痕,又添新的。 贺鸣很是节制地做了两次之后,便收住肆意妄为的欲念,抱着面红耳赤、手脚发软的陈言进了浴室,体贴入微地替他清理两处肉穴里填满的精液。 清理完了客厅地毯上淫乱的证据之后,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颇为默契地彼此配合,一个切菜,另一个就洗菜,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准备晚餐。 贺鸣戴着塑料手套腌制肉条的时候,旁边切着水果的陈言,便用手指捏住一块哈密瓜过来投喂贺鸣。贺鸣笑眯眯地将陈言喂给他的水果吃进嘴里,又低下头在他的耳尖上吻了一下,轻轻地对他说着甜蜜的爱语。 厨房里的气氛一直温馨而又浪漫,陈言的眼角眉梢几乎是一直挂着柔和的笑意。 隔日贺鸣便开车载着陈言回到了合租的小区。 陈言解开安全带之后,抬眼看向贺鸣,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指,轻声安抚道:“贺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贺鸣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透露出来零星一点粘人的情绪,“真的不需要我去帮忙收拾东西吗?” “没关系的,你等我一会儿就好了。”陈言笑了一下,想了想,主动地倾身凑近过去,在贺鸣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贺鸣弯了弯眼睛,十分体贴地说道:“那我在车里等你,下楼之前给我发个消息,我来帮你提行李,好吗?” 陈言点了点头,抿着嘴唇微笑起来,“好。” 挥手同贺鸣暂时分别之后,陈言便乘坐电梯上楼,在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要开门的瞬间,他的手指竟然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须臾之后,他才咬了咬牙,面色沉静地打开了家门。 目光所及之处,仍旧是他熟悉的陈设,处处都有他一点一点填补装点的东西,比如电视机柜子上面的小黄鸭玩偶,比如餐桌上蜡染的深蓝色花式桌垫…… 一想到很快就要把这些耗费不少心思装点的东西通通舍弃之后,陈言便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不舍极了。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和荆皓铭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再继续住在一个屋檐之下,岂不是互相折磨,不如他退开一步,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体面的记忆。 陈言面色如常地打量了好一阵子自己寄身过的地方,这才抬步走开,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床底下闲置的行李箱,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整理重要的东西,足足收拾了两大箱子之后,陈言方才脱力地在床边坐下来,他满是伤感地抬起手指,抚摸了一下变得空空荡荡的电脑桌面,心里难受得一塌糊涂。 突的,陈言抬起眼睛,看向书柜顶端的夹缝,稍事迟疑之后,他才从床上站起身来,抬手抽出那本一直被他妥善藏着的日记本。 随意地翻开几页之后,陈言便无趣地自嘲一笑,合上书页不想再看。 本来他想将这本日记本一并带走,但是转念一想,心中便释然了,这个持续了十几年的暗恋游戏早就宣告结束了,他也没有必要再偷偷摸摸藏匿自己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了。 随便荆皓铭看到或者是没有看到吧。 于是陈言拿起那本厚厚的日记本,将它和那只装着刻有荆皓铭名字缩写的耳钉的盒子并排放在电脑桌面上,这才起身提上行李箱推门准备离开。 陈言推门出来的时候,一抬头,竟然猝不及防地在客厅里撞见了荆皓铭。 站在餐桌旁边的荆皓铭,目光冷漠地扫了一眼陈言手里提着的两只行李箱,心中顿时了然,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问道:“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 陈言犹豫了一瞬,才轻轻叹了口气,坦然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对,我准备搬去和贺鸣一起住。” 顿了顿,陈言还是忍不住关心荆皓铭一句:“以后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喝那么多酒了。” 一听这话,荆皓铭脸上那个冷漠的表情顿时碎裂开来,他恶狠狠地抬起眼睛瞪向陈言,眼眶隐隐发红,咬牙切齿地说道:“都到这种时候了,我是死是活又与你何干?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了?” 陈言沉默了许久,终于无力地点了点头,他眼睫低垂,又叹了一口气,方才沉声说道:“好吧,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荆皓铭眼睛一瞪,恨不得一口咬死陈言,他扭头便走,厉声怒道:“谁他妈稀罕你的道歉!” 砰的一声,荆皓铭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一片死寂。 陈言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钟,回过神来之后,他抬起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由得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 本来还想跟荆皓铭好好道个别,好好对他说一句再见的,看来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算了,就这样吧。 陈言重新弯下腰,提起放在地上的两只行李箱,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了。 Cater 59/替代品 在搬去和贺鸣同居之后,陈言着实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情绪低谷期。 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开始走神,脑子里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从前和荆皓铭相处的那些细节,那些刻骨铭心,几乎占据了他一半人生的记忆。 贺鸣确实是个很好的伴侣,哪怕是他看出来了陈言的心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但是对此也表示了体谅和理解。他只是用自己特有的温柔方式,犹如深邃宁静的海洋一般,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给他提供了一个疗愈心灵的避风港。 在贺鸣主动的提议之下,两个人一起出门去了一家饰品店,重新挑选了一只耳钉。 贺鸣的指尖微微摩挲着那只乳白色的四角星形耳钉,抬起明亮的眼睛,笑意温然,彬彬有礼地征询陈言的意见:“陈言,可以在这只耳钉上刻一个‘鸣’字吗?只为了我。” 陈言当然不会拒绝贺鸣的请求,他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同意了贺鸣的话语。 当天晚上,他便被贺鸣哄着戴上了这只耳钉,而后赤身裸体地撅高屁股撑在墙壁上,被贺鸣分开双腿后入进来,贺鸣一边操他,一边低下头伸出柔软湿润的舌尖,来来回回地舔弄着他的耳垂,在他的耳畔暧昧而又情色地说着下流的情话。 陈言的身体被贺鸣填补得满满当当,驱散了那些迷惘的寂寞和痛苦,而他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贺鸣的身影和气息填满。 两个人如同世间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一起用上了情侣头像,又换了情侣名字,买了情侣衣服,穿的拖鞋,以及浴室里的洗漱用品等等,都换成了成对的…… 贺鸣低着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而后将聊天界面上的备注展示给陈言观看,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弯起眼睛笑着询问他道:“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陈言侧转视线一看,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亲昵的备注:小狗。 一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陈言的脸庞便霎时泛起红晕,那些深沉暧昧的夜里的情色细节瞬间侵占脑海。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做爱的次数早就数不过来了,平常在床下一副温柔体贴模样的贺鸣,上了床之后,总是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Alpha性别的掌控欲特质,严厉而又克制地开发着他的身体,硬热的鸡巴重重挺入他的身体里的时候,惯来喜欢在他的耳畔情色呓语,默默温柔地叫他“小狗”,而后把他一次一次肏上高潮。 默不作声地害羞了一会儿之后,陈言伸出手指,轻轻地握住贺鸣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他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喜欢。” 随即,陈言便得到了来自贺鸣的一个毫不吝啬疼惜的亲吻奖励,落在他柔软的脸颊之上。 两个人的同居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日子一日一日过得平淡而又温馨。 每天夜里,贺鸣都会极尽温柔地吻遍陈言赤裸的身体,留下一个一个温热的爱痕,然后掰开他的双腿,埋低脸庞,用唇舌将他送上情欲的高潮。 纠葛厮磨的做爱结束之后,陈言便缩进贺鸣的怀中沉沉睡去。 夜里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陈言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恍惚抬眼一看,立时就悚然一惊,睡意顿时消弭无踪。 只见浓郁的黑暗之中,贺鸣熟悉的身影缄默无言地坐在他身边,俯着冷淡狭长的眼,面色雪白,面无表情地低眸凝视着他,一动不动的。 像是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正暗中窥伺着,亟待发动致命的袭击。 陈言的脊梁骨上霎时就冒出来一股极度的寒意,他急忙起身,摸索到床头台灯的开关按亮,满是担忧地看向如梦初醒一般的贺鸣,低声细语地问道:“贺鸣,你怎么了?” 贺鸣的神情恍惚了许久,方才恢复了清明的思绪,他眨了眨眼睛,朝着陈言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轻声说道:“抱歉……我好像出现了梦游症的情况?” 一听这话,陈言顿时放心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声音宁静地安抚贺鸣:“没关系,可能是你最近工作太忙了,压力有点大,吃点安神的药调理一下吧。” 贺鸣耐心地听完陈言的温声叮嘱,笑眯眯地回应道:“嗯,睡吧。” 结果一连多日如此。 陈言夜里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之后,总能看到贺鸣坐在他身边,高深莫测地盯着他,那种冷漠无情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一贯体贴温柔的贺鸣。 在贺鸣尝试服用安神药物无果之后,陈言满脸忧色地向他提议道:“贺鸣,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医生吧?” 贺鸣歪了歪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陈言片刻,轻松地颔首微笑:“好啊。” 当日在网上挂号预约好医生之后,贺鸣便开着车载着陈言一道前往圣心医院。 圣心医院是私人承办运营的医院,为患者提供的医疗设备和个人看护服务一流,收费自然而然也就较为昂贵,比起公立医院而言,装潢里多了几分金碧辉煌的味道。 陈言目送着贺鸣进入诊室之后,便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待着。 无所事事地看了半个小时手机之后,陈言收起手机起身,沿着墙面上的指示标识去寻找厕所。 在陈言洗完手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他在转角的楼梯口,不期然撞见的一幕场景,几乎瞬间让他心脏骤停。 只见楼梯口处,一个略显清瘦的人,面朝楼梯台阶坐在轮椅上,而他身后,不知从哪里跑过来了一个满天天真的小孩子,正顽劣地抬起手要把他的轮椅从楼梯上推下去。 陈言吓了一跳,立刻出声疾言厉色地喝止住这个孩子懵懂无知的行为:“住手,你在干什么?!” 那小孩子被陈言骤不及防的呵斥吓得不轻,立刻扭头就跑了。 陈言心有余悸地走近过去,站在那人身后一步远的距离,后怕不已地开口询问道:“你好,你没事吧?”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循声回过头来,陈言这才看清楚了他的全貌。 他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缠绵的病弱之气,为他俊美凌厉的长相镀上了一层病态的柔弱感觉。 明明是坐在轮椅上抬眼注视着陈言,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迫人气势。 男人回望着陈言的眼神十分平静,像是对方才差点发生的可怕事情一无所知,什么表示也没有,显得格外冷漠。 许久得不到对方的回应,陈言莫名有点尴尬,迟疑了一瞬之后,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住在哪个病房,我送你回去吧?” 对方终于有了回应,他淡淡地抬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谢谢。” 随即他面色平淡地为陈言指了路,言简意赅地说道:“走廊的尽头。” 陈言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即他抬步走近过来,双手握住男人的轮椅把手,推着他朝着他指示的方向走去。 在距离缩近之后,陈言不可避免地在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苦涩味道,似有似无,若隐若现,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味道。 一路无话。 陈言将男人送到病房门口之后,便有护工过来接管了这个态度冷淡的病人,随即,陈言朝着他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再见之后,转身原路返回。 仍旧停留在原地的男人,从容端坐在轮椅上,目光幽深晦暗,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另一边的贺鸣,从诊室里出来之后,方才走到拐角之处,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接通电话之后,那端的手下毕恭毕敬地沉声禀报道:“小少爷,A线那边刚刚有消息传回来,一个名叫云开的Beta搞到了我们在黑市上出售的转换剂,结果因为注射之后不良反应太严重,凌晨的时候,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坏就坏在他们家里和市长沾亲带故的,现在他爸妈扬言一定要为儿子讨个说法。” 一听这事,贺鸣原本放松的眉眼霎时阴沉下来,表情森冷,眼神幽暗阴翳。 在黑市上出售不成熟的高效抑制剂和转换剂,是他毁掉整个贺氏的重要一环,绝不能提前暴露在贺清和贺祁的面前。倘若事情闹大了,会对他后续的计划大为不利,贺鸣沉吟片刻,便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既然这样,那就全部弄死好了,伪造成一起意外交通事故。另外,通知手底下的人,近期不要再走私交易,先避避风头。” 对方应了一声,通话随即切断。 贺鸣收起手机,似有所感,侧转过脸回头一看,只见陈言正站在远处,踟蹰不前,脸上似有纠结迟疑之色。 方才返回的陈言,骤然撞见拐角之处的贺鸣正在和什么人打着电话,满脸尚未消散的阴沉之色,根本不像他平常温和可亲的样子。 霎时之间,陈言便顿住了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见到陈言之后,贺鸣微蹙的眉梢松开,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主动地抬步走近,低头看着陈言,面不改色地小声问道:“刚刚去哪里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你。” 一看到贺鸣明亮温暖的微笑表情,陈言心头那点微弱的疑虑便骤时消失无踪,他笑了一声,回答道:“去上了个厕所,结果差点找不到回来的路。” 贺鸣了然地点了点头,抬手牵住陈言,弯了弯眼睛,笑道:“嗯,我们回去吧。” 陈言顺从地跟着贺鸣往出口的方向走,好奇地问他道:“贺鸣,心理医生治疗的效果还可以吗?” 贺鸣隐晦地勾了勾唇,笑眯眯地敷衍过去:“挺不错的。” 顿了顿,他认真地低眼看向陈言,语气诚恳地说道:“其实我一直不敢来医院,因为不想面对自己的内心。陈言,谢谢你陪着我,让我有了直面的勇气。” 一听这话,陈言便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颇为动容的表情,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被人需要和依赖的感觉。他握住贺鸣的手指,语气郑重其事地回答道:“贺鸣,没关系,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可以陪你。” 听到陈言的承诺之后,贺鸣便弯起眼睛,轻柔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 Cater 60/契合与窥伺 睡J 陈言坐在沙发上,抬眼一看窗外,皑皑白雪覆盖了庭院之中的花圃和草木,原本生机勃勃的花草,此时此刻都没精打采、蔫头蔫脑地埋在雪中,失去了先前的蓬勃朝气。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坐在沙发上的陈言便只是穿着一件薄款的羊绒毛衣,他看着雪地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拿起手机,给出差好几天的贺鸣发消息:今天一早起来,我就发现下大雪了,现在外面一片白茫茫的,好漂亮。 贺鸣那边很快便回复过来一条消息:我这边还是晴天,很热。 陈言抿着嘴唇笑了一下,继续同贺鸣聊天:一会儿我去院子里堆个雪人,堆一个小贺鸣。 贺鸣:小贺鸣一个人会孤单的,再堆一个小陈言吧。 消息的末尾,附带上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那股浓浓的撒娇意图几乎从屏幕里满溢出来。 陈言顿时哑然失笑。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日常之后,贺鸣便跟他说要去开会了,陈言应了一声,放下了手机,继续窝在沙发上,看贺鸣给他推荐的纪录片续集。 贺鸣因为工作出差之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陈言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有些寂寞。 在贺鸣不在家的日子里,桌上每天都会更换的鲜花花束自然就没了后续,陈言每天在他上班出门和下班回家的时候能够得到的亲吻也暂时宣告中止。 因为天气寒冷,就连一向闲不住的肖雨都不愿意出门了,每天打八百个电话过来,在陈言的耳边嚎叫他好无聊,他快要枯萎了如何如何,弄得陈言简直是哭笑不得。 晚上睡觉之前,陈言同肖雨挂着视频电话打完了组队游戏任务之后,对着肖雨道了一句晚安,便关灯睡觉了。 夜色深沉,时间一点一点缓慢地流逝过去,过了不知道多久,黑暗的卧室里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原来是有人打开了壁灯的开关。 明亮的暖黄色光线顿时充斥在整个卧室的空间之内,照亮了床上陷入深眠的陈言。 陈言在圣心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面色平静如水,宛如猫咪一般,无声无息地抬步走近过来,在陈言身边站定,低眸凝视着陈言安宁的面容,目光幽如深潭。 昳丽秾艳的容貌,再配上一副面无表情的神色,俨然是贺清。 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打量了陈言一阵子,贺清方才有了动作,他从容不迫地上了床,掀开盖住陈言身体的被子,将他温热顺从的柔软身体抱进怀里,冰凉的手指抚上陈言无知无觉的安睡面庞,轻微地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他放任贺鸣一点一点在陈言的生活里留下色彩,在暗中窥伺着陈言蒙在鼓里的温顺表情,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境地。 于是他使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向贺祁隐晦地暗示了一下,贺氏集团极有可能出现了内鬼,将转换剂和高效抑制剂的存在泄露了出去。贺祁一听便大惊失色,如临大敌,立刻召集了所有知晓内情的贺姓内部人员回到本家接受严厉的轮番盘查和审问。 贺鸣被贺祁叫回去接受盘查之后,便只剩下了陈言一个人住在家里,贺清暗中筹划了几天之后,终于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见他一面——将他用药物迷晕。 贺清抱着软软的、顺从无比的陈言,面无表情地,只有揉捏着乳肉的狎戏的手指动作,才暴露出来一部分他并不算平静的内心。 他自然不可能满足于这样简简单单的拥抱,实话实说,在才看清楚陈言的表情的第一时间,他就无法克制地硬了,胯下的鸡巴勃勃硬挺,几乎胀到发疼。 陈言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是和他信息素高度匹配的,堪称是这世间为他量身打造的独一无二的玩具。 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变成他的妻子,变成独属于他的一只兔子玩偶。 他的一切,都将由他所掌控和支配。 这么想着的时候,贺清心头的快意更甚,他面色如常地剥开了陈言身上穿的睡衣,手臂揽住他赤裸的腰肢,将他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贺清将脸庞俯低凑近过去,在陈言的耳后,深深地嗅闻了一下,仔细地辨别着他身上浅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信息素味道。 极其浅淡的一缕味道,就足以勾起他内心最为浓重和贪婪的欲念。 这就是信息素高度匹配的最大价值,只有他一个人,会对陈言这样信息素聊胜于无的Beta产生不啻于灵魂共鸣的强烈反应。 贺清苍白的脸庞神色微微一动,他打开陈言蜷缩着的身体,张开嘴唇,在他的脖颈和锁骨之上,留下一个一个克制的冰凉亲吻,像是一片细雪,无声无息地融化在温热的皮肉之上。 气息幽凉的亲吻逐渐狂热起来,贺清有些难耐地浅浅喘了一口气,再次张开形状姣好漂亮的嘴唇,将陈言柔软风情的乳肉含进嘴里,尖尖的犬齿嘬住凸起的乳粒,爱不释口地又咬又舔,在他的胸膛之上留下一大片湿滑的晶亮痕迹。 贺清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探入陈言并拢的腿根之间,踅摸到温热柔软的肉逼入口,急色地大力分开合拢在一起的阴唇,将手指探抵进去,躁动不安地揉捏把玩着。 不多时,那口又湿又热的逼里便渗出了许多黏腻湿润的淫水,沾染在贺清冰凉的手指之上,显得淫秽而放浪。 贺清原先苍白平静的面容之上,无法抑制地涌起病态的红晕,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显得相当兴奋。 于是贺清忍不住掐起陈言的腰肢,分开他的双腿骑坐在自己的胯间,带着他的身体往下坐,那硬热的鸡巴顶端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地顶入进去,又节制地退出。 贺清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操陈言,即使他胯下那根鸡巴亢奋到快要爆炸,也仍旧克制住了就此深深肏进去,肆无忌惮地彻底享用他的玩具的性冲动。 就这么浅尝辄止地操了陈言许久,贺清才总算有了射精的欲望,在即将射精的关头,贺清抓住陈言的身体,把他摆弄成跪在自己胯间的姿势,那根勃勃跳动的粗壮鸡巴,这才任由精液激射出来,尽数射在了陈言宁静温柔的安睡面容之上。 陈言原本干净的脸上一下子全是男人污秽的浓白精液,那副闭着眼睛无知无觉的温顺模样,几乎让盯着他欣赏的贺清移不开眼睛。 这副任由他肆意玩弄的顺从模样实在是漂亮极了,贺清难耐地吐出一口气,苍白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来一个甜蜜而又病态的浅笑。 他伸出手去,将鸡巴上渗出的粘稠液体,以拇指指腹不疾不徐地涂抹在陈言的嘴唇之上,又用指关节抵开他的唇齿,手指夹住他湿软的舌头,爱不释手地把玩狎弄着。 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味道涂满这具干净的身体,将纯粹的爱欲掠夺殆尽。 在发泄过几次性欲之后,贺清很显然变得耐心多了。他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雪白的脸色平静而深沉,他将失去意识的陈言放在床上仰面躺着,摆弄出来一个一个放荡不堪的姿势,手指爱不释手地掐揉着他泛红的乳肉,拿出手机拍了许多淫乱的私密照片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停下。 贺清掀开被子,将浑身上下沾满了他的味道的陈言揽进怀里,抱着他闭上眼睛合眼睡去。 Cater 61/刻意与好久不见 最近陈言总是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又没有办法准确地描述出来。 每天睁眼醒来之后,他仍旧是衣衫整齐地躺在床上,可总感觉身体仿佛是刚刚经历过了几次酣畅淋漓的性爱一般,浑身上下隐隐约约有一些不算太明显的酸胀之感。 他困惑不已地伸出手探入被子之下,摸到腿根干净温热的逼口,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下,不知为何,他老是有一种这个地方仿佛被使用过度的错觉。 近来的夜里,好眠熟睡的程度令陈言自己都感觉到惊讶,他很少睡得这么沉,几乎是一觉便至天明,夜里偶尔可以听到的风声和雨声,也没有再听到过。 陈言颇为疑惑地和肖雨发消息讨论过这个事情,结果肖雨那个不着调的满脑子黄色思想的变态Omega,直接色眯眯地给他回了一句:“哎哟呵,这是老公出差在外,你自己一个人孤枕难眠寂寞难耐了是吧?晚上有没有做春梦?睡觉之前有没有跟你老公打视频玩情趣Py啊?” 听得陈言啼笑皆非,毫不客气地反驳了肖雨几句之后,他这才将手里的手机息屏放下。 陈言的动作引起了旁边已经出差回来的贺鸣的注意力,贺鸣的目光暂时从平板上的电影画面上移开,挪动身体凑近过来,仰起脸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目光狡黠地问道:“怎么一下子笑得这么开心?” 陈言迟疑了一瞬,便坦诚无比地将自己和肖雨的聊天记录展示给贺鸣观看。 贺鸣一言一语认认真真地完毕之后,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沉吟片刻,贺鸣抬起眼睛,看向陈言,好整以暇地问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抽空体验一下肖雨说的那种玩法?” 陈言一下子面色通红,忍不住伸出手掌去捂住贺鸣的嘴巴,不许他再说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羞恼不已地小声抱怨起来,对贺鸣说道:“你怎么被肖雨带坏了呀?” 贺鸣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捉住陈言的掌心吻了一下,闷声闷气的声音从陈言的指缝之间传出来,他道:“可是我觉得听起来还挺有趣的,真的不想和我一起试试看吗,宝宝?” “等你下次出差的时候再说吧……”陈言对贺鸣这副故作无辜的撒娇作态束手无策,只能红着脸颊,细声细气地同意了贺鸣的说法。 在听清了陈言的回答之后,贺鸣弯了弯眼睛,翻身把陈言压在柔软的被褥里,他拉起被子盖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上,在狭窄温热的空间里,与他十指相扣,又轻又浅地吻他,在他耳畔絮絮低语:“我看过天气预报了,今天应该不会再下雪了,晚上我们一起出门吃饭吧,我已经把餐厅的位置提前预定好了。” 陈言被贺鸣轻轻浅浅的啄吻弄得心痒难耐起来,忍不住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腰身,浅促地喘着气,小声地问他:“什么时候决定好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如果提前告诉你了,那就不叫惊喜了。”贺鸣故意在陈言的耳畔又低又哑地喘了一口气,像是刻意撩拨他的情欲一般,暧昧地轻声说道:“不如先品尝一下我今天的甜点吧?” 极近的距离之内,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从身上剥下,陈言在朦胧温热的光线之中,看清楚了贺鸣情动之后的漂亮模样。 他的皮肤很白,一兴奋起来以后,就很容易泛出薄薄的一层粉红色,从下颌到锁骨的线条流畅好看,胸膛的轮廓紧实饱满,既不过分魁梧,也不会显得瘦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因为情动而眼睛湿润含情的Alpha,在做爱的时候,总是会变成一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样子。 硬热的鸡巴挺入陈言的身体里的时候,贺鸣盯着陈言的眼神温柔而又缱绻,占有的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凶狠和掠夺。 他会与陈言十指紧扣,将泛出红晕的脸颊俯低凑近过来,似有若无地留下一串啄吻,又故意地在他耳畔压低声音,细细碎碎地喘息给他听,呓语似的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轻声夸奖他很可爱,坦诚而直白地告诉陈言,他很舒服。 陈言完全抵抗不了贺鸣这样的攻势,几乎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及至下午五点半准时出门之前,贺鸣拉着陈言,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左右审视打量了一番,确保陈言穿得十分暖和厚实之后,这才满意地扬了扬眉稍,轻笑了一声,说道:“好了,我们出门吧。” 陈言的手上还戴着一对毛茸茸的兔子保暖手套,手腕被贺鸣握在掌心里,像是牵着小朋友一样,带着他往外走,从肌肤相接触的地方,传来源源不断的融融暖意。 雪天路滑,陈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提醒贺鸣慢点开车也没关系,贺鸣眨了眨眼睛,果然依照了陈言的意思,足够细致耐心地开车载着他前往餐厅的所在地。 贺鸣预定的这家意式餐厅坐落于江畔28层商业高楼之上,视野开阔,可以将灯火璀璨的江畔夜景尽收眼底。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抵达了餐厅之后,跟随着服务员的指引在预定好的位置上落座。 陈言同贺鸣紧挨着坐在一起,两个人的脸庞亲亲热热地凑近,低头研究着菜单上的菜品。 就在这时,头顶之上突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好久不见。” 陈言和贺鸣循声抬头,只见暌违多时的荆皓铭,正面色复杂地站在他们所坐位置的过道里,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挑面容姣好的女伴。 荆皓铭目光深沉地盯着陈言打量了几秒钟,故作平静的外表之下,心头一瞬间风起云涌。 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是命运的荒诞玩笑,偏偏就在今天他和朋友出来吃饭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在餐厅里撞见了陈言的身影。 视线才捕捉到陈言的第一时间,荆皓铭的心头便重重一跳,一股极为迫切的冲动驱使着他快步走近过来,再然后,他就看到了陈言和贺鸣这一副其乐融融的甜蜜模样,又一次将他刺得双目生疼。 看得出来,在贺鸣身边的日子陈言过得非常不错,面色红润,神情放松,甚至于——好像还胖了那么一点点?荆皓铭不太确定地心想着,面上不动声色。 自从陈言从家里搬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有关陈言的只言片语了。荆皓铭甚至于不敢主动给陈言发消息,生怕点下发送按键之后,收到的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这几个月的日子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他自己都回忆不起来了,他原本以为他已经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早就和陈言分道扬镳再无瓜葛的这件事,结果在看到陈言的第一眼之后,他就情不自禁地追了上来,自己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些什么。 双方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之后,荆皓铭沉了沉眼睛,主动地开口向着陈言询问道:“拼桌坐一起不介意吧?好久没见了,想跟你聊几句。” 陈言极轻地蹙了蹙眉,正想说些什么,身旁面色如常的贺鸣率先一步开口说话了,他淡淡地笑了一声,颔首示意:“可以,坐吧。” 于是荆皓铭便带着有点不明就里的女伴在陈言和贺鸣的对面从容落座。 贺鸣按照着之前和陈言商量过的想法点好了菜品,便抬起手将菜单递到荆皓铭的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两位请便。” 女伴抬起手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露出一丝礼貌的笑容:“谢谢。” 坐在贺鸣身边的陈言,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观察着贺鸣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低了低眼睫,原本愉悦放松的心情,一点一点缓缓地低落了下来。 在等待着上菜的时间里,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堪称是古怪至极。 原本打着叙旧名头过来的荆皓铭,却反常地一直保持着缄默不言,只是用隐晦而又复杂的眼神凝望着并不看他的陈言。 贺鸣对这样略显沉闷的氛围什么反应都没有,仿佛是根本没有察觉一般,他偶尔侧转脸庞,凑近陈言的耳边,同他絮絮低语,而陈言也表情认真地听着贺鸣所说的每一句话,一一小声地回应了贺鸣。 对面的荆皓铭目不转睛地盯着贺鸣和陈言熟稔而又温情的相处模式,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微微忍耐着。 没过多久,他们点的菜品便全部上齐。 贺鸣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体贴而又细致地照顾着陈言,同时又礼数周全地兼顾了一下荆皓铭身旁坐着的女伴,那春风化雨般的态度,驱散了不少餐桌上的沉郁气氛。 陈言感激于贺鸣的细心周到,情不自禁地,抬起眼睛望着他,眸光闪动,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十分依赖贺鸣的模样。 见此情状,荆皓铭的心情顿时更加消沉和复杂起来。 贺鸣端起红酒酒杯正要递给陈言的时候,一不小心失手将酒液泼洒在了陈言的衣服之上,他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轻声安抚陈言说道:“抱歉,你先去处理一下吧,我等你回来。” 陈言隐秘地勾了勾贺鸣的手指,示意他并不介意,随即,他起身离开座位,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忍耐许久的荆皓铭一看陈言走了,立马就坐不住了,他霍然一下子站起身来,随口抛下一个敷衍的理由之后,便步履匆匆地直追陈言而去。 餐桌之前,骤然之间,只剩下了贺鸣和荆皓铭带来的女伴。 事发突然,不明内情的女伴更加不知所措了,只好抬眼去看对面的贺鸣。 只见贺鸣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脸上歉然的微笑,他眼睫低垂,慢条斯理地晃动着玻璃杯中剩余的酒红色液体,原本温和可亲的表情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冷淡疏离,看起来十分有距离感。 贺鸣自然发现了荆皓铭的女伴正面露惊讶地看着自己,于是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显见的凌人之色,像是一位严厉的面试官那样,不咸不淡地对女伴说道:“你看出来了吧,荆皓铭和我的男朋友牵扯不清。据我所知,他曾经还让一个女友为他堕过胎。” 一听贺鸣的话语,女伴便吓了一跳,稍事迟疑之后,她拿起手提包,同贺鸣认真地道了声谢,起身离开了餐厅。 仍旧坐在原处的贺鸣,单手支颐,侧目看向窗外,悠哉悠哉地欣赏起了A市璀璨繁华的夜景。 Cater 62/你更喜欢谁 陈言站在洗手台旁边,低着眼睛,一丝不苟地清洗着衣襟上沾染的酒渍。 一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的时候,他也没太在意,仍旧是低着头用纸巾擦拭着衣服。 脚步声渐近,一直走到了陈言的身侧,他疑惑不已地侧转视线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荆皓铭,心里惊讶了一瞬,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干脆低了低眼,装作没有看到,低着头清理着酒渍,怎么都不肯开口说话。 盯着陈言对他视而不见的模样看了半晌,荆皓铭终于忍不住心情复杂地问道:“陈言,你为什么不回家?” 陈言心中好笑,故作不解地说道:“嗯?什么意思?” 荆皓铭咬了咬牙,目光固执地盯着陈言,像是忍无可忍了一样,“你搬回来。” 陈言抬眼看向荆皓铭,脸上神色淡淡,没了笑意,他喜怒不明地反问道:“那时候你不是指着门说我滚出去了就别回来了吗?” 一听这话,荆皓铭便哑口无言,脸上闪现出来焦虑不安的惊惶之色,他有点委屈地小声说道:“我他妈什么时候赶过你?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你赶走。” 听完荆皓铭的话,陈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和他再说些什么了,他用纸巾擦干净衣服上的水珠,没有接荆皓铭的这句话。 荆皓铭一下子更加不安了,他眸光闪闪烁烁,带着渴望和委屈的神色,忍不住出言问他:“陈言,你怎么还不理人了呢?” 陈言看都没看他一眼,眼见衣服上的酒渍痕迹已经淡得基本上看不出来了,转身便准备离开。 一看到陈言又要抛下他的架势,荆皓铭心头一跳,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陈言的手腕,语气急迫,声音里带上了浮动的仓皇情绪,他有些艰涩地央求道:“陈言,别走,你搬回来住吧。” 陈言的目光落在荆皓铭紧紧抓住他手腕的手掌上,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低声说道:“放手。” 荆皓铭焦虑地咬了咬唇,摇头拒绝:“你先答应我你会搬回来,我再松开。” “你放手,我再跟你讨论这个事情。”陈言不满地看着荆皓铭,眼色深沉。 “不行。”荆皓铭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固执己见地注视着陈言,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安,“要是放手了,你又会丢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言,你搬回来住吧,好吗?”荆皓铭眸光闪动,看着陈言有点不耐烦的模样,心里顿时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 两个人拉拉扯扯半天,陈言对荆皓铭实在是无奈至极,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过,原来一向直率利落的荆皓铭也能这么烦人。荆皓铭看着陈言坚决不肯松口的冷漠态度,心脏一阵一阵紧缩,又酸又涩的。 陈言忍无可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抬手去掰荆皓铭抓着他的手指,荆皓铭被陈言这样浑身是刺的抗拒模样弄得难受不已。 他实在是太渴望陈言回来了,现在这个家里他根本不想多待,处处都好似有陈言的身影存在着,仿佛下一刻,陈言就会推门走出来,皱着眉打量着他醉意朦胧的模样,轻声细语地抱怨一句:“你怎么又喝酒了啊?” 然而梦醒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家里死寂得犹如一座坟茔,他仍旧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浑身上下冷到一阵抽痛,也再得不到陈言的一句关心或者是数落。 荆皓铭感觉自己离彻底发疯已经不远了,自从陈言离开之后,脑子里一天不间断地闪现出来各种模样的陈言,就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他想陈言想到心脏胀痛,想到夜不能寐。 连续几个月的失眠症状把他的神经折磨得衰弱不已,自从陈言搬走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进过陈言的房间,生怕又一次触物伤情,这种无孔不入的渴望念头侵占了他的每一寸心神,让他欲罢不能,让他不知所措。 “放手,我最后跟你说一次。”陈言眯了眯眼睛,表情冷漠,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严厉指责的色彩。 一瞬之间,荆皓铭的心脏仿佛是被面前这个冷漠无比的陈言硬生生捏碎了一样,他痛苦不堪地闭了闭眼,胸膛用力地起伏几下,这才艰难地咬牙说道:“我做不到。” “你——” 陈言面色微变,想了一下,便打算拿出手机给贺鸣打电话求助。 荆皓铭一看到陈言竟然又想依赖贺鸣,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热意蹿上心头,他忍无可忍地猝然逼近陈言,劈手夺过他的手机,将他按在墙上,又妒又恨地咬牙质问道:“陈言,你就这么讨厌我是不是?就连跟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吗!” 陈言被荆皓铭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心头一震,回过神来之后,血色涌上他的脸颊,他忍不住怒道:“荆皓铭,你清醒一点!我跟你早就恩断义绝了,这句话还是你自己说的吧!” “狗屁的恩断义绝,我不同意——!”荆皓铭凶狠地反驳回去,一把掐住陈言的下巴,情绪失控地吻了上去,脸上的表情既痴迷,又透露着隐隐的痛苦。 陈言按耐许久的怒气和怨气终于彻底地炸开了锅,他拼了命地抵抗着荆皓铭发疯的强吻,怒不可遏地用力推他,厉声地低吼:“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荆皓铭更加用力地桎梏着陈言,眼睛里带上了孤注一掷的绝望之色,他没想着回答陈言的这个问题,只是着魔一般地靠近过去,像是一个犯了毒瘾的瘾君子,贪婪地捕捉着他渴望不已的气息。 如果陈言不要他了,疯与不疯,又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之间的吻甚至于都不能称作是亲吻,他们像是两头失去理智的暴怒野兽,奋力地撕打纠缠在一起。陈言的嘴唇被荆皓铭啃得生疼,眼睛里不可抑制地涌出来眼泪,他的心脏狠狠地抽痛着,让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悲至极。 荆皓铭尝到了陈言唇边那苦涩温热的眼泪,心脏重重一颤,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睛去看陈言,束手无策地说道:“别哭、陈言你别哭……我——” 还不待他说出后面的话语,陈言已是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脸颊上。 顷刻之间,荆皓铭俊朗的脸庞之上,浮现出来一个鲜红滚烫的印记。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陈言的眼神,充斥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悲伤。 陈言一把推开荆皓铭,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情不自禁滚落的眼泪,他咬牙瞪着荆皓铭,一字一句,失望透顶地质问道:“荆皓铭,你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怎么尊重我?” “不是——”荆皓铭心头猛的一跳,他想再一次伸手去抓陈言,结果却被陈言躲开了去,一下子他抓了个空,心头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焦灼不安到了极点,惊慌失色地望着陈言,艰难无比地哀求道:“我会学的,我都会改的,陈言,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你别离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别走……” 荆皓铭颠三倒四地来回说着央求陈言的话语,迫切不安地抓住陈言的手指,眼睛里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不舍的泪意。 陈言不为所动,只是满脸失望和伤心的神色,他看着荆皓铭,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指从荆皓铭的掌心里抽了回来。 荆皓铭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他开始无法克制地感觉到了心慌和无力,电光火石之间,荆皓铭的脑子里猛然回想起来一个事情。 于是他焦急无比地抬起眼睛看向陈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将他好不容易才花钱找人恢复了的聊天记录展示给陈言观看。 荆皓铭一瞬不眨地盯着陈言捉摸不透的脸庞,惊慌不已地说道:“陈言,你看这个,我那天叫你回来的时候我真的没有骗你,贺鸣他就是故意在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陈言面色冷沉地看完了贺鸣大骂荆皓铭的一番话,不自觉地微微咬了咬唇,他忍耐着怒火,死死地盯着荆皓铭的脸庞,冷冷反问道:“所以呢?你觉得贺鸣骂你的话哪里说得不对吗?” 荆皓铭突的勃然色变,又惊又怒地叫了一声陈言的名字,他哑口无言,只能一字一句艰难地解释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那时候脑子不清醒,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别走。” “还是算了吧。” 陈言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荆皓铭一眼,然后一把推开了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陈言——!” 一瞬之间,荆皓铭心神俱碎,目眦欲裂,忍不住发出来一声凄厉的悲鸣。 而陈言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他。 陈言重新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只有贺鸣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了。 原本正侧转脸庞望着窗外江景发愣的贺鸣,听到陈言去而复返的动静,他回过头来,宁静明亮的眼睛,安静地端详着陈言,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言被贺鸣静谧温情的目光看得脸庞紧绷,心里一下子涌现出来无法言喻的愧疚之意。 片刻之后,贺鸣抬起手,将陈言拉到面前坐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猝不及防地说了一句:“他去找你了。” 使用的还是十分笃定的陈述句。 陈言哑口无言,只能歉疚不安地点了点头。 贺鸣突的笑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很是温柔,他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们走吧。” 从餐厅出来之后,贺鸣提议去街边的咖啡店里买两杯热饮,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热饮,亲密无间地手牵着手,沿着江畔的步行走廊悠然自得地散步,欣赏着雪夜江景。 在步行至一处无人的观景台时,贺鸣和陈言停住步子,两个人倚靠在落了雪的护栏上,并肩欣赏了一会儿流动奔腾的江面。 气氛重新变得温馨甜蜜起来,贺鸣抬起手臂揽过陈言,将他裹到自己的风衣外套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陈言。两个人你侬我侬地依偎在一起,彼此低下头品尝着对方手中捧着的热饮。 贺鸣的脸上浮着一抹温情脉脉的笑意,他默不作声地打量了陈言一会儿,骤不及防地出言问了一句:“陈言,你更喜欢我一点,还是更喜欢荆皓铭?” 骤然一听贺鸣猝不及防的问题,陈言便愣在当场,他无声地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贺鸣完全没有介意陈言含糊不清的态度,他将手中的纸杯暂时放置在护栏横木上,抬步走近过去,用两只温热的手掌捧住陈言的脸颊,低下头去,温柔缱绻地在陈言的眉心吻了一下,满脸认真的神色,直直盯着陈言的眼睛,字句清晰地跟他表白:“陈言,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情话之后,贺鸣的眼睛里浮现出来天真而又烂漫的色彩,他与陈言额头相抵,伸出手抱住他,同他默默无言地温存了一刻。 陈言被贺鸣突如其来的正式表白弄得心跳加速,脑海里晕乎乎的,仿佛整个人都飘浮在棉花糖里一般,他也忍不住抬起手抱住贺鸣,眷恋地靠在他怀里,感受汲取着贺鸣身上温暖柔和的气息。 良久之后,贺鸣主动地松手放开了陈言,他退开一步距离,抬起脸看着陈言,轻声说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陈言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他不解地看着贺鸣,歪了歪头,微笑着问道:“什么?” 贺鸣神色平静地注视着陈言,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陈言,我们分手吧。” Cater 63/抓不住 贺鸣的话音方落,陈言脸上那个轻松柔和的笑意便僵硬住了。 他霍然抬起眼睛看向贺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焦急不已地伸出手去握住贺鸣的手掌,惊慌不已地追问道:“贺鸣,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分手?” 贺鸣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手从陈言的掌心里不疾不徐地抽回来,他看着陈言满脸惊惶震惊的表情,心里特别心满意足,涌动着病态的快意,但是面上的神色却是恋恋不舍的,充满了浓郁的哀伤。 他低头看着陈言,声音温柔而宁静:“陈言,我放你自由了,你回去找他吧。” 一听这话,陈言紧绷的情绪马上就跟断裂的弓弦一样碎得一塌糊涂,他手足无措地想去靠近贺鸣,结果却被贺鸣温和但是不容置喙地拒绝了。 明明身体之上还残留着贺鸣的余温,而贺鸣在瞬息之间,却变得不近人情,拒他于千里之外。 陈言满脸都是错愕而又仓皇的表情,他慌乱不已地抬头看着贺鸣,语气委屈至极:“贺鸣,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要提分手呢?我们在一起过得不是很好吗?” 贺鸣轻轻地颔首,算是认同了陈言的说法,他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在一起过得确实很开心,我也很喜欢你。” “那到底为什么要提分手呢?”陈言目光恳切地看向贺鸣,声音里已经透出来了一股哀求的意味。 而贺鸣只是满脸哀伤地轻轻摇了摇头,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避而不谈,一副不想再多说些什么的样子。 贺鸣的神色很是平静,但是难掩失落和伤心,无论陈言如何恳求或者是追问,他都没有再开口回答过陈言的问题,对于分手的态度,坚决得让陈言感觉到了害怕和惶恐。 贺鸣面对面地陪着陈言站了一会儿,任由陈言拉住他的手指,用满是委屈和难过的眼神注视着他,他无可奈何地看着陈言,终于忍不住叹息一般地轻声开口说道:“你这个样子,分手之后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所以不要分手,好不好?”陈言委屈地看着贺鸣,小声地挽留他道。 “……” 沉默了片刻,贺鸣才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指,眷恋地抚摸了一下陈言的脸庞轮廓,随即便克制地收回了手,神情专注地看着他,温声细语地说道:“以后照顾好自己。” 说罢,贺鸣深深地看了陈言一眼,把手指从陈言的掌心里抽离出来,态度决绝地转身离开。 一看到贺鸣这个要抛下他离开的背影,陈言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忍不住大声地叫住贺鸣,失控地问道:“贺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答应不跟我分手?” 贺鸣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他回过头来,神情哀伤而温柔地凝望着陈言,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陈言,我没有安全感,你一直放不下荆皓铭。” 顿了顿,贺鸣一瞬不眨地凝着陈言泛上泪意的眼睛,呓语似的轻声说道:“除非你向我证明,你更喜欢的那个人是我。” 陈言难过得微微哽咽了一下,急忙追问道:“贺鸣,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贺鸣微微一笑,面色如常地回答道:“和我结婚。” 一听这话,陈言顿时惊讶得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贺鸣,满脸的不知所措。 贺鸣并不觉得自己出口的话语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满脸认真地看向陈言,蛊惑似的温声说道:“陈言,我喜欢你,想和你有一个家。” 霎时之间,贺鸣温情脉脉的话语便瞬间击中了陈言的心神,他既动容,又迟疑不定地看着贺鸣,心脏里汩汩涌入了一股热流,让他手足无措,慌乱不已。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是贺鸣这样,满脸恳切真挚地对他提出过这样的请求。 我想和你有一个共同的家。 多么具有煽动性和诱惑力的一句话。 陈言的心底里一下子就涌现出来无数浪漫的憧憬和向往,贺鸣这个美妙绝伦的提议实在是太过于美好,让他根本就无法狠下心去拒绝。 从儿时起便支离破碎的家庭,给他带来了无法磨灭的痛苦记忆,他寂寞得太久了,他当然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当然想有一个全心全意呵护关爱自己的伴侣。 显而易见的,贺鸣完完全全地满足他对于“家”的所有渴望和设想。 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陈言终于抬起眼睛,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贺鸣,脸上的神色郑重而诚恳,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回答道:“贺鸣,我愿意。” 在听清楚了陈言坚定而恳切的答复之后,贺鸣弯了弯眼睛,满是温柔地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先前对陈言体贴入微的温情模样。 陈言被贺鸣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去拥抱贺鸣。 贺鸣眉眼带笑,特别温柔地凝视着陈言,轻声问他道:“陈言,你确定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陈言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我想和你在一起。” 贺鸣一下子表现得更加开心了,他清俊温雅的脸庞浮着柔情似水的笑意,漂亮得几乎让陈言移不开眼睛。 贺鸣俯低身体凑近过去,看着陈言的眼睛,小声地说道:“那么,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他指着自己的唇瓣,对陈言一字一句认真无比地说道:“我希望你主动吻我。” 听完之后,陈言便松了一口气,贺鸣的心愿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他点了点头,主动地靠近过去,仰起脸吻上贺鸣的嘴唇,献祭一般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来无法抑制的虔诚和喜爱之色。 仅仅只是唇瓣默默温柔地相贴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谁都没有放纵地再进一步。 一吻完毕之后,贺鸣突的伸出手臂,将陈言抱在怀中,声色清冷地突然道出一句:“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陈言被贺鸣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从他的怀中抬起眼睛回眸一看,只见不远处的行道树的阴翳之下,满脸落寞的荆皓铭正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站了有多久了。 陈言顿时大惊失色,看着荆皓铭那副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微微忍耐着。 贺鸣一动不动地抱紧陈言,在陈言的身后,露出了一个轻蔑傲慢的冷笑。 荆皓铭很明显注意到了贺鸣这个刻意挑衅的怪异表情,但是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乎了。他忍不住抬步靠近几步,失魂落魄地看着陈言,魂不守舍地问道:“陈言,如果当时我用心追求你,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陈言无言以对,根本就回答不出来荆皓铭的这个问题。 贺鸣弯了弯眼睛,自顾自地伸出手指,有点强硬地与陈言十指紧扣,对他轻柔地说道:“走了,未婚夫,该回家了。” 一听到这个称呼,荆皓铭骤时心神失守,心脏之上泛起了绵绵密密的刀割一般的剧痛,几乎是踉跄地后退几步,差点蹒跚摔倒在地上。 陈言心中重重一颤,还是忍不住心疼起了荆皓铭,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拉荆皓铭。贺鸣却一反常态,强硬无比地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沉重地提醒他道:“陈言,你刚刚才答应了要和我结婚。” 陈言脸色一变,眸中犹豫心疼的神色顿时消退不少,他又看了荆皓铭一眼,而后顺从而又温顺地被贺鸣带着转身离开了。 仍旧停留在原地的荆皓铭,抬眼痴痴地看着陈言渐行渐远的背影,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久之后,他神情怔怔地抬起手掌,用力地按在剧痛的心口之上,从颤抖的唇边,低低地呢喃出来一个破碎得不成调子的名字。 “陈言……” 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重新将整个城市变成一片纯洁无瑕的白。 Cater 64/婚礼与端倪 敲定了结婚的基本流程和事宜准备之后,贺鸣很快便选好了一个日子。 他拿着日历走到陈言的身旁坐下,侧转过脸庞,满脸认真的神色,寻求他的意见道:“宝宝,你觉得这个日子怎么样?” 自从上次江边回来之后,贺鸣就仿佛是彻彻底底地对他敞开了心扉一般,时时刻刻都会把这个极其溺爱的称呼挂在嘴边,用温柔多情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他。 陈言压抑住耳根微微的热意,低眼看了一下贺鸣用马克笔圈出来的日期——12月24号,圣诞夜前夕。 就在十五天之后。 陈言有点不太适应于从情侣到伴侣的这种身份上的迅速转变,不过他一想到贺鸣说过的他没有安全感的委屈话语,便又在瞬间理解了贺鸣那种焦虑不安的心情。 思忖一刻之后,陈言点了点头,弯起眼睛,看着贺鸣,轻声说道:“好,我听你的安排,贺鸣,你选的日子我都喜欢。” 贺鸣果然被陈言刻意纵容的话语取悦,一下子更加愉悦了,他眯了眯眼睛,倾身凑近过来,在陈言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夸奖他道:“好乖。” 陈言好笑不已,抬起手轻轻捏了捏贺鸣白皙漂亮的脸颊肉,故意板着脸说道:“不准随便撒娇。” “好吧。”贺鸣莞尔一笑,他配合至极地正了正脸色,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遗憾表情,想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着陈言,询问他的意见:“你那边要邀请什么亲戚或者是朋友过来吗?” 陈言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我妈死得早,我爸……我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而且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我从小是在荆皓铭家里长大的,他的爸妈对我很好,但是——” 陈言顿了顿,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有点遗憾地轻声说道:“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吧,我一时半会儿不太想面对他们。” “我想了一下,我想邀请的人,就是肖雨和叶一宁,其他人就没有必要了。” 在之前的日常闲聊中,贺鸣早就已经将陈言过往的人生经历了解清楚了,听完了陈言的话之后,他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靠近过来,伸出手臂把陈言抱进怀里,下巴枕在陈言的肩膀上,对他轻声细语地说道:“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我的母亲在我十来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他抛弃了我们母子俩,让我们被迫流落街头,朝不保夕,后来他又派人把我找了回去,但是我不喜欢那个家,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自己住在外面,很少回去。” 陈言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握住贺鸣的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经过商量之后,两个人决定婚事一切从简,只邀请几个知根知底的亲朋好友过来参加就足够了,没必要大操大办,一段婚姻最重要的也不是排场,而是两个人共同的维系和经营。 日子平稳地流淌过去,一晃而过,到了平安夜这一天。 清晨贺鸣和陈言醒来之后,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露出一个满足而又幸福的甜蜜笑容。 贺鸣像是装点心爱的礼物一般,亲手为陈言穿戴好了他们共同挑选的西装礼服,而陈言也抬起头一丝不苟地为贺鸣佩戴好了领结。 四目相对打量端详对方许久,确认无误挑不出什么纰漏之后,两个人再次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开车前往提前预定好的礼堂。 抵达教堂的时候,处处已经装点得典雅而又精致,各种颜色的玫瑰花簇拥盛放在绿草如茵的场地上,礼台被丝带和气球装饰得充满了童话故事的绮丽风格,果然是贺鸣一贯的浪漫主义作风。 陈言眸光闪动,无言地驻足欣赏了许久,他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贺鸣,小声地对他道谢:“贺鸣,非常漂亮,我很喜欢。” 贺鸣微微一笑,朝着他做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礼节,笑意动人,温文尔雅地开口说道:“这是我的荣幸。” 肖雨那个古灵精怪的家伙,带着叶一宁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突然窜了出来,他手中抓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气球,脖颈上挂着一只相机,眉飞色舞地跑过来,一把熊抱住陈言,故意调戏他道:“好啊你个大坏蛋,居然一声不吭就要结婚了!你给我发请柬的时候,把我瞌睡都吓醒了!” 叶一宁嘻嘻哈哈地在旁边拍照,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啊,小陈哥你这也太突然了吧,让我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诶!” 陈言配合地露出一个求饶的表情,抱住兴奋激动得像是只欢脱的小狗崽子一样的肖雨,高高兴兴地说道:“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呿,都变成有夫之夫了,说话到底能不能正经一点?”肖雨哈哈大笑,兴高采烈地,抬起手在陈言的背上拍了一下。 贺鸣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陈言和肖雨的互相打趣,沉吟片刻,他便低眉顺目地替陈言解释起来:“不怪陈言,是我太喜欢他了,是我死缠烂打地求着他和我结婚的。” 贺鸣故意放低姿态的温顺话语很显然逗得其他几个人捧腹大笑,肖雨故意挤眉弄眼地看着陈言,表情戏谑地说道:“哎哟,看看我这媒人当得多好啊,爱不爱我?” 陈言受不了肖雨这一副得意忘形的表情,连连摇头失笑。 贺鸣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谢的表情,温和有礼地说道:“是应该谢谢肖雨的做媒,等结束了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肖雨打了个响指,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眉飞色舞地说道:“很上道,我喜欢!” 一边的叶一宁也连连举手叫起来:“还有我,还有我!我给你们当伴娘呀,看看我特意买的裙子我都穿着来了!” 陈言笑得前仰后合,贺鸣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地招待肖雨和叶一宁:“都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了。” 肖雨和叶一宁顿时对贺鸣纷纷竖起了大拇指,一个劲儿地夸他,贺鸣从容不迫地颔首应答,一副宠辱不惊、文质彬彬的模样,非常能博得两个人的好感。 身为被夸奖的当事人贺鸣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他身边的陈言,听着肖雨和叶一宁接二连三的夸赞话语,露出了一副羞赧的表情。 不只是肖雨和叶一宁,就连陈言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在今天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里,他确确实实地得到了贺鸣这个优秀的Alpha,从此之后,贺鸣将会成为他的伴侣,与他携手走过剩下的漫长岁月。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教堂的入口走去,进入之后,陈言放眼一看,只见整个教堂内部的装饰同外面的如出一辙,处处可见的精巧花束和漂亮装饰,显而易见的,贺鸣花费了很多的心思来布置场景。 贺鸣是真的有在用心细致地准备和期待着他们两个人的结婚典礼。 观众席上,贺鸣那边的亲朋好友已经落座完毕,肖雨赶紧带着叶一宁入座到前排的位置,两个人兴冲冲地抓着手里的相机,对陈言和贺鸣比了一个手势,示意摄影师的工作他们两个全程负责,完全不用担心。 由于两个人的父母都没有到场参加,婚礼的流程便省略去了父母带着陈言将他亲手交到贺鸣手中的环节。 陈言和贺鸣十指紧扣,并肩走到神情庄严肃穆的神父面前,面容严肃地低眼聆听着神父的祝福之语。 祷告结束之后,神父低垂着慈悲怜悯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看向贺鸣,字句清晰地沉声问道:“贺鸣先生,无论贫穷或是富有,生病或是健康,您是否愿意尊重、爱护陈言先生,始终忠于对方,直至生命的终结?” 贺鸣的神色郑重,目光一片澄澈,他抬眸直视着陈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承诺道:“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珍惜您,对您忠诚,直到永远。我,贺鸣,请求陈言先生,作为我生命中的伴侣,以及我唯一的爱人。” 同样的话语,神父又向着陈言庄严地询问了一遍。 陈言亦然神情郑重,抬眸凝视着咫尺之间的贺鸣,一丝不苟地开口承诺道:“我同意贺鸣先生的请求,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珍惜您,对您忠诚,直到生命的尽头。” 聆听见证完毕两位新人的宣誓环节之后,神父肃穆的脸庞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祝福的慈祥笑意,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贺鸣和陈言:“现在你们可以为对方戴上戒指,然后亲吻对方了。” 贺鸣微微一笑,一举一动从容自若,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满是温柔地低下头,执起陈言的左手,为他佩戴在无名指上。 佩戴完毕之后,贺鸣低了低眼睫,面容虔诚地在陈言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随即轮到了陈言为贺鸣佩戴戒指。 陈言怀着虔诚敬畏的心意,托起贺鸣骨节分明的手掌,拿出两个人一起挑选商定的戒指,一点一点,缓慢而又坚定地将闪闪发光的戒指套进了贺鸣的无名指上。 两个小小的金属环,在套进对方的手指之上以后,像是圈定了彼此的余生。 从今往后,不论未来光明还是黑暗,不论前路蔷薇还是荆棘,他们两个人都会携手并进,一起面对人生未知的境遇。 体温很快将戒指浸润,在陈言的手指松开之后,由他为贺鸣亲手佩戴上的那枚戒指,就这么牢牢地套在了他的手指之上。 于是贺鸣一把伸出手臂,不失温柔地用力将他揽入怀中,他低下脸庞,在陈言温热柔软的嘴唇之上,印下一个满怀深情的亲吻。 宣誓结束之后,台下观礼的观众们,面带笑意地为这对新人热烈鼓掌,送上最为诚挚的祝福。 肖雨都顾不上拍摄记录影像了,他把怀里抱着的相机扔给叶一宁,看着台上幸福美满的陈言,忍不住面露动容地小声哭了起来,打心底里替他高兴和开心。 见此情状,叶一宁哈哈一笑,一把搂住肖雨的肩膀,豪迈不已地笑骂一句:“丢死人了,哭什么啊?快点给我把眼泪擦干净,你还有好多vlog没拍摄完呢!” 一听这话,肖雨破涕为笑,瞪了叶一宁一眼,有些傲娇地噘了噘嘴,不满地说道:“真是的,我家闺女大喜的日子我还不能嚎两句了?赶紧把相机还给我,我要带着他们去拍外景了!” 叶一宁就知道肖雨是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她翻了个白眼,把肖雨的相机还给他,努了努嘴,忍不住出言挤兑道:“去去去,赶紧去,别在这里磨磨蹭蹭废话连篇了。姑奶奶我要去吃大蛋糕了,我刚刚就瞅准了庭院里那些好吃的了,嘿嘿嘿。” 肖雨失声笑了一下,笑骂一句:“你不是嚷嚷着要减肥吗你?吃个屁吃,不准吃,你看着我吃。” “门在那边,自己滚,恕不远送。” 叶一宁春风得意地起身,花枝招展地踩着高跟鞋随着宾客们向着教堂外面的草坪而去了。 肖雨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随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容,赶紧抬起头高高兴兴地看向正朝着他走过来的陈言和贺鸣,笑眯眯地邀请道:“咱们去拍外景vlog吧?你们俩随意发挥就好,不用拘束!等结束了我带着叶一宁和陈言连夜赶工剪一下视频就可以。” 贺鸣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一个有点为难的表情,忍不住轻声请求道:“可以白天再剪辑视频吗,我懂一些基本的操作流程,我也可以帮忙。” 一听这话,肖雨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顿时露出了一个暧昧的戏谑表情,他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懂了!抱歉啦贺鸣,刚刚嘴快了。你放心,晚上我肯定不会打扰你们的,我替你们两个守着门,谁要是敢进来,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这样够不够有诚意?” 贺鸣顿时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矜持表情,他言笑晏晏地点了点头,对肖雨诚恳地说道:“谢谢,很有诚意。” 肖雨哈哈大笑,一个劲儿地直夸贺鸣真是好玩儿死了。 陈言被贺鸣和肖雨一唱一和的玩笑话逗得忍俊不禁,他哑然失笑,嗔怪不已地数落道:“你们俩别在这儿耍嘴皮子功夫了,我们快走吧,去外面招待客人们。” 贺鸣和肖雨齐声应了一声,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外面走去。 草地之上,婚礼宴会随着两位新人的登场而正式拉开序幕。 贺鸣和陈言都不是热衷于表现自我的类型,两个人手牵着手上台,简短地致辞感谢之后,便面带微笑地示意宾客们自己玩得开心就好,随即,两个人下台,按照着肖雨的要求,开始拍摄婚礼vlog的内容。 肖雨看上去比两个结婚的当事人还要兴奋激动,兴致勃勃地给贺鸣和陈言拍摄了许多照片和视频。 贺鸣和陈言同样兴致高昂地参与其中,贺鸣的审美水准很显然相当的不错,一边打量着肖雨拍摄的照片,一边思索着给他提供灵感和建议。 肖雨哈哈大笑,直夸奖贺鸣比陈言有眼光多了,他瞥了陈言一眼,故意挤兑一句:“某些人拍个照片就只会怼脸拍,天仙一样的人物,都能被他拍成猪头。” 陈言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哭笑不得:“小雨,我今天结婚诶,你还要这么说我坏话。” 贺鸣在旁边温柔地笑,体贴地说道:“没关系,以后拍照交给我来就好了。” 陈言莞尔一笑,点了点头,轻轻应答一句:“好。” 肖雨啧啧称奇,故意翘起兰花指,捏着嗓子不阴不阳地说道:“咳咳,够了啊,本宫可看不得这个,你们两个给我快点摆好姿势,少在这里恩恩爱爱打情骂俏的。” 贺鸣和陈言齐齐失笑,立刻正了正脸色,按照着肖雨的指示,在花墙之前摆好亲密甜蜜的姿势,供肖雨乐此不疲地拍摄照片。 一连拍了一个多小时,肖雨才喜滋滋地放过了贺鸣和陈言,他摆了摆手,气度雍容地说了一句:“去吧去吧,你们两个自己玩会儿,我再去教堂里录一个视频,嘿嘿嘿。” 陈言笑着点了点头,对肖雨说道:“小雨,一会儿切蛋糕的时候快点过来啊,我给你切一块最大最漂亮的。” “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最喜欢你了!”肖雨哈哈大笑,冲着陈言抛了个媚眼,又送了一个飞吻之后,抱着怀里的相机神采飞扬地跑了。 贺鸣好笑不已,对着陈言笑道:“宝宝,你这个朋友真有意思。” 陈言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失笑,“小雨就是这样,总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我特别羡慕他身上那股阳光开朗的劲儿。” 贺鸣神情专注地听完陈言的话语,对他邀请道:“我们去那边吃点东西吧?” “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朝着摆放着食物的餐桌走去。 另一边兴致盎然地跑到教堂里的肖雨,才一进来,就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空旷的教堂之内,明亮的光线透过玻璃花窗,投下一地斑驳的斑斓色影,而在色彩最为浓艳的中心,一抹颀长清俊的身影,正独自站立在那里。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那人面无表情地回眸一看,容色殊丽,神情冷峻,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他幽邃的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肖雨的脸上,透出一股浓郁的阴鸷之感。 显而易见的,这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Alpha男性。 肖雨立马就被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吓了一跳。 肖雨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相机,下意识地借着这个动作寻求一丝庇护,他不太确定地看着对方,迟疑不定地主动开口问道:“你好,你是参加婚礼的客人吗?” 那神色漠然的男人根本就没有想回答他的打算,他冷漠无比地调转视线,继续看向肖雨无法理解的虚空,周身的气息阴戾而森冷,凛冽如千尺寒冰,遥不可及。 肖雨心中莫名一悸,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这个Alpha比他之前所见识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要可怕,身上那种阴冷凛冽的气质,充满了强烈的凌厉傲慢之感。 于是他面色一变,抱着相机转头飞快地跑了,不敢再留在教堂里。 仍旧站在原地的贺清,抬眼打量着方才举行过婚礼仪式的礼台,面无表情地,自顾自地说道:“陈言,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的。” 不含有一丝浮动情绪的声音,充满了机械般的冰冷质感,却隐隐约约地,透露出来一股期待和喜爱的意味。 阴郁,而又甜蜜。 Cater 65/目光 婚礼之后,贺鸣向着研究所申请了半个月的婚假,和陈言商议之后,两个人决定前往H市进行蜜月旅行。 贺鸣抱着陈言坐在沙发上,像是只慵懒的大猫一样枕在他肩膀上,他握着陈言的手指,出言询问陈言:“宝宝,要不要邀请肖雨一起去旅行?” 陈言一听贺鸣这么提议,便忍俊不禁,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小雨肯定乐意去,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贺鸣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安排起来:“好,你把他的证件信息发给我,我先把机票定好。” 果不其然,陈言才发消息给肖雨提了这件事情,他立刻就嘻嘻哈哈地发过来一大堆喜气洋洋的表情包,直夸奖陈言成家之后也没忘记孤苦无依的老母亲。 自己可能会当上宇宙无敌闪耀的巨型电灯泡的这种事情,对于肖雨那堪比城墙的脸皮来说,根本不存在这种觉悟。 双方各自收拾好行李之后,便由贺鸣开车载着陈言去肖雨的小区一道接他前往机场,肖雨早就在楼下迫不及待了,才一见到两个人,连蹦带跳地提着行李箱跑过来,兴高采烈地跟他们挥手打招呼。 抵达机场之后,贺鸣提前预约好的代驾也到了,贺鸣将车钥匙交递给他,随即三个人拿上行李进入了机场航站楼。 两个半小时之后,飞机轰鸣落地,抵达温暖如春的H市。 H市地处纬度偏低,兼之面朝大海,一年四季气候温暖湿润,是久负盛名的旅游度假胜地。 到达了海边的芭莎酒店之后,三个人乘坐电梯上楼,透过亮堂的电梯玻璃,肖雨看着蔚蓝无际的大海,语气夸张地喟叹一句:“我的妈呀,还是这边暖和,我在A市我都快冻死了。” 陈言好笑不已,“下雪也挺好看的啊。” 肖雨啧了一声,白了陈言一眼,努了努嘴,说道:“可是我怕冷啊,前几天冷得我都不想出门了。” 贺鸣也不由得失笑,笑意盈盈地提议道:“可以考虑移居南方城市。” 肖雨哈哈一笑,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一摇,说道:“那怎么行,我爸我妈,我那些朋友,我的江山和产业都在A市呢,而且我看你们俩这样子,肯定不打算挪窝,我可舍不得离开陈言,我的晚年还打算靠着陈言养我呢。” “行,我一定养你,等你老了,让你住最好的养老院,天天给你安排又高又帅的Alpha伺候你老人家。”陈言骤然失笑,配合着肖雨附和他的话语。 肖雨得意忘形地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你最懂我。” 三个人又一次放声大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意聊着天,电梯抵达15楼之后,他们从电梯里出来,一道朝着预定的房间走去。 贺鸣给肖雨定的房间就在他们的对面,三个人放好行李之后,一道再次乘坐电梯下楼前往度假区去逛街吃饭。 肖雨的脖子上仍旧挂着一只相机,一路上面色兴奋地拍着好看的景色照片,又给贺鸣和陈言两个人拍了不少合照。 漫步在热带风情浓郁的海滨度假村里,三个人一路边吃边逛。 足足逛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肖雨嚷嚷着实在是走不动了,赶紧找个饭店坐下来歇会儿,贺鸣和陈言失笑,同意了肖雨的要求。 贺鸣看到不远处有卖特色小吃的,主动提议帮两个人排队买东西去了,肖雨和陈言便先一步过来在店里坐着,一边喝椰子汁闲聊,一边等着贺鸣买完东西过来找他们。 陈言和肖雨在沿街的座位上落座,他们的身旁就是一条长长的爬满了热带绿植的篱笆,五彩缤纷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簇拥在一起,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看起来十分的漂亮。 肖雨一只手撑着下巴,眯了眯眼睛,笑嘻嘻地调侃陈言,说道:“小陈啊,不错哦,你这老公没白找,觉悟很高,还挺会照顾人。” “贺鸣早就跟我提过了,等你有空的时候,来家里做客,他下厨请你吃顿饭,你看怎么样?”陈言听着肖雨夸奖贺鸣的话语,心里也很是高兴。 肖雨得意地吹了个口哨,流里流气地笑道:“那感情好,我要吃大鱼大肉满汉全席!” 陈言摇了摇头,不由得失笑:“……我先问问贺鸣他会不会做吧。” 肖雨哈哈一笑:“好嘞!你让贺鸣随意就好,你们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自己人别客气!”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肖雨吸了一口椰汁,拿起相机拍摄街景,视线余光却突然被什么东西轻微地闪了一下,他有点疑惑地侧转过头,来来回回地看了一遍周围,露出了一个困惑不已的表情。 陈言不解其意,出言询问肖雨道:“小雨,怎么啦?” 肖雨疑虑未消,眨了眨眼睛,顿时喜笑颜开,喜气洋洋地说道:“没事儿,估计是刚刚谁照镜子吧,突然闪了一下我的眼睛。” 他努了努嘴,挠着头发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表情,嘿嘿直笑,“我还以为是谁偷拍咱们呢,应该是我想多了。” “这样啊,应该不至于吧,咱们又没和什么人结仇。估计是谁刚刚在拍照的时候,不小心拍到我们这边了,没事,别担心。”陈言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吸了一口手中抱着的椰子。 没过多久,提着几份特色小吃的贺鸣回来了,三个人围坐一桌,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一直在外面玩到下午七点多,肖雨才终于歇了心思,跟累惨了的耕地老黄牛一样,对着陈言和贺鸣摆了摆手,语气虚弱地说道:“不行了,快扶本宫回宫就寝,腿疼得要断了。” 陈言和贺鸣被肖雨这副作态逗得前仰后合,陈言抬手轻轻拍了拍肖雨的后脑勺,笑骂一句:“谁让你吃那么多的,撑死你活该。” 肖雨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得意忘形地说道:“反正你们掏钱,我可不心疼,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明天咱们去坐游轮出海玩儿吧,去吃海鲜大餐也不错。” 贺鸣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温声回答道:“我把往返的船票已经定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太棒了!” 肖雨哈哈一笑,对着贺鸣和陈言笑嘻嘻地说道:“不行了,你们俩去玩儿吧,我提前回酒店里躺着,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快去吧,你吃撑了就走慢点。”陈言好笑不已,和贺鸣并肩站在沙滩上,目送着肖雨兴高采烈地转身回酒店里去了。 随即,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海岸边悠哉悠哉地散步聊天,气氛其乐融融的。 往酒店方向走的肖雨,脸上仍旧挂着活泼开朗的笑意,心里高高兴兴地盘算着一会儿回去要发的微博文案内容,在他走到酒店大堂的入口之时,不经意地抬头一看,脸上的笑意却顿时凝固在了眼角眉梢。 芭莎酒店是开放式的设计风格,每个房间之外都连着宽敞明亮的露天阳台,可供入住的旅客欣赏体验最为直观漂亮的海天景色。 只见在酒店三楼的露天阳台上,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正安静地端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望向深蓝无垠的海面。 肖雨立刻就心头一跳,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慌之感,就连自己都不太清楚原因。 因为夜幕深沉,那个人的身影融入进流动的夜色之中,看得并不算十分清楚,肖雨不太确定,露天阳台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婚礼当天他在教堂里见到的那个怪人。 阳台上的这个人,是坐在轮椅上的,而他那天在教堂里见到的那个气息可怕的Alpha,明明双腿健全,自然站立,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身体健康异常。 想着想着,肖雨便灵机一动,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调整了拍摄方式之后,对着那抹身影所在的露天阳台,飞快地按下快门,偷拍了一张放大的照片。 才刚刚按下快门的一瞬间,肖雨便猛的愣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似的回过神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今天一整天心头泛起的那种隐隐约约的怪异之感究竟是因为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Omega性别的缘故,心思相对来说比较细腻敏感一些,再加上他经常接触摄影拍照等业余爱好,对于拍摄方面有一种直觉般的敏锐洞察力。 今天一整天,他老是隐隐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总是莫名其妙地感觉他们三个人好像被人跟踪和偷拍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肖雨心头一紧,面色变得警惕起来,他仓皇惊慌地回头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鬼鬼祟祟的偷拍举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肖雨咬了咬嘴唇,抱紧怀中的相机,疾步朝着酒店走去,心想着,等到回到酒店房间里了,他就把刚刚偷拍的照片调出来,仔仔细细地观察一下。 他一定要确认一下,露天阳台上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教堂里的那个举止怪异可疑的Alpha。 一路步履匆匆地回到房间之后,肖雨反锁好酒店的房门,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屁股坐下来,这才捧着手里的相机,把刚刚偷拍的照片找出来,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来。 只看了第一眼的时候,肖雨的面色就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相机的显示屏上,出现的那张俊美脸庞,神情淡漠,眼神沉静,看起来充斥着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像是一个容貌漂亮的机器人,身上没有什么鲜活明快的气息。 现在他可以盖棺定论了,露天阳台上的那个人,正是他在教堂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Alpha。 霎时之间,肖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这个Alpha的出现,究竟只是一场巧合,还是说……他是刻意跟着他们一起来的? 肖雨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明白,便头疼地把相机放到一边,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机。 玩着玩着,一股困意涌上心头,肖雨便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把肖雨从睡梦之中唤醒过来。 肖雨懵懵懂懂地接起电话,电话里陈言笑意盈盈地说道:“小雨,来给我们开门,我们刚刚从夜市回来,买了好多吃的。” 一听这话,肖雨的朦胧睡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一个鲤鱼打挺,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笑眯眯地应了一句:“好嘞,这就来!” 肖雨穿上鞋子下床,打开门将陈言和贺鸣迎了进来,只见两个人的手里满满当当地提着不少吃的,有烧烤,有甜品,有三杯特调冷饮,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木雕工艺品。 陈言和贺鸣把小吃在桌子上放下,两个人挨在一起落座。 陈言笑着扭过头招呼肖雨一句:“赶紧过来,给你买了好多你爱吃的。” 乍一看,肖雨顿时眼睛放光,抬手抓起一只烤猪蹄,兴致勃勃地啃了起来,他胡吃海塞起来,甚至于都顾不上说话,只是对着陈言和贺鸣竖起大拇指,示意夸奖他们两个。 陈言和贺鸣齐齐失笑,优哉游哉地喝着凉丝丝的饮品,看着肖雨大快朵颐的兴奋模样,那感觉就跟父母带小孩出门似的,非常有趣。 三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起来,过了一会儿,贺鸣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完了对方的陈述和解释之后,和和气气地道了声谢,随即挂断了电话。 陈言侧目看向贺鸣,问他道:“怎么了,谁给你打电话?” “是酒店前台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三个人的入住登记信息好像有点问题,让我拿上证件去核验处理一下。” 贺鸣说着,收起手机站起身来,笑了一下,对肖雨和陈言说道:“那你们俩先吃东西,我下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言了然地点了点头,朝着他露出一抹浅笑,说道:“好,那你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嗯,我很快就回来。” 贺鸣微微一笑,拿上手机,推门施施然地出去了。 桌子之前,肖雨和陈言坐在一起,继续边聊边吃。 也不知过了多久,肖雨和陈言都感觉有点恍惚起来,脑子里茫茫然的一片空白,朦朦胧胧地对视一眼之后,两个人同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 Cater 66/自由意志 一阵极其细微的风声,拨开了脑海之中茫然的黑暗和混沌,肖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浑浑噩噩地怔了一会儿,逐渐恢复了意识。 意识回笼的一瞬之间,肖雨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之后,霎时悚然一惊,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闷哼。 他竟然是被绳索牢牢地捆着手脚扔在了地板之上,嘴巴还被死死地贴着胶布,让他一点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猝不及防地一抬头,肖雨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惊恐不已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被眼前的诡异场景吓得心脏骤停。 只见不久之前他才偷拍过的那个神情冷漠的Alpha,正端坐在沙发上,而他的怀里,居然还抱着昏迷不醒的陈言。 陷入昏迷的陈言,身上竟然什么都没有穿,赤身裸体地被那个诡秘莫测的男人抱在怀里。 与贺清预计的时间相差无几,药剂作用效果消失之后,肖雨准时地醒了过来。 贺清对于肖雨又惊又怒的瞪视视若无睹,他眼睫低垂,容色淡漠,修长苍白的手指,正若无其事地把玩揉捏着陈言柔软的乳肉。 当肖雨的目光转落到陈言的身下的时候,喉咙顿时痉挛般的剧烈抽搐起来,他几乎吓得晕厥过去。 陈言的逼里,居然插着一只外形可怖的按摩棒,将他的雌穴完全地撑了开来,露出艳丽的红,穴口渗着隐隐约约的透明粘液。 肖雨大惊失色,一瞬间惊怒无比,他恶狠狠地抬眼瞪向贺清,努力地挣扎起来,口中呜呜叫了两声。 贺清无动于衷地抱着陈言,不疾不徐地玩弄着他的身体,有些厌烦的模样,冷静地命令道:“安静,否则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肖雨被贺清毫无声调起伏的威胁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愤怒异常,他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眼睛里都蔓延上了血色,他恨不得立刻挣脱绳索的束缚,冲上前去,用尽一切手段,弄死这个变态的疯子。 他居然敢这么侮辱陈言! 这个该死的变态! 贺清被肖雨不自量力的行为惹恼了,他并不认同这种以卵击石的愚蠢行为,于是堪比生化武器的S级信息素在顷刻之间释放出来。 顿时,肖雨浑身一僵,一下子就疼得满地打滚,仿佛浑身上下的骨骼血肉都被沉重的铁锤一寸一寸砸碎似的,痛苦不堪的眼泪在瞬息之间便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将他的脸庞全然打湿。 不过短短三十秒的时间,肖雨便犹如死过一次,他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贺清对肖雨的惨状视而不见,他低着脸庞,一点一点用冰冷的目光描绘着陈言的宁静温顺的容貌和清瘦干净的身体线条。 他自顾自地把玩着失去意识的陈言,对着唯一的观众肖雨,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冷冰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偏执的疯癫。 “既然你是陈言最好的朋友,而且对陈言的忠诚度达到我认定的合格范畴,在经过我的考虑之后,我认为,告诉你一部分实情也没什么关系。” “我和陈言的信息素契合度是99.8%,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令我满意的玩具了。他和我的信息素不仅高度匹配,而且他还是个Beta,天生地不会产生气味浓烈的信息素。” “我对Omega的信息素强烈过敏,之前出现过两个和我信息素高度匹配的Omega,但是他们的信息素味道同样地令我恶心至极,我不能从情感和生理上认同信息素匹配的Alpha和Omega在理论上来说称得上是天生一对的这一结论。” “简而言之,我无法接纳一个Omega作为我的伴侣,哪怕对方的信息素与我达到100%的契合度。” 贺清的一番陈述结束,肖雨面如金纸,冷汗涔涔的,他瑟瑟发着抖,惊恐畏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清,动都不敢动一下。 贺清抱着柔软顺从的陈言,玩得心满意足之后,他抬起手指,一丝不苟地描摹着陈言的脸庞轮廓线条,他从容冷漠地对肖雨说道:“今天晚上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你试图探寻我的存在。我不允许你破坏我原定的计划,所以我要向你阐明我的态度和决定。” 贺清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表情错愕的肖雨,再次冷声威胁道:“你要是不想看到你的父母意外死亡,就聪明一点,自己闭紧嘴巴,不要妄图在陈言面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说着,贺清漫不经心地将一沓照片扔到肖雨的面前,照片的内容,全是肖雨在外网上当网黄直播时候的高清截屏,不仅有他本人的容貌,还有他的身体细节,分毫毕现,清清楚楚,但凡不是个瞎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照片里面的人就是肖雨本人。 一见到这些照片的时候,肖雨登时浑身一震,大吃一惊,他几乎都快疯了,眼睛暴睁,惊恐万状地盯着贺清,呼吸困难。 贺清仍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他漠然地看着地面上瑟瑟发抖的肖雨,只是十足傲慢地诘问道:“感觉很意外吗?” “在我看来,你的行为堪称得上是愚蠢至极,你以为只要镜头不拍摄到脸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如果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可以遵从个人意愿,黑进你的电脑,随便在你电脑里安装一个监控软件,你的一切私人信息,在我面前就全部公开透明了。” 肖雨听得毛骨悚然,寒毛直竖,一下子就撑不住了,情绪十分失控地崩溃大哭起来。 这个变态实在是太可怕了,跟踪、偷窥、监视、威胁种种行径,无所不用其极,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做出来这么多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事情? 听到肖雨呜呜咽咽的崩溃哭声,贺清反而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那张情绪匮乏的冰冷脸庞,一瞬间明丽得惊心动魄,过于秾艳的容色,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他神情愉悦地陈述事实,道:“你记住,陈言是我的东西。” 肖雨心中一惊,须臾之间,脑海之中,万分希冀地联想到了贺鸣。 说不定前去核验入住登记信息的贺鸣已经发现了他和陈言失踪了,贺鸣或许已经报警,已经在来救他们的路上了! 贺清面无表情地低眼看向肖雨,眼瞳深黑幽邃,毫不留情地把他心头的幻想全部捏碎,他冷漠无情地说道:“你指望贺鸣那个废物来救你么?我想弄死他轻而易举,我忍受他染指我的东西已经是底线了。” 肖雨浑身一震,震惊无比地看向贺清,心中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偏执可怕的变态,居然看透了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贺清若无其事地,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来一个病态而又甜蜜的笑容,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你和我的小兔子玩偶一模一样,心里想的什么,表现在脸上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苍白阴郁的脸庞上,竟然是一副十分温柔的神情。 看着昏迷不醒的陈言,再看了一眼抱着他爱不释手的贺清,肖雨目眦欲裂,跟见了地狱里的恶鬼一样,心头一阵突突狂跳。 贺清没有再想理会肖雨的欲望,他抱着陈言,目不斜视地,起身从容自若地离开了房间。 贺清抱着陈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一动不动地端详了陈言的睡颜一阵之后,贺清抬起手指,轻轻地揉了揉陈言的脸颊,而后面色如常地探手下去,把他逼里插着的按摩棒抽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贺清以手指蘸取了一点他的逼里渗出的透明粘液,张开嘴唇,将手指含进嘴里,神情专注地品尝起来,像是一位专业的学者,在研究分析着什么东西似的,举止古怪而又病态。 刹那之间,贺清的鸡巴便勃起硬挺起来,欲色的红晕涌上他的面容,脸上那种高不可攀的冰冷感顿时消退不少,变得看起来比较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不过贺清今天并没有发泄性欲的打算,所以哪怕是他的鸡巴兴致勃勃,热烈无比地叫嚣着想要宣泄情欲,他也没有再对陈言进行什么性质狎昵的爱抚和揉弄。 掀开带着淡淡香气的柔软被子之后,贺清动作轻柔地揽住陈言的腰身,同他一起躺进被子里,他将陈言摆弄成一个脸颊亲密地贴在他的胸膛上的温顺姿势,一言不发地紧紧抱住他。 陈言身上浅淡宁静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贺清包裹起来,贺清仿佛是回到了母体之中的胎儿,放任自己全然地沉浸在陈言特有的温热气息之下。 原本因为信息素再次隐隐濒临失控而愈发焦躁不安的贺清,心中顿时恢复了死水一般的平静,他微微轻蹙的眉梢,也随之轻轻地放松下来,眼角眉梢流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眷恋之色。 快了。 再等等,高效抑制剂的临床试验已经进行到了最为关键的第三阶段,他的信息素紊乱情况已经快要完全地控制住了。 等他确保他的行为完全是受着自己的自由意志支配,而非是受着契合信息素驱使催生而来的兽性支配之后,他就要正式地面见陈言。 贺清一向耐心十足,他并不急于让陈言知道他的存在,相反的是,他很享受这样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游刃有余地观察监测着所有变量因素。 一直以来,他习惯于全盘掌控时局,推动事件的过程,按照着他既定的目标方向井然有序地发展。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亲口告诉陈言,他的名字是什么,他将会一点一点,进入陈言的生活,把他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之下。 极其安静的房间之内,贺清心满意足地拥抱着陈言,闭眼睡去了。 不知不觉地,一股清淡苦涩的信息素味道,似有若无地飘浮在房间之内。 久久不曾散去。 Cater 67/白日梦·雨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之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模样温柔娴静的女人探身进来,看着并排坐在地毯上玩游戏的两个孩子,目光移向其中个子更高一些的那个小男孩,笑眯眯地提醒道:“小铭,你妈妈打电话过来了哦,她让我告诉你,可以回家吃饭了。” 荆皓铭的心思还沉浸在电子游戏的激烈战斗的画面之上,只是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女人听完荆皓铭很有礼貌的话语,失声笑了一下,又看向跟荆皓铭一样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的自家孩子,叮嘱了一句:“一会儿你们两个都出来,我做柠檬蜂蜜水给你们喝。” 坐在塑料地毯上的两个孩子根本没有余欲去回答,只是嗯嗯地点了点头,忽闪忽闪的眼睛里,全是游戏的卡通画面。 打完这把游戏之后,荆皓铭放下游戏手柄,对旁边的好友周辰说道:“先不玩了,我妈喊我吃饭,我要回家了,下次你来我家玩吧。” 周辰高高兴兴地抬起头,看着刚刚结识不久的好朋友,笑嘻嘻地说道:“好。” 荆皓铭站起身来,把自己的小黄鸭书包拿过来,将里面的一大堆零食掏出来塞进周辰怀里,只给自己留了两根棒棒糖,他表情不变地说道:“这些都给你吃,我走了。” 说着,他背上自己的小黄鸭书包,起身离开了周辰的房间,周辰坐在地上,兴冲冲地拆开了一包油汪汪的辣片。 荆皓铭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巧周辰的妈妈刚刚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的手里还端着一只搪瓷缸,里面是刚刚制作好的柠檬蜂蜜水。 她笑着招呼荆皓铭一句:“小铭,快过来,阿姨给你倒一杯。” 荆皓铭抬步走过去,明亮澄澈的眼睛盯着周辰妈妈的动作,随后,他接过玻璃杯子,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全部喝完,抬起头,喜气洋洋地对她说道:“好喝!谢谢阿姨。” 顿时,周辰妈妈哑然失笑,直夸荆皓铭这孩子又可爱又懂礼貌。 自从她家楼上搬来了荆家之后,那夫妻俩的独生小儿子荆皓铭很快就跟自己家的周辰混熟了。这小孩一头自然微卷的头发,长得白白嫩嫩的,性格又活泼开朗,很快就博得了她的好感,她是很欢迎荆皓铭来找自家儿子玩的。 荆皓铭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将喝完的玻璃杯子放在桌面上,对着周辰妈妈说完了再见,这才兴高采烈地推门回家了。 从周辰家里出来的时候,荆皓铭才发现外面下了雨,不过对此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手伸进衣兜里,拿出一只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叼着,沿着楼梯自顾自地往上走。 在快要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荆皓铭耳尖地听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呜呜咽咽地哭似的,他顿时警惕起来。 一瞬之间,脑子里立刻就蹦出来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片的场景。 荆皓铭心中抖了一下,随即,他噘了噘嘴,用力地迈开步子,继续上楼梯。 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荆皓铭隔着朦朦胧胧的黑暗,终于看清楚了发出哭声的那团黑影,原来是个看起来很瘦小的孩子。 他一下子就困惑不已,于是直白坦然地开口说道:“你哭什么呀?” 结果他出其不意的话语,立刻就吓了那个人一跳。 对方登时就惊慌失措地准备逃跑,荆皓铭眼疾手快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他,一低头,借助着声控灯的光亮,看到了一张凄凄惨惨的花猫脸。 短暂的惊讶和对峙之后,荆皓铭下意识地,把手里捏着的棒棒糖塞到那个人嘴边,有点恼羞成怒地说道:“不准哭了。” 对方很明显地被他吓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也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拿这个没有见过的小孩子怎么办。不过他很快便有了个主意,于是他兴冲冲地推开门跑进了家里,给对方准备了一大碗丰盛的饭菜。 在飞快地夹着菜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都困惑不已地问他:“小铭,你盛这么多饭要干嘛去?” 荆皓铭顾不上回答和解释父母的困惑,活力四射地回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在把饭菜塞到那个坐在楼梯上哭得可怜巴巴的小孩子手里的时候,荆皓铭注意到他瞪圆了的错愕眼睛,心里有些微妙的得意。 又打量了他一眼之后,荆皓铭越看越感觉,他特别像自己以前在乡下住的时候,爷爷给他买的那只小狗,瘦瘦小小的,刚到家的时候,很是怕生,缩在黑暗的地方夹着尾巴不敢动弹。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那条小狗就趴在角落里,呜呜咽咽地叫唤,叫也叫得细声细气的,像是含在嗓子眼儿里的微弱哭泣,生怕惹来主人的厌烦。 他睡得半梦半醒,被这样细细碎碎的呜咽声惊醒,掀开被子下床,从床底下把小狗拽出来,用力地揉了一把,它立刻就不叫了,身体轻微地颤抖着,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之中,会用湿湿热热的舌头,讨好地舔着他的手指。 荆皓铭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喜爱笑容,抱着小狗一起重新上了床,把它捂进自己的被窝里,伴着自己睡去了。 打那过后,荆皓铭去哪里都喜欢带着这只小狗,无论是上树掏鸟窝还是下河摸小鱼,那小狗就一直紧紧地跟在他身边,亲亲热热地摇着活泼的尾巴,嗷嗷叫唤,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的小主人。 只是可惜的是,后来那只小狗得病死了。它快死的时候,一直瑟瑟发抖地窝在他的腿边,用湿漉漉的眼睛,依依不舍地望着他,像是在同他无声地道别。 荆皓铭没有哭,只是在小狗渐渐地安静不动了之后,抱着它一点一点失去温度的身体,寻了一片花团锦簇的地方,挖了个坑,沉默地将它埋了。 在见到坐在楼梯上哭泣的这个小孩子的一瞬间,顺理成章的,荆皓铭的脑子里萌生出来了一个想法,他想再养一只小狗。 于是他将那只名叫陈言的“小狗”带回了家。 Cater 68/白日梦·影 起初的时候,陈言也如同曾经陪伴过他的那只小狗一般,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不敢说话,不敢随意走动,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随着日渐的相处,陈言才慢慢地从原生家庭造成的心理阴影里走了出来,从心底里接纳了荆皓铭作为他的弟弟,接纳了文馥和荆胜作为他的父母。 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形影不离,朝夕相处,无论是好吃的还是好玩的,亦或者是父亲母亲的关爱呵护,荆皓铭都会毫无保留地分给陈言一半,从未对他吝啬过,诚挚而热烈地,把他当成自己生命之中分量极重的一部分。 他一直以为他和陈言这样亲密无间的友谊,会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一直稳定地持续下去。 直到某一年的一个春夜,荆皓铭至今难以忘怀,那进入青春期之后的第一个绮梦。 梦中的场景,仿佛是莫奈笔下的光影幻境,深浅浅浅的暖色深色交织着,泅染晕开一片,色彩暧昧而又朦胧。 在这团色影的深处,一团雪白纤瘦的人影,面容模糊不清,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猫咪一样,被拢在他的怀中,脱困不得。 他撞入对方身体时使用的力道大得几近于亢奋,怀中那具青涩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快感而痉挛起来,求饶哭泣的声音,也仿佛受尽委屈一般,忽高忽低,微弱细碎,反倒是更加勾动心底的欲念。 梦中的自己,努力地睁大双眼,想要看清自己身下那人的面容,却始终犹如水中捞月,近在咫尺却望而不得。 于是惊醒之后,他躺在晦涩的熹微天光里,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身体隐隐发烫,心口的位置,却像是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呼呼地往里灌风,虚虚抹了把汗,心脏莫名一悸,年少初识愁滋味。 他被这个不知缘由的绮梦狠狠吓了一跳,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十分确定,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那细细碎碎的哭声,分明是个男孩儿。 他人生的第一次梦遗,肖想神往的对象,竟然是一个男孩子。 这件事情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十分难以理解,他羞于对任何人启齿这件事情,包括和他最为亲密、朝夕不离的陈言。 这种微妙的别扭一直持续到了两个人一起上高中,就读于寄宿制学校,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 有几个周末学业任务太过于繁重的时候,两个人向着班主任借用电话给父母拨通电话说明一下之后,干脆不回家了,还不如留在宿舍里好好休息,还省去了坐车回家的颠簸与劳累。 宿舍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荆皓铭和陈言两个人在一起。 下午六点多,两个人吃完饭从食堂回来之后,陈言便收拾东西前去浴室里洗澡,荆皓铭悠哉悠哉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翻看着找走读的同学借的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悄悄地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陈言的声音从里面怯生生地透出来,半是紧张,半是羞涩地提高声音,朝着荆皓铭的床位方向说道:“皓铭,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荆皓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陈言的声音低了一度,像是强忍着羞赧之意似的,又轻又快地说道:“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我放在被子上的内裤,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忘记拿了,谢谢啦。” “行。” 荆皓铭从床上坐起身来,面不改色地将漫画书倒扣在自己的枕头上,踩着梯子爬上了上铺的陈言的床,眼睛找到他放在被子上的那条干净的浅色内裤之后,他一把抓过来捏在手里,重新爬下床去,走到浴室门边。 荆皓铭伸出手去,对门后的陈言说道:“给你。” 浴室门的缝隙拉得更大了一些,陈言探出来一条细白的胳膊,抓过荆皓铭递给他的内裤,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咔哒一声,把门关上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也足够原本面色如常的荆皓铭突然愣在原地了。 少年人纤瘦的白皙身体,青涩而干净,因为热水浸润的原因,透着一点薄薄的粉,如琢玉一般,清秀漂亮。 被刻意遗忘的某个梦境突然清晰地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他顿时脸色紧绷,下意识地,用力别开了头,有些局促地转身走了。 重新躺回床上之后,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那片细腻的白,牛乳一般,透着零星一点旖旎的风情,仿佛隐隐约约能够嗅闻到一股水蜜桃似的甜蜜味道,他一下子就不对劲起来,手里原本看得意兴盎然的漫画书,也瞬间没有了任何吸引力。 一遍一遍,不断地徐徐回荡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令他面色薄红,耳根之上滚着一层烫意,恼怒得不知如何是好。 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埋下了种子,就会静悄悄地生根发芽,成长为本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模样。 又是一个只有他和陈言两个人待在宿舍里的周末,洗漱完毕之后,荆皓铭没有在自己的床上躺下,而是笑嘻嘻地爬到了自己床位上方的陈言的床上。 已经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陈言,看到突然拉开蚊帐探进来一张神采奕奕的笑脸的荆皓铭,不由得吓了一跳,有点困惑地问道:“皓铭,你干嘛呀?” 荆皓铭耸了耸肩,满脸的无所谓,随口回答道:“陈言,我们一起睡呗,聊会儿天,不能打游戏太无聊了。” 稍事的迟疑之后,陈言点了点头,主动地往墙边挪了挪身体,给荆皓铭腾出位置。 荆皓铭笑眯眯地,爬过来在陈言身边躺下,他侧着身体,同陈言在极近的距离之内,四目相对。 帐中光线朦胧晦暗,温热的吐息都仿佛有如蛛丝一般,绵绵密密地,将两个人的全部注意力网罗在一起。 陈言不太适应地眨了眨眼睛,一瞬间感觉心跳有点紊乱,下意识地蜷起身体,又想往墙边再缩一点。 荆皓铭的手掌突然伸了过来,在被子之下,按住他柔软的腰腹,语气里隐隐含着点探寻和好奇的意味,犹犹豫豫地说道:“陈言,你知道那个吗……?” “哪个?” 陈言听得愣了一下,目光澄澈干净,不明就里,像是只温顺安静的兔子。 “就是……”荆皓铭吞吞吐吐的,眸光闪闪烁烁,又定定地看了陈言一眼之后,他挪动身体凑近过来,挨得更近,嘴唇贴在陈言的耳畔,又轻又快地小声说道:“你自慰过吗?” 骤然之间,陈言面色爆红,几乎被吓得整个儿贴在墙上。 荆皓铭看到他这一副生涩而又慌乱的模样,不知怎的,忍不住浅浅地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他这样笨拙的羞恼表现十分有趣。 轻轻咳了一声之后,荆皓铭故作镇定地低声说道:“我想试试那个,我们一起吧。” 闻言,陈言狠狠地呛了一下,面色更加通红一片,他吓得不知作何反应,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可以一起……?” 荆皓铭撇了撇嘴,有些不太乐意地说道:“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做过,你却没有做过,这也太不公平了。” 陈言一下子就晕乎了,热意羞意蓬勃生长,脑子里的思绪混沌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荆皓铭的这种有关“公平”的奇怪观点。 久久得不到陈言的答复,荆皓铭多多少少有点恼羞成怒,他抬起漂亮的眼睛,故作凶狠地瞪着陈言,小声地逼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陈言面色泛红,下意识地咬了咬唇,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哦,其实我也是。” 荆皓铭并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在听到陈言说自己害羞了之后,心头莫名一动,忍不住更加贴近了身体。 几乎像是要把陈言挤到墙里面去似的。 陈言退无可退,背后是冰凉坚硬的墙面,身前是荆皓铭温热劲瘦的胸膛,他忍不住缩起身体,躲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旋。 荆皓铭像是一只找到了埋在土里的骨头的兴奋小狗,不容置喙地把陈言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他抓着陈言细白的手腕,嘴唇贴近过去,似吻非吻的,在他耳畔用低低的气音说话:“陈言,我……我有点难受,你呢?” 陈言懵懵懂懂地愣了一下,抬起眼睛,露出一个关心的表情,轻声轻气地开口询问:“皓铭,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荆皓铭思考了一下,然后钻进被子里的手掌,不打一声招呼地按在陈言的腿根之间,寻到他蛰伏的地方,隔着单薄柔软的睡衣布料,生涩无比地揉弄了一下。 荆皓铭难得露出了迟疑的表情,语气里多少含着一点忐忑的羞赧意味:“是这里,感觉有点奇怪……” 陈言立刻就浅促地低低叫了一声,像是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咪,泄露出来惊慌而又隐忍的喘息。 听到这声难耐惊讶的低喘之后,荆皓铭的身体顿时兴奋地颤抖了一下,心底压抑埋藏的绮丽欲念一时间全数清晰起来。 那个春夜的梦里,也是如此一般的微弱声音,赧然而又青涩,犹如一粒一粒细小的珠子,在地面上活泼地滚来滚去,是夏潮的雨点,是深秋的落叶。 在暧昧而旖旎的光影与热意里,一个吻的发生,就变得如此的顺其自然。 不知到底是谁先动了,两张同样青涩而悸动的脸庞,默默温柔地寻找到彼此的唇瓣,出其不意地交叠在一起,交换了第一个隐秘的吻。 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明显了一些,被子之下的两具身体,年轻的皮肉上泛出津津的汗液和朦胧的渴望,一点一点探索着对方的身体。 胆怯迟疑的手掌,终于在良久的徘徊之后,落在彼此最为私密的地方,分不清楚是谁带动谁,亦或者是谁引诱谁,被面之下,隆起一块不断发着抖的弧度,时不时地,伴随着两个青春期少年的隐忍喘息。 少年的情动,犹如夏日午后的闷热雷雨,飘飘然然地滴落在心头,泛起一圈一圈涟漪,而后悄无声息地逝去了。 Cater 69/白日梦·终/“想吻你,还想上你。” 年少的情谊,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变了味道。 陈言在他心里的地位,从自己的可爱弟弟、自己偶然捡回家的倒霉小狗,变成了甚至于不敢多看几眼的奇怪存在。 他不算很懂这种想多看一眼,又不敢去看一眼的古怪心态。于是每次见到陈言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抿着嘴唇,露出一副故作平静的高傲表情,目不斜视地同陈言并肩走在一起。 而他眼睛的余光,其实一直在偷偷注意着身边高高兴兴地眯着眼睛同他说着话的陈言。 莫名其妙的,心底里泛起一丝浅淡的隐秘甜意,转瞬即逝。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之间,就来到了两个人的大学校园时光。 适逢小长假,学校里绝大部分学生都回家探亲或者是结伴旅游去了,像他和陈言这样选择留在学校里的学生,并不算多。 两个人时隔快有三个星期,总算是寻到了合适的机会相约见上一面。 见面之后,陈言惊讶地打量了一下荆皓铭新染的发色,这才露出一个微笑,真心实意地夸奖他道:“好看,很适合你。” 荆皓铭咧了咧嘴,笑着打趣陈言:“要不你也染一个,咱俩弄一个情侣发色?” 陈言怔愣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笑骂一句:“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着,陈言态度自然地低下头去,拿出手机查看起来,自顾自地嘀咕道:“我在手机上团了一个双人套餐,咱俩打个车过去吧,两点半之后就可以使用优惠券了。” 荆皓铭看着陈言坦然自若地忽视过去了他的那句“无心之言”的调侃,抿着嘴唇,轻轻笑了一下,便没再过多关注纠结什么了。 一顿饭吃得尽兴,两个人难得放纵一下,忍不住多喝了几瓶酒,等到从饭店出来,勾肩搭背站在马路牙子上,想要打车回学校的时候,这才发现,脑子里早就已经迷糊起来了。 拦下一辆出租车之后,荆皓铭和司机说目的地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说得颠三倒四,含含糊糊,把旁边比他清醒一点的陈言逗得一个劲儿闷笑。 等到坐上了车,荆皓铭虚虚地挨紧陈言坐着,醉意朦胧的视线打量着安安静静的陈言,不由得失声轻笑了一下,抬起手出其不意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肉,就跟揉自家的小猫小狗似的,神态和动作都十分自然。 陈言晕乎乎地看他一眼,没有太大的反应,很是乖顺的模样。 及至终于回到宿舍,时间都快逼近凌晨了。 空无一人的宿舍里突然多出来两个醉意醺然的男人,互相搀扶着迈了进来,踉踉跄跄地摸到座位之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后,不想动弹了。 荆皓铭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眯着眼睛朦胧地看陈言,含混不清地说道:“好像……要没热水了,你赶紧先去洗漱,一会换我去。” 酒意像是细细的藤蔓,直至这时,才一点一点泛上陈言的脑海,缠住每一缕茫然混沌的神志。 耳畔接收到了荆皓铭的话语之后,他足足愣了有好几秒钟,这才云里雾里地点头,起身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结果却突的趔趄一下。 幸好这一下子是倒到了荆皓铭的身边,被他后知后觉地伸出手及时拽了一把。 陈言一下子就撞到了荆皓铭的怀里去,他下意识地抱住怀中温热的身体,喉头在一瞬之间,肉眼可见地剧烈滚动几下。 那是他和陈言的第一次。 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记忆其实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残留在脑海中的,只有那时初尝鱼水欢愉的耳鬓厮磨和亲密缠绵。 起初的时候,陈言有点抗拒地轻轻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起身,也不知怎的,他竟然莫名有些头昏,忍不住更加抱紧了些,将人按在自己身上,嘴唇蹭到他的脖颈边,吐出潮热的求欢字眼:“想吻你,还想上你。” 话音未落,他故意欺近身体,得寸进尺地咬住陈言的唇珠,痴迷地含进嘴里,一点一点吮吸挑逗着,不太熟练地勾动着陈言的情欲。 不过短短几分钟,陈言却几乎要虚脱一般,额边透了一层薄汗出来,他忍不住用手指攀住荆皓铭的肩胛,隐忍地喘息,从喉咙眼儿的深处,送出来一团含着惊慌情绪的气音,对于这个意外的吻,躲闪也不是,迎合也不是。 衣服顺其自然地剥了下来,像是在拆一件期盼已久的礼物,荆皓铭一面掐着陈言的下巴用力地亲他,一面在吻与下一个吻的间隙里,嘴唇抵近他的耳畔,心里吃准了他胆子小,便刻意吓唬道:“宿舍隔音不好,一会儿弄的时候,你要忍着,别叫出声。” 陈言被荆皓铭坏心眼的话语惹得心头一紧,忍不住用手掌往外推他,努力地别开脸颊,气恼地不想再给他亲。结果就是被荆皓铭捉着身体分开大腿骑坐在身上,像只折翅的飞鸟似的,扑上他的胸膛,一下子又重重地亲在了一起,受人桎梏,占尽便宜。 紧贴在一块的嘴唇几乎没个分离的时候,像是两尾渴水的离岸游鱼,汲取着彼此唇间的湿意与暖意,理智一点一点碎裂成了星星点点的萤光,飘飘忽忽地浮远了。 他掐着陈言细瘦的腰肢初初顶进去时使用的力道很猛,像是一下子就把人凿穿钉死在了自己笔直捅进去的阴茎上,好几秒钟过去,陈言都没有声音,只是情不自禁地抖着腿,热乎潮湿的逼一下一下缩着,流出来了不少湿滑的黏液。 他忍不住急促地喘息,提着陈言的身体起起伏伏,不顾对方骤时惊惶起来的哭声求饶声,刑具一般的孽根疾风骤雨也似地抽插起来,干得陈言脑子里一阵一阵发黑。 好一阵子,他才忍着几乎要把他顶到呕吐的恶感快意,颤抖的双腿无力地蹬动着,呜呜咽咽地求他:“难受,好痛啊……你出去,我疼——” 他更加搂紧了人,大幅度地动作起来,亢奋的阴茎首次尝到被湿热的阴道裹紧的滋味,怎么也不肯轻易作罢,像是头贪色的兽,毫不顾忌地品尝着怀中人的鲜美与可口。 在陈言被操得快要受不住的时候,他喘着粗气,犬齿寻到他的耳尖,似有若无地厮磨,说着下流的情色话语:“你里面好热,还流了好多水。哥哥再给你操开点,然后塞一根假鸡巴进去,我和它一起操你,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你滚……” 陈言又急又气,面色潮红,嗯嗯啊啊地喘着气,隐忍地从唇缝里挤出一句含糊的话语,含着浮动的泣声。 明明是骂人的话,听起来却软得像是在撒娇似的。 于是陈言被他操得更狠,宽大有力的手掌提着腰臀,带动着丰腴的肉臀起起落落,一下一下把那根硬热通红的阴茎吃到最深处,啪啪的闷响里,两瓣屁股都被撞得又麻又痛。 他攀在荆皓铭身上借力的手指,忍不住又惊又怒地抓他,在他背上留下一片红痕。 胡闹到不知几点,他活像是个重欲的色鬼,把人抓着分开双腿不得餍足地操,翻来覆去地弄他,从椅子上弄到浴室里,又把刚刚才洗干净一身精液淫水的陈言抱着按进床褥里,从后面再次顶进来。 贪婪而又喜爱地,让他的小狗,抽抽噎噎叫了一晚上,两处使用过度的穴,几乎要被他玩坏。 隔日醒了以后,陈言说什么都不肯理他,也不愿同他说句话,闷声闷气地埋着头收拾东西要回宿舍。 他在旁边低眉顺眼地紧跟着,又是哄又是劝地认了半晌错,压根无济于事。眼见着陈言的东西收拾好了,他这才上前一把拉住人家,把他重新拢在怀里抱着,低下头在他耳边温温地继续哄道:“别生气了,理一下我,求你了。” 陈言往外推他,不让他抱,更不让他亲,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警惕抗拒得很,他一下子就有点恼羞成怒起来,忍不住把人重新抓过来按在怀里,捉着他的两只手腕,低下头去看他,冲动地坦白道:“陈言,咱俩好吧,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我保证以后对你好,你信我。” 听完荆皓铭猝不及防的表白,陈言突的愣住,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荆皓铭哪有这份耐心等着陈言自个儿去慢慢地想通,他抿着嘴唇思考了一秒钟之后,干脆恼羞成怒地制住陈言,将人整个儿地抛到床上,飞快利落地扒了人家的裤子,一低头,张嘴把那根可怜兮兮的东西含进嘴里,手掌按在他的两只分开的伶仃膝盖上,卖力地表现推销起自己来。 陈言在他的手下又哭又叫的,眼睛里涌出欲色的泪,怎么看怎么漂亮。他受不了地哭着求饶,胡言乱语地央求他别这么过分,后头被欺负得实在厉害,又含含糊糊地哭着骂他不要脸。 他被骂得通体舒泰,简直是心花怒放,一个没留意,忍不住张口又在人家白白嫩嫩的屁股上啃出一个火辣辣的牙印来,他没想着放过陈言,极尽所能地将懵懂温顺的小兔子把玩得眉眼之间尽是春色。 在高潮过后,他起身欺近过去,手掌捧着陈言汗津津的滚烫脸庞,在他湿红的唇瓣上用力地亲一下,满脸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吧,我想对你好。” 陈言虚弱地瞥他一眼,身体软得像是一块任人捏圆搓扁的面团,眼神闪闪烁烁,犹豫了许久之后,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他顿时高兴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傻笑起来,又凑近过去,捧着陈言的下巴得意忘形地亲,满脸的春风得意之色。 陈言看着他傻里傻气的笑容,片刻之后,这才抿了抿嘴唇,露出一抹矜持的微笑。 打那次醉后“合奸”过后,两个人就算是正式地好上了。 荆皓铭坐在新区教室里听课的时候,简直是堪比度日如年,完全听不进去讲台上那短小精悍的小老头儿絮絮叨叨地讲什么马克思恩格斯,满脑子都是他家里的那只小兔子。 还没等课上完,他就急匆匆地知会舍友替他下午答个到,一溜烟儿地打车跑到老校区找陈言去了。 陈言被他叫到宿舍楼底下来的时候,午觉刚睡醒没多久,迷迷瞪瞪地望着他,困倦而又疑惑地打了个哈欠,轻声轻气地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呀?” 荆皓铭紧紧盯着他,幽深的眼睛里压抑着一股呼之欲出的邪火。 他这小对象,实在是怎么看怎么招他喜爱,弄得他一见着他就浑身躁动,恨不得现在就拽着陈言出去外面开个钟点房,把人剥干净衣服,按在床上放开了尽情地干。 但是他肯定是只能这么想想,决计不敢这么做的。 上一次两个人周末出去玩的时候,本来说好了租个车自驾去市郊的牧场野营,结果车开到半路上,他闻着旁边这人身上萦绕的香味,心底那股邪火一个劲儿地往外冒,死活按耐不下来。 于是他干脆地方向盘一抹,从国道上开下来了,寻了一处没什么车路过的小路岔口开进去,踅摸到隐蔽些的地方,一下子就扑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把人按住了。 还没等含着饼干一点一点细细嚼的陈言问他一句你想做什么,他就急色地亲了上去,抵着他惊慌的嘴唇来来回回地咬,手掌探过去,驾轻就熟地扒了裤子,手指插进他的逼里轻轻重重地套弄起来,等把人玩得浑身发软下面渗出水来,就用手指蘸了点滑腻腻的黏液,开始给他扩张后面。 陈言又忍不住开始仰着脖子细声细气地叫,一面急促地吸气,一面骂他变态,骂他不要脸。他捧着陈言的脸颊,笑眯眯地亲他,身下的阴茎凶悍地尽根没入,欲火难耐地哄着:“对,我就是变态,我恨不得把你操死。你躲什么,腿再张开点,操不松的。” 陈言的脸色红得一塌糊涂,屁股夹着那根东西往后缩,手臂一个劲儿往外推他,说什么都不让他把舌头伸进自己嘴里来,下面反倒是把他吸得头皮发紧,爽得眼睛都有点发红,性欲和爱意轰轰烈烈地反烧上来,摧毁了仅存的理智。 两个人在车里干得昏天暗地,到了最后,陈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浑身上下都被爱欲和他的信息素味道浸透,软得像是一滩春水,别说去玩了,就连下地走路都没多少力气,最后自然也就没有去成市郊的牧场。 回来之后,陈言十来天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任凭他怎么哄,就是不肯再跟他出去,顶多就是两个人在学校的人工湖边看看鸭子,溜达两圈,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半晌得不到回应,陈言终于抬眼一看,只见他神色深沉,一下子就看出来他在打什么主意了,心里莫名就抖了一抖,那些乱七八糟情色暧昧的做爱场景翻上心头,一瞬间气恼起来,当即便调头要往回走。 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荆皓铭哪能让他跑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陈言,低眉顺眼地小声哄着:“别走啊,陈小狗,我这大老远赶过来的呢,咱俩话都还没说上三句,你就要走了,哪有这种事情?” 陈言恼羞成怒地瞪他,把手臂抽回来,压低了声音恼怒道:“你注意着点,这可是宿舍楼底下。” 听得他扑哧一笑,眼见陈言越发羞恼起来,赶紧正了正脸色,摆出来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咳了一声,才低声细语地问他:“下午还上不上课了?” 陈言很是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他啧了一声,甩了甩头发,故作不悦地瞪他一眼,不满道:“我能干嘛?我想见你。你要有课我就陪你去上课,你要没课咱们就出去玩呗,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要问我,怎么越养越笨了你?” 陈言眨了眨眼睛,有点迟疑地看着他,半晌过去,这才谨慎地点了点头,说道:“下午有个公共课,老师会点名,我得去。” 荆皓铭失笑,低头看着他,促狭地笑道:“那简单,要是老师问起来,我就说我是来旁听蹭课的,无所谓。” 陈言看着他那得意忘形的模样,又暗自瞪他一眼,别开头之后,不自觉地,抿着嘴唇露出一丝甜蜜的浅笑来。 两个人一直从大学偷偷摸摸好到了毕业之后一起留在A市发展,商量寻思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先不告诉文馥和荆胜了,毕竟这事儿对他们的刺激程度可能有点大。 毕业之后,两个人照旧没有分开过,合租了一处双方都十分满意的房子,继续在一个屋檐底下你侬我侬地过日子。 荆皓铭的工作性质就决定了他不能像陈言那样悠闲自在,有些时候工作邀约多起来,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有二十天都在到处赶通告。 好在陈言性子好,温柔似水的,一直以来都十分包容体谅他。在他回家一趟累得动都不想动的情况下,自己默不作声地拧块热毛巾过来,半蹲在他身边,一点一点替他细致体贴地擦脸擦手。 荆皓铭迷迷糊糊地半醒过来,看到身边人温顺宁静的目光,心中翻涌着无尽的爱意与感恩,他忍不住抬起手抓住陈言的手指,拢在掌心里默默握着,口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那句思量斟酌了许久的话语:“咱俩找个时间结婚吧?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想一直照顾你。” 陈言定定地看他良久,眸光闪动,似是涌出了盈盈的泪意,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张了张嘴,那温柔体贴的声音,像是忽然拉远了似的,变得遥不可及,透着一股子疑惑的嘲意,他说:“可是,我已经爱上别人了呀。” 他悚然一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陈言。 陈言的模样仍旧是他熟悉的模样,清秀斯文,温顺安静,可温柔关切的表情却突兀地消失在他的脸上,他看起来冷漠无比,雪白的脸色,隐隐厌恶的神情,又不紧不慢、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我爱上别人了。” 他又惊又怒地失控质问道:“是谁?!” 陈言歪了歪头,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语气轻快地回答道:“他叫贺鸣。” 说罢,陈言厌烦地甩开荆皓铭握着他的手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态度决绝地说道:“再见。” 话音方落,陈言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他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大吼,拼了命地想要挽留陈言,却发现自己像是突然哑了一般,任凭额角用力过猛到青筋暴出,血液倒流,嘴里也没能嘶吼出一个音节来。 于是,他就这么被迫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陈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而那片白光之后,是那个名叫贺鸣的Alpha,他满脸温柔的笑意,伸出手将倦鸟归巢一般扑向他的陈言抱进怀里,片刻之后,两个人的身影犹如尘烟一般,顷刻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整个场景仿佛打碎的镜面一般,遽然坍塌碎裂开来,原来镜花水月,黄粱美梦,终究不可得。 Cater 70/请求 叮铃铃—— 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响彻在空荡黑暗的房间里面,像是平地惊雷一般,显得刺耳无比。 睡得浑浑噩噩的荆皓铭惊醒了过来,手掌摸索了半天,才循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找到了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工作上的电话,调成静音之后,他便无趣地扔了手机,不想再管。 天色已经黑透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半敞开的玻璃窗外吹进来一股清凉的夜风,吹散了堆积的浓郁酒精味。 荆皓铭挠了挠凌乱不羁的头发,头痛欲裂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他醉意朦胧地起身,差点被地上的一只酒瓶子绊倒。 沉沉地吐了一口浊气之后,荆皓铭这才满脸郁气地走到墙壁旁边将壁灯开关打开。 明亮的光线顿时充满了没有一丝人气的客厅,照亮了满地狼藉的场面,横七竖八的酒瓶、遍地的烟头、乱七八糟的外卖盒子,堆放得到处都是,脏乱得一塌糊涂。 荆皓铭面色如常地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猝不及防地,又一次看到了扔在茶几上的结婚请帖,顿时,他的头颅又跟针扎似的疼痛起来。 距离请帖上显示的日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他这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原来陈言和贺鸣的新婚之喜,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收到请帖的那一刻,他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故意整蛊他,结果翻看之后,在看到了陈言亲手书写的熟悉字体之时,他便久久地愣在当场,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不死心地去求证了一下,结果事实就是如此,陈言是真的结婚了,是真的同贺鸣在一起了,毫无转圜的余地。 得到这么个不啻晴天霹雳的结果之后,他几乎当场晕厥过去,胸口闷闷作痛,一阵一阵窒息。 婚礼现场他自然没有到场,他无法想象,自己该用何种面目坐在台下,亲眼看着陈言一步一步走向他人。他一定会受不了的,说不定还会按耐不住地当场发疯,怒不可遏地破坏掉整个结婚典礼,歇斯底里地砸碎撕烂所有东西,把整个幸福美满的婚礼现场摧毁得面目全非。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陈言更加讨厌他,也有可能会从此直接恨上他,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根本接受不了陈言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两个人最后的几次争吵时,陈言那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带上了恨意的目光,简直是让他触目惊心,遍体生寒。 所以他懦弱胆怯地逃避了,一直躲在家里借酒消愁,聊以度日,被酒精浸泡侵蚀的大脑,一帧一帧,回放着两个人过往十多年的相处,一幕一幕,编造着他臆想出来的另一种故事的走向和结局。 现在刺骨的寒意将他唤醒,那个美轮美奂的酣梦,自然而然也就碎裂消失了。 梦中对他百般温柔的陈言,再也无迹可寻。 荆皓铭抬起手,随便揉了揉胀痛不已的脑袋,空洞的胃部一阵一阵抽搐的疼痛着,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浑浑噩噩地坐了有一会儿,却是情不自禁地起身,鼓起勇气推开了陈言的房门,安安静静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绝大部分的东西,都还保持着原来的熟悉模样,陈言只带走了一小部分。 荆皓铭一眼就看到了电脑桌上陈言留下的小盒子,他莫名觉得这只盒子有点眼熟,拿起来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他们一起挑选的耳钉。 他目光虚浮地端详着盒子里静静安放着的海蓝色耳钉,骤时之间,又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他静了一会,继续翻看陈言留下来的东西,然后就注意到了那本日记本。 他有点疑惑地拿起日记本打开一看,一瞬之间,便愣在了当场。 只见日记本的纸张之上,全部都是陈言有关他的各种各样的日常记录。 有他对陈言说过的无心之言,让他烦恼而又甜蜜;有两个人因为意见分歧而发生过的争吵,让他倍感难过和忧愁;还有一些陈言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记录着两个人日常的聊天趣事,或者是约定过要一起去实现的梦想…… 字字句句,详细明确地标注了发生的日期和前因后果,他一页一页聚精会神地看着,越往下看,竟越发地害怕起来,因为他这才惊惶不安地发现,里面陈言记录的好多事情,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霎时之间,荆皓铭痛苦不堪地闭了闭眼睛,硬生生地扛过心头突然蹿升而起的一股尖锐痛意,他几乎要被这本日记里记录的字字句句撕成碎片。 他到了这个时候,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这么多年以来,陈言一直都是这样,在他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无声地喜欢着他,不求回报,不求结果,只是单纯地为他牵动着所有的心神和注意力。 荆皓铭一下子就撑不住了,他在床边脱力地跌坐下来,感觉到了一阵幻觉般的窒息。 也不知怎的,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倏地记起来了一件事情,于是他突发奇想,打开了那个已经许久没有登录过的游戏。 荆皓铭在看清楚了系统提示之后,眼眶一热,几乎有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原来他和陈言的游戏情侣关系早就已经解除了,是陈言单方面删掉了他,两个人共同的家园里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小猫小狗,因为许久无人照顾,全都已经死完了。 荆皓铭这才发现,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养过这些花花草草,都是陈言一个人在尽心尽力地照顾。 他隐隐约约地想起来,有一次陈言给他发过庄园里的游戏截图,高高兴兴地同他分享,他把一大片家园装点得有多精致漂亮,他把里面两个人共同的草木和灵宠照顾得有多生机勃勃,活泼可爱。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复的呢? 他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思索,心头突的涌上一股钻心的凉意。当时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好像是在外面和朋友聚会吃饭,和新认识的女朋友聊天喝酒,看到陈言的消息之后,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复了一个没有多少实质意义的“挺好”。 荆皓铭拿着手机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就将手机摔了出去,他发了疯似的回去翻找他和陈言的聊天记录,想把那张游戏截图找出来好好看一眼,结果翻找了半天,游戏的截图没有找到不算,他还突然发现,原来他和陈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此时此刻,荆皓铭才惊慌不已地认识到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陈言是真的不要他了,他已经结婚了,变成了别人的所有物。 从今往后,他和陈言再无瓜葛,陈言曾经对他倾注过的爱意和温柔,在这之后,都会毫无保留地奉送给另一个人。 荆皓铭痛苦不堪地皱着眉梢,忍不住咬紧唇瓣,喉咙里几乎漫上一股无法忍受的血腥之气。 他终于肯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他其实喜欢陈言,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陈言就像是一颗毫不起眼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生根发芽,长成了苍天大树,连根拔除的时候,让他痛彻心扉、心神俱碎。 只是他太骄傲自大,也太愚蠢天真,盲目自信地以为陈言一辈子都会留在他身边,一辈子对他百依百顺。 不知不觉地,他完完全全地忘记忽视了,原来陈言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不会再对他事无巨细地倾诉吐露心事了,因为他知道,他得不到对等的回应。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大彻大悟,他需要陈言,他离不开陈言,但是也是他自己,一点一点地,亲手把陈言推远了。 死寂一片的房间里,过了不知道多久,骤然响起了荆皓铭失意伤心至极的一声自嘲哽咽。 …… VC简直是要疯了,她终于坐不住了,再也忍耐不了想把荆皓铭大卸八块五马分尸的暴躁冲动了。 她不打一声招呼地杀上门来寻找荆皓铭,站在门口狂按门铃,脸色阴沉如水,眼睛里跳动着腾腾怒火。 她咬牙切齿地按了快有十分钟门铃,里面悄无声息的,无人应答,但是VC就是肯定,荆皓铭那个傻逼一定在家。 久久无人来应门,VC一下子暴跳如雷,拿出手机开始对荆皓铭进行电话轰炸,一个接着一个地打,愤怒不已地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 折腾了快有半个小时,紧闭的房门之后终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而后缓慢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VC一个箭步就蹿了进去,还没等荆皓铭主动同她问一声好,她抬手就是力道十足的一巴掌,恶狠狠地扇在荆皓铭的脸上。 形容枯槁的荆皓铭一下子就被打得侧过脸去,脸上浮现出来一个鲜红的掌印,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丝轻浮的笑,故意开玩笑道:“这是炒股失败了还是相亲又被恶心到了?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VC砰的一下把门关上,抬眼定睛细看,这才发现,荆皓铭已经跟个憔悴潦倒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了,半点看不出来之前帅气逼人,英气蓬勃的模样。 这满屋子的酒瓶烟头,外卖盒子,随处乱丢的脏衣服,就跟垃圾场似的,恶心得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突突直跳。 忍了又忍,VC还是歇斯底里地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怒吼起来:“荆皓铭,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干了?!工作上的事情,找你几十次,连你的人影都找不着,各种理由推三阻四,后面直接不接电话,你个傻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要赔偿巨额违约金的!” 荆皓铭面色如常地瞥了VC一眼,自顾自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动作熟练地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VC你把我的银行卡拿去取钱赔偿就行,后果我自己承担,我卡里的钱应该还够,密码没有变过,还是以前的那个。” 一听这话,VC直接就被气蒙了,她瞠目结舌地瞪着荆皓铭,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反应过来之后,VC赶紧掐了掐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被荆皓铭这个王八蛋气得一下子厥过去。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荆皓铭,恨不得把他的头盖骨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些什么东西,她怒气冲天地质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了?你非要把我气死才高兴是不是?” 荆皓铭低了低眼睛,不为所动,满脸冷漠地回答道:“失恋了。” VC听得愣了一愣,忍不住追问:“啊……?失恋了?你说的人是谁?” 荆皓铭眼色深沉,眼睛盯着夹在手里的徐徐燃烧着的烟,沉声说道:“陈言。” VC怔愣了快有一分钟,才恍然大悟地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 荆皓铭抬眼看向VC,眼神波动一下,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VC想了想,一摊手掌,直言不讳地说道:“以前陈言经常在私底下找我,买你的一手写真图集收藏,又时不时给我发个消息,让我帮忙提醒你按时吃饭,少喝点酒之类的。但是你不是特别忌讳别人在你面前讲同性恋的事情吗,所以陈言不让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他说怕影响你的心情。” 荆皓铭听完,沉默不语,心中更加崩溃和痛苦。 VC看着他消沉落魄的模样,皱着眉头盯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恨铁不成钢地怒声斥责道:“荆皓铭,你他妈的孬不孬啊?你怎么是这种要死要活的德行,你这个鬼样子有人看得上你才怪了,你努力工作,成为大明星之后,不就可以重新追求陈言了吗?!” 荆皓铭一听,阴沉着脸,深深地吸了口烟,赞同地沉声说道:“你说得对,我要变得有权有势,然后逼贺鸣那个小白脸主动和陈言离婚,把陈言抢回来。” VC一听这话,一下子就蒙了,原来陈言都已经结婚了,她急忙大叫起来,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叫倒贴给别人当小三!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荆皓铭不理她,神清气爽地起身洗漱去了,一瞬间就变得雄赳赳,气昂昂,活像只屁股开花的孔雀,那背影里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意味。 气得VC一个劲跟在后面直跳脚,怒不可遏地骂他神经病一个,骂他是死不要脸的王八蛋。 荆皓铭照单全收,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洗漱出来之后,他坐在VC面前,面色严肃地同VC鞠躬道歉,然后很诚恳地抬眼看着VC,拜托VC给他一次机会,他要签约经纪公司出道。 VC静了好一阵子,才有了回答:“你确定吗?” 荆皓铭目光坚定,神情严肃,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对,我已经决定好了,VC,麻烦你了,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你对我的付出和照顾。” VC被荆皓铭的一番话勾动得心潮起伏,她和荆皓铭认识的年头也快有八年了,两个人虽然是合伙关系,但是这么多年一起经历过了不少风风雨雨,不是亲人,却也胜似亲人。 她自然是希望荆皓铭得到更好的发展和未来的,只是在这之前,荆皓铭一直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说什么也不肯签约。 良久的沉默之后,VC也定了定心神,认真地看着荆皓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荆皓铭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再一次对VC恳切地说道:“谢谢。” VC挠了挠头发,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笑起来,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荆皓铭的脑袋,安慰道:“算了,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姐改日再收拾你。赶紧的,我给你帮忙,咱俩快点把家里这堆垃圾清理一下,然后出去吃个饭,我带你去找人赔礼道歉。” 荆皓铭听得失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VC也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Cater 71/潢昏雨 挂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惊动了坐在收银台之后,正在专心致志地打字写的陈言。 陈言抬眼一看,只见推开书店玻璃门走进来的人,果然是来接他回家的贺鸣,他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贺鸣走近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贺鸣照旧是一副儒雅俊朗的打扮,他藏在镜片之后的那双风情眼睛里含着宁静柔和的笑意,好整以暇地问陈言:“宝宝,今天有没有想我?” 陈言不免失笑,想了一下,抿着嘴唇故意逗贺鸣:“怎么办,今天灵感爆发,写太专心了,给忘了。” “好吧,偏心的小狗。”贺鸣浅浅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在陈言的脸颊上轻轻揉了一下,而后柔情似水地望着他,声色款款地说道:“我可是一整天都在想着有关你的事情。我今天看到了一部有意思的电影推荐,等晚上我们一起看吧。” 陈言点了点头,莞尔一笑:“嗯,好。” 他抬起眼睛看着贺鸣,柔和地说道:“贺鸣,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我把这段剧情写完,然后我们再回家吧。” 贺鸣微笑着应声:“好,你慢慢来,别着急,我等你。” 而后,贺鸣抬步走过来,在陈言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随手拿起一本陈言写时候翻阅参考的资料,低着头悠哉悠哉地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陈言总算是心满意足地停下了按在电脑键盘上打字的手指,他吐了一口浊气,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 他侧转过脸,看向侧脸神情专注的贺鸣,语气轻快地说道:“贺鸣,我写完了,我们回家吧。” 贺鸣从容自若地点了点头,合上书页,伸手过去牵起陈言的手掌,轻声应道:“嗯,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我想想啊……我记得家里的冰箱里还有冰冻的虾肉和牛肉?要不然晚上煮个火锅吧?” 陈言思索着,将书店的门锁好,同贺鸣并肩往外走去。 贺鸣笑了一下,随意地同陈言聊着再普通不过的家长里短:“那还得再买点新鲜的蔬菜,要不然荤菜太多了,最近几天樱桃也上市了,顺便买点樱桃好了。” 两个人先是驱车去了超市购买蔬菜水果,又补充了一些厨房调料,这才有说有笑地开车回家。 结果车辆才在车位上停好,天空之中就噼里啪啦地砸下雨点来,一瞬之间,天色阴暗,风雨飘摇。 车上没有备用的雨伞,一时之间,陈言和贺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静了片刻,贺鸣微微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下雨了,就先在车里坐着等一会儿吧。” 陈言点了点头,同意了。 旁边的贺鸣定定地看了陈言片刻,猝不及防地,倾身靠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轻柔地吻了一下,迎着陈言有点茫然不解的眼神,贺鸣低低地笑,轻声解释道:“今天还没有吻你。” 陈言顿悟,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抬手揽住贺鸣的肩胛,主动地仰起脸,将柔软的嘴唇送了上去,坦诚直白地吻他。 一个亲密的吻结束之后,贺鸣像是一只被主人安抚了的大猫一般,安静地抱着陈言,凑近他的耳畔,小声地说道:“宝宝,你还还记得我们去树屋玩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陈言忍不住好笑,手指揉了揉贺鸣的脸颊,询问道:“再给我一点提示吧?” 贺鸣用温热的唇瓣在陈言的脖颈侧轻轻地蹭了几下,柔声细语地说道:“教你跳舞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听贺鸣这么一说,陈言立马就回忆起来了,他不由得失笑:“我知道了,你说过华尔兹的基本舞步不算难。” “对,就是那句话。”贺鸣极轻地笑,奖励似的在陈言的脸颊上又吻了一下。 陈言被贺鸣的话语勾起了好奇心,失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了?” 贺鸣直起身来,暂时松开了陈言,他若无其事地端详着陈言的眼睛,漫笑道:“你看外面,天已经渐渐地黑下来了,路灯很快就会亮起来。” 陈言不解其意,疑惑地抬眼看他。 贺鸣微微一笑,抬手抚摸了一下陈言的嘴唇,低声哄道:“我们现在一起回家吧,陪我当一回不理智的小朋友。” 须臾之间,陈言便领悟了贺鸣的言下之意,他忍俊不禁,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于是两个人脱下外套顶在头上,亲密无间地紧挨在一起,提着买的东西,朝着家的方向冒雨疾步走去。 两个人彼此紧挨着,在雨中奔跑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轻松,隔着呼啸飘摇的一帘雨幕,注视着对方被雨水打湿全身之后的狼狈模样,笑得反而愈发轻快起来。 冰凉的雨珠滴滴答答地淋湿两个人的衣服和发丝,水汽浸润了每一寸愉悦的肌肤,在终于奔跑至家门之前的时候,贺鸣骤时伸出手臂揽住陈言,与他在雨中忘却所有地拥吻。 沁凉的雨水滴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唇间,幻觉般地传来丝丝缕缕的蜜意。 路灯一盏一盏次第亮起,给斜飞的纤细雨丝染上一层昏暗的橘黄。 原本撑在头顶上的衣服外套,不知不觉地掉落在了流动着雨水的草坪地之上,贺鸣执起陈言的手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胛骨位置上,带着他一点一点,在雨幕之中,缓慢而深情地旋转、前进,忘乎所以地,在雨中共舞一曲。 耳边幻觉般地响起了华尔兹典雅悠长的乐声,淅淅沥沥的雨点仿佛是奏鸣和弦的节拍,将两个人笼罩,将两个人淋湿,彻底地融化在彼此漩涡般的眼瞳之中。 不分你我。 及至推门进了家中,缠绵温柔的吻才暂时宣告中止,同样浑身湿透的陈言和贺鸣,两个人剥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站在不断流出热水的喷头之下,又一次拥吻到一起,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吻,多了几分暧昧的情欲色彩。 等到终于收拾完毕,两个人一起如约窝在沙发上,准备看电影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房间里未曾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画面变换的电视机屏幕光亮。 陈言浑身放松地靠在贺鸣的怀里,眼睛注视着电影的剧情,时不时同贺鸣小声讨论几句,又偶尔接吻,在影片结束之后,他满脸疑惑地抬眼看向贺鸣,笑问道:“这个电影的剧情怎么莫名其妙的?主角到了后半段怎么突然消失了?” 贺鸣煞有介事地思索了一下,才眨了眨眼睛,促狭地微笑,说道:“据我所知,这是一部仅有二百多人参与评分,但是评分惊人地高达3.7的烂片。” 听完贺鸣的一番介绍,陈言简直是哭笑不得,他忍俊不禁地附和道:“这个评分,确实虚高了,还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 贺鸣忍不住微笑,低头在陈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提出自己对于某个不合理剧情设置的一点看法和观点,陈言放松地将身体交给贺鸣,小声地同他一本正经地讨论剧情,又发散思维谈到如果自己是导演编剧,会怎么编写这个剧本……虽然是一部毫无逻辑的烂片,但是他们却依旧津津有味地看完了。 日子一日一日过得平淡而温馨,陈言逐渐地习惯了有贺鸣相伴的婚后生活。 有些时候他去肖雨的书店帮忙看店,贺鸣就在上班之前开车先把他送过去,然后等到下班的时候,又过来接他一起回家。在他待在家里不需要出门的时候,贺鸣便在上班的时间里摸鱼给他发消息聊天,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一些或者幼稚,或者奇怪,或者天马行空的话题。 晚上七点一刻,房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贺鸣准时到家了。 穿着围裙待在厨房里煲汤的陈言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对着贺鸣露出一抹柔软的浅笑:“回来啦,可以拿碗筷准备吃饭了。” 进了家门之后,贺鸣放下臂弯中的一束向日葵花束,抬步走近过去,照旧先揽住陈言,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声色慵懒地说道:“今天下班回来的时候,路上看到的夕阳很美,就买了一束向日葵应景。” 每天下班路上为陈言买的一束花,以及上班出门之前和回家之后给陈言的一个吻,已经成了贺鸣生活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夕阳的暖黄色余晖透过落地窗投入进来,将家里的一切陈设都染成了深深浅浅的橘黄色调,包括贺鸣透亮澄澈的眼眸,他在贺鸣明亮温情的眼底,找到了自己的微缩身影。 而陈言也如同往常那样,笑意盈盈地回吻贺鸣一下,轻声细语地说道:“贺鸣,今天你送我的花,我也很喜欢。” 贺鸣极轻地笑,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陈言的脸颊,柔声夸奖他:“好乖。” 陈言看向桌面上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花束,弯了弯眼睛,哑然失笑。 晚上洗完了澡,陈言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贺鸣正坐在卧室窗边的沙发上,低头翻看着一本似曾相识的笔记本。 陈言一看贺鸣手里拿着的东西,立刻就大惊失色,他忍不住抬步走近两步,却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同贺鸣怎么解释。 贺鸣听到陈言接近的动静,仰起脸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指着纸页上那句露骨情色的话语,故作疑惑地问道:“这是……?” 陈言一下子就害羞得满脸通红,耳根发热,他目光躲躲闪闪,怎么也不敢看向贺鸣,踟蹰不定了许久,他才坦白地低声交代道:“我接了一个R18的约稿,这是我手写的底稿。” 贺鸣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打量了片刻陈言羞赧不已的可口模样,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嗯,我看完了,写得挺好的。” 顿了顿,贺鸣继续从容不迫地补充说道:“不过……其实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得到你的配合。” 陈言迟疑地望着贺鸣,开口询问:“什么?” 贺鸣浅浅地微笑,并没有急于回答陈言的问题,他先是抬手将陈言拉过来抱在怀里,而后,他拿起那本笔记本,搁置在他的膝头上,翻到第一页,他在他的耳朵上似有若无地吻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低声呓语道:“宝宝,我想让你,把这些内容,从头到尾地读给我听。” “……” 陈言一瞬间双颊涨红,眼睛湿润含情,耳根的热意更加灼热了些。 贺鸣抱着他,在他的脖颈和耳后落下一串气息温热的吻,声音放的又轻又低,透出一股浓浓的撒娇意味,他暗声请求道:“可以吗?” “……好。” 陈言忍不住头昏,他发现自己完全拒绝不了来自贺鸣的请求。 于是他咳了一声,故作严肃正经地,捧起那本不慎被贺鸣发现的笔记本,开始尽量一本正经地读。 身后的贺鸣默默温柔地抱着他的腰身,手掌交叠在他柔软的腹部之上,神情耐心专注地听着他磕磕绊绊、断断续续的朗读。 好几次读到某些粗俗直白的字眼的时候,陈言抿着嘴唇,怎么也张不开口,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又是羞赧,又是惊慌。 贺鸣安静地等待了片刻,随即便伸手过来,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指着那句让陈言坐立难安的下流描述,一丝不苟地询问道:“怎么不继续读了?这个字应该能看清的吧?” 陈言闭了闭眼睛,害羞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声音低弱地求饶道:“……贺鸣,你别再戏弄我了。” 贺鸣若无其事地轻笑,在他耳边,语气十足诚恳地说道:“可是我想听你把它读完,所以,我们继续吧。” 停顿了好一阵子,陈言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捧着那本笔记本继续结结巴巴地读,比一年级的小学生读生词众多的复杂课文还要艰难。 等到陈言终于面红耳赤地读完了所有剧情,贺鸣抱着陈言,转了个身面朝自己,他低下头去,同他额头相抵,一瞬不眨地凝望着陈言羞怯湿润的眼睛,语气暧昧潮湿地说道:“你写的这个剧情我很喜欢,我们把它演出来吧。” 陈言忍不住腿软,感受着贺鸣探入他浴袍之中的手掌,一点一点游走在赤裸的腰肢肌肤之上,一瞬面色潮红,浅促地喘着气。 拥抱的时候,陈言满脸依赖,忍不住意乱情迷地抬手去蹭贺鸣的脖子,在接吻的间隙里,贺鸣突然停下了吻他的动作,用手掌按住他情不自禁磨蹭夹紧的双腿,抚摸着他的脸颊,面色不变地温柔哄道:“宝宝,不可以哦。” 听得陈言眼睫颤动,羞赧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害羞地揪紧了贺鸣的袖子,眼神下意识地到处乱瞟,贺鸣低下头,亲了一口陈言发烫的耳朵,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笑眯眯地夸奖他道:“你的耳朵红透了呢,真可爱。” 陈言忍不住羞恼地用手掌去捂住贺鸣的嘴巴,不许他再故意出言戏弄自己。 贺鸣抬手抓住陈言的手掌,在他的眼睛上柔情似水地吻了一下,而后将他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床上,重新覆身下去,一点一点温柔无比地将他的身体侵占和填满。 Cater 72/汪呜/“小狗被我C的样子,很漂亮。” 陈言坐在床上,眼睛盯着手中的书,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脑海中的思绪,却是渐渐地浮远了。 最近他的心底,一直有一种微弱的怪异之感,但是那种细微的偏差,对于他的生活而言,又是完全没有影响的,所以他的疑虑也只是停留在了表面的思索和关注,并没有打算详细认真地去深究。 他正放空思绪地想着事情,贺鸣端着一杯调制好的蜂蜜柚子茶进来了。 床边微微凹陷下去一块,是贺鸣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将手中的那杯热饮递给陈言,声音宁静:“温度刚刚好,喝一点有助于睡眠。” 陈言放下手中的书,接过贺鸣递给他的蜂蜜柚子茶喝了几口,想了一会儿,这才试探着开口问贺鸣道:“贺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嗯?你说的‘奇怪’具体是指什么表现?”贺鸣果然被陈言出乎意料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他侧转视线,满脸认真地看向陈言,摆出来一副准备耐心听他倾诉的模样。 陈言又抿了一口蜂蜜柚子茶,回味了一下舌尖上尝到的甜意,他迟疑片刻,才轻快地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其实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总感觉我最近好像睡眠质量特别好,睡着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贺鸣听着陈言的话语,若有所思地,沉吟道:“睡眠质量好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不是啦。” 陈言挠了挠头发,不免失笑,想了一想,他干脆坦白从宽,凑近过去,贴着贺鸣的耳畔,害羞地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每天晚上我们做的时候,我怎么感觉我莫名其妙地就睡着了,醒过来之后,一点记忆都没有。我该不会真的是在做爱的时候睡着了吧?” 陈言正想羞赧地缩回去,贺鸣适时地抬手一把搂住他的腰肢,将他抱进怀里,掐着他的下巴低下头给了他一个情色直白的深吻。 一吻结束,贺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陈言一瞬间红润起来的脸庞,微微一笑,语气暧昧地低声说道:“怎么会,你在和我做爱的时候很热情。” 说着,贺鸣抬起手指,摩挲着陈言的下颌线条,若无其事地,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他煞有介事地思忖着说道:“宝宝,我可不可以把你这些话的意思理解为,其实你现在很想做爱,并且希望我激烈一点,最好让你连睡觉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陈言一下子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本来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贺鸣已经从容不迫地带着他的手指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 贺鸣白皙劲瘦的身体,一点一点呈现在陈言的面前,那双风情万种的明亮眼睛,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陈言,像是在无声地告诉陈言,可以将他这份礼物拆开品尝了。 那不疾不徐的动作,再配上贺鸣大方自然的神态,令陈言哑然失声,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贴身凑近过去,主动地分开双腿跪坐到贺鸣的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低下头同他接吻。 “怎么越来越像小狗了?”在接吻的间隙里,贺鸣感受了一下嘴唇上被陈言的吮吻舔弄带出来的温热湿意,不免失笑。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陈言眸光闪动,盯着贺鸣的身体看的湿润眼睛里,隐隐透着一股痴迷的神色。毫无疑问,他是很喜欢贺鸣的身体的,每次做爱的时候,他抱着贺鸣的腰身,将脸庞贴在他的心口之时,都会觉得,既温暖,又舒服。 被这样喜爱而又温顺的目光看着,贺鸣保持着一贯的从容自如,露出了一抹温情脉脉的浅笑,他娓娓动听地轻声说道:“当然有,我的小狗。现在,闭上眼睛。” 陈言果真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一点细微的窸窣声音之后,眼睛的部分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柔软的凉意,原来是贺鸣寻来了一条缎带,将其系在了他的脸上。紧随其后,贺鸣又一次用同样是条状物的领带,将他的双手捆到了一起。 陈言浅浅地喘了口气,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低声说道:“……贺鸣?” “嗯,我在。” 贺鸣声色款款,抬手一寸一寸,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陈言的身体,从脸庞,到脖颈,再到乳头。 就在陈言被轻微的痒和逐渐而起的欲逼得不由得身体轻轻发抖的时候,贺鸣突然将他的身体推倒按进柔软的床褥里,然后擒住他被领带缚紧的手腕扣在床头装饰的花纹铁钩上,甚至于还耐心细致地加固了一下,防止陈言不慎挣脱。 陈言仰起脖颈,短促地叫了一声:“唔……” 贺鸣俯身靠近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言脸颊生晕的模样,不急不缓地吩咐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比起给你奖励,我更想把你变成我的奖励。” 话音未落,贺鸣突的捉住他的双腿拉开之后,曲折推起,随即置身过去,嘴唇沿着膝盖一路啄吻而上,又用犬齿舔咬,留下一片热红的印记。 陈言忽的一声惊喘,贺鸣俊逸的脸庞整个儿地贴在他的腿间,唇舌吻上渗出淫水的逼,湿热的舌头长驱直入,顶开翕张的穴肉,情色热辣地大力舔舐起来,又含住红艳的肉珠吸嘬把玩。 “嗯……唔……贺鸣、贺鸣……”陈言胡言乱语地呻吟起来,他的胸膛起伏,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腿,缩着屁股躲开那种蜂潮一般的强烈欢愉,结果却被贺鸣用力地按住胯骨,抬高了屁股掰开双腿,狂野热情地给他口交。 灵巧的舌头宛如一条淫邪的毒蛇,不容抗拒地探入潮乎乎的肉穴之内,舔弄着每一寸敏感的褶皱,时不时地,又故意用牙齿配合着轻轻啃咬。陈言双股颤栗,几乎要被贺鸣粗暴直接的口交弄得昏死过去,他呼吸急促,脸色潮红,脑中一阵一阵闪过刺眼的白光,浑身仿佛过电一般。 高潮猝不及防地抵达,一瞬就让他心神失守,神志仿佛瞬间从万米高空跌落。 贺鸣抬起头来,用拇指指腹不疾不徐地擦拭了一下唇边湿滑的水痕,他解开系紧的领带,将浑身发软的陈言抱起来,指腹在他咬出痕迹的嘴唇上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道:“怎么这么喜欢咬自己的嘴唇?” 陈言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小声地坦白说道:“……因为太舒服了。” 贺鸣被陈言的回答惹得笑起来,他重新将陈言的双手用领带反绑起来,然后掐着他的腰身提起,用硬挺的鸡巴顶端浅尝辄止地顶着陈言又湿又热的逼,眼神紧盯着他,直白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看你自己主动一点。” 陈言红着脸,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说罢,陈言便借力沉下身体,将贺鸣的鸡巴一点一点吃进身体里。初初插进去的时候,紧致的穴口被粗壮的鸡巴撑得满满当当,陈言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无论两个人做了多少次,他还是无法适应这个尺寸。 贺鸣眸光闪烁,清俊的面容上泛起红晕,呼吸骤时停顿一下,声音里带上了隐忍的色彩,他的手掌扶在陈言的腰身上,防止他脱力摔下去,低低要求道:“继续。” 陈言的双手被领带绑着,就只能抬起屁股主动地去套弄吞吃那根侵略性极强的鸡巴,这个找不到着力点的姿势多少有点辛苦,他浅浅地用自己的逼去吃贺鸣的鸡巴,每次插进去一部分,就忍不住抬高屁股躲开,不太敢一下子坐到底。 贺鸣被陈言这样生涩而又轻浅的动作弄得呼吸愈发急促起来,按在他腰肢之上的手掌,不可避免地使用上了一些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往下坐。 陈言只感觉自己的逼都要被完全撑开了一样,多少有点惊慌,他像是初学骑马的人,对此没有很好的经验。 贺鸣终于按耐不住想要用力地操他的冲动了,他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有些头疼地说道:“坏心眼的小狗。” 贺鸣被陈言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的动作逼得几乎要发疯,他本来想温柔体贴一点,可陈言这种生涩羞怯的模样却勾得他忍不住叹气,面上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话音未落,贺鸣按住陈言的胯骨,带着他的身体不由分说地往下压,硬挺的鸡巴重重地肏进去,一下子就顶到最深处。陈言受不住这样突如其来的猛烈性爱,身体一软,扑在贺鸣的身上,贺鸣一面激烈地肏他,一面掐着他的下巴用力地亲上去,让他好好地感受了一番自己刚才究竟有多隐忍和克制。 陈言几乎要被贺鸣突如其来的猛烈抽插顶得晕厥过去,腿间那口湿滑糜红的逼被撑展到了令他自己都觉得紧张的程度,他仿佛在驾驭和驯服一匹脾性傲慢的野马,随着鸡巴的进出而身体颠动不止,他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呻吟:“贺鸣、轻一点……太用力了——” 贺鸣在他的锁骨上咬出一个鲜红的印记,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我轻不了。” 陈言又是一声惊喘,贺鸣再一次又重又深地插进来,两个人结合的地方一片淫靡混乱,体液黏糊糊地交缠在一起,带出放浪的黏腻之声。贺鸣将陈言的身体固定在掌中,分开他的双腿疾风骤雨地肏,眼中全是掠夺的情欲之色,看起来性感得一塌糊涂。 情动到深处的时候,陈言被肏得晕头转向满脸春色,贺鸣一边游刃有余地玩弄舔舐他的乳头,一边在吻的间隙里色气满满地夸奖他:“小狗被我操的样子,很漂亮。” 陈言听得脸红不已,情不自禁地呜咽喘息,贺鸣捏着他的下巴同他交换了一个情色的舌吻,蛊惑似的低声说道:“我想听你学小狗叫两声,嗯?” 陈言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艰难地从喘息之间挤出来一句羞涩的回答:“这太羞耻了……” 贺鸣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一些低落的意味,他抽插的动作缓和了一点,手掌按在陈言的小腹之上,像是隔着皮肤在寻找自己插入他身体里的部分,“宝宝,不可以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陈言的身体里还含着贺鸣存在感逼人的鸡巴,原本已经适应了激烈做爱的逼一下子得不到全部的满足,顿时饥渴难耐起来,他思绪混乱地自己抬起屁股一下一下套弄那根让他舒服至极的东西。 他难耐地喘息一下,低声催促贺鸣:“贺鸣,求你了,动一下,我想要你。” 贺鸣神情温和,态度却很坚持,“那就用我刚刚说的要求来交换好了。” 他探手下去,用指尖若无其事地揉弄着陈言被鸡巴塞满的逼口,浅浅地扩张起来,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再插进去一根手指似的,陈言登时就浑身发起抖来,他屁股紧缩,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贺鸣按住胯骨又一次重重地坐下来,像是钉死在那根粗壮的鸡巴上似的。 他一瞬间头皮发麻,腻声低低地叫了一声,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贺鸣全然地塞满了,腿间的湿穴,被充分开发成了淫荡的状态,饥渴无比地想要得到之前那样激烈狂野的操弄。 在迟疑不定之中,陈言呼吸急促地喘了口气,他咬了咬唇,低低地从唇瓣里发出来一声微弱羞涩的声音:“汪呜……” 已经足够贺鸣听得一清二楚了。 贺鸣微微一笑,给了陈言一个奖励性质的亲吻,而后如他所愿,温和的做爱再次变得猛烈粗暴起来,鸡巴像是要将他的逼捅穿似的,凶狠蛮横地肏进去,顷刻之间就让他爽得双目失神身体发软。 陈言的呻吟和呜咽也更加隐忍难耐起来。 他抱住贺鸣,全身心地沉浸在贺鸣给予他的爱欲之海中。 Cater 73/寒蝉 时间刚过晚上八点,整个摩尔曼斯克码头上已经一片寂静,再也没有进港停泊的货轮。 最近整个C区集货码头一直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当地的几个大头黑帮频繁发生武装械斗,造成了大规模的人员伤亡,在这之后,摩尔曼斯克码头便开始了为期十五天的戒严封锁期。 空无一人的码头寂静无声,像是一片死寂的坟场,只剩下了海浪规律的涌动之声,高高耸立的灯塔光芒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里,隐隐弥散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就在这时,海面之上突然传来了摩托艇破开海浪行驶而来的巨大嗡鸣,像是震动翅膀的一群雄蜂正在急速接近港口。 摩托快艇入港停稳之后,七八个身材结实高大的保镖踏上码头的地面,恭敬地夹道迎接着紧随其后登上陆地的男人。 男人一身俊逸优雅的深色西装,外罩一件长款风衣,衣角被狂乱的海风吹得猎猎翻飞,浑身充斥着冷厉肃杀的气息,与往日的儒雅温和大相径庭。 正是贺鸣。 他藏在镜片之后的那双眼睛幽深锐利,泛出冰冷的光泽,看向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的中年男人,沉声开口说道:“K,人在哪里?” 代号为“K”的男人低了低眼帘,显示出来十足的恭敬姿态,他对贺鸣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小少爷,在6号仓库里,已经审问过一轮了,手脚都已经打折了,还是不肯交代。” 贺鸣神情平静,微微颔首示意,“嗯,我先看看情况再说。” 随即,在K的带领之下,几个手下尽职尽责地簇拥着贺鸣朝着关押犯人的6号仓库而去。 空旷的仓库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咸腥之气,被绑住手脚,坐在铁制椅子上的男人,衣衫褴褛,浑身斑驳的血迹,他低垂着头,看起来已经接近于奄奄一息。 仓库之中负责看守的守卫看到贺鸣带着人来了,纷纷低下头朝他示意。贺鸣从容自若地站在原地,端详了那个男人片刻,对着身旁的手下吩咐道:“把他弄醒。” 手下得令,提起一桶脏污的冷水过来,毫不留情地兜头泼到那个男人身上。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之后,那男人便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他抬起头,在混沌的目光看清楚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是贺鸣之后,立刻就大惊失色,呼吸急促,脸色瞬时惨白,满脸又惧又怕的神色。 贺鸣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对方惊惧慌张的表情,从容优雅地微微一笑,声色平静如水:“好久不见,原诚。” 原诚在贺鸣手底下混了那么长时间,他当然知道贺鸣究竟是什么本性,自然也就没有因为他和风细雨的态度放松丝毫的警惕。 “我们还是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贺鸣微微扬了扬下巴,颇有几分矜傲轻慢的意味,他深邃的眼眸看着满身污秽的原诚,面色如常地诘问道:“那15支行踪不明的高效抑制剂,经由你的手流通到了哪里?” 原诚咬紧牙关,对贺鸣的这个问题沉默以对。 在几秒钟的等待之后,贺鸣仿佛是有些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语一句:“不愿意说吗?” 他弯了弯眼睛,一副脾气很好,并不介怀的模样,就在下一刻,贺鸣的身形遽然一动,他一脚踹翻了原诚,手掌揪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朝着坚硬的地面残暴无比地猛磕了几下,力道大得直让原诚痛得翻起白眼来。 砰砰砰几声心惊肉跳的闷响之后,原诚的额头一片血肉模糊,粘稠猩红的血液顺着鼻梁汩汩流下,让他整张憔悴枯槁的脸仿佛恶鬼一般扭曲可怕。 贺鸣神情冷漠,眼底戾气深重,他揪着原诚的头发,将他一滩烂泥似的身体提起来,手中的枪管蛮横暴虐地塞进他的嘴里,低眸漠然而视,声音阴毒:“你很聪明,心也够狠,转移家属的时候,把你那个最受宠的小老婆留下来做诱饵,但是不巧的是,我查到了你最小的那个儿子的下落,是叫原荣吧?” 一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原诚勃然色变,瞳孔骤时紧缩,被枪管死死抵住的喉舌挤出来愤怒而又惊恐的呜咽声,他奋力地挣扎起来,形容凄惨而又狰狞。 原诚怒不可遏地瞪着贺鸣,眼神怨毒又畏惧,贺鸣居高临下地回视着他,对原诚恨不得啖食他的血肉的怨毒目光不以为意,他语气和缓,似乎是还有几分惋惜的意味:“我已经让K提前通知过,不要再向外走私高效抑制剂和转换剂,你利欲熏心,一意孤行。” “原荣正在来找你团聚的路上,你希望我先送他的哪一部分来见你?”贺鸣轻蔑地冷笑一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动不动,又将枪管用力地顶了一下原诚的嘴巴,“是那对漂亮的眼睛,还是那双会弹钢琴的手?” 原诚惊恐万状地呜咽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之声,他的脸上血泪纵横,神情痛苦凶恶,死死瞪着贺鸣的眼神,充斥着最恶毒的怨恨。 贺鸣好整以暇地,他勾了勾唇,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给你一个机会,你把我想知道的事情交代清楚了,我就放过你的儿子,然后再要你一条胳膊,送你去和你儿子团聚,不再追究。” 思忖良久之后,原诚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他的脖颈之上。贺鸣露出一丝温雅的浅笑,没什么情绪地夸奖一句:“很好。” 说罢,他将抵住原诚嘴巴的冰冷枪管抽出来,起身松开了原诚,任由他像是垃圾一样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 原诚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表情空洞麻木,似乎是因为良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嘶哑而又含混,仿佛老枭一般,“买走那15支高效抑制剂的人我没有见过,我追查了对方的资金账户,发现那个人和贺成礼有关系。” 贺成礼,贺祁的四弟,贺鸣和贺清的四叔,性格懦弱无能,又急功近利,好高骛远,几次投资被骗,还差点摊上经济犯罪的罪行,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回到贺家,跪在地上央求贺清给他帮忙填补资金漏洞,被贺清毫不客气地收拾警告了一番之后,这才变得安分守己起来。 贺成礼既然有胆子敢在国外黑市搭上原诚这条线,看来之前种种,多半都是贺成礼伪装出来迷惑别人的表象。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之后,贺鸣审视地看着原诚,一动不动地打量了一阵,他突的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原荣已经被枪杀了,一枪爆头。” “贺鸣——!” 原诚一瞬间勃然大怒,眼睛里爬上来猩红的藤蔓,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癫狂地挣扎起来,恨不得扑上来和贺鸣同归于尽。 贺鸣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只是沉稳地抬起握着手枪的手臂,枪口对准原诚的心脏,砰的一声巨响,原诚的身体骤然一僵,胸口的地方炸开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喷涌而出。 贺鸣将手枪递给身边的手下,脱了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像是一只刚刚狩猎完毕的丛林猫,一点一点细致认真地擦拭着指缝之间不慎沾染的零星鲜血,他转过身往外走去,神情镇静,淡然自若地吩咐道:“把尸体沉海,处理干净。” 仓库之外,海风凛冽如刀,夜色深重,海雾弥漫笼罩了整个摩尔曼斯克码头,在更远处的无法窥见的黑暗之中,仿佛潜藏着邪异的海妖正亟待吞噬岸上的人类。 在重新登上摩托快艇的时候,贺鸣拿出手机一看,他收到了几条来自陈言的新消息。 陈言:这几天的天气特别好,我们养在外面的花已经开始打花骨朵了。 陈言:你现在在国外的时间,应该已经到晚上了吧?出差累不累呀? 贺鸣冷若冰霜的神情微微回暖少许,他随意地回了一句:刚到酒店,正准备洗漱睡觉了。 而后,贺鸣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波涛汹涌的深蓝海面,目光重新变得冷冽锐利起来。 一阵嗡鸣之后,摩托快艇破开海面,急驰而去。 顷刻之间,一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浓郁的海雾之中。 Cater 74/童话故事 下午三点,书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陈言乐得清闲,坐在收银台后,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低头着手中的一本科幻。 就在这时,挂在玻璃门上的风景叮当作响,陈言循声抬眼一看来人,顿时露出一个微微惊讶的表情。 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容色稠丽,俊美的样貌艳丽到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程度,神情却苍白而平静,眼神仿佛幽深的古井一般,波澜不惊。 陈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男人,这不就是上次他陪贺鸣去圣心医院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在转角楼梯口遇到的那个男人吗? 他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漂亮男人,表情还有点小小的惊喜,礼貌地说道:“你好,原来是你啊。” 贺清淡然地看了陈言一眼,神情自若,满脸的不认识他,没有记忆的样子。 陈言眨了眨眼睛,补充说道:“好久之前,在圣心医院的楼梯口,你差点被一个小孩子推下去,后面我还送你回了你的病房,你还有印象吗?” 听完了陈言的陈述,贺清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平静说道:“需要我再说一次谢谢吗?” 陈言听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贺清这句奇怪的答复。 就在陈言愣神的时候,贺清已经调转视线,驱动着轮椅朝着摆放书本的书架而去,那个淡漠的背影,看起来完全没有想同他攀谈交流的欲望。 陈言多多少少有点轻微的尴尬,但是一看对方坐在轮椅上,可能不太方便拿放在高处的书本,于是也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注视着贺清在书架之间面无表情地寻找了一番,却没有拿起任何一本书翻阅查看。 于是陈言忍不住走上前去,在贺清的身旁站定,低头打量着他的表情,轻声开口问道:“你需要买什么书?我帮你取吧?或者是你想买哪种类型的书,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下。” 贺清一动不动地看着陈言,语气是一成不变的平静:“随便。你有什么推荐?” 陈言想了一下,目光一转,正巧看到身旁的架子上有一本《120道家常菜食谱大全》,便将这本食谱抽出来递给贺清,试探性地询问道:“这个可以吗?” 贺清接过陈言递给他的食谱,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陈言莫名有点好笑,虽然这个人的言行举止看起来有点奇怪和冷漠,但是还挺好说话的。 思忖片刻,陈言对他说道:“要不然,我带你去专门给顾客的地方休息一会?你可以在那里看书,并且提供免费的饮品和小零食。” 贺鸣应了一声:“嗯。” 随即,陈言推着他的轮椅,带着他朝着收银台旁边设置的阅览休息区而去。 陈言给他端来了一杯热咖啡和一碟曲奇饼干,然后笑了一下,对他客客气气地说道:“你请便,我就不多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谢谢。” 贺清翻开陈言给他推荐的食谱,低眸起来,见此情状,陈言又轻轻地笑了一下,抬步走开,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继续看手中的那本。 两个人各自相安无事地看了一会儿书,贺清放下手中的那本食谱,抬眸看向陈言,语调冷静从容,有一种机械般的冰冷质感:“有《格林童话》吗?” 听到对方的这个问题,陈言还不自觉地愣了一愣,他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失笑道:“原来你还喜欢童话故事吗?” 贺清对此并无任何情绪起伏,他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我对没有明显的偏好喜恶,你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就连回答的内容,也有一种机械的怪诞规则感,仿佛是一部精密绝伦的仪器,一丝不苟地衡量着自己对于所在世界的认知程度。 于是陈言不由得再次莞尔一笑,他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有的,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把书拿过来。” 片刻之后,陈言走到儿童读物区,将一本精装的《格林童话》拿过来,递给贺清。 贺清接过陈言递给他的书本之后,却没有急于翻开大体查看一下,而是先行抬眼看向陈言,幽邃的眼瞳宛如一涵深潭,语调平平淡淡地开口问道:“你听过《格林童话》的原版内容吗?” 陈言愣了一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白雪公主》的故事里,生母王后嫉妒白雪的美貌,于是设计要将她杀死。后来王子拯救了命运坎坷的白雪公主,在白雪公主和王子的婚礼之上,士兵们押着不情不愿的王后到场,王子命令她穿上烧红的铁鞋,在宴席中不停跳舞,直到最后力竭而死。” 贺清面无表情地叙述起来,语气平静无波。 陈言迟疑了一瞬,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后应该是白雪公主的继母吧?” 贺清点了点头,颔首示意:“因为‘生母弑女’有违社会伦理道德,在1857年的版本中,将‘生母’改成了‘继母’。” 陈言无言以对:“……” 贺清抬眼安静地观察着陈言有点局促的表情,继续无波无澜地开口陈述道:“另一个故事,《灰姑娘》中,辛德瑞拉在与王子结婚之后,并不像最终版本中那样善良和不计前嫌,她对姐姐和继母过往的虐待怀恨在心,于是用魔法派遣了两只鸟,让鸟儿啄瞎了两姐妹的眼睛,最后继母和两姐妹沦为乞丐,流落街头。而辛德瑞拉身着华服,端坐在亭子里,喝着香槟,身后还有小鸟在欢快地鸣叫。” 贺清一字一句地叙述着,表情平静淡漠,措辞血腥残忍,将原本美好善良的童话结局撕扯得粉碎,陈言愈发地不知所措,他甚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贺清的话语。 贺清面无表情地,抬眸无动于衷地注视着陈言,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挂在玻璃门上的风铃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陈言循声抬头一看,只见抱着一束红玫瑰花的肖雨高高兴兴地推门进来了。 原来面容带笑的肖雨,在看清了陈言身边的贺清的面容的时候,笑容骤时僵硬在脸上,心头悚然一惊,怀中抱着的玫瑰花束,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贺清只是淡淡地扫了肖雨一眼,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他抬眼看着陈言,出言询问:“两本书总共多少钱?” 陈言还没从肖雨那看到贺清之后瞬间大惊失色的奇怪表现里反应过来,听到贺清的问题,他回过神来,接过贺清递给他的书拿去收银台扫描,然后将两本书装进纸袋子里递给贺清,和和气气地说道:“一共八十六块钱。” “嗯,谢谢。” 贺清付过钱后,拿起纸袋,便准备离开了。 陈言看他坐着轮椅,而书店门口又恰好有一个小台阶,便主动提议道:“我送你一下吧,门口的路不太平稳。” “好。” 陈言走过去,握住贺清的轮椅把手,对着一旁脸色极其不自然的肖雨笑了一下,说道:“小雨你先坐一会儿,我去送送这个客人。” 肖雨心乱如麻,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分毫不敢看向贺清的方向,“……好,你尽快回来。” 说完,陈言点了点头,带着贺清推门出去了。 陈言同贺清在路边站着,两个人四目相对,贺清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陈言不免失笑,问他道:“你要去哪里?需要我帮你打车吗?” 贺清表情平静,“不用,我让司机在四点过来接我。” 陈言听得好笑,干脆陪着贺清在路边等着,两分钟之后,时间跳动成四点,而贺清口中的接送的司机,也驱车准时抵达了书店的门口。 在看清来接贺清的豪车的时候,陈言便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声,看来这个年轻男人的家境应该非常不错。 车门打开之后,服装整洁神色端庄的管家从车内下来,对着贺清恭敬地低下头,从陈言手中接过贺清,陈言对着贺清道了一句再见,贺清点了点头,于是他便转身回去了。 回到书店之后,陈言看到肖雨正撑着下巴,坐在收银台边发呆,那束火红的玫瑰花还掉在地上无人问津。 他摇了摇头,走近进去,俯下身体,将掉落在地上的玫瑰花束捡起来,暂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走过去在肖雨身边坐下来,有点疑惑地问他:“小雨,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认识刚刚来买东西的那个人?” 肖雨神色微微一变,他赶紧掩饰过去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慌之色,飞快地摇了摇头,一口否认:“不认识,我怎么可能会认识那个人。” “嗯,这也倒是确实。”陈言沉吟着开口说道,“我感觉刚刚那个人多少有点奇怪,好像是那种不太常见的类型,但是会让见过他的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肖雨打了个哈哈,压下心头的慌乱和紧张,随便敷衍一句,“……哈,或许是吧。” 他这样古怪的态度,引得陈言不由得笑着戏弄他一句,“怎么感觉你跟被什么东西吓坏了似的。” 肖雨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无辜,脸上配合地扬起一抹大大咧咧的笑意,心底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上次从H市回来之后,陈言还疑惑不解地问过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为什么那天晚上贺鸣下去找前台登记以后,他们俩明明是在吃东西,结果后来他就没有什么记忆了。 知道一切真相的肖雨,面对着陈言一无所知的澄澈眼睛,嘴里发苦,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敢透露只字片语,只能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那个变态的狠毒手段,他还历历在目,那些加诛于身体和心理上的威胁和痛苦,让他多次夜半惊醒,冷汗淋漓。 他怎么敢对陈言随随便便地说出实情? 沉默了有一会儿,肖雨勉勉强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嘻嘻的表情,他噘了噘嘴,故作不满地说道:“喂,虽然那个人是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Alpha,但是也没到会让我害怕的程度好不好?你这分明就是在小看我。” 陈言听得哈哈一笑,拍了拍肖雨的脑袋,说道:“好吧,你说得对。” 肖雨故作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一颗心却是不住地往深渊里沉。 那个变态,一定还会再找上陈言的。 他该怎么办? Cater 75/温黎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肖雨懒洋洋地拿起手机,点开一看详情,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只见屏幕之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的内容也十分莫名其妙。 “明天中午12点之前,把陈言带到曼斯顿特庄园。” 在看清楚了屏幕上的这句话之后,肖雨一下子就忍不住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条短信来自于谁。 ——那个前天他才刚刚在书店里见过的变态Alpha。 肖雨一时间心慌意乱起来,捏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蜷紧,手背上透出青筋,他用力地咬了咬唇,心中纠结煎熬得无法言喻。 怎么办? 要不要听从这个变态的命令? 可是如果听了,他就是把陈言往火坑里推,他怎么能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做出来这种可怕的事情? 就在肖雨心乱如麻的时候,手机又是一声提示,肖雨低头一看,瞬间愣在当场,脸色突的雪白。 那是一张从对面的楼房视角偷拍的照片,是他的爸妈坐在家里的餐桌之前其乐融融地吃饭的场景。 砰的一声闷响。 肖雨咬牙切齿地将手机倒扣在枕头上,他怒不可遏地用力捶了一下床头,眼睛里漫上猩红。 良久的沉默之后,肖雨脸色阴沉,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 曼斯顿特庄园,他和朋友去过几次,那是一座欧式古典风格的私人会所,在庄园的中轴线上,伫立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巴洛克式宫殿建筑群,周围环绕着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又有草场、湖泊、小型花园、喷泉点缀其间,处处充满了中世纪欧洲的田园风情。 肖雨头疼不已,又坐了一会儿,认命地拿起手机给陈言发消息:宝贝,明天陪我去玩吧? 在得到陈言同意的回复之后,肖雨扔了手机,仰面倒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对陈言说对不起,心脏难受得一阵一阵紧缩。 翌日早上十点多,肖雨便按照约定将陈言带到了曼斯顿特庄园。 这还是陈言第一次来曼斯顿特庄园,他不免多留意了几眼身边的景致,又侧转视线看向肖雨,笑着对他说道:“怎么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的?” 肖雨笑了一下,揉了揉陈言的脸颊肉,故意挤兑他:“谁让你之前那么懒,约你几次你都不出来。” 陈言哈哈一笑,摆出来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伏小做低道:“哥,我错了,以后一定随叫随到。” 肖雨白了陈言一眼,撇了撇嘴,“你少来这套,你哄鬼呢你?”顿了顿,肖雨又咧开嘴,露出一抹微笑,他对陈言说道:“我那个朋友,好久没见了,他叫我去见他一面,你不认识他,我就不带你去了,免得你不自在。你自己去玩吧,等想回去了的时候,你给我发消息,我们在停车的地方见面。” 陈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对肖雨说道:“好,去吧,我自己随便逛逛。” “嗯嗯,快去快去,那边的薰衣草花田可好看了。”肖雨笑嘻嘻地,抬起手指着左前方的一条花径,“你沿着这条小路走,就可以到花园那边,那里的风景很好。” “好,那一会儿见啦,小雨。”陈言点了点头,沿着肖雨的指示抬步走了。 仍旧站在原地的肖雨,看着陈言的背影消失在了花丛之后,脸上挂着的虚假笑意,这才彻彻底底地垮了下来,他咬了咬唇,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让陈言往花田那边过去了。 另一边沿着花径漫步的陈言,悠哉悠哉地欣赏着沿途的繁花与绿草,偶尔驻足停下来拍个照,同贺鸣发个消息分享一下。 在他跨进一道爬满了玫瑰花藤的黑色铁门之后,抬眼一看,视野之中,是一片花团锦簇的玫瑰花田,色彩斑斓,暗香浓郁。 在烈火一般燃烧着的红玫瑰花丛之前,有一抹清俊的人影,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凝望着无边无际的花海。 听到脚步踏上草地的窸窣声音,他冷淡地回眸一看,同陈言瞬间惊喜的眼神对上。 陈言没想到在这里又偶遇了这个年轻男人,他笑意盈盈地同他打了个招呼:“真巧啊,又遇到你了。” 顿了顿,陈言这才想起来,原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他抬眼看着他,礼貌地出言询问道:“那天在书店里,都忘记了问你的名字了,方便告诉我吗?” 贺清审视似的端详陈言两眼,而后,他气息宁静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随母姓,叫温黎。” 陈言默念两遍,这才对贺清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记住了,温黎。” 陈言一本正经地看着贺清,介绍自己:“我叫陈言,耳东陈,语言的言。” “嗯。” 贺清的神色平静,像是一涵不知深浅的湖水,任谁也无法轻易改变他一成不变的淡漠底色。他对着陈言语气平平地邀约道:“去湖边看看吗?那里有天鹅。” “当然可以啊,我其实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路不太熟悉。”陈言自然同意了贺清的提议,他抬步走近过去,握住贺清的轮椅把手,按照着贺清的指示,推着他朝着花田尽头的湖泊走去。 陈言一面极目欣赏着各色各样热烈盛放的玫瑰花,一面同贺清随意地聊天:“温黎,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贺清低了低眼,语气清淡:“我让他们别跟着我,人多很烦,我不喜欢吵闹。” “好吧。”陈言多少有点好笑,“这里确实很安静。” 贺清抬起脸,看向陈言,幽邃的眼眸似漩涡一般,定定地看着陈言,补充道:“你可以随便做什么,我不讨厌你,也不觉得你烦。” 听到贺清的这句话,陈言眨了眨眼睛,多少有点忍俊不禁,这个人的嘴里说着直白真诚的话语,眼睛里却没有染上丝毫多余的情绪,但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期待着他的回应似的,十足地像是一只性格骄傲内敛的贵族猫咪。 他配合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也喜欢安静一点的环境。” 贺清没再回答陈言的话语,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来到了湖边,看着被日光照射得波光潋滟的湖面,各自缄默不言地欣赏着周围绿草如茵落英缤纷的美丽景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湖岸边的一簇芦苇丛中,突然传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这阵声音引起了陈言和贺清两个人的注意力。 一声软软糯糯的喵呜叫声响起,从草丛中钻出来了一只三色狸花猫,亮晶晶的浑圆猫眼,盯着贺清打量了片刻,突的,踩着猫步朝他而来。 贺清极轻地皱了皱眉,命令似的说了一句:“站住。” 那只狸花猫又是轻轻的一声喵呜,像是听懂了贺清的话语,竟然真的停住了步子,在原地蹲坐下来,柔韧修长的猫尾巴矜持地来回摇晃了一下。 贺清抬头看向陈言,面无表情地说道:“请帮我把这只猫抱走。” 陈言不解其意:“温黎,怎么了?” 贺清看向陈言的眼睛瞳色很浅,闪烁着一种琥珀般的剔透色泽,他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对动物的毛发过敏。” “原来是这样。”陈言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抬手推着贺清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们不用管那只小猫,应该一会儿它就自己走了。” 贺清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花径散步,结果才走出去几米,身后便又一次传来了喵呜的叫声,陈言回头一看,只见那只三色狸花猫,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好奇地歪着头打量着贺清,尾巴轻轻地晃动着,像是对他充满了兴趣一般。 陈言尝试着靠近,那只狸花猫立刻就警惕地弓起了身体,他觉得有趣,便故意抬步走远一些,狸花猫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矜持优雅地蹲在地上,继续不远不近地抬起头看向贺清,时不时地喵喵叫两声,尾巴灵活地甩动着,仿佛是在借此引起贺清的注意似的。 陈言不由得好笑,打趣贺清一句:“温黎,我感觉你好像还挺招这只小猫喜欢的。” “我没有接触过宠物,在我十五岁之前,我一直待在装有特殊过滤装置的无菌病房里。”贺清眼睫低垂,平静地低眸看向不远处跟随着他的猫咪。 听完贺清的一番叙述,陈言有些不可思议,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温黎,你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先天性的疾病?” 贺清点了点头,满脸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再加上信息素紊乱情况很严重,发病的时候会影响我的正常思维判断和行为能力。” “我还是第一次听过信息素紊乱这个症状。”陈言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又不由得好奇地询问贺清:“你这个情况有什么相应的治疗手段吗?” “暂时还没有。”贺清表情冷淡,但是对陈言解释的时候很有耐心,“目前的治疗方案就是定期排解释放多余的信息素和注射抑制剂。” 话音方落,还不待陈言回复,贺清便猝不及防地转移了话题,他问陈言:“猫毛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嗯……就是很柔软,很顺滑,像棉花糖一样,毛绒绒的可爱小猫,会让人心情很愉快。”陈言笑了一下,认真地同贺清描述道。 贺清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他抬眼看向陈言,语调平缓地询问道:“你可以蹲下来一下吗?” “可以啊。” 陈言在贺清面前半蹲下来,有点困惑不解地问道:“温黎,你是要和我说什么吗?” 对于陈言的问题,贺清用行动来做出了解释,他伸出一只手,放在陈言的头发上,仿佛给猫咪顺毛似的,不太熟练地揉了两下陈言的头发,而后,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我知道摸猫是什么感觉了。” “……” 陈言被贺清出乎意料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他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抿着嘴唇轻笑起来。 他对贺清轻声说道:“温黎,可是我并不是猫咪呀。” “那你也可以摸我,我不介意。”贺清的脸庞看上去仍旧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面色如常地看着陈言,思忖片刻,淡然地开口补充一句:“但是不能在碰那只猫之后,否则我可能会因为吸入毛发而导致过敏性哮喘。” 一番话听得陈言忍俊不禁,哑然失笑。 他觉得温黎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言行举止经常出人意料,但是奇迹般的并不惹他讨厌。 明明两个人才刚见过第三面,他在温黎面前的时候,却一点也不会让他觉得生分和不自在。 “算了,那只小猫一看就只喜欢你,我可不敢摸它,万一被挠了。”陈言失声轻笑了一下,他站起身来,想要抬步走近过去再看两眼,没想到他才一靠近,那只三色狸花猫扭头就跑了,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怎么突然跑了?”陈言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脸上弥漫着轻松柔和的笑意。 贺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言愉悦放松的神情,眼底一片清明,犹如秋日深潭。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对陈言说道:“再往前去看看,还没有见到天鹅。” 陈言莞尔,弯了弯眉眼,应了一声:“好。” 随即,他推着贺清,继续沿着湖岸的小路漫步。 Cater 76/原因 及至快到午饭时间,陈言才推着贺清从花田的湖畔返回。 在贺清的指示之下,陈言推着他来到了一幢掩映在繁花之间的独栋小洋楼之前。 贺清抬眼看向陈言,邀请道:“留下来吃饭吗?” 肖雨去找朋友见面,陈言自己一个人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对着贺清说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啦,谢谢你,温黎。” “不客气。” 贺清微微颔首示意,他将钥匙拿出来递给陈言,解释道:“一楼就有厨房。” 陈言接过钥匙,打开房门,推着贺清进了房间,他侧转视线,随意地打量了几眼房间内清新淡雅的装饰。 贺清操纵着轮椅来到茶几之前,拿起桌面上放置的那本书,而后抬起脸看着陈言,将书递给他,语调冷淡地询问道:“你会做饭吗?” 陈言接过来一看才发现,贺清递给他的这本书,正是前几天在书店里的时候,他给贺清推荐的那本家常菜食谱,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会,但是我做的菜卖相和口感算不上特别好。” 贺清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嗯,那你做吧,我想吃你做的。” 听完了贺清的这句话,陈言不由得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耳根之上莫名其妙地冒出来零星一点热意。 而贺清的态度却始终冷淡而平静,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说了多么让人赧然局促的话语。 陈言翻看了一下食谱,抬眼对着贺清笑了一下,询问道:“温黎,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冰箱里有食材,你决定就行,有额外需要的东西我让人送来。”贺清从善如流地接话,想了一下,补充一句:“我不能吃刺激辛辣的东西。” 陈言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他抬步走进厨房的区域,打开冰箱查看起来,“好,我先看看有什么材料,做一点清淡的小菜吧。” 贺清跟在陈言身边,安静地注视着他一面挑选食材,一面自顾自地思索着开口说道:“要不然就做个南瓜蒸排骨、素炒西蓝花、鸡蛋虾仁、娃娃菜汤,温黎,你看这样可以吗?” “好。”贺清主动地开口询问陈言,“需要我怎么帮忙?” 陈言回眸看向他,笑着问道:“你会做饭吗?” 贺清的神情从容自若,回答道:“不会,没有接触过,但是我可以现在学。” 陈言不由得莞尔一笑,他看着身边寸步不离跟着他的贺清,失笑道:“那你帮我摘菜洗菜吧。” 贺清颔首示意知晓,而后两个人分工合作起来,在陈言处理排骨的时候,贺清便一板一眼地在他旁边清洗着南瓜,又抬头去问陈言,南瓜要切成什么形状的。 贺清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生涩,但是一举一动却很认真,并且他很聪明,陈言一说他就领悟了要点,按照着陈言的提示,陈言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分毫不差。 三菜一汤做完之后,贺清给陈言帮忙摆盘,陈言一转视线,注意到冰箱里面还有几个金黄的芒果,便把芒果取了出来,切了一个水果盘。 一切就绪之后,两个人各自落座,陈言盛了一碗饭递给贺清,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可以吃饭了。” “好,谢谢。” 贺清不疾不徐地夹菜吃起来,眉眼清淡,陈言看着他优雅从容的模样,出言询问道:“味道还可以吧?” 贺清认真地应了一声,“嗯。” 陈言便放下心来,安静地吃饭。 食用了一碗饭和半碗汤之后,贺清便停住了筷子,他注意到摆放在一旁的切块芒果,若无其事地用牙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一点一点细致地品尝起来。 吃饱之后,陈言收拾好碗筷,正犹豫着要不要同贺清辞行,一直不露声色地观察着陈言的贺清,自然是发现了他面上轻微的迟疑和纠结之色,于是他主动地挑起话头:“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可以给你指路。” 陈言笑了笑,“温黎,你有什么建议吗?” 贺清一字一句地陈述起来,“我想去看猫。但是我不希望那只猫过度接近我,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控制它,和我保持安全距离。” 他抬起眼睛,再度使用着平静的语调,询问陈言:“可以吗?” 在接收到了贺清的话语之后,陈言眨了眨眼睛,感觉这样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贺清其实十分有趣。他很难不去关注两个人这样有点可爱的相处方式,无法形容,无法描述。 于是陈言点了点头,忍俊不禁:“嗯,可以的。” 他推着贺清,再度朝着波光粼粼的湖泊走去。 在岸边茂密的草丛中寻找了一圈之后,那只三色狸花猫,仿佛嗅闻到了贺清的气息,又一次从摇曳的叶片之间踩着矜持的猫步现身。 它很聪明,仿佛能够感知到贺清对它存有疏离之感,所以它只是蹲坐在贺清面前,离他几米远,温顺地陪伴着他,偶尔喵喵低叫一声,听起来像是在朝着贺清撒娇。 贺清始终保持着冷淡,纤浓的睫羽低垂,面色如常地同狸花猫闪闪发亮的猫眼对视着。 陈言抽空给肖雨发了一条消息,回复肖雨的问题,告诉他自己现在正在湖畔散步。 身边的贺清拿出手机像是给谁发了一个消息,而后突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偏低,带着玉石一般的凉意,陈言不解其意,低头看他,这才惊讶地发现了贺清不太正常的反应。 贺清的脸色雪白,鬓发乌浓,眉眼泛起湿意的醺红,他的呼吸稍微有些凌乱,语调却仍旧平静:“陈言,我可能过敏了,有劳你送我去医院检查。” “怎么突然过敏了?”陈言闻言色变,错愕不已,当机立断,他赶紧推着贺清原路返回,“温黎,照顾你的人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们。” “你把我送回刚刚吃饭的地方,管家一会就会带着人过来。”贺清的过敏症状表现得来势汹汹,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脸庞就已经起了一片红斑,呼吸也变得忽快忽慢。 陈言被贺清猝不及防的过敏情况吓得不轻,心急如焚地带着他往回赶。贺清那边的人来得很快,两方半路上相遇之后,管家急匆匆地带着看护跑过来,无暇多说什么,便要将贺清转移上车送往贺氏的私人医院。 贺清的意识有些模糊,手指却始终牢牢抓在陈言的手腕上,固执的力道甚至于让陈言感觉到了几分疼痛。 陈言担心贺清的身体情况,也随着上了车一同前去,他顾不上同肖雨详细解释,就只是先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说明一下。 在前去医院的路上,看护给贺清服用了抗过敏药物,很快他就朦朦胧胧地昏睡了过去,那雪白的皮肤上,一片一片的红斑显得异常刺目,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还是陈言第一次亲眼目睹过敏症状来得如此迅速凶猛的情况,再加上之前贺清同他说过的只言片语,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贺清简直像是一个脆弱敏感的玻璃人,来自外界环境的稍微一点突发情况刺激,甚至于都有可能引起他的身体强烈不适。 陈言不免困惑,于是压低了声音询问管家:“请问,您是温黎的什么人?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基本情况吗?” 管家轻轻地叹了口气,担忧的视线从贺清沉睡的脸上移开,他看向陈言,恭谦地低声回答道:“我是伺候大少爷的老佣人,他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大少爷是极为罕见的S级Alpha,但是他罹患信息素紊乱病症,这种激素分泌异常的病因会诱发多种免疫系统疾病,所以他几乎不会外出,有必要的时候,需要一直待在特殊的病房里,时刻监测信息素的稳定情况。” 顿了顿,管家神色严肃地望着陈言,语气凝重地请求道:“陈先生,关于大少爷是S级Alpha的这件事情,我衷心地恳请您,务必不要对外透露任何的只字片语。否则他会被强制要求带走隔离,他的身体情况并不支持有关部门对他的S级信息素进行取样研究和调查。” 一下子听了这么离奇古怪的事情,陈言不由得怔愣当场。 S级Alpha,他以为根本不会存在的人种,虽然以前偶尔听过一次这个名词,但是他和朋友都以为是什么荒诞不经的谣言罢了,无他原因,只是因为S级Alpha实在是太过于稀有。 沉默了有一会儿,陈言迟疑不定地看着管家,开口回答道:“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将这些事情透露出去。但是……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对我袒露这么重要的秘密吗?” 他很难不去在意这件事情,明明他只和温黎见过寥寥几次,而无论是温黎本人,还是他面前的这位老佣人,对他的态度却十分的自然熟稔,仿佛是他们早就认识他似的。 管家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说道:“陈先生,是大少爷提前吩咐过我,不必对你有所隐瞒,大少爷信任你的为人。至于其他更多的事情,不如等大少爷醒了之后,你亲自问他吧。” 陈言的眸色沉了沉,他低答道:“好,我明白了,谢谢。” 夜里将至十点的时候,贺清醒来了。 正坐在一旁陪床的陈言,注意到贺清轻微扇动的眼睫,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轻声地询问贺清:“温黎,身体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停顿了几秒钟,贺清才抬眸看向陈言,瞳色浅淡,像是只不动声色的猫,他宁静地开口回答道:“嗯,暂时没有。你扶我坐起来吧,谢谢。” 陈言将床头调高,伸出手扶着贺清坐直身体,他端详着贺清红斑消退的苍白脸庞,面露歉意,十分愧疚地说道:“医生检查了你的身体情况,说你是因为芒果过敏。温黎,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芒果过敏。” 贺清抬起手,冰凉的手指摸了摸陈言的脸颊,他满脸平静地回答道:“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要吃的。” “……温黎,你的意思是说,你知道你自己芒果过敏?”陈言闻言愣住,满脸错愕地看着贺清。 贺清:“嗯,我知道。” 陈言更加惊讶了,“你为什么明知道你芒果过敏却还要吃?” 贺清的神情平淡,丝毫看不出来慌乱和局促,他语气淡定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我想让你心软可怜我。” 顷刻之间,陈言就被贺清出乎意料的话语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甚至于都来不及去思考,贺清为什么会对他这样一个只见过几次的人产生好感。 陈言蒙了一会儿,才目露茫然和迟疑地开口说道:“可是,我已经结婚了。” 贺清态度冷淡,对于陈言说自己结婚了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他面无表情地接话:“没关系,我们可以保持稳定的偷情关系。” 他抬眼直视着陈言,语调不近人情,冷冰冰地开始举例说明:“每个星期的一三五你来找我,二四六我去找你,周天你可以留在家里陪伴你的伴侣。如果你有需求,我可以给你提供可行方案,帮助你离婚,通过法律程序让他合理地净身出户。” 陈言一下子啼笑皆非。 他打量着贺清始终从容镇静的表情,不免失笑,好笑地摇了摇头,“温黎,抱歉,我和我的丈夫感情生活很稳定和谐,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 “嗯,我理解,世俗价值观下都要求伴侣对彼此绝对地忠诚专一。”贺清点了点头,被陈言拒绝之后,仍旧是神情自若,叫陈言根本分辨不清楚,他方才所说的“喜欢”,到底是真是假。 思忖了一刻,贺清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可以尝试着信任我,在你的伴侣察觉到我的存在之前,我不会刻意破坏你和你的伴侣之间的情感生活,我所做的事情仅仅只是出于我的个人意志。” 陈言被贺清的话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他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并且他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对方的言下之意是他愿意做一个安分守己、不主动出面挑衅正室的小三? 他有些尴尬地问贺清:“……你是说你要追求我?” “是的。” 贺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似的认真:“我没有追求过别人,我还在摸索学习。现有的可供参考的数据还太少,我需要跟你更进一步沟通交流,确认你的喜好厌恶,以便于我及时调整我的行为方式。” “……” 陈言哑然失笑。 比起被贺清突然表白的惊讶和无措来说,他更加关注到的其实是贺清直白而冷淡的态度。 他身上有一种仿真机器人似的割裂感,将他出人意料的古怪举止变得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是经常惹得人忍俊不禁。 思索了片刻之后,陈言好笑不已地问贺清:“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 “可以。” 贺清颔首同意,眸光清明,一板一眼地补充道:“但是我需要得到一个支撑你这样做的行为解释。” 陈言先斩后奏地摸了一下贺清柔软的脸颊,煞有介事地感受了一下皮肤的真实质感,他莞尔一笑,开玩笑地说道:“看来是真的,不是机器人。” “目前并没有研发出来十分智能先进的仿真机器人制造科技,机器人如何拥有合乎情理和常理的行为方式逻辑判定,仍旧是一个亟待实现技术突破的重难点。”贺清很快便对陈言的动作了然于心,他满脸专注地看着陈言,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并不是依靠程序控制运行的机器人或者是科幻作品中虚构假想的外星生物,我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贺清抬起手握住陈言的手指,带着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之上,心平气和地继续补充说明道:“我身上唯一机械化的地方,是心脏。并且心脏机械化的程度还在不断提高,有望有朝一日我能摆脱心脏疾病对我的身体健康造成的影响和困扰。此外,采用的科技是我带领的实验室自主研究开发的,并未问世。” 贺清的手掌温度是一贯的温凉,有一种冰雪似的干净气息,被他这么握着的时候,陈言感觉到了皮肉之下那颗机械心脏的沉稳跳动,他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他不露痕迹地将手掌抽回来,抬眼看向贺清,好奇地询问道:“温黎,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科学家吗?” 贺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无业游民。我的信息素紊乱情况并没有得到有效化的控制,身体情况不能支持我长时间工作,所以公司的事务绝大部分时间都由我的父亲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处理。” 陈言忍不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好吧,我了解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求就告诉我。” “嗯,谢谢。” 贺清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抬眼看向陈言,“你要向你的伴侣说明你外出未归的情况吗,我可以帮你解释证明,你没有前往不良场所。” 陈言被贺清逗得不禁捧腹大笑,他抿了抿嘴唇,这才笑着回答道:“不用,他最近一直在国外出差,不在家。” “好的,明白了。那在他出差回家之前,我可以多见你几次吗?”贺清抬眼端详着陈言的神情,满脸认真地询问他。 陈言好笑,点了点头,“可以的,但是我们还是保持纯粹的朋友关系吧。” 贺清面无表情,郑重其事地允诺,语调严肃而冷淡:“可以,我会遵守承诺的,你可以放心和我来往。” 看着贺清这副一丝不苟的严谨模样,陈言又弯了弯眼睛,微笑起来。 “好。” Cater 77/贺成礼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贺鸣正坐在桌前,神情专注地处理着文件。 突的,放置在一旁的手机来电铃声响了起来,贺鸣拿过电话一看,是来自贺祁的电话。 贺鸣略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这才漫不经心地接起了电话:“爸,有什么事要说吗?” 贺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问贺鸣道:“贺鸣,你最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你和大哥不是让我来C国出差吗?”贺鸣漫笑了一声,“我当然是在审批分公司的原料采购合同了。” “嗯,那就行。”贺祁应了一声,顿了顿,才语气平淡地夸奖一句:“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你先暂时留在那边替我看着点分公司吧,不用急着回国。” “可是我记得研究所那边的转换剂二期研发,还得我亲自把关。”贺鸣勾了勾唇,表情有些冷淡。 贺祁不以为意,“没关系,转换剂的研发实验,有你大哥盯着。最近贺清的信息素紊乱情况好转了很多,他的精神状态比较稳定,可以接手你的一部分工作。” 听完贺祁一番明里暗里透着隐意的话,贺鸣讽刺一笑,口中仍旧是温情脉脉地回答道:“大哥的病情好转是件好事,多亏了信息素契合的功劳。” 贺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欣喜,“是啊,难得找到一个你大哥不排斥,自己愿意接触的人。”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贺鸣哪里还能不明白贺祁的言下之意,于是他不疾不徐地笑了一下,这才痛痛快快地识相接话。 “嗯,挺好的,让大哥和陈言多相处相处。我近期先留在这边吧,有几个投标项目我需要亲自跟进一下。”贺鸣眸色深沉,面无表情地,口中的话语却轻软柔和,仿佛对哥哥贺清十分关心似的。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之后,贺祁随便关心了贺鸣一句,让他自己注意身体,随即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贺鸣冷笑了一声,眸中翻涌着阴郁的戾气。 像贺祁这样,偏心偏到这个份上,也算实属罕见。 明明他和贺清都是贺家的血脉,贺清自小锦衣玉食,生活优渥,集尽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他却从小跟着母亲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贺鸣永远都不能原谅贺祁的所作所为,就是他,曾经狠心抛弃他的母亲,冷眼旁观着她因为没钱治病而受尽病痛折磨之后悲惨死去,在他失去母亲痛不欲生的时候,又假惺惺地派了人把他接回贺家。 从进入贺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被作为贺清的陪衬和助手而培养长大的,所有人都对他耳提面命,要让他恭敬谦让体弱多病的哥哥,要尊重关爱哥哥,谁也没有过问过他一句,他愿不愿意永远地被人忽视和边缘化。 贺清虽然有性格缺陷,但是冰雪聪明智商极高,于是他就付出几倍的努力去刻苦钻研学习,向着贺家的所有人证明,自己并不比贺清差,甚至于某些方面还强过贺清。 可是无论他做了多少努力,取得过多少优异的成绩,贺家的所有人从来都不曾在意过他,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也没有人会在他生病的时候贴身不离地照顾着他。 在他最惶恐不安的少年时期,他渴望的也不过是旁人一句真心的关怀,可他只得到了父亲贺祁的冷眼相待,以及哥哥贺清的敌意羞辱。 如果贺清是众星捧月的明珠,那他就是衬托明珠的底座,这叫他如何心甘情愿? 他怎么能够心无芥蒂、不恨不怨? 静坐了一会儿之后,贺鸣压下心头的幽暗情绪,重新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模样。 就在这时,电脑下角的一个图标闪烁跳动起来,贺鸣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眸中暗光一闪而过,露出了一丝兴味的淡笑,随即,他抬手点开聊天框,同对方若无其事地聊了几句。 X:贺鸣,你把钱准备好了吗? 贺鸣慢条斯理地回复:四叔,刚刚我爸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贺清的意思,让我不要再插手你的事情。现在我也被监控起来了。 对面的贺成礼一看贺鸣的答复,一下子就气得脸色阴沉。贺清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真的是油盐不进,非要把他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整个贺氏集团,几乎成了贺清的一言堂,什么事情都是由他掌控,分毫不允许旁人置喙插手,可笑的是,贺祁那个老眼昏花的混蛋竟然也放任贺清信马由缰胡来一气。 若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派人去暗中调查了一番,他还不知道,贺氏的实验室里竟然已经研发出来了高效抑制剂和转换剂这种令人惊叹的东西,可该死的,贺清竟然只言片语都未向他们这些贺家的人透露过,在他去试探性问过贺鸣之后,甚至于就连贺鸣都不知道这两种技术的存在。 贺清一面对所有人隐瞒真相,一面却在黑市上出售流通,赚得盆满钵满,毫不顾及与他是一体关系的贺家人。倘若不是他偶然发现此事,他不知道还要被蒙在鼓里欺瞒多久。 于是他暗中设计,派了眼线去偷窃实验室里的药剂倒卖,结果不慎被贺清察觉端倪,而后贺清便开始对他穷追猛打,下了死令要把他抓回去私刑处置,半点都不顾念叔侄情分。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被贺清的鹰犬逼得东躲西藏,四处逃窜,若非是贺鸣暗中帮他一把施以援手,他可能早就已经死在贺清的手中了。 他好不容易才博得一线生机,就等着贺鸣那边的资金到位,他便远走国外避避风头,哪曾想贺清又盯上了贺鸣这条路子,当真是要把他逼得退无可退。 贺成礼现在困在国内无法离开,贺鸣又远在C国鞭长莫及,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再这么拖延下去,他被贺清的人抓到也只是迟早的事,贺清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那些阴险毒辣的狠厉手段层出不穷,要是落在他的手里,他一定会被折磨至死。 贺鸣悠哉悠哉地欣赏了一会儿贺成礼心急如焚火急火燎的模样,他饶有兴致地轻笑了一声,复又不慌不忙地安抚暗示贺成礼:刚刚我爸随口提了一句,贺清最近身体情况好转,经常外出。 贺成礼一看这句话,心头微微一动,急忙追问贺鸣:贺清都去什么地方? 贺鸣:四叔,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爸提防着我,你也是知晓的。我只是觉得,贺清外出这件事是个好机会,总比他一直待在地下实验室里闭门不出要容易见他一些。 贺成礼咬紧牙关,目露凶光:行,我知道了,贺鸣,四叔就指望你帮我一把了,你尽快替我想想办法偷渡出国。 贺鸣心情愉悦,慢条斯理地回复道:好的,四叔,你自己小心,我会尽力帮你的。 通讯结束之后,贺鸣若无其事地给手下打了个电话知会了一声,找几个人去助贺成礼一臂之力。 贺鸣唇角挑起一抹轻蔑的微笑,眼底神色幽深,刀子已经给贺成礼磨好了,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胆量和魄力去绑架贺清了。 又处理了几份文件之后,手机的消息提示响起,贺鸣侧转视线一看,是陈言发来的消息。 图片内容是种在庭院里的那些已经盛开的月季,高低错落,五彩斑斓。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贺鸣,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花都已经开了。 点开图片放大随意观察了几眼之后,贺鸣微微一笑,直接给陈言打过去了一个视频电话,片刻之后,陈言接通。 屏幕之上,出现了陈言那张笑意盈盈的温柔脸庞,看背景应该是在肖雨的书店里帮忙看店。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贺鸣几眼,这才放心地说道:“看起来没有瘦,应该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吧。” 贺鸣弯了弯眼睛,声色柔和:“宝宝,可是我好想你啊,我想回家了。” 陈言最受不了贺鸣这样一本正经的撒娇,那股浓浓的依恋意图仿佛要从屏幕之中满溢出来似的。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羞涩地出言安抚贺鸣:“贺鸣,我也想你了,你这次出差的时间真的好长。” 贺鸣狭着风情的眼,饶有兴致地微笑,暗声戏弄道:“宝宝,看在我这么努力工作的份上,到了晚上的时候,能不能奖励我跟你体验一下肖雨说过的那种玩法?” 一听这话,陈言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随即热意赧意泛上面颊耳朵,他脸色透红,羞恼地轻声抱怨道:“贺鸣,你怎么这样啊……” “真的不可以吗?”贺鸣眼眸里星光闪烁,湿润含情,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逗弄陈言:“明明上次我们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了。” 陈言被贺鸣的攻势弄得忍不住头昏,这样既会撒娇,又会直白坦诚地表达自己的贺鸣,他完全没有办法狠心拒绝,晕头转向了一阵,他点了点头,低声地同意道:“嗯……等晚上我回家,我们……试试。” 贺鸣漫不经心地欣赏着陈言满脸羞赧的可口模样,好整以暇地柔声回答道:“好,我很期待。” “真是的,以后不能让你和肖雨过多接触,他都把你带坏了。”陈言莞尔,温温吞吞地故作不满道。 贺鸣神情柔和,表情专注地听着陈言同他絮絮叨叨地分享那些生活琐事,两个人又说了十来分钟,陈言听到书店的风铃响了,就先同贺鸣挂掉了视频通话。 Cater 78/小兔子 放下手机之后,陈言循声抬头一看来人,果然又是温黎。 进门之后,贺清注意到了陈言眼角眉梢尚未消退的愉悦轻松的笑意,他淡然地抬眸看向陈言,出言询问:“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陈言和和气气地笑了一下,回答贺清:“是我的家里人。” 贺清点了点头,表情平静,示意知晓:“嗯,你用的什么软件,我下载一个,注册账号加你好友。” 听到这么一句话,陈言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他微微惊讶地抬眼看向贺清,“温黎,难道你从来都没有使用过这些常用的社交平台吗?” 贺清却很是淡定,神情不变地回答道:“我很多东西都不会,也没有接触过。” “在我信息素紊乱最严重的时期,所有人都不能擅自接近我,否则会被伤到,因此,我被送到了特殊的实验室里进行信息素强制排解。” 迎着陈言惊异的眼神,贺清继续心平气和地补充陈述:“我的母亲去世很早,她在世的时候会教我读书写字,后来我被送到无菌病房里,为了隔绝外界污染,任何人都不能和我过密接触,我的身体状况比较稳定的时候,我会自己看书学习打发时间。其余时候我在做什么,我有些记不清楚了,大概是被绑起来防止我忍受不了疼痛而自残吧。” 在观察到陈言很明显变得柔软湿润的同情眼神之后,贺清确认自己的坦白话语是有效的,虽然最后一句话有一定造假的成分存在。 与此相反的是,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那些病痛折磨的经历虽然一直历历在目,但是他可以淡漠冷静地消化和处理这些灰色回忆所带来的负面情绪攻击。 于是他抬头注视着陈言,面无表情地开口请求道:“所以,你可以教我吗?我有很多东西,不知道该去问谁。” 看着对方轻描淡写的平静神情,陈言不免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说罢,陈言走到贺清身边,拿出自己的手机作为示范,开始一点一点指导贺清怎么下载注册社交账号。 贺清的领悟能力很强,陈言一点就通,他很快选择好了自己的账号昵称——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陈言看得不由好笑,他对贺清说道:“温黎,很少有人会把社交账号的昵称设置成自己的真实名字的,大家都会取一个可以展示自己的个性,或者是自己喜欢的名字,这也是为了个人隐私安全考虑。” 贺清的眼底一片清明,并没有因为陈言的解释而陷入迷茫,他一板一眼地坦然回答道:“可是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唯一对我有特殊意义的词汇,就是我的母亲给我取的名字。” 想了一下,贺清便想好了新的昵称,陈言凑近过去低头一看,“A.HQ?” 他笑了笑,“温黎,这几个字母是随便打的还是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贺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顿了顿,贺清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抬眼看向陈言,补充道:“你不要给我改备注,保持原样就好。” “好吧,我知道了。” 陈言一下子更加好笑了,他觉得贺清这样严肃认真的模样实在是非常有趣。 “今天是过来买书还是来找我玩的?”陈言看着贺清,笑了一下。 “来见你的。” 贺清加上陈言的好友之后,趁着陈言扭头没有注意的功夫,将他的备注改成了“小兔子”,随即面不改色地收起了手机。 他平静无波的视线追随着陈言的身影,坦然自若地说道:“我提前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完了,除去回家的车程需要耗费一个半小时,我预留了七个小时的时间跟你待在一起。” “规划得这么精确的吗?”陈言好笑不已。 贺清满脸平静:“嗯,保持定时定点的作息规律有助于维持我的情绪稳定和身体健康。” “好吧,太厉害了,我努力向你学习,改掉熬夜的坏习惯。”陈言失笑,煞有介事地夸奖贺清。 “对了,我现在手头有点事还没做完,可能没空陪你聊天。”陈言带着贺清回到收银柜台之后,他侧目看向身边的贺清,出言询问:“温黎,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书?我帮你取过来。” 贺清注意到陈言面前的电脑屏幕正停留在文档编辑页面,他手边还有几本法医学和消防方面的工具参考书,便问道:“你在写吗?” “对,我最近在尝试构思一个悬疑类型的,主角是个兼职的私家侦探,本职工作是外科医生。他最近正在追查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其中涉及了很多尸检鉴定的专业知识,我正在查资料作为参考。”陈言点了点头,详细地同贺清介绍起来。 贺清了然地颔首,他面色如常地说道:“你需要查阅什么资料,可以直接问我。” “真的啊?”陈言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贺清一脸平静,宠辱不惊的。 想了一下,陈言试着询问了贺清几个关于病理解剖学方面的专业知识,贺清沉吟一下,问了陈言一些关于案发现场的尸体的细节设定,而后根据陈言给出的基础设定,和陈言进行了针对性的探讨,结合尸检结果发现的病变,加之临床经验及实验室资料,细化了文中死者的病因,及其案件的发生、发展、配角死因等补充设定,最后作出了一份合理合规的尸检病理诊断。 两个人讨论了十几分钟,陈言从贺清的视角和思维方式里得到了很多灵感,他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贺清,笑着道谢:“温黎,太感谢啦,你给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呢。” “嗯,有需要叫我,你先写吧。”贺清不骄不躁的,始终保持着平静。 陈言哑然失笑,开玩笑地说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有好几个脑洞都需要查阅很多很多资料呢,一个历史类的,还有两个偏向于灵异冒险类的,到时候有需要我就直接来问你好了。” 贺清拿起陈言手边的那本《法医临床学》不紧不慢地翻看起来,“可以。” 于是陈言也不再说话,他转过视线,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开始专心致志地打字思考,贺清就坐在他身边,低眸安静地着那本法医学的书籍,两个人各自做着手头的事情,自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和静谧萦绕其间,也倒是不觉得尴尬。 写着写着又遇到技术性困惑的时候,陈言就转头凑近过去问贺清一句,贺清很快根据陈言的困惑把书翻到尸检流程的示例图那一页,开始面无表情地给他讲解尸检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尸体腐败现象、尸体体表各部状态检查注意事项,以及尸体颈部器官及胸、腹腔的剖检操作方法等。 陈言听得满脸认真,连连点头,感觉对方简直是跟百科全书一样,说什么都能信手拈来。 到了下午五点半,陈言写得有些疲倦了,保存了文档之后便关掉了电脑,他伸了个懒腰,揉着酸痛的手腕抬眼去看贺清,只见他仍旧从容自若地翻阅着手头的那本法医学书籍,神情专注。 这一整个下午,他一直坐在原处低头看书,耐心极好地陪同着陈言,时不时同他说几句话。 注意到陈言的动静,贺清抬头看他,“写完了?” “是啊,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有点乱了,不想写了。”陈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笑了一声,“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关门回家了。” “嗯,能邀请你陪我一起吃顿饭吗?”贺清合上书本,将其规规整整地码放回原位。 “好啊,温黎你是想我们像上次一样自己做饭,还是去找个餐厅吃?”陈言笑着点了点头。 贺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他只想吃陈言亲手为他做的饭菜,“自己做饭。” “好,一会儿我们去买点菜,然后去我家吧,就当是邀请你上门做客啦,报答一下你帮我构思剧情的事情。”陈言正同贺清商量着,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来自肖雨的消息。 肖雨发过来了一大桌子火锅食材和已经煮开的鸳鸯汤锅的照片,对陈言兴高采烈地说道:快来快来!我在家等你! 肖雨的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宝贝,一会儿你顺路帮我在小区的便利店里买点卫生纸和一盒牙膏上来,我等你过来哦! 陈言哑然失笑,给肖雨回了一个没问题,然后给肖雨说了一下,自己想要带个朋友一起过来,肖雨那边喜气洋洋地回了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陈言便收起了手机。 他思忖一刻,便对贺清歉意地眨了眨眼睛,轻声地询问道:“温黎,抱歉啦,我的朋友叫我去他家里吃饭,我还要顺路去帮他买点东西,今天可能没空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我朋友那里吃饭吗?” “好的。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贺清抬眼看向陈言,面无表情地问道:“你那个朋友喜欢什么礼物?我现在打电话让人给我准备登门拜访的东西。” “温黎,不需要那么隆重和正式的啦。”陈言失声笑了一下,“你放轻松就好了,我朋友肖雨人很热情的,不会在意这些什么虚礼。” “嗯。” 贺清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没有去别人家里做过客,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符合人际交往准则的。” 听到贺清的话,陈言又不免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有点同情贺清,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可能都没有机会去感受和体验普通人绝大部分的日常生活吧。 也正是基于此,这个人身上才会存在着一种奇异的割裂感,他聪明、冷静、处变不惊,但是同时也在社交方面暴露出来了一些不太灵敏的弊端,他无法依据脑海中所拥有的匮乏社交经验来指导自己的实际人际交往行为。 “没关系,这些东西在和别人相处的过程之中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贺清点头:“好的。” 陈言抬起手,安抚性质地轻轻拍了拍贺清的肩膀,随即,他拿上手机和钥匙,锁好书店大门之后,推着贺清离开了书店。 Cater 79/不明白 门铃响过两声之后,房门被肖雨从里面打开。 他兴高采烈的表情在看清楚陈言身边坐在轮椅上的贺清的时候,骤然僵硬了一下。 高涨兴奋的情绪瞬间从万米高空跌落,碎裂一地。 贺清对此无动于衷,一脸根本不认识肖雨的模样,他朝着肖雨微微颔首示意,神色坦然地说道:“你好。” 陈言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肖雨,不太理解为什么肖雨每次看到温黎的时候都是一副很明显被吓到了的模样。 虽然温黎看起来确实有点冷冰冰的,但是也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吧? 心里虽然有些疑虑,但是陈言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抬眼朝着肖雨笑了一声,温和隐晦地缓和气氛:“小雨,他叫温黎,是我的朋友。” “……嗯嗯,你好。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肖雨胡乱地点了点头,飞快地从贺清身上移开目光,退开身体让陈言推着贺清进来。 房间之内,已经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火锅汤底香气,陈言带着贺清走到餐桌边上,打量了几眼热气腾腾的汤锅,笑道:“今天的菜好丰盛啊。” “那可不,好久没吃火锅了,我馋得不行。”肖雨走近过来,尽量避免和贺清有直接的目光接触,他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我再去拿一副碗筷过来,然后我们就开吃吧。” “好,谢谢啦。” 陈言点了点头,在贺清身边落座,他拿起肖雨准备好的饮料拧开瓶盖倒了三杯,在将其递给贺清之前,他迟疑地问了一句:“温黎,乌龙茶应该能喝的吧?” 贺清淡定地点了点头,抬眼望着陈言,看起来多少有点无辜的模样,“可以。” “那就好。”陈言松了口气,也有点好笑,“我生怕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又闹得过敏了。” “你可以看住我,我会很听话的。”贺清面不改色地回答道,“相应的,你喜欢吃什么我也会记住的,等我学会了,亲自做给你吃。” 陈言听得哑然失笑,感觉他就跟一个讲究礼尚往来平等互惠的小孩子一样,“那我提前谢谢你啊。” 贺清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不客气。” 去厨房里取碗筷的肖雨去而复返,他将一套干净的碗筷碟子放到贺清的面前,随意地扯了扯嘴角,说道:“给你。” 贺清表现得很有礼貌,“谢谢。” “吃吧吃吧,我下菜了啊。”肖雨扭过头去,不想跟贺清多说什么,他端起一盘肥牛,麻辣锅和清汤锅各自下了一半。 陈言一贯习惯于照顾身边的人,他给自己调好油碟之后,侧转过头去看贺清,问他道:“温黎,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下到清汤锅里。” “豆类制品100克,肉类150克至225克,不要羊肉,绿色蔬菜150克至200克,不要菠菜。另外,餐后水果150克至200克,不要芒果。暂时先这些,谢谢。”贺清满脸平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陈言和肖雨被贺清的话语弄得齐齐愣住,半晌不知道该作何表示。 贺清一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怔愣表情,对着他们面色如常地解释道:“我一直以来都保持营养均衡的每日膳食摄入量。偶尔会额外补充一些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 两个人仍旧是有点不知所措,贺清以为他们还是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言下之意,于是再次详细全面地补充说明道:“不要羊肉是因为我接受不了腥膻的味道,不要菠菜是因为它含有的草酸会阻碍钙铁元素的吸收,并且口感对我而言不算好,不要芒果是因为我对它过敏。” 陈言:“……” 肖雨:“……” 贺清抬眸,眼中一片清明,只是掠过一抹困惑的色彩:“你们是不是还有哪里没有听明白的,我可以更换措辞再解释一次。” “……不用,你说的已经很明白了。”陈言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由得好笑。 虽然抵触不喜贺清,但是肖雨也不得不承认,他被方才贺清一丝不苟的话语和神态逗得忍俊不禁。 “欸,可是我这也没有称重的东西啊,怎么给你计算你要吃的东西有多重?”经过贺清这么一通解释,肖雨对他的戒备之心稍微松懈了那么一点点,他夹了几块烫熟的肥牛,裹了蘸料放进嘴里。 “我自己大致估量一下吧。” 贺清不自觉地轻蹙了蹙眉梢,他不太喜欢这种没有办法准确计量测定的情况,会让他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一点一滴脱离他掌控的运行轨道。 “行,那吃吧,别太拘束,放轻松就好了。”陈言失声轻笑一下,也不再多言,拿起自己手边的筷子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嗯,谢谢。” 贺清低了低眼帘,安静地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品尝起陈言给他夹的烫熟的肉片。 旁边暗中观察情况的肖雨背地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可没看出来这个变态究竟有哪里拘束和不自在了。 在陈言面前倒是装得斯斯文文、有模有样的。 一顿火锅吃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食材都进了陈言和肖雨两个人的肚子里。 贺清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食物摄入量达到一定额度之后,便克制地停住了筷子,分毫不再多吃,自律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都有点让陈言和肖雨怀疑他是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机器人。 “吃饱了吗?”陈言喝了一口凉茶,问贺清道。 “嗯,已经足够了。”贺清点了点头,想了一下,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应该怎么帮忙?” 肖雨吃得太饱,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直叹气,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愉快表情。 “没事,温黎你坐着喝饮料休息吧,我和小雨来收拾就行。”陈言看贺清一直坐在轮椅上,再加上他还是客人,便没打算让他插手帮忙。 贺清的视线落在陈言熟练收拾餐具的手部动作上,“好的。” 陈言端着收拾好的碗碟盘子进了厨房,坐在一边沉默了有一阵子的肖雨,无意识地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直视着贺清,压低了音量,咬牙逼问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接近陈言?” 贺清原本在陈言面前呈现出来的轻松愉悦的神态,随着肖雨的问话,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若无其事地回视肖雨,语调淡漠:“第一个问题,我的名字,在进门的时候,陈言已经替我回答过了。第二个问题,在H市的时候我已经说明过。”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很变态?!”肖雨惊怒不已,一瞬间音量飙得有些高昂。 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浮动之后,急忙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地瞪着面不改色的贺清,怒道:“我警告你,你别以为进了我家我就原谅你的那些变态行为了!你要是敢伤害陈言,我一定饶不了你!” “你因为我的行为而产生的个人情绪和负面评价对于我来说毫无作用,自然而然,你的谅解也就毫无价值。这并不能构成你和我谈判的等价条件。”贺清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平静态度,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想对陈言做什么、说什么,取决于我的想法,你并不具有干涉的能力。” “与此相反的是,我才掌握有强有力的筹码,来促使你必须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贺清抬眼,看向肖雨,眼底神情阴鸷,流露出来浓烈的攻击性,“我给你唯一的忠告就是,闭紧嘴巴,守口如瓶。否则,我说到做到。” 肖雨的脸色一下子又青又白,心头狠狠一颤,被贺清猝不及防的阴戾态度吓得心惊肉跳。 那在一瞬之间,变得犹如嗜血的兽类一般的阴狠眼神,仿佛是地狱之眼中爬出来的索命修罗,不知何时就会扑咬上来,将所有敌人撕扯得粉身碎骨。 他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僵坐在椅子上,半晌动弹不得。 贺清暂时没有产生清除肖雨的想法,于是在他说完最后一句威胁之后,他便平淡如水地移开了目光,抬手端起陈言给他倒的茶饮,不紧不慢地品尝起来。 又兀自平复了片刻,肖雨实在是和贺清待不下去了,咬了咬牙,阴沉着脸起身进了厨房去找陈言。 正在洗碗的陈言听到肖雨进来的动静,侧转过脸一看,不由得莞尔一笑:“小雨,怎么了?你的表情怎么不太对劲,是不是吃得太多肚子不舒服?” 肖雨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说道:“应该有点吧。” “什么叫‘应该’啊?”陈言手中不停,动作利索,他好笑不已,“自己吃没吃撑都不知道吗?” “……没事,我没吃太多,我一会儿吃点山楂片消消食就行了。”肖雨有些心烦意乱,他挠了挠头发,迟疑不定了好半天,偷偷摸摸地向外观察了一下,只见贺清仍旧坐在原处心平气和地喝着乌龙茶,这才放心了不少。 犹犹豫豫一会儿,肖雨凑近陈言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对他说道:“陈言,那个温黎,你离他远点。” “小雨,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陈言换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肖雨小心翼翼地暗示道:“你不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可怕吗?” “哦,这样吗?”陈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难怪你每次见到他都会有点不太自然。这是你对他的直觉印象吗?” “……对,我感觉我不太喜欢他,他和其他的Alpha不太一样,你不觉得吗?”肖雨眼睛微微亮了亮,有些期盼地盯着陈言,希望他能理解他的言下之意,尽快远离那个善于伪装的变态。 陈言一贯是知道肖雨这样的Omega在某些方面拥有十分敏锐细腻的感知力的,可能是因为温黎身为S级Alpha的压迫感太过于强烈,让肖雨产生了很不舒服的感觉,而他自己身为Beta,则是完全没有察觉这种Alpha对Omega天然的凌驾感,自然而然也就下意识地忽略了肖雨的感受。 想通这一点之后,陈言表情沉着地点了点头,对着肖雨歉意地说道:“好,我明白了。对不起,小雨,今天把他带来你家,给你造成了不好的体验。” “没事,咱俩谁跟谁,道什么歉,反正你小心他就行了。”肖雨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放松的微笑。 陈言点了点头:“好,我会记住的。” Cater 80/灰s 中午一点多,叶一宁去食堂吃完午饭回来,同朋友一起有说有笑地回了图书馆。 她走到原先占的位置上坐下,翻开放置在桌子上的专业课书籍,不经意地低眸一看,呼吸瞬间骤停,脸色也跟着雪白一片。 只见她夹着书签的书页里,不知道被什么人贴上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略显潦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小宝贝,此时此刻,我好想变成你可爱的小屁股下面的椅子。 叶一宁一下子就后背发凉,心脏狂跳,她又惊又怒地瞪着这张恶心至极的纸条,片刻之后,她飞快地把这张纸条撕下来,攥进掌心里泄愤似的用力揉搓起来。 这已经不是叶一宁第一次收到这种意淫她的性骚扰纸条了,一连两个多星期,那个暗中窥探的变态,时而是把纸条夹在她的书里,时而是塞进她的快递盒子里,时而又是塞进她的外卖包装袋子里。 叶一宁都快要疯了,接连不断收到言辞龌龊下流的骚扰纸条,她从一开始的愤怒和痛恨,一点一点变成了极度的惶恐和不安,她不敢再点外卖,也不敢再买快递,平时尽量减少出门,要不然就是和同学朋友结伴而行,可是依旧作用甚微。 那个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不知名变态,开始对她不间断地实施信息骚扰,对方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号,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给她发送私信,字字句句,卑劣低俗。 叶一宁吓得不轻,惊惧不安地关闭了所有社交账号的接收私信功能,拉黑了无数个性骚扰她的账号,然而那个变态疯狂的性骚扰行径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癫狂而病态地不断骚扰着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叶一宁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惴惴不安地活在“它”笼罩的阴霾之下。 叶一宁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引颈就戮,她和朋友一起去找了学校保卫科的保安调取监控记录,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有发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只能初步判定,那个变态是和她同校的人。 其余信息便一概不知。 叶一宁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可怕的事情,她甚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变态对于她的个人信息究竟掌握多少?现在对方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如果她轻举妄动去报了警,万一惹怒了那个变态,对方会不会对她实施报复? 心头一阵一阵寒意涌起,犹如涟漪圈圈扩大,惊惶的不安情绪,宛如阴冷的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吞噬了。 在叶一宁持续的低落和消沉之中,她的生日到了。 本来叶一宁一丁点庆祝生日的想法都提不起来,可是她的朋友何思蕊劝她说,叫几个朋友过来聚在一起,帮忙想想办法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听到何思蕊这么说,叶一宁一想也是,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打定主意之后,叶一宁便给陈言和肖雨都打去了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空过来一起吃个饭,肖雨因为他爸痛风住院去陪床照顾了,只能作罢,陈言倒是有空过来替叶一宁庆生,便欣然同意了。 既然答应了去替叶一宁过生日,陈言同贺鸣提过这事过后,他便根据贺鸣提供的建议,买了一套化妆品和护肤品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预定的饭店位于新开发区的银泰商城五楼的泰式餐厅,陈言出门的时候一看拥堵无比的路况,干脆放弃了自己开车的想法,选择乘坐地铁过去。 陈言到的时候,叶一宁和何思蕊正坐在座位上小声地聊着天,他提着礼品袋子走过去,在两个女孩子的对面坐下,露出一抹微笑:“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地铁坐过站了,排队出站和安检口的人又多,倒回来的时候花了点时间。” 看到陈言温柔平和的脸庞的时候,叶一宁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她扑哧一笑,“小陈哥,你怎么也犯这种迷糊蛋的毛病啊?” 陈言也有点好笑,“欸,没办法,估计是今天出门没戴眼镜啊,感觉老眼昏花的,把站点都给看错了。” 说着,陈言将精美漂亮的礼品袋子推到叶一宁面前,笑了一下,“本来我打算自己做点小饼干或者是小酥肉之类的带过来,但是我实在是没那个本事,差点把厨房都烧了,算了,不折腾了。” 叶一宁将袋子接过来,笑道:“小陈哥,谢谢啦。对了,贺鸣哥没来吗?” “贺鸣在国外出差呢,他暂时回不来。”陈言失笑,目光落在那套化妆品的盒子上,“说起来,这份礼物准确来说应该是贺鸣送你的,我自己不太懂这些女孩子的东西,牌子和口红色号、眼影盘之类的都是他挑选的。小叶,希望你喜欢,祝你生日快乐。” 两个女孩子听完陈言的解释,都露出了一副惊喜的表情,叶一宁眨了眨眼睛,表情诚恳地说道:“太贴心了,小陈哥,非常感谢啦,有劳你帮我给贺鸣哥转达一声谢谢。” 几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叶一宁邀请的其他几个同学和朋友也陆陆续续地到场了。 在场的人里,除了陈言一个人,其余的人都还是在读的学生,叶一宁怕陈言尴尬,便朝着他开玩笑似的说道:“小陈哥你千万别拘束啊,该吃吃,该喝喝。” 陈言点了点头,莞尔一笑:“没事,我不紧张,放心吧。说起来大家其实都是同校的校友呢,我不过是比你们早几届毕业罢了。” 一听这话,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追问起陈言这个老学长的事情,众人嘻嘻哈哈地谈天说地,气氛倒是一直热络不已。 吃完饭之后,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准备按照惯例去找个KTV包房唱歌吃蛋糕,边上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突然问了叶一宁一句:“咦,叶子,大师兄没一起来给你过生日吗?” “哦,师兄有个实验没做完,他那个模型好像是出什么参数错误了,我也没详细问他。”叶一宁忍俊不禁,“他估计还闷在实验室里怀疑人生吧。” 其他的人听了这话,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一众人热热闹闹地朝着KTV而去。 KTV包房之内,何思蕊替叶一宁戴上了生日帽,又帮忙为叶一宁插好了生日蜡烛,众人围聚在一起,拍着手给叶一宁唱生日歌。 暖黄的烛光点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叶一宁被朋友们诚挚而又纯净的祝福目光注视着,耳边回荡着大家合唱的声音,心脏感受到了这段灰暗日子以来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感动。 之后众人各自放开了玩乐去了,身为寿星的叶一宁首当其冲被强行地拽上了台子唱歌,一开始叶一宁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后面一想最近的心烦意乱,干脆放开了自己尽情地发泄情绪,一首接着一首,唱得大汗淋漓,异常过瘾。 陈言一直坐在沙发上瞧着这群热情活泼的年轻人们,手中端着一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悠哉悠哉地啜饮,时不时地露出一抹兴致盎然的微笑。 一直玩闹到了夜里十一点多,几个性格外向的年轻人都因为接连拼酒给喝趴下了,大家这才作罢,纷纷摆手示意自己不行了。 叶一宁没在学校里住,她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陈言和肖雨都去她那里吃过几次饭。陈言给在场的这些年轻人挨个儿安顿好送他们回学校的出租车,这才折回头去找叶一宁,准备送她回家。 陈言重新回到包房的时候,叶一宁和何思蕊这两个女孩子脸色泛红,目光发虚,正靠在一起嘿嘿直笑,大着舌头说胡话,一看就是喝得有点高了。 他看得好笑不已,她们两这状态,他肯定不能放心让她们坐出租车回去,就决定自己亲自把两个人送到家。 就在这时,陈言放在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是来自贺清的电话。 接起电话之后,贺清自带冷感的宁静声音从电话听筒之中传出来:“你在哪里?” 陈言笑了一下,“我在外面玩呢,今天我朋友过生日。温黎,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说什么吗?” 贺清的声音平静,言简意赅道:“你的位置。” 对方这么一句多少有些越界的话语,让陈言的心头滑过一抹怪异的不适应感觉,他顿了顿,这才温声地回答道:“温黎,等回去我再跟你说吧,我现在还有点事,先挂了,再见。” 通话切断之后,贺清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晦暗不明的目光安静地盯着屏幕上的并没有显示在陈言家里的定位信息,他一言不发地看了片刻,这才对着坐在驾驶位上的管家声色冷淡地说道:“小兔子不听话了。” “大少爷,再等等吧,陈先生应该一会儿就从包房里下来了。”管家的表情恭顺,低声地安抚着贺清。 “嗯。” 早就已经到了KTV所在地,等了陈言一晚上的贺清,自然不在乎再多等这么一时半会儿。 他面色沉静地靠坐在座位上,深沉幽邃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一动不动地看向KTV出口的位置。 Cater 81/固执 没过多久,陈言提着众人给叶一宁送的一大堆生日礼物,手忙脚乱地扶着两个晕乎乎的女孩子从KTV的堂厅里出来了。 适时,一辆出租车在马路边停下,从车里下来了一个眉眼周正利落的年轻男人,他看到陈言一行三人,抬步走上前来,看着自己喝高了的女朋友何思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说道:“我的小姑奶奶啊,你的酒量本来就烂,还敢喝这么多酒?” 陈言跟何思蕊不太熟,看到这个陌生男人,也不敢就此把她交给对方,他仍旧扶着何思蕊,微不可察地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何思蕊的什么人?” 对方面色如常:“你好,我是她男朋友呢。” 何思蕊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向对方,懵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她嘿嘿一笑,“你来啦?” 陈言见何思蕊确实和这个男人认识,这才放下心来,他松开了扶着何思蕊的手掌,对那个男人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说道:“那行,你带着你女朋友回去吧,拜拜。” 对方点了点头,打了一声招呼,牵着何思蕊转身上了出租车,“谢了啊,兄弟。” 出租车走了之后,陈言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臂,他看了看身边云里雾里的叶一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生日礼物,不由得好笑,而后他艰难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叶一宁醉得有些厉害,一时间没站稳,差点一个趔趄摔到地上去,在旁边的陈言见状,顿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伸手去扶她,叶一宁一下子就扑到了陈言的怀里,陈言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酒味,简直是哭笑不得。 “小叶,你今天是有多高兴啊?喝这么多酒。”陈言打趣叶一宁。 哪曾想叶一宁后知后觉地反应了半晌,却是突然揪着陈言的衣服外套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陈言登时皱了皱眉,用手掌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叶一宁的脊背,担忧地低声问道:“怎么了?” 叶一宁没有回答陈言的问题,只是细细碎碎地啜泣着,脸庞一片醺然的红晕。 就在陈言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当头,一道清冷似细雪的声音,透过朦胧的夜色与灯影,遥遥传来,平静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陈言。” 陈言循声抬头,只见路边原来停放着的那辆黑色轿车,后座的车窗玻璃缓缓落下,一点一点露出了贺清那张淡漠而艳丽的苍白脸庞。 对视须臾之后,陈言仍旧怔愣着,他有点不太确定地开口说道:“温黎,你怎么在这里?” 贺清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陈言规矩端正地揽着叶一宁身体的手掌上,片刻之后,他才从容自若地回答道:“我在等你。” “这样啊……”陈言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他甚至于忘记了其实应该问问对方,为什么知道他在这里。 迟疑一瞬,陈言复才找补说道:“温黎,我朋友喝醉了,我得先送她回家,等明天有空了我再跟你细说吧。” 贺清神情冷淡地移开了视线,声调平静,却不容置喙:“上车,我送你们。” 想了一下,陈言便点了点头,同意了贺清的提议。 表情和蔼慈祥的管家打开车门下来,冲着陈言和和气气地笑了一下:“陈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陈言还挺喜欢这个大方亲近的老人家,也颔首微笑,同他打招呼道:“你好。” 管家帮着陈言将他手里提的那些生日礼物都放到车上,又将半昏睡状态的叶一宁顺其自然地安顿在副驾驶位置上坐好。 如此一来,陈言便只能选择坐到汽车的后排上,同态度有点冷淡的贺清坐到一起。 车门关上之后,车辆平稳地行驶起来,贺清调转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陈言,出言提醒道:“地址。” 面对着贺清这样疏离淡漠的态度,陈言莫名其妙有些后背发毛,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做了什么错事的孩子,在家长回家之后,正在接受着家长严厉的责问。 他尽量保持着若无其事的平静态度,对驾驶的管家客客气气地说道:“汝南区全季小区6栋,有劳了。” 在得到了管家的应声之后,车内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贺清端坐不动,淡淡地侧转过脸,目不斜视,看起来完全没有再想和陈言进一步交流的打算。 陈言只觉得心脏像是在瞬间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攥紧了一下似的,竟然怪异地感到了一点愧疚之意。 沉默之间,耳边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眼中只有道路两侧飞快后退的景物,静了好一会儿,陈言微微咬了咬唇,主动地和贺清说话:“温黎,谢谢你。” 贺清的眸光清明一片,路灯的光影一帧一帧掠过他的眼底,一张宁静清冷的面容半隐没在流动的夜色里,看不清楚真实的情绪。 片刻之后,贺清开口:“不客气。” 陈言又一次沉默下来,实在是不知道该同贺清说些什么了。 在死寂和沉默之中,汽车抵达了叶一宁租住的小区。 陈言将叶一宁从车内搀扶出来之后,正想开口让管家帮忙给他递一下那七八袋子的生日礼物,一旁的贺清适时地出言:“我帮你送上去,走吧。” 话虽是这么说着,贺清却完全没有伸手去碰那些东西的打算,他面色沉静地从车里走出来,管家笑呵呵地提上了大袋小袋的生日礼物,亦步亦趋地跟在贺清身边,很是恭敬的模样。 陈言看到贺清长身玉立行动自如的模样,心头还有点惊异,原来他是可以自己直立行走的,他一直以为对方可能有什么腿疾,所以才一直坐在轮椅上。 目前也不是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的好时机,陈言也就不再纠结于贺清突如其来的“热心”行为,带着他们朝着电梯入口的方向走去。 Cater 82/求救 电梯很快到了21层,陈言扶着叶一宁,几个人出了电梯,向着叶一宁的家门而去。 叶一宁的酒意已经清醒了些许,她茫茫然然地抬起头看了身边的几个人一眼,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眼睛看向面无表情的贺清和他身旁和和气气的管家,露出一个笑容,笑眯眯地说道:“哎呀,没见过你们呢。” 陈言赶紧给叶一宁解释道:“小叶,他们是我的朋友,今天晚上正巧碰上了,就顺路把你送回家。” 叶一宁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 贺清一点接话的欲望都没有,完完全全无视了叶一宁的话语,像是压根没有听见似的。 管家倒是笑了一笑,和蔼可亲地说道:“小姑娘喝这么多酒,隔天早上起来要闹头疼咯,熬点醒酒汤喝喝吧。” 叶一宁嘿嘿一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从手提包里拿出钥匙开门,陈言正打算开口说话,要不要让贺清和管家先回去算了,叶一宁却回过头,礼貌地笑道:“请进吧。” 见此情状,陈言也只能叹了口气,将来到嘴边的话语咽下,扶着脚步有些踉跄的叶一宁先行进了家门,贺清若无其事地抬步走了进来,脸庞神色自若,分毫看不出来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还没等走到沙发的边上,叶一宁突然抬手捂着嘴巴,皱着眉头,有点难受地干呕了两声,陈言一看她这模样,赶紧把她扶着进了浴室,而后退出来在外面等她。 叶一宁在浴室里卸完了妆,简单地洗漱完毕之后,这才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陈言担忧地端详了叶一宁几眼,这才问她:“小叶,胃里难受吗?要不然你等等我,我去楼下的便利店里给你买点药。” 叶一宁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她看到陈言毫不掩饰关心和忧虑的温和目光,咬了咬唇之后,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扯了扯陈言的袖口,对他低声说道:“小陈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陈言点了点头:“好,可以的。” 他转念一想到还在客厅里的贺清和他身边的管家,多少有点尴尬和头疼,他对叶一宁道:“要不,你先等我一下,我让他们先回去吧,这毕竟是你家,让两个你不认识的人待着不太合适。” 叶一宁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抬起手挠了挠头发,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呃……好像是哦,刚刚脑子晕乎乎的,都没想起来这事。” “哎呀,其实也没事了,小陈哥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我估计你那两个朋友是等你一起回呢,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吧,我先去找找我的面膜敷上。” 陈言被叶一宁这姑娘的回话惹得笑起来,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叶一宁的脑袋,对她笑道:“赶紧去吧,我让他们先回去。” 说完,叶一宁笑眯眯地推门进了卧室,陈言则是抬步走向坐在沙发上的贺清。 贺清听到陈言接近的动静,抬眸看他:“可以回去了吗?” 顿了顿,陈言才回答道:“抱歉,温黎,我还要再留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家吧,今天晚上谢谢你。” 听到陈言的回答,贺清的眸色沉了沉,他压抑着不快,固执地望着陈言,神情十分认真地说道:“陈言,我是来接你的。” 对于这个固执己见的贺清,陈言不免头疼,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目标明确,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类型。 想了一下,陈言委婉地表示拒绝,歉意开口道:“温黎,谢谢你。我一会儿可以自己打车回家,没事的。” “我等你。” 贺清被陈言接二连三的拒绝惹得极其不悦,他神色深沉,按耐着心头横冲直撞的戾气,从容自若地冷声陈述道:“你尽可以放心我待在这里,我不会触碰任何东西,也不会打扰你和你那位朋友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的谈话。” “……” 陈言无可奈何,只能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坐着等我吧。” “嗯。” 同贺清交涉无果之后,陈言只得心情沉郁地转身离开了客厅去找叶一宁。 房间之内,坐在梳妆台前的叶一宁,脸上敷着面膜,正托着下巴发呆。 陈言在外面敲了敲门,叶一宁走过去打开房门,伸长了脖子一看客厅,只见贺清和管家还在,咦了一声,“他们没回去啊?” “温黎,就是我那个朋友,他非要说等我一起回去。”陈言眉头轻蹙,无奈地低声说道。 “没事没事,小陈哥你和他们一起回去也好,你今天不是没开车吗?”叶一宁挠了挠头发,退开身体让陈言进来,“那个事情我不太好意思让外面那两个人听到,咱们在卧室里说吧。” “小叶,怎么了,你想跟我说什么?”陈言接过叶一宁给他拉过来的高脚凳坐下,表情认真地抬眼望着叶一宁。 犹豫不决了一刻,叶一宁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社交账号私信后台打开给陈言观看,而后将自己最近遇到的性骚扰的恐怖事情一点一点跟陈言交代清楚了。 说着说着,叶一宁不免有些轻微地哽咽起来,她低着头,抬起手指擦了擦眼角,这才闷声闷气地继续说道:“小陈哥,我真的特别害怕,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我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报警,万一警察还没抓到他之前,他知道我报了警,他会不会来报复我?” 听完了叶一宁的一番话,陈言的心情沉重极了,这姑娘不是A市人,她在这边举目无亲的,遇到这种事情慌乱不安再正常不过了。 他面沉如水地看着叶一宁,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叶,你别害怕,等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报警,这种变态绝不能姑息纵容。” 想了一下,陈言补充道:“你要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情。总之,你最近千万不要一个人独自出门,一定要和认识的人一起走。” 叶一宁情绪低落,她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的,小陈哥谢谢你啊。” “没事,小叶今天晚上先睡觉吧,好好休息,尽量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等明天我开车过来找你,我带你去找警察报警。”陈言像是邻家大哥似的,沉着稳重地揉了揉叶一宁的头发,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嗯嗯,我明白的。”叶一宁总算是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她抬起头看向陈言,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小陈哥,抱歉啦,害你这么晚还没休息,我没什么问题了,你先回家吧,明天我等你过来找我,谢谢你。” 陈言失笑:“小叶,不用客气,我家里也没人,我不急着回家。” 在陈言无暇他顾,安慰着叶一宁的时候,管家提着叶一宁的那一大堆生日礼物,将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茶几桌面上,而后,管家朝着贺清恭顺地低了低头,退到一边安静地陪同着他。 贺清不慌不忙地端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堆精致漂亮的礼物,有全套的化妆品,有做工精美的玻璃风铃,还有一套中国风的手账本…… 就这么安静地观察了一阵子,贺清冷静的目光,落在了其中最为引人注意的,那只簇拥在鲜花花束里的巧克力色玩具熊的身上。 这只玩具熊的外形十分可爱,穿着一条牛仔背带裤,乌溜溜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微微上扬的微笑唇平添了几分萌趣生动。 静了一会儿,贺清抬手拿起那只玩具熊,修长白皙的手指好整以暇地抚摸着玩具熊的左眼,隐隐约约地,透亮的黑色塑料材质之下,好像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贺清眉眼清冷倨傲,神情捉摸不透,他淡淡地端详了片刻,语意莫测地自顾自说道:“这么喜欢偷窥,小心什么时候就被人挖了眼睛。” 说罢,贺清漫不经心地将玩具熊放回了原位,不再理会这只暗藏玄机的玩偶。 啪的一声脆响。 光线昏暗的房间之内,身形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那个人影,在听清楚了耳机之中,清晰地传来的贺清的话语之后,脸色瞬间雪白,惊慌失措之下,失手打碎了放在手边的玻璃杯子。 他抬起头,呼吸有些急促,透入窗户的隐约光线,映亮了他那张怨毒扭曲的脸庞。 在他身后,一整面墙壁之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各种各样表情神态、穿着动作的叶一宁。 Cater 83/道歉·上 时间已至凌晨一点半,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车内十分安静,无论是驾驶车辆的管家,还是贺清和陈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打破这沉默的僵局。 飞快闪动的路灯光影里,贺清一言不发地靠坐在座位上,眼睫低垂,神情宁静,苍白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倦怠。 陈言其实毫无睡意,甚至于还有零星一点的焦灼情绪正在将他的全副心神紧紧揪起。 在离开了叶一宁的家之后,贺清面色如常地抬眼看他,使用着无波无澜的语调,对他说道:“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陈言没有再拒绝贺清的提议,更何况,他觉得贺清也不会接受他的婉拒。 他今天晚上婉拒或者是直接拒绝贺清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可是对方仍旧我行我素。 他只是有点弄不清楚,今天晚上贺清这一连串的固执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单纯的想送他回家吗? 他不理解,更不明白。 在陈言沉默的猜想之中,身旁的贺清忽的伸出手臂,把他拉近身侧,而后将脸颊枕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眼角眉梢,隐约流露出来一些不为人知的眷恋之意。 陈言惊讶地低头去看贺清,从他的视角往下看,只看到了贺清纤浓的睫羽仿佛蝶翅似的,沾染着清冷的湿意,他的神态表情十足的泰然自若,并无不适,像是一只在对着主人无声撒娇和亲昵的贵族猫咪。 实话实说,陈言很少见到像贺清这么漂亮的男人,但因为他一贯示人的冰冷态度,又给他的长相赋予了一层艳丽的攻击性。 此时此刻之下,贺清表现出来的模样堪称柔软和温顺,所以哪怕陈言有些不太好意思,也没有就此鲁莽地推开他。 鬼使神差地,他反而是抬起手掌,轻柔地摸了摸贺清细软微凉的发丝,像是一位温柔的小母亲哄睡自己的孩子似的。 他低声问贺清:“温黎,你困了吗?” “嗯。” 享受了片刻陈言的体贴和耐心之后,贺清坐直了身体,主动远离了陈言的肩膀,他直直望着陈言,心平气和地对他陈述道:“陈言,我规律的休息时间,是晚上十点半,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五分,距离我本来应该进入正常睡眠的时间点超过了一百八十五分钟。” 贺清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言下意识想要开口道歉的意图,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温度偏低的手指,轻轻地按在陈言柔软的嘴唇上,像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封缄他的话语,他继续平静地补充道:“这是我第一次,不是因为突发疾病的原因晚睡。我反感任何一切超出我的目标规划和既定范围的兴起行为,但是我并不介意为你破例。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我想要见你,仅此而已。” “我这么说的本意并不是想要道德绑架你,你没有任何错误,没有理由对我道歉。我是在请求你,不要拒绝我,如果你很讨厌我的某些行为,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根据你的习惯来调整自己。” “温黎……” 陈言眸光闪动,眼睛注视着始终波澜不惊的贺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语气温和地对他说道:“我不讨厌你,并且我很喜欢我们之间的相处状态,但是你没有必要为了讨好我而改变自己。” 贺清仍旧从容不迫,声色清淡:“我并没有觉得我在讨好你,我想让你适应我的存在,你不必在意是否需要正视和接受我的喜欢和追求。” 陈言局促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我明白了。对不起,温黎。” 贺清眼睛不眨,细致入微地端详着陈言的表情,片刻之后,他满脸平静地说道:“我有一件礼物想要亲手交给你,今天晚上去我那里睡觉吧。当然,你有自己的房间,这一点不需要担心。” 陈言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于是他点了点头,同意道:“好的。” 在这之后,贺清便没有再说话,他安安静静地靠坐在座位上,和陈言保持着让他觉得安全的适宜距离。 静谧之间,贺清的身影都仿佛被朦胧的夜色模糊了,唯独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清幽味道,却犹如氤氲的雾气一般,将陈言无声无息地环绕包裹起来。 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味道,干干涩涩的,有点像是十分清淡的檀木幽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陈言猜测,或许是贺清的信息素味道。 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心头这个站不住脚的猜想。 他是Beta,怎么可能感受得到Alpha身上这么浅淡的信息素味道呢? 在陈言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中,车辆抵达了目的地——一处坐落于江畔的高档住宅区。 管家拿出钥匙打开门,将贺清和陈言迎进门之后,朝着贺清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了。 壁灯亮起,明亮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房间之内的黑暗,陈言注意到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种冰冷的色调,家具陈设整洁而规矩,缺乏人气。 显而易见的,房子的主人很少居住在这里。 贺清带着陈言往客厅的方向走,他走到落地窗边,将合拢的窗帘拉开,露出玻璃外星星点点的江景夜色,他回眸看向陈言,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套房子是我的母亲在她去世之前给我留下的遗物之一,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时候,我不会来这里。” 陈言点了点头,随着贺清落座,他有点疑惑地抬眸看着贺清,问道:“温黎,你说要给我什么礼物?” “是的,稍后我会将它给你。” 贺清眼珠不错地凝视着陈言,他抬起温度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陈言的脸颊,神情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等了你一整个晚上,但是你没有理我。下次可以不要挂我的电话吗?” 陈言轻轻叹了口气,颔首同意了贺清的话语,他神情诚恳地道歉道:“……抱歉,温黎,今天晚上我有些心急,我不是有意这样的。” 贺清一动不动地看着陈言:“可以用实际的行为代替口头承诺向我表达你的诚意吗?” 陈言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温软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温黎,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再说清楚一点吧?” 贺清点了点头,从容而又冷静地向着陈言详细解释道:“我入睡之前有喝热牛奶安眠的习惯,我想要你亲手为我准备一杯热牛奶。” “当然可以。”陈言抿了抿唇,微微一笑,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贺清的头发。 贺清面无表情地,任由陈言像是给家养的猫咪顺毛一样触碰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缄默不言地用深邃宁静的眼睛凝望着陈言,显示出来的驯顺姿态,令陈言觉得多少有点忍俊不禁。 看似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贺清,其实很好哄。 气氛终于彻底地松弛和缓和下来。 Cater 84/道歉·下 陈言将神情从容自若的贺清暂时安排在沙发上等候着,自己则是从冰箱里取出来生鲜牛奶,前去厨房里为他煮牛奶。 没过多久,陈言便端着热气腾腾的玻璃杯从厨房里出来了,他在贺清身边坐下来,抬眼看向贺清,笑了一下,“温黎,需要放糖吗?” 贺清颔首:“嗯,三分糖,谢谢。” “好。” 陈言依言取来玻璃糖罐,舀了三分之一汤匙的白糖撒入乳白色的牛奶之内。 贺清眼睫低垂,安静地坐在陈言面前,眉眼之间流露出来静谧的美感,很轻易地就让陈言联想到了江南的蒙蒙烟雨纷纷扬扬飘落江面的清幽光景。 半晌过后,贺清接过陈言递给他的,已经放置至温度适宜的牛奶,一板一眼地品尝着。 在暂时性地放下饮用了一半牛奶的玻璃杯子之后,贺清重新靠近过来,将脸庞枕在陈言的肩窝里,用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冷静态度在对陈言撒娇,他语气平淡地说道:“虽然室内的温度并不低,我的衣着也足够保暖,但是我想尝试一下你抱着我的感觉,你把我当成你的玩偶好了,我不介意。” 迟疑了片刻,仿佛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驱使着,陈言不由自主地同意了贺清的要求:“好,可以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带一个哪怕是哭闹撒泼也很井井有条的小朋友。 回过神来之后,陈言不由得低低地笑了一笑,随即,果然如同贺清所希望的那样,抬起手臂,将他轻柔地环抱进臂弯之间。 陈言觉得有趣,贺清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像一个还不成熟的孩子,当他一本正经地要求什么的时候,那种撒娇和亲昵的态度却又如此自然,让陈言时常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孩童般纯粹的可爱之感。 放任自己又沉溺和享受了片刻之后,贺清从陈言的臂弯之中坐直身体,他抬起带着凉意的手指,抚摸着陈言的脸庞轮廓,合身凑近过去,神情专注地轻声宣告道:“我还想试试吻你。” 不待微微怔愣的陈言回过神来,贺清出其不意地低头吻上他的唇瓣,只是简单地交叠相贴,感受着他唇上温热柔软的气息,并无继续深入的狎昵打算。 这个吻的发生过于突然,陈言毫无预料。 极近的距离之内,陈言看清了贺清深邃宁静的眼眸,正一瞬不眨地凝望着他,雾霭沉沉的眼底,隐约荡漾开微弱的涟漪,他无疑是喜爱而且享受这个亲吻的。 像是谨慎的小兔子正要从洞穴之中探出身体,却立刻就被周围的风吹草动吓了一跳似的,骤然之间,陈言回过神来,心头狠狠一悸,他如梦初醒,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贺清,惊慌失措地扭过头去,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唇。 陈言恼怒不已,更多的还有对自己鬼迷心窍的愤恨和自责。 今天晚上,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贺清,都实在是太不理智了。 他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在面对贺清这样步步为营的温和手段之时,几乎是无力招架,于是稀里糊涂地催生出了这个错误的吻。 顿时,陈言愧疚羞恼得一塌糊涂,他甚至于不敢抬起头去看身边的贺清那双始终清明冷淡的眼睛。 恍然回神的人不只是陈言一个人,温热柔软的气息霎时远离,仿佛水蒸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贺清眉眼之间原本流露的柔和之色冷却殆尽,他无动于衷地打量了一会儿陈言的局促和紧张,这才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刚才都已经答应我了,为什么不能再心软一点,即使是骗我一下也好。” 听到贺清条理清晰、并不含有指责之意的话语,陈言有些僵硬地坐直着身体,半晌没有动作,犹豫不决了一会儿,他咬了咬唇,对贺清尽量温和地提醒道:“温黎,我已经结婚了,我们这样……有些越界了。我不能做出背叛我的丈夫的事情,对不起。” 贺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平静地同意了陈言的说辞:“也是。” 不过是从指缝之间偶尔倾泻流露的一点温柔,在察觉不妥之后,立刻就被陈言毫不留情地悉数收了回去,贺清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有些嫉妒可以得到全部的贺鸣。 一言不发地喝完了杯中的牛奶之后,贺清放下玻璃杯子,抬眼看着陈言,出言请求道:“我准备去睡觉了,可以最后哄我一次吗?” 陈言无可奈何,他轻轻地蹙了蹙眉梢,叹了口气,这才说道:“温黎,你想要什么呢?” 贺清神色坦然,回答得不假思索:“我不知道。” “好吧。” 陈言更加无奈了,他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贺清的脸庞,语气尽量恢复之前的柔和,像是在对小朋友说话:“时间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贺清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起身,颀长挺拔的身量如兰如玉,他立在陈言的面前,神情平静地低眸观察他片刻,忽然猝不及防地用手指碰了一下陈言的后颈皮肤,一触即分的冰凉触感,随即他撤手退开,同陈言保持合理的安全距离。 贺清抬手指着客房的房门:“今晚你在那间房睡觉吧。另外,之前想亲手交给你的礼物,等明天再给你。” 还不待陈言回答,贺清便截断了他一切可能拒绝的说辞和婉拒:“你收下我给你的东西,作为交换,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之内,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在陈言惊讶和困惑不已的眼神之中,贺清低了低眼睫,淡淡地说道:“陈言,晚安。再见。” 话音方落,贺清转身离开了客厅,推门进了自己的卧室里面。 仍旧坐在沙发上的陈言,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多少有些怔愣。 片刻之后,陈言不免露出一个微微无奈的苦笑表情。 同贺清这样思想复杂而又骄傲的人相处,实在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 陈言叹了口气,也起身离开了客厅,回房间休息去了。 翌日清晨,管家打开门进来接贺清的时候,贺清已经醒了有一阵子了。 房间之内燃有助眠的熏香,陷入深度睡眠的陈言,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过来。听到外面的动静,坐在陈言床边看了他许久的贺清,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沉睡中的脸颊,然后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了房间。 管家见到贺清,毕恭毕敬地低头示意:“大少爷,看护的医生已经到实验室里等您了,依旧是按照预期计划,进行为期两天的信息素强制排解和三天的隔离观测。” 在贺清的信息素稳定数值达到最大安全范围的标准之后,他就必须进行信息素强制排解,否则身体之内过剩的S级信息素,就会如同横冲直撞的飓风一样,将他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通通撕成碎片。 发病期间,贺清会变得躁郁易怒,理智溃散,极具攻击性,在身体和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之下,甚至于有可能诱发严重的自残和自虐倾向。 贺清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庞始终保持着死水一般的沉寂,他自顾自地说道:“周叔,在你来到之前,我已经看过新的心脏功能检测报告了,我的心脏再一次出现了衰竭的预兆。” 管家自然能够听懂贺清的言下之意,在这个前提之下进行的例行信息素排解,存在一定可能性,会导致贺清的心脏负荷过重,造成他的直接死亡。 他抬起眼睛,表情温和慈祥地端详着被他一手带大的贺清,脑子里闪现出来许多年之前那个尚未成年的贺清,向来情绪淡漠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语气平平地问他:“周叔,我的心脏痛得好像要碎掉了,我是不是会因为这个病死?” 昔年惶恐不安地流着眼泪的少年,同现在这个波澜不惊的成年贺清,缓慢地重叠在了一起,管家慢慢地回过神来,露出一抹温情的笑意,他抬起手掌,安抚性质地拍了拍贺清的肩膀,对他温声细语地安慰道:“大少爷,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撑过来的,陈先生也会希望看到你平安的。” “但是我暂时不想让陈言知道这些事情,他知道了我的真实样子,也许会害怕。”贺清仍旧面色寡淡,但是管家知道,贺清的心里已经接受了他的安抚说辞,“周叔,你留在这里等他吧,替我把东西交给他,我先走了。” 管家表情沉着地点了点头:“好。” 贺清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犹如昙花一现。 “谢谢。” 说罢,贺清转身,安静地推门离开了。 Cater 85/预谋 陈言推门出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管家正坐在沙发上,他看到陈言,朝着他露出一丝微笑:“陈先生,早上好。” “周老先生,你好。” 陈言也笑了一下,对着这位正襟危坐的老人点了点头。 管家客客气气地询问陈言:“陈先生,你想要吃什么早餐?我现在给你准备,你可以先去洗漱。” “我吃什么都可以,谢谢你。”陈言有点不好意思,表情诚恳地对着管家道谢,“……请问,温黎呢?” “大少爷清早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他交代我将东西转交给你,你吃完早餐之后,要去什么地方,我会将你送过去,然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管家神情端庄而慈祥,语气和气地对陈言详细地解释道。 “……嗯,好吧,我明白了,谢谢你。” 陈言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明明说好了想亲自把那件礼物给他的,结果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贺清的这种行为,在陈言看来,怎么看都像是在生气啊。 陈言一面思索着,一面进了浴室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管家已经替他做好了一份热气腾腾的云吞面。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在餐桌之前坐下来,颇为赧然地抬头看着对方,询问道:“你没有给自己做一份吗?” 管家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说道:“陈先生,不用担心,我已经用过早餐了,大少爷走之前吩咐过我,照顾好你。” 沉默地点了点头之后,陈言也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 云吞面吃完,陈言不顾管家的说辞,坚持自己拿着碗筷进了厨房去清洗,他已经够麻烦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家了。 几分钟之后,陈言擦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里出来,对着等待他的管家说道:“久等了,不好意思,我们走吧,还是麻烦你把我送回我那个朋友那里。” “没关系。”管家乐呵呵地,将手中的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陈言,而后带着他离开了房间。 在前往叶一宁的住所的时候,坐在座位上的陈言,低头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贺清给他的东西。 他拆开包装盒子,发现里面原来是一对精雕细琢的陶瓷兔子,两只玲珑小巧的小兔子做出人立的姿势,机敏地竖着耳朵,乌黑圆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十分的活泼可爱。 陈言抿了抿嘴唇,露出一抹微笑,他捏着两只陶瓷小兔子把玩了一阵之后,便将它们细致妥帖地放回了盒子之中。 他想着,等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问一问贺清,为什么会想到送他这样的礼物。 将陈言送到叶一宁居住的小区之后,管家同陈言道过再见,便调转车头离开了。 陈言带着贺清给他的礼物乘坐电梯上楼去找叶一宁,路上的时候给她发了个消息,叶一宁那边几乎是秒回,看来这姑娘早就醒了。 门铃响过一声之后,房门从里面被叶一宁打开,露出了叶一宁那张带着羞赧笑意的脸庞,她退开一步让陈言进门,对他打了个招呼:“小陈哥,你来得好早啊。” 陈言不由好笑,随着叶一宁往客厅的方向走去,“你不是也醒得挺早吗?” “我睡不住嘛,我也没办法。”叶一宁撇了撇嘴,很快又嘿嘿一笑,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等这事情解决了,我就去旅游发泄一下,去迪士尼玩!之前我一直舍不得去,我嫌路远,门票还贵。” “好,多去享受生活,挺好的。”陈言看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的叶一宁,笑着问了一句:“小叶,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呢,我不是想着等你来了,咱俩一起去吃吗?”叶一宁语气轻快地回答道。 “那可真不巧,我已经吃过了。”陈言哈哈一笑,“我们直接走吧,你在路上顺便买点吃的。” “好嘞!” 叶一宁抓着自己的皮包,检查了一下带齐了东西没有,而后锁好门,同陈言一道离开了家里。 陈言等着叶一宁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里吃了一碗酸汤水饺之后,两个人在路边打了个车,前往就近的派出所报警处理。 抵达派出所之后,陈言带着有些惶恐不安的叶一宁前去值班室寻找值班的民警说明情况,随即,两个人一起被带进了接待室里。 叶一宁原先轻松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表现得多少有些惊惶。 陈言很能理解叶一宁心底的紧张,于是抬起手臂揽住她的肩膀,用力地紧了一下,给了她一个朋友之间的安抚拥抱,他低声劝解叶一宁:“小叶,别害怕,你回忆一下你最近遇到的事情,还有你手机里留存的证据,尽量事无巨细地说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坐在两个人对面的年轻女警也点了点头,声音柔和而坚定:“是的,小姑娘你别害怕,你放松一下心情,然后我们再开始制作笔录,结束的时候需要你签字确认一下,之后你就回家等待我们给你通知结果就好了。” 叶一宁听得连连点头,定了定心神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变得重新充满了力量,然后她开始一点一点详细地回忆讲述起来自己近来遇到的性骚扰的事情。 笔录做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叶一宁情绪崩溃的时候,情不自禁哭了两次,陈言一直坐在她身边,用无声的行动支持鼓励着她。 一切结束的时候,叶一宁的情绪已然恢复了稳定,她的脸上仍旧带着泪痕,表情却平静了很多,如释重负一般,她露出了一抹轻松的微笑,对着一直默默安慰她的陈言和那名女警认认真真地道谢。 道别过后,陈言和叶一宁便一道离开了派出所。 陈言侧转过脸颊,看向叶一宁,询问她的想法:“小叶,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叶一宁摇了摇头,她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下之后,露出了以往常有的那种没心没肺的开朗笑意,“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几天没去肖雨店里了,要不咱俩今天一起去店里看看吧,我一个人回家待着也是闷得很。小陈哥,咱俩一起看店吧,顺带聊聊天解闷儿。” “那感情好,走吧。”陈言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同意了,“小雨最近没空来,他爸不是住院了吗,等他忙完了我们一起约饭吧。” 叶一宁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好啊!” 商量好去处之后,两个人便打了个车,前去肖雨的书店。 开门之后,叶一宁照旧热络大方地招揽着前来书店借阅的客人,坐在柜台之后写着的陈言,偶尔抬眼的时候,看到叶一宁重新恢复了干劲的生机勃勃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今天的生意竟然意外地还算不错,前来借阅和购买书籍的客人都比往日要多一些。 本来基本上下午五点半左右就会关门停止营业的陈言和叶一宁,一直在书店里留到了晚上七点多,送走了最后一个借阅的客人之后,两个人这才将书店大门落锁,准备回家休息。 陈言先送叶一宁,看着她神采奕奕地坐上了出租车,同他挥手道别离开之后,他这才打了个车回家。 回到家之后的叶一宁,脱了鞋子,光着脚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她放松身体,躺在柔软的垫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解决了心头的一块重石之后,叶一宁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决定放纵一把,一会儿点个炸鸡外卖,再来杯冷饮,拿出平板看个搞笑电影,然后就美美上床睡觉。 等待了四十多分钟之后,叶一宁点的外卖送到了门外,她将外卖拿进来之后,在懒人沙发里坐下来,开始边吃边看电影。 夜里十一点多,叶一宁也有些困倦了,她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吃撑了的肚子,将桌子上的外卖垃圾收拾处理完了之后,进浴室里洗漱干净,便上床睡觉去了。 心头重负卸下之后,性格乐天派的叶一宁,几乎是脑袋才贴上枕头的短短几分钟之内,就熟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之中的叶一宁突然惊醒过来,她抬起手摸到床头台灯的开关打开,脸色隐隐有点发白。 叶一宁从床上撑着身体坐起来,手掌按在隐隐作痛的小腹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掀开被子一看,只见洁净的床单之上,已经沾染了零星一点通红的血液。 顿时,叶一宁露出一个认命的惨痛表情,她按着疼痛不已的小腹,从床上起身,拿上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叶一宁自顾自地在心里嘀咕起来,简直是悔恨不已。 都怪她晚上一时间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生理期快到了,估计是冰饮和油炸食品一刺激之下,便导致了生理期提前到来。 洗漱清洁干净之后,叶一宁打开浴室的储物柜,却发现卫生巾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片了,而且还是日用的短款。 最近她被性骚扰的那个恶心事情折磨得心力交瘁,自然而然也就没有想起来,应该补充一下家里余量不多的日用品了。 叶一宁头疼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几,还不算很晚,小区外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也还在营业,当机立断,叶一宁便决定换上衣服下楼去买一包新的卫生巾。 凌晨时分,人声沉寂,微凉的夜风徐徐吹拂着,小区里的路灯仍旧是明亮地照射着寂静无人的道路,这多少给了叶一宁一点安全感。 叶一宁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还同值班室里的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保安大叔见到她半夜出来,乐呵呵地问了一句:“姑娘怎么这个点还没休息啊?” 叶一宁笑了一下,礼貌地回应道:“叔,我肚子疼呢,下楼来买点治肠胃的药。” “哦哦,行,快去吧,一会儿你回来的时候叫我一声,我给你开门。”保安大叔点了点头,朝着叶一宁和气地微笑。 叶一宁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小区。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就在小区对面的街道上,有一段人行天桥连接马路的两侧人行道。叶一宁裹紧身上穿着的外套,快步走上天桥,朝着马路对面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去。 买完东西从便利店里出来之后,叶一宁看到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里有她喜欢的泡面,犹豫了一下,便提着东西,站在贩卖机前,用手机操作买了两包不同口味的泡面。 在叶一宁弯下身从取货口拿掉落下来的泡面的时候,眼角视线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不远处的昏暗转角处,似乎有一个男人的身影,不知道是在抽烟还是在打电话,霎时之间,叶一宁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中捏着的手机,心头突然有点惊弓之鸟般的慌乱。 将泡面扔进塑料袋子里之后,叶一宁站直身体,定了定心神,微微咬了咬唇,保持着镇定和冷静,转身快步原路返回。 在叶一宁抬步上了人行天桥楼梯台阶的时候,她状若无意地侧转视线一看身后,那个原本隐藏在阴翳中的男人竟然也抬步离开了原处,而且看样子像是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一下子,叶一宁更加紧张了,手指用力地抓紧了提着的塑料袋,疾步走上台阶,几乎是小跑着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夜色沉寂,只有昏暗的路灯照射着寂静无人的人行道,叶一宁听到了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的脑子里胡思乱想起了以前上网的时候看到过的一段话:人的眼睛是带着一种微弱的生物电流的,这种生物电流能够被某些敏感的人群所感知到,具体的表现就是,你能感受到某个人对你投予了“注视”的目光。 而此时此刻,叶一宁正有这样强烈的感觉。 她正在被人注视着。 叶一宁完全不敢回头,却有一股仿佛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如影随形,那道阴冷的视线黏稠地粘在她的身上,让她如芒在背、毛骨悚然。 平常对叶一宁来说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路程,骤然之间好像变得遥不可及。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子飞越小区门禁,身后幻觉般的传来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音,叶一宁悚然一惊,忍不住侧目回头,只见那个尾随着她的男人,止步在了天桥底下的阴影处,他抬起头,犹如一条狩猎的眼镜蛇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叶一宁。 天桥底下的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了,那个男人穿着的衣服又全是深色,还戴着一顶鸭舌帽和一只口罩,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他的面部,叶一宁完全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脸庞。 但她能够看清这个男人的动作。 只见那个男人站立在黑暗之中,像是一块剥落的污渍般蠕动起来,他的手掌探进了拉开的裤头里,对着叶一宁示威性地耸了耸胯骨,手掌包裹住勃起的阴茎,对着她耀武扬威地进行着淫秽的视觉猥亵行为。 叶一宁瞬息便脸色发白,胃部强烈地痉挛起来,几欲作呕,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牙齿咬紧嘴唇,扭头惊慌失措地跑了。 仍旧站立在阴翳之中的男人,眼睛紧紧地盯着叶一宁大惊失色仓皇逃离的背影,口中溢出享受至极的粗嘎呻吟,他低低地桀笑起来,粗喘着气,抵达了性欲的高潮。 发泄过后,他拿出手机,找到了叶一宁的联系方式,给她发送过去几条信息: 宝贝,我第一次离你那么近的时候,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香味,都让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你的味道轻轻打在我的脸上,让我瞬间就有了反应,光是听着你洗澡的声音,我就差点精尽人亡,今天晚上,记得把门锁好哦。 某个美丽的夜晚,我将来到你的床下,听着你睡觉时候发出的可爱声音,陪你度过一个浪漫的夜。 Cater 86/陪同 叶一宁几乎是一夜未眠。 她将卧室的房门紧锁之后,捂着疼痛不已的肚子缩在被子里,浑浑噩噩地挨受过了一晚上。 直至破晓时分,浮动的人声车声渐起,叶一宁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十点多的时候,放在一边枕头上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叶一宁溃散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拿起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来自于陈言的电话。 叶一宁急忙接通电话,在听到陈言声色宁静温和的那句“小叶”之后,她骤时情绪崩溃,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 电话另一端的陈言一听叶一宁的哭泣声音,原本轻松的神情一变,急忙出言追问叶一宁:“小叶,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陈言侧着脸颊,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顺手捞起沙发上的衣服外套披在身上,拿了钥匙和钱包便匆忙出门去车位上开车。 本来他打算打个电话问问叶一宁,今天需不需要他陪着出门散散心,结果还没等他把话问出口,叶一宁那边便放声大哭起来,这只能说明叶一宁现在肯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陈言一面往车位的方向走,一面安慰叶一宁:“小叶,别急别急,我马上就过来。” 叶一宁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抓着手机,语意混乱地含糊说道:“小陈哥,谢谢你……我、我一晚上没怎么睡觉……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好害怕——” 听得陈言眉心紧蹙,他更加放缓了声音,耐心温柔地安慰着叶一宁:“好,我马上就过来,你在家里等我。” 一个小时之后,陈言抵达了叶一宁的家门前,他按下门铃,片刻之后,房门打开,露出了叶一宁那张惨白憔悴的面容。 见到叶一宁的脸庞,陈言几乎是吓了一跳,叶一宁和昨天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一夜过去,她又重新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陈言在沙发上落座,担忧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叶一宁仓皇恍惚的神情,忧心忡忡地轻声问她:“小叶,你这是怎么了?” 叶一宁窝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款的毯子,她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这才组织好语言:“小陈哥,我怀疑那个变态已经知道我家在哪里了,说不定他还有我家里的钥匙。” 说着,叶一宁将手机解锁之后递给陈言,让他观看凌晨时候她收到的那几条信息。 接过手机一看之下,陈言便厌恶不已地拧了拧眉,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叶一宁深吸了一口气,面露愁苦,既惊恐,又厌恶地说道:“我凌晨那会儿肚子疼,下楼去小区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东西,然后我就被那个变态尾随了,我感觉他就是在外面盯着我,就看我什么时候会离开小区。” “什么?!竟然已经跟踪到小区门口来了?”陈言错愕不已地抬起眼睛看向叶一宁,叶一宁点了点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陈言更加担忧了,“小叶,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小区门口有监控,路灯也还挺亮的,他当时不敢追过来,我就是被吓坏了。”叶一宁一想起凌晨时分出门撞见的变态,就恶心得脸色发白,露出了一个嫌恶又厌烦的表情。 “不行,小叶你不能再一个人待在家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陈言当机立断,抬头去看叶一宁,问道:“你今天需要出门吗?这几天我先一直陪着你吧,你一个女孩子落单了实在是太危险了,等到警察抓到那个变态了再说。” “小陈哥,谢谢你。”听完了陈言的话语,叶一宁用力地点了点头,努力地挤出一抹微笑,她有点哽咽地开口说道:“我今天得回学校呢,导师要带着我们开组会,我得去签个到。” 陈言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你去开会的时候,我就在学校里随便逛逛,等你忙完了,我带你一起回去。” “小叶,这几天我都在你这里住吧,就麻烦你给我找一床被子了。你要去哪里的时候,我全程陪同着你,最好我们再一起去买点防身的东西随身带着,做好万全的准备。”陈言低眉敛目,思索着补充说道。 有了主心骨的叶一宁顿时点了点头,同意了陈言的话,她神情诚恳地抬起脸看着陈言,认真地道谢:“小陈哥,真的谢谢你。” “没事,咱们是朋友,不需要这么客气。”陈言拍了拍叶一宁的脑袋,笑了一下,“小叶,先去洗漱吧,洗把脸平复一下心情,然后我带你出去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学校。” 陈言的视线一转,看到叶一宁摆放在沙发上的那堆生日礼物,他注意到那只可爱呆萌的玩具熊,不免失笑,就故意出言引开叶一宁的注意力:“小叶,这小熊挺可爱的啊,就是旁边的花有点蔫了。” 叶一宁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堆积在沙发上的礼物袋子,抬起手随意地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都没注意,这熊是谁送我的。妈呀,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就没管那些东西,一会儿我们出门的时候,我顺带把这些花扔了吧。” “都行,你先去洗漱,我等你。”陈言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叶一宁笑了一下,起身进了浴室里去洗漱。 收拾完了之后,叶一宁提上家里的垃圾,同陈言并肩乘坐电梯下楼去地下车库取车。 A市的路况,堵车已经成为常态了,两个人回A大的一路上,心情还挺放松,悠哉悠哉地聊天吹牛,对前面长龙似的车流习以为常。 陈言把叶一宁送到了教学楼底下,同叶一宁摆了摆手,这才转身悠然自得地走了。 A大校园风景优美,书香浓厚,绿杨阴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放松散步,静坐读书。陈言转到湖边的时候,还注意到了湖岸对面,有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女孩子,正怀抱着花束坐在长廊底下拍艺术照。 他寻了一处树荫浓密的长椅坐下来,观赏着湖光水色。贺鸣曾经邀请他一起看过的绣球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已经打上了新的花骨朵,他这才恍然发现,他和贺鸣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陈言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抹放松的笑意,他拿出手机拍摄了一张照片,给贺鸣发送过去。 陈言:猜猜看,我现在在哪里? 手机另一端的贺鸣回复得很快: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消息的末尾,仍旧是一个弯起眼睛的微笑表情。 陈言失笑,手指继续打字:贺鸣,在你心里,原来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贺鸣:我是这么认为的,我想和你一起分享绣球花盛开的美。这种心情,只对你一个人有过。 陈言看得有点忍俊不禁,发过去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贺鸣那边给他回过来一个撒娇的贴贴表情。 贺鸣继续同陈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其实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陈言:什么? 贺鸣:我们一起看绣球花的那天,你偷拍我了,对吧? 陈言看清楚贺鸣的消息的时候,不由得耳根微微发烫,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丝有点羞涩的笑意,打字回复贺鸣:你居然过了这么久都没提过这件事情。 贺鸣:我如果说了,你肯定会害羞。嗯……早知道还是先不说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亲自看看你害羞的样子。 陈言骤时哑然失笑。 下午五点多,叶一宁给待在学校图书馆里借阅的陈言发了条消息,告诉陈言她那边的组会已经搞定了。 陈言把借阅的书籍放回原位,施施然离开了图书馆,前去教学楼底下同叶一宁碰面。 叶一宁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身量挺拔的年轻人,外罩着一件白大褂,怀抱着几本厚实的专业书,模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叶一宁见到站在树下的陈言,高高兴兴地挥了挥手,同他打招呼:“小陈哥,久等啦!” 她带着那个年轻的男人走近,笑眯眯地,给陈言介绍他:“小陈哥,这是我师兄,杜飞宇,学制药的。” 陈言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说道:“你好。” 杜飞宇一板一眼地颔首,露出一个礼貌的淡笑:“你好。” 杜飞宇抬眼看了一下陈言和叶一宁,神色淡定地对他们说道:“我还要去实验室做实验,没空多聊了,叶子你和你朋友先走吧,拜拜。” 顿了顿,杜飞宇补充了一句:“对了,祝你生日快乐。你的生日礼物等我实验室的手头事情忙完了我再给你吧,抱歉。” 说罢,杜飞宇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抬步离开了。 陈言多少有点好笑,对叶一宁说:“你这个师兄还挺有个性啊,小叶。” 叶一宁嘿嘿一笑:“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师兄他已经遁入空门了,一心只有学术研究。他修的双学位,反正挺牛的,和我这种只想拿到毕业证顺利毕业的学渣不一样。” 陈言哈哈大笑,招呼叶一宁先去吃饭再说。两个人在学校食堂就近解决了晚餐之后,又一道去了商场,买了一些蔬菜水果和日用品,这才有说有笑地回了叶一宁住的小区。 车辆开进地下车库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多,车库里已经摆放着不少车辆,车位有些难找。陈言和叶一宁找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里的位置。 将车停好之后,陈言打开车门,先一步出来,弯腰抬手去接叶一宁递给他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还在陈言同叶一宁说说笑笑的当头,他身后不远处的承重柱后面,突然窜出来了一个高大的黑影,猛的朝着他的后背扑了上来,电棍遽然敲在陈言的脊椎骨上,他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身体一麻,瞬间脱力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叶一宁还没来得及惊声呼救,那个看不清容貌的黑影骤时钻进车里,手中的尖刀直直指向她的面门,嘶哑的声音犹如野鬼一般:“别叫,要不然立刻杀了你!” 她顿时喉头一哽,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憋回喉咙深处,胆战心惊地缓缓点了点头,生怕一个不慎激怒了这个穷凶极恶来势汹汹的歹徒。 没等叶一宁脑子里转出来自救自保的主意,这个袭击的男人便猝不及防地靠近过来,抬手勒住她的身体,桎梏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骼都挤压变形,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叶一宁便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抵在脖颈上的刀片寒光四射,杀气逼人,叶一宁汗毛倒竖,怎么都不敢大力地挣扎,她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那个歹徒动作迅捷地掏出一块浸透了迷药的毛巾,严丝合缝地捂在叶一宁的脸上,叶一宁的手掌死死扒住那男人的手臂,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之后,她眼睛一闭,昏迷了过去。 叶一宁失去意识之后,男人嗬嗬低笑,将她的手脚绑起来之后,扔到了后座的位置上,而后他又从车里出来,将倒在地上的陈言粗暴地拖行着塞到了后备箱中。 一切的袭击行为不过是前后几分钟的时间,他得逞之后,坐到了驾驶位上,发动车辆,驶出地下车库,驾驶着车辆朝着郊区而去。 Cater 87/疾驰 滴——滴—— 监测设备的屏幕上,一下一下跳动着信息素检测数值,在寂静无声的病房内,发出了微弱的电子声音。 冰冷整洁的病房之内,处处充斥着没有生气的电子设备,唯一的活人,就是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的贺清。 距离第二轮信息素强制排解的疏导性治疗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刚从短暂休眠之中醒来的贺清,脸色苍白而倦怠,他像是一抔三月的细雪,凛冽清冷,坐在雪白整洁的病床上,低头一条一条专注地浏览着他的医学观察报告。 从病理观测结果来看,因为贺清的心力衰竭情况,导致本次的信息素排解疏导治疗效果并不理想,经过看护医生的评估商讨之后,他们决定延长治疗期限。 贺清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医生的治疗建议,这一次的信息素强制排解,很明显比以往的更加让他感觉到疲倦和疼痛。 像是穿上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差点将脚趾挤碎,或者是被关进了逼仄的铁笼中全身骨骼几乎要拗断了那样,贺清的心脏一直隐隐作痛,间或伴随着发绀、心悸的症状,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深重的疲倦和无力感,仿佛阴冷的海浪一般,将贺清一点一点拖向深不见底的暗渊,他的思维逐渐变得迟滞缓慢,周身肌肤骨骼,被膨胀乱窜的信息素挤压得疼痛不已。 心头又是掠过了一阵绵绵密密的隐痛,贺清极轻地蹙了蹙眉梢,暂时性地放下了手中用来打发时间的纸质说明,他轻轻地吐了口气,神色平静地拿起床头柜上放置的手机。 屏幕亮起之后,贺清点开手机相册,宁静地低眸,一言不发地观看起来。 相册之内,储存着数千张他让人偷拍监视的照片,大部分是陈言一个人的,各种各样神态动作的陈言,全是他的日常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陈言和贺鸣,亦或者是陈言和荆皓铭,或者是陈言和肖雨、叶一宁他们待在一起的照片。 在贺清需要休息,或者是因为极度的疼痛不适,需要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他经常性地会选择翻看一会儿陈言的照片用以缓解压力。 贺清的目光停留在一张陈言和贺鸣在家门口的花园里一起浇水种花的照片上,照片之中,贺鸣从背后抱着陈言的腰身,下颌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陈言放松地靠在贺鸣怀里,侧着头,眉眼温柔地同他聊天,露出了一个恬淡的微笑。 显而易见的,性格柔软温顺的陈言,十分珍惜他身边的人,他是很喜欢笑的,贺清很少见到他面露忧愁的模样,陈言善于去照顾体贴周围的人,尽可能地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拥有良好的社交体验。 在他强硬地介入了陈言的生活中以后,陈言照顾关心的范围里,也就多了一个他。 他喜欢陈言身上那种温暖干净的气息,总是让他轻而易举地回忆起来母亲还没有死去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很少发病,身体的健康情况甚至于可以支持他在花房里安静地欣赏一会儿盛放葳蕤的玫瑰花。在母亲因为担忧而找来之后,她会弯下身体,在他的颊边落下一个亲吻,随即推着他离开花房,用温柔亲切的声音告诉他,他们母子之间的下午茶已经准备好了。 贺清并不满足于此,他注视观察陈言已经很久了。 长此以往,贺清总是无法控制地时常感觉到嫉妒,以及逐渐无法填补的空虚。 他最为厌恶的那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子的弟弟——贺鸣,得到了那么多他无法触碰的东西,譬如自由行动的权利、感受阳光雨露的抚慰、肆无忌惮的玩耍嬉戏……在这之后,甚至于还包括他得到了陈言全部的关注和喜爱。 贺清并不耻于承认他嫉妒贺鸣,他只是逐渐无法再忍受这样暗中窥伺的等待感,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一部分,他想要陈言全部的身心和爱意。 片刻之后,贺清抬起手指,微不可察地触摸了一下屏幕之内陈言那张恬静的面容。 像是一个虚幻的亲吻似的,一触即分。 心头思索着的时候,贺清的手指微微一动,打开了装在陈言卧室里的摄像头接收后台,他想看看现在这个时间节点,陈言正在家里做些什么。 然而屏幕显示里,卧室之内,空无一人,陈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躺在床上或者是玩手机。 贺清知道陈言一贯的习惯,他并不喜欢打破固有的行为模式,通常这个时间点,他都会在家里待着,出于惯性,贺清查看了一下他私自安装在陈言手机里的定位信息。 只见屏幕之上,定位的红点正飞速地朝着市郊的方向移动,然而,那个方向的尽头,只有一片处于半搬迁半废弃状态中的化工厂和正在开发建设中的楼盘。 见此情状,贺清原本轻松的眸色微微一凛,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妥的地方。 马上就到夜里十一点了,陈言去那种荒郊野外的地方干什么? 当机立断,贺清拨通了陈言的电话。 手机的听筒之内,只有拨号铃声悠悠扬扬地回荡着,一直无人应答。 在第四个电话拨打过去的时候,响起了机械女声的提示音,对方已经关机,暂时无法接通。 贺清目光冷沉,他放下手机,没有再做无用功,他转而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键,面色如霜地起身穿好衣服的外套。 没过多久,紧闭的病房房门被闻讯赶来的医生和护士从外打开,贺清的主治医师站在门口,同贺清保持着合理的安全距离,疑惑地询问他道:“大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下一阶段的治疗暂时停止,我需要外出一趟,请尽快帮我准备车辆,再配备防身的武器。”贺清面不改色地注视着神色微变的医师,波澜不惊地继续安排道:“你替我通知周叔,追踪跟随我的定位,带着保镖前来,速度要快。” 说罢,贺清抬步走到医师面前,淡淡地说道:“让开。” “不、不行——”医师恍然回神,立刻就被贺清猝不及防的兴起决定吓了一跳,他连连摇头,面色严肃地申明阐述道:“大少爷,信息素疏导治疗还没有结束,而且你的身体各项数值均没有回落稳定到正常水平,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现在不能外出。” 从研究所到市郊的化工厂,足足有42公里,贺清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他抵达化工厂所要花费的时间,他根本就没有余欲等待其他人前去替他探查情况,说不定陈言真的遇到了什么无法预料的危险。 “我知道。所以请给我额外准备两支高效抑制剂。”贺清有条不紊地回答:“我没有时间跟你耗费,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说罢,贺清便要越过年轻的医师离开监测病房。 “这实在是太胡闹了——!”医师向前一步,拦住贺清,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据理力争道:“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注射高效抑制剂强行压制信息素紊乱,根本就是毫无逻辑的鲁莽行为!这样强行压制过剩信息素,只会损伤你的腺体!” 贺清阴狠地瞥了医师一眼,医师勃然色变,张开手臂,勇敢无畏地挡在贺清的面前,他直视着贺清,脸色涨红,几乎是用呵斥的音量同固执己见的贺清对峙:“大少爷,你真的不能外出!你身上的S级信息素如果爆发性失控,会引发十分恐怖的暴乱!我不能同意你的外出申请,抱歉——” 贺清终于耐心告罄,他眸光一厉,神色瞬时阴鸷,铺天盖地的强烈恶意弥散而出,伴随着隐约的S级信息素威压,仿佛乍起的惊涛骇浪,狂暴地拍打在所有人的头顶,立时就让在场的医师和看护们头痛恶心起来。 首当其冲受到信息素侵害的医师脸色刹那惨白,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多亏了他身旁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他。 压抑的野兽顷刻冲破牢笼,向着所有人展露出了尖锐的爪牙,贺清面无表情,眉眼流转着轻蔑傲慢的色彩,眼底戾气浓郁得几乎如有实质,他冷冷道:“滚。” 话音未落,贺清疾步离开了关押他的病房,将身后所有的劝阻和呼喊隔绝在外。 在通过了门禁的瞳孔识别检验之后,脸色雪白的贺清走进储存高效抑制剂的实验室中,从密封的冷藏盒子中取出两支高效抑制剂,为了防止他的信息素突然失控,他一次性给自己注射进去了足足两支的剂量。 药剂入体之后,腺体的部位登时火烧火燎地剧烈疼痛起来,这种犹如被烈火灼烧、野兽啃食的剧痛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就连已经习惯于各种各样病痛折磨的贺清都不免低低地吐了一口气。 经过几轮开发测试之后,药剂效用已经大幅度增强的抑制剂很快起了作用,贺清一下子便觉得浑噩恍惚的神智清明起来,他蹙着眉头,低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已经停留在化工厂的位置点不再动弹的定位图标,转身离开实验室。 研究所的庭院之中,停放着一辆性能优越的悍马,那是贺清建议贺祁给所有贺氏内部人员准备的逃生用车。 贺氏的旗下产业,涉及一些法律禁止的灰色地带的科学研究,很难保证整个研究所完全安全无虞,不被外人察觉,所以以备不时之需,汽车里面准备了齐全完备的工具,包括临时使用的现金、不记名的电话卡,以及防身用的枪支等。 贺清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他先是给管家发去一条语音信息,提醒管家跟踪追捕他的动向之后,这才神色冷静沉稳地发动汽车。 一声轰鸣之后,黑色的汽车宛如出笼的猎豹一般,冲撞进浓稠的夜色之中,向着市郊的化工厂飞驰而去。 Cater 88/“审判之眼” 滴答——滴答—— 幻觉般的水声在耳畔幽幽响起,唤醒了陈言涣散混乱的神智。 他恍恍惚惚地抬头一看周围,只见明亮皎洁的月色穿过窗外那些干枯虬结的树枝,从毛坯房那破损的窗口斜斜投射进来,映照着灰尘扑扑的粗糙地面。 久久无人使用的空旷房间里,积满了灰尘,回荡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霉味,月色无法企及的阴暗处的角落里,隐隐约约像是有一些损坏的木架和油漆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陈言浑浑噩噩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漂浮了一圈之后,终于落在了他对面的那个人影身上。 只见地面之上,用血红的油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鲜血淋漓,看起来诡谲而又阴森。 在眼球图案上方的位置上,放置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制十字架,昏迷不醒的叶一宁正被绑在上面,仿佛被判处为异教徒的受刑女巫。 她低着头,鲜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滴答滴答地落在眼球的图案上。 陈言悚然一惊,发现自己与叶一宁是别无二致的处境。 他被绑着手脚捆在了一把铁锈的椅子上,和叶一宁分别位于眼球图案的两端,遥遥对立。 反应过来之后,陈言立刻就奋力地挣扎起来,他扭动着身躯,感受了一下身上紧紧束缚捆绑的绳索,一时间心乱如麻。 叶一宁一直没有动静,陈言尝试着自救无果之后,便放弃了无济于事的挣扎举动,他张了张嘴,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近乎可怕:“小叶——小叶你醒一醒……你还好吗?” 对面离他四五米距离的叶一宁悄无声息地低着头,蓬乱的发丝四下散开,叫陈言根本看不清楚她的面部表情。 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叶一宁身上的衣服还是完整无损的,裸露在外的脖颈处没有发现什么致命性伤口,或许她只是昏迷过去了还没有醒来……陈言心急如焚,也只能这么胡思乱想地安慰自己。 就在陈言忧心忡忡地思索着自救的对策的时候,走廊之外传来了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像是来自幽冥深渊的恶魔,一步一步,由远及近而来。 陈言警惕的戒备目光,同自黑暗之中显出身形的男人的眼神对视,霎时之间,陈言惊愕不已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竟然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叶一宁的学长——杜飞宇! 杜飞宇并不意外陈言已经清醒过来的事情,他提着手电筒走进来,将照明工具搁置在落满灰尘的窗台之上,转身之后,他面朝陈言和叶一宁站定,露出了他那张冷漠而又隐隐扭曲的脸庞。 那副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暴动的野兽似的狰狞模样,同下午时分陈言见过的那个斯文干净的杜飞宇大相径庭。 陈言眼神复杂而深沉,他尽量保持着镇静,对杜飞宇手中握着的那把尖锐锋利的手术刀视而不见,“原来是你。” 难怪叶一宁怎么都找不到那个作案的变态,原来那个人就隐藏在她的身边,并且依靠着完美无缺的伪装,躲过了叶一宁的怀疑。 杜飞宇嗬嗬低笑起来,抬步走到了他的两名猎物之间的中心点上,抬起手臂,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行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礼节,作为他的猎杀游戏的开场:“美妙的午夜即将来临,可爱的小羊羔可以苏醒了。” 话音方落,杜飞宇走到叶一宁的面前,握着手术刀的手臂抬起,对准她的右手小臂,精准沉稳地狠狠扎下去一刀,刀锋刺破血肉的沉滞声音,伴随着叶一宁骤然而起的尖叫痛呼乍然暴起,撕裂了沉寂的夜色。 “混蛋,住手——!” 亲眼目睹了杜飞宇伤人的一幕,陈言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他拼了命地挣扎,铁制的椅子被他奋力的动作带动得哐哐作响,愤怒的血色涌上脸庞,他的脖子上条条青筋暴出,骇然至极。 因为极端袭来的疼痛,叶一宁飘忽不定的神智从混沌之中恢复了清醒,她低低地啜泣着,惊惶不安地压抑着喉间的朦胧声音。 杜飞宇从容不迫地握着沾满了鲜血的手术刀,以薄如蝉翼的锋利刀身,不容拒绝地挑起叶一宁的下巴,迫使她扬起头颅,看向自己。 面对着叶一宁惊恐万状的眼睛,杜飞宇露出了一个扭曲的温柔笑意,他的脸上满是不解的神情,低声地问道:“叶一宁,你为什么那么快就要报警呢?” “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你和别人讨论着要怎么报警来惩罚我的时候,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本来这个狩猎的游戏我还想再享受一段时间,但是你违反了我和你之间的游戏规则。” “与其在我什么都还没做之前,我就被抓到关进监狱里,还不如我提前进行这个有趣的游戏,你认为呢?” 杜飞宇说至激动兴起的地方,突的放声大笑起来,他近乎于痴迷地享受着这种掌握他人生命的极端特权所带来的快感。 于是杜飞宇再一次对着叶一宁做出了宣告狩猎游戏开场的定论:“你愚昧、无知、庸俗、天真,你身上兼具数种我所厌恶的特质,但是我很迷恋你的眼睛,所以我要净化你的躯体,然后取出这对美丽的眼睛,亲手献给我的阿尔忒弥斯。” 叶一宁的喉头剧烈地痉挛起来,尖锐的刀尖就紧紧地贴在她的下巴皮肤上,稍有不慎,她的喉管立刻就会被刀尖刺穿,她害怕得无以言表,眼睛里涌出痛苦的泪水,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看到这一幕场景的陈言心脏几乎骤停,他狠狠地咬着唇肉,心里焦灼煎熬无比,恨不得自己替叶一宁代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和凌辱。 叶一宁……她还是个小姑娘,她美好的人生都还没有开始,怎么能就此凋零碾落成泥呢?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他应该怎么拯救叶一宁和他自己? 在死寂的沉默之中,杜飞宇的身形动了,他从衣兜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兴奋药剂,通过一次性注射器,将透明的液体推入静脉之内。 随即,杜飞宇扔掉使用过后的针管,仰起脸庞,露出了一抹病态的享受微笑。 叶一宁害怕得牙关打颤,脸色雪白一片,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提醒着她,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一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疯子,他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炸弹,或许在下一秒钟,就会把她和陈言炸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没过多久,催动情绪和生理本能的兴奋药剂起了作用,杜飞宇显见的亢奋异常,他哈哈狂笑着,自顾自地往下继续进行着这场血腥的审判游戏。 “告慰全知全能的主,女巫荒淫无耻、十恶不赦,绝不可被饶恕——被魔鬼污染的血液,会给他人带去灾难与疾病。” 他说着,扬起下巴,在叶一宁的两只手腕上各自精准地割开一条血淋淋的豁口,猩红的血液顷刻之间喷涌而出,叶一宁发出几声破碎沙哑的痛苦呻吟,面色扭曲而惊惧。 杜飞宇又一次下刀,割开了叶一宁脆弱不堪的皮肤,他的神情虔诚而狂热,口中喃喃自语着癫狂恐怖的内容:“榨取女巫身上所有的肮脏血液,净化洗涤污秽的肉体,剔除杂念,信徒将以地狱的烈火淬炼一副纯洁无瑕的身躯献给圣洁的女神。” 叶一宁的脸色刷的一下雪白无比,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被药物控制了全副心神的杜飞宇,心神俱碎。 这个可怕的疯子——居然准备要放干她的血,再把她用火活活烧死。 话音未落,一边被困住身体动弹不得的陈言已然是快要疯了,他目眦欲裂,使尽浑身解数拼了命地挣扎着,恶狠狠地瞪着疯言疯语,理智全无的杜飞宇,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混蛋!住手——我让你住手啊!” 亲眼目睹了杜飞宇这个变态的疯子是怎么伤害好友叶一宁的全过程,陈言几乎肝肠寸断,他哀恸至极,肝心若裂,发了疯似的咆哮挣扎着。 他的疯狂举动终于引起了杜飞宇的不满,杜飞宇暂时停止了伤害叶一宁,抬步转身走近过来,还不待陈言说话,他挥手狠狠一拳砸在陈言的太阳穴上,阴狠地骂道:“你太吵了。” 几乎是在瞬间,脑子里轰的一声,陈言一下子痛得头晕眼花,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杜飞宇又是暴戾的几拳,拳拳砸在人体最脆弱的部位,砰砰几声闷响之后,陈言满脸鲜血,暂时性地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眼见陈言再也无力反抗,杜飞宇便用手中锋利的手术刀割开了绑着他的绳子,他掐着陈言的脖子,将奄奄一息的陈言拖至墙边的木架旁,在他的手腕上套了一个死结,像是拴住圈养的家畜一般,把陈言牢牢地绑在墙壁上的砖缝里。 随即,杜飞宇转身,重新站到了叶一宁的面前。 在陈言惊恐万状、虚弱不堪的视线里,下一刀——毫不留情地稳稳割开了叶一宁的咽喉。 年轻的生命甚至于来不及发出一声受尽惊吓的叫声,便犹如烟花一般湮灭无声。 鲜红的血液,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从狭窄的口袋里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出。 一瞬便染红了陈言眼前的世界。 他骤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困兽一般,融入进深沉的夜色之中,飘飘忽忽,回荡不休。 Cater 89/枪声 时间将近午夜,一路车速几近于狂飙的贺清,终于抵达了市郊的化工厂。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驾驶位上,仰了仰头,稍微平复了几秒钟。 三期研发阶段的高效抑制剂虽然抑制效果大大增强,但是与此同时,其存在的副作用也不容小觑。 强行压制信息素紊乱的后遗症对贺清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强烈了,伴随着让他保持镇静理智的正面药剂作用而来的,还有让他浑身肌骨灼灼发痛的潜在副作用,疼痛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让他在清醒的疼痛之中沉沦。 车头的灯光刺破深重沉寂的黑暗,而后被更深处的死寂吞噬,隐藏在暗中的森然之兽,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翘首以待着误入的渺小人类。 须臾之后,缓和过来的贺清抬眼,冷静地放眼四周,观察情况。 他注意到前方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出现了几条痕迹新鲜的泥泞车辙,他蹙了蹙眉,当机立断,干脆利落地熄灭了车辆。 这么安静的环境里,开车进入太过于引人注目,一下子就会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贺清拿出保险箱里的手枪,而后推门下车,决定步行进入化工厂的范围之内。 借着皎洁通明的月色,贺清追寻着地面上凌乱破碎的轮胎痕迹谨慎前进,一路来到了一处废弃的三层楼房,看样子应该是堆放储存工厂废料的仓库。 楼下停放着的车辆,贺清看了一眼车牌,便确定了这是陈言的车。 正待贺清欲要走近查看一下车内情况的时候,从三楼的窗户里,突然传出来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悲痛怒号,那声音分明就是陈言的。 贺清瞬间神色凛然,他听清楚了声音传出的房间之后,沉稳有力地握住手中已经打开了保险栓的手枪,小心翼翼地抬步走进空空荡荡的楼房。 贺清仿佛暗夜独行的猎豹一般,敏捷高速地接近了那个传出声音的房间。他将背部抵在粗糙坚硬的墙面上,悄无声息地侧转视线,从破损的玻璃窗口探眼向内一看,刹那之间,神色阴鸷无比。 只见昏暗血腥的房间里面,杜飞宇正举着那把手术刀,阴沉地站在陈言的面前,他似乎正准备活生生剜出陈言的眼球,只差分毫,尖锐的刀尖就要刺入陈言的眼眶之内。 砰的一声巨响—— 骤不及防地,子弹激射出去,震碎了一地玻璃,势如千钧,破开空气,又快又狠地打在杜飞宇持刀的背影上。 “啊——!” 杜飞宇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倒在地上,肩胛骨的部位瞬间被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 尚存一线神智的陈言和叶一宁齐齐脸色巨变,满脸惊恐,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得眩晕耳鸣。 见此情状,贺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头多少有点懊恼,方才胸口突然一窒的疼痛感,严重影响了他的瞄准射击,本来对准了心脏的子弹竟然只射中了肩膀,让他错过了最佳的机会一举解决杜飞宇。 事已至此,贺清便不再多想,他握着手枪,踏着碎裂一地的玻璃渣稳步走了进来。 他的面色雪白,神情阴戾,眼睛里全然充斥着暴虐的残忍,仿佛突破了幽冥桎梏的地狱修罗。 他看到浑身血迹斑斑遍体鳞伤的陈言,视线一转,落在因为极端的疼痛而气喘吁吁的杜飞宇身上,冷冷地说道:“你弄伤了他。” 就在下一刻,贺清再一次抬起了握着手枪的手臂,面无表情地对准了杜飞宇的眉心。 杜飞宇惊惶地大叫一声,一股浓郁的寒意瞬时掩盖了身体上的剧痛,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一个就地打滚爬起来,完好无损的另一只手抓起掉落在地的手术刀,慌乱地横陈在陈言的脖颈上,他情绪失控地掐着陈言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别过来!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贺清轻蔑地瞥了杜飞宇一眼,不为所动,他寒声说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把你的脏手松开。” 杜飞宇勃然色变,他咬了咬牙,眼睛里攀上猩红的癫狂之色,他掐着陈言,趔趄着后退一步,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流淌下来,沾染了陈言一身。 杜飞宇慌不择路地退到摆放着众多化学用品的木架边上,一下子背靠上去,不慎撞翻了架子上所有的玻璃器皿,砰砰砰地,架子上装满了汽油的玻璃瓶子接二连三被杜飞宇撞倒摔碎在地上,浓郁的化学药剂的味道混杂着汽油刺鼻的气味,一瞬充斥了整间房子。 杜飞宇低头一看自己和陈言周围的地面上泼洒得遍地都是的汽油,面上咧开一个孤注一掷的扭曲笑容,他抖着血淋淋的手指,从衣服兜里踅摸出了最后一件东西——一只打火机。 “哈哈哈哈——!你开枪啊!有种你就开枪啊!大不了一起死!” 杜飞宇哈哈大笑起来。 闻到弥漫开来的浓重的汽油味之后,贺清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他尽可能地屏住呼吸,避免吸入这种会引起他过敏反应的气味,他清冷镇静的视线瞥了一眼陈言之后,随即便恢复了平静无波,同杜飞宇有条不紊地对峙道:“你想怎么样?” “先把枪给我扔过来,你要是敢耍花招,我立刻就点火烧死他!” 杜飞宇放肆地大笑着,张狂至极,他握紧手中的尖刀,在陈言的喉间用力地比划了两下,立刻就在他的脖子上割开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陈言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嘴唇没吭一声,只是用担忧的目光望向神情莫测的贺清。 贺清神色冷峻,他微微颔首示意,在杜飞宇警惕而戒备的目光注视之下,他走近几步,弯下身体,将手枪放在地上,而后退开身体,保持着安全距离。 杜飞宇多疑地观察了贺清良久,眼见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陈言,这才稍微松懈了戒备之心,收回了横亘在陈言脖子上的刀子。杜飞宇放开了钳制着陈言身体的手,他抬起手掌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嗬嗬地嘶笑,仿佛厉鬼一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抬步走近过来去捡拾地上的手枪。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神色平静如水的贺清神情骤然一凛,他猛的暴起,飞身扑了上来,身形迅捷如豹,遽然抬腿将杜飞宇横扫踢翻在地,坚硬如铁的拳头直直冲着他的面门砸去。杜飞宇悚然一惊,侧头躲开一击,手臂死死扣住贺清的手臂,反欲将他按倒钳在掌下,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狠厉的拳头砸在肉体之上,砰砰闷响,纠缠打斗难舍难分。 然而贺清其实并不擅长肉身搏击,他的基础疾病所导致,身体情况并不支持他进行大量的强身健体运动,挣扎撕打之中,贺清瞅准时机将杜飞宇欲要争夺的手枪掷到了陈言所在的方向,他的体能和力量有限,无暇分心顾及陈言,必须集中全副心神来对付杜飞宇这个难缠的疯子。 近距离接触之后,杜飞宇身上沾染的汽油无孔不入地挥发钻进贺清的鼻腔和毛孔,登时就让他难受得五脏六腑灼灼生痛,他知道自己出击的黄金时机转瞬即逝,必须尽快解决杜飞宇,否则他和陈言都将一同陷入险境。 狠了狠心,贺清决定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他神色凛冽如寒冰,戾气十足地重重一拳砸中杜飞宇的下颌,咬紧牙关释放出S级信息素,意图靠着信息素等级压制制服杜飞宇,然而让贺清没有料到的是,杜飞宇惨叫一声之后,却并没有被S级信息素击溃攻势,反而是鼻腔流血怒目切齿地扑了上来,将他掀翻按在地上,手掌死死掐住贺清的脖子,神情狰狞凶狠得犹如恶煞。 先前杜飞宇注射入体的强效兴奋剂药效未退,他被贺清的S级信息素弄得头痛欲裂,身体却愈加亢奋,他一下子杀心大起,手掌似铁钳一般扣紧贺清的脖颈,咬牙怒吼道:“你去死吧——!” 贺清短促地闷哼一声,被杜飞宇力道骇人的动作掐得瞬时呼吸困难,他的过敏反应来得尤为迅速且猛烈,身体里靠着高效抑制剂压抑下去的信息素在刹那之间爆炸性失控,短短几秒钟,就让贺清痛不欲生,浑身发软,他一向苍白平静的脸颊涌上濒死的醺红浅色,窒息的前兆令他失去了还手的机会,身上所有的软肋和脆弱部分都暴露了出来。 陈言见到贺清被杜飞宇掐得几欲晕厥,急得满头大汗,他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拼命地去扯,去拽,用牙齿不要命地撕咬拴在他手上的绳子,他完全陷入了癫狂魔怔的状态,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挣脱束缚去救贺清。 墙壁上的砖块都硬生生地被他急迫焦躁的挣动扯得松动起来,陈言顿时大喜过望,猛的一个用力,扯落拴着他的绳索,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捡起地上的手枪。 事态紧迫,哪怕陈言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真实的杀伤性武器,局面已经丝毫不容陈言再多犹豫迟疑,他脸色惨白如纸,颤抖冰冷的手指握住手枪,身体抖得犹如筛糠一般,发昏的视线几乎让他无法瞄准射击。 瞬息之后,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一枚子弹飞速射出,打在了杜飞宇的肋骨部位,狂暴的巨力将他整个人掀翻在一边,他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大叫,身体狼狈至极地软倒下去,失去了意识,终于不再动弹。 陈言手忙脚乱地扔了手枪,乃至于都无暇顾及被手枪的后坐力震得发麻生疼的手臂,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在贺清的身边跪倒下来,尽量动作轻柔地扶起贺清,看着他皮肤上的艳丽血痕,惊慌失措地连声追问:“温黎,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贺清低低地咳了一声,有些难受地颤了颤眼睫,他抬起冰凉的手指摸了一下陈言的脸颊,哑着声音提醒道:“陈言,先去救你的朋友,把她带过来,我替她急救。” 反应过来的陈言连连应声,吸了一口气,忍着浑身的疼痛,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解救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状态的叶一宁。 解开束缚叶一宁的绳索时,陈言颇为耗费了一番功夫,待陈言背着叶一宁折返回来的时候,贺清已经因为挥发性物质过敏和信息素紊乱而开始意识模糊了。 突的,贺清急促地喘了口气,强压着最后一缕清明的神智,抬起手掌捧住陈言的脸颊,用力地嗅了陈言一下,深深感受了一下他身上可以安抚他的气息之后,贺清将他一把推开,别开头隐忍至极地低声说道:“我的状态很不好,不要再靠近我,会有危险。你快点带着她先下去,周叔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还没等陈言反应过来这个仓促的吻,他便怔愣在当场,须臾回神后,他咬了咬唇,眼睛里透出坚决之色,果断地沉声说道:“温黎,你等我,我先替小叶处理一下伤口,我马上回来救你。” “嗯。快走。” 贺清脸色惨白,他已经在濒临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身体里横冲直撞的信息素让他疼痛而又暴躁,他死死地压抑着想要性交的强烈生理渴望,牙齿几乎要将唇肉咬破。 陈言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靠在墙上双目紧闭不肯看他的贺清,他咬着牙扭过头,背着叶一宁一瘸一拐地先一步下楼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陈言走了之后,贺清重重地喘息了一声,他终于不再忍耐,毫不克制地流露出了宛如兽类一般的幽暗神情。 他眉梢紧蹙,面如金纸,目光随意地侧转,手掌抓起地面上掉落的那把手术刀握进掌心里,指关节狠狠蜷紧,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手掌,鲜血喷涌而出,借着指间的剧烈疼痛感来让自己尽量克制着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生理本能。 贺清扔了那把已经失去作用的手术刀,努力地蜷起了发着抖的身躯,仿佛一瞬重回痛苦灰暗的年少病痛岁月,他从唇边一遍一遍地呢喃念叨出一个破碎得不成调子的名字。 黑暗的狭室之内,血腥味冲破天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不详之气。 月影朦胧,夜光皎白,影影绰绰地笼罩着万籁俱寂的地面。 夜色,深重。 Cater 90/前奏 陈言放下手机,结束了同肖雨的聊天。 肖雨知道他和叶一宁被杜飞宇绑架的事情之后,魂都快吓飞了,着急忙慌地打了车过来看望他们两个人。 陈言自己只是皮外伤,并无什么大碍,叶一宁的情况则是比较危急,若非管家带着人全力以赴及时赶来救援,或许叶一宁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了。 今天是他们得救后的第二天,陈言沉沉地一觉睡醒之后,除了伤口隐隐作痛之外,身体便再无什么大碍。 现在肖雨去楼上的病房看望叶一宁去了,刚刚还给陈言发消息问他,想不想吃点什么,陈言同他随便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日常,这才放下了手机。 陈言抬起头,看了几眼身处的病房,现在他正在圣心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静养休息。 在管家带着人赶来之后,还没等他多说一句什么,他就先一步被塞进车里送来了医院急救,关于仍旧待在那间屋子里贺清的后续,他自然是一无所知。 在陈言清醒之后,除了肖雨和来给他换药的护士之外,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的人。他试探着向护士打听了一下关于贺清的事情,对方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陈言只得作罢。 陈言十分担忧贺清,但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他给贺清发的消息对方一条也没有回复,陈言心想,或许是他还处于昏迷之中。 他有太多的疑问和担忧想要同贺清面对面地沟通交流,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究竟是怎么知道他的位置的,他为什么要单枪匹马赶过来救他……各式各样的疑问,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陈言怎么都不能释怀。 就在陈言胡思乱想之际,咔哒一下,病房的房门传来一声轻响,陈言循声侧转视线抬眼望去,一看来人,瞬间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他又惊又喜地开口说道:“温黎,你没事了吧?” 坐在轮椅上的贺清,面色平静地操纵着轮椅靠近过来,他的轮椅在坐在床沿边上的陈言面前停住,深邃的眼睛同陈言欣喜的视线冷淡地对视着。 陈言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贺清,只见他神色清冷,波澜不惊,看上去并无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在脖颈的位置上,缠裹着几圈雪白的纱布,右手的手掌同样如此,整个人的身上透出一股浅淡的清苦药味。 “你的消息我收到了。”贺清抬眼端详着陈言,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刚结束信息素紊乱的控制治疗,在治疗完成之前,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接触电子产品。” “好的,我知道了。”陈言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他笑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温黎,你没事就好了,其他都不重要。” 顿了顿,陈言抬眼,满脸认真诚恳地看向贺清,语气恳切地说道:“温黎,谢谢你赶来救我和小叶。” “嗯。” 贺清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手中握着的药膏和纱布递给陈言,坦然自若地对他说道:“你帮我换药吧,我的手伤了,不方便。” 说着,贺清微微仰起脸庞,将线条流畅的脖颈展露给陈言观察,这副模样看起来多少有些像一只正摇晃着尾巴等待着主人投喂陪玩的猫咪。 “好,交给我吧。” 陈言抿着嘴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合身靠近过去,抬起手将缠绕在贺清脖颈上的纱布解开,纱布一圈一圈散开,露出了贺清的皮肤之后,陈言不免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个忧虑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常年生病的原因,贺清的肤色偏近于病态的苍白,所以这也就凸显得他脖颈上青青紫紫的淤痕十分明显,看得人触目惊心。 陈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打开贺清递给他的药膏盖子,用指尖蘸取了一点之后,低头打量着贺清,神情专注地替他脖颈上的淤痕涂抹消肿化淤的药膏。 贺清一直不动声色地端坐在原处,面无表情地任由陈言摆弄着,态度十分配合。在陈言为他的脖颈上完药之后,他伸出右手递给陈言,纱布拆卸之后,他掌心里和手指上的横七竖八的凌乱伤口顿时无所遁形。 陈言皱着眉头,盯着看了半晌,不经意地一抬眼,却见贺清表情平淡,像是对此无动于衷一般,不免感到无奈,他顺势问贺清道:“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贺清的表情寡淡,语气平平地回答道:“不记得了。” 陈言又叹了一口气,更加小心翼翼地托住贺清的手掌,动作轻柔无比地一点一点给他的伤口换药包扎。 换药结束之后,陈言总算是放心了下来,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贺清的表情片刻,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温黎,你还在生气吗?” 虽然贺清的淡漠表现与平常的样子并没有多少出入,但是陈言却莫名其妙地有一种直觉般的感觉,贺清不高兴了,贺清在生他的气。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贺清终于抬眼,审视般的直直盯着陈言的眼睛,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千年古井,微微地荡漾开了一圈涟漪。 还不待陈言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地,贺清忽然一把抱住陈言撞进自己的怀里,他使用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掐住陈言的下颌,有些凶狠地仰起脸吻上去,清冽干净的气息仿佛细雪一般幽凉地侵入肺腑,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陈言被这个没有预兆的亲吻打得措手不及,贺清身上清幽苦涩的信息素味道宛如一阵急风掠雨席卷他的身心,骤时之间,他便惊愕不已地睁大了眼睛。 贺清一言不发地顶开他的唇齿,像是一头缄默暴怒的兽,更加用力地蛮横亲吻,舌尖缠卷的力道大到几乎让陈言头晕目眩,身体发软。 对方拥抱着他的力度像是要将他的骨骼挤碎似的,两个人高度契合的信息素交缠的快意仿佛万米高空坠落的一粒星辰,轰然一下,迸溅出璀璨刺目的星芒。 陈言短促地闷哼一声,一下子就头皮发麻,浑身滚烫,像是一块快要融化的雪糕,身体里隐藏的烈火轰轰烈烈地反烧上来,将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灼烧蒸发殆尽。 长吻结束,贺清稍微松懈了几分钳制着陈言的下颌骨的力道,他冰凉的手指微微摩挲着陈言的脸颊轮廓,深沉宁静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陈言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的模样,沉郁的情绪总算是得到了一点缓解和平复。 贺清捏着陈言的下巴,迫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他的神情有些阴沉,使用着冷漠的语调,字句清晰地吩咐道:“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关进笼子里,让你谁都接触不到。” 陈言尚且没有从方才几乎快撕碎他一半灵魂的深吻中回过神来,他气息微弱地反问道:“什么……” “我不喜欢看到你莽撞地弄伤自己。”贺清低了低眼睫,遮住眼睛里阴翳的神情,他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这一点,请你务必记住。” 陈言差点就被杜飞宇剜掉眼睛的血腥场景仍旧历历在目,令贺清心底的幽暗阴郁情绪大为暴动不安,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陈言是他的东西,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伤害他。 怔愣了好一阵子,陈言这才反应过来贺清的言下之意,他有点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看着面沉如水的贺清,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温黎,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贺清眼色深沉,他并没有回答陈言的这个问题,而是将谈话的主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我询问过了医生的意见,你可以出院离开。你去我那里暂住,我掌握有专业的护理知识和经验,会负责妥善地照顾你,你只需要准备一日三餐即可,届时我会配合协助你。等到你的伤势痊愈,你可以遵循自己的个人意愿离开或者是留下。” 这么一番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话语,似乎完全没有给陈言选择的权利和余地。再加上陈言有点多余地担心着贺清会不会得不到良好的照顾和陪伴,迟疑不定了一会儿之后,陈言点了点头,轻声应答道:“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贺清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他起身坐到陈言的身边,抬起胳膊带着他掀开被子躺下,陈言像是一只无辜的玩偶那样被他摆弄成了蜷缩在他怀中的姿势。 他不免有些手足无措的好笑,此时此刻的贺清就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子,虽然他很不自在,但是也没有多说些什么煞风景的话语破坏气氛。 低头打量了片刻贺清苍白恹恹的半张侧脸后,陈言抿了抿嘴角,温温地低声哄道:“温黎,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贺清选择了一个亲密的姿势,平静坦然地抱着陈言,他眼睫低垂,脸庞贴在陈言的肩窝里,耐心地静声回答道:“我刚刚结束新一轮的信息素疏导治疗,现在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很疲倦。我不需要医生,但是需要你陪伴着我,休息两个小时。在六点十分的时候,我会让人将晚饭送过来。” 话音方落,贺清便不再说话,他安静地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柔软温顺的人形兔子抱枕,陷入了沉眠。 Cater 91/安慰 杜飞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迟滞的思维缓慢地转动了一阵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 浑身上下隐隐作痛,他才稍微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却不慎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霎时让他面色煞白。 他浑浑噩噩的视线飘忽了一阵之后,终于完全聚焦,然后看清楚了长身玉立站在几米之外的贺清,在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仿佛地府的无常一般,即将索走他的性命。 杜飞宇顿时悚然一惊,骇然色变,他情不自禁地挣扎起来,后背窜上一股不安的寒意。 贺清面无表情地低眸打量着杜飞宇,眼神平静无波,他语气清冷地说道:“你很幸运,成为了我选定的第二个亲身体验新型转换剂的试验品。” 杜飞宇不敢置信,抖着嘴唇颤声问道:“……什么意思?” “二期转换剂,可以把Beta强行转换成Omega的药剂,再配合腺体改造手术,预计能将死亡率控制在50%以下。目前缺乏自愿参与的实验人员,无法更进一步改进技术研发思路,以降低死亡率。”贺清神情高洁如霜雪,他轻蔑的视线落在杜飞宇瞬间惨白的脸庞上,声色从容地解释道。 “你、你这是杀人——!”杜飞宇接受不了自己被转换成Omega这种可怕的结局,他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声嘶力竭地怒吼:“混蛋,你没有资格对我这么做!” “能为转换剂的研发献身,也算是你这样的渣滓死得其所的下场。”贺清不为所动,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森然:“对于你这种偷窥性骚扰成性的变态,把你扔进最劣等的红灯区,受尽轮奸至死,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不、不……!”杜飞宇大惊失色,目眦欲裂,他被贺清阴森暴戾的话语吓得抖如筛糠,几乎晕厥过去,颠三倒四地求饶说道:“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我不能死——我可是名校的研究生!我没错——!” “动手。” 贺清微微侧转视线,对杜飞宇癫狂的作态视而不见,示意身旁的保镖下手。 保镖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压制住使出浑身力气挣扎的杜飞宇,动作强硬而利落地将尚且处于研发期的转换剂注射进了他的腺体之内。 转换剂入体之后,杜飞宇一下子疼得凄厉无比地惨叫起来,声音近乎野鬼的嘶嚎,他的面上条条青筋绽出,像是一条一条蠕动的虫子欲将破体而出,脸庞狰狞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贺清无动于衷地端详了片刻杜飞宇疼痛难忍到涕泪横流的失禁丑态,失了再看下去的兴趣,他冷淡地吩咐一句“记录实验结果”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抵达家中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贺清不期然同坐在沙发上的陈言四目相对,陈言怔愣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手机,抬头看着他,像是想说些什么。 贺清看出来了陈言很明显是在等待他的表情,于是从容地抬步走近,在陈言的面前站定之后,贺清抬起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陈言的脸颊,问道:“为什么坐在这里?” 陈言仰起脸看着面色如常的贺清,忍不住小声地问他:“温黎,你去哪里了?可以告诉我吗?” 在他答应了来贺清家里暂住养伤之后,管家开着车将他送来了江畔这边的房子,而后他就没有再见过贺清了。 整整一个白天,陈言自己一个人待在清冷空荡的家里,心情郁闷了一整天,多少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间头脑发热答应贺清的提议,明明不和贺清住在一起他也可以时常来照顾看望贺清。 贺清语气平淡,低了低眼睫,宁静地应声道:“回家去取了一些药,顺便处理了一些事情,我擅自离开实验室,弄伤医师和看护的事情需要有个合理的交代。现在事情解决完毕了,我这几天都会住在这边。” 顿了顿,贺清补充开口说道:“抱歉,白天的时候我去医院复查了,无法陪伴你。” 陈言了然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在此之前,陈言就已经得知了贺清是不顾医生劝阻强行要赶来化工厂找他的,他听到贺清这么说,顿时心生愧疚,“抱歉,温黎,给你带来麻烦了。” 想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关心的表情,询问贺清道:“医生怎么说的?今天需要换药吗?” 贺清在陈言的身边坐下来,他抬眼直视着陈言,幽深的眼瞳宛如漩涡一般,突的,他面无表情地开了一句玩笑话:“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陈言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他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岔开话题,说道:“温黎,在你讲笑话的时候,你可以尝试着,让你的表情再丰富一些。” 听到陈言这么说,贺清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面上掠过一抹不解的色彩,他思忖片刻,抬眸认真地端详着陈言,极轻地弯起唇角,不太熟练地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他开口询问陈言:“是这样吗?” “对。” 陈言被贺清有些笨拙的表现惹得笑起来,他提示道:“嘴角的弧度可以再大一些,如果眼睛里也可以多一点情绪就更好了。” 贺清轻轻地蹙了蹙眉,坦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困惑:“有点困难。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相对鲜明的情绪。” 陈言扑哧一笑,“没事,你这样也挺好玩的。” 贺清不咸不淡地掠了陈言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和戏弄,他想了一下,开口对着陈言一板一眼地说道:“陈言,我想得到一杯你亲手为我做的睡前热牛奶。” 陈言失笑,弯了弯眼睛,点头回答:“好吧,我同意了。” 不多时,陈言便为贺清端来了热气氤氲的牛奶,贺清伸手接过,淡淡说道:“谢谢。你今天白天的时候做了什么?” 陈言微微一笑:“就是玩了会儿手机打发时间,没干别的。” 贺清浅抿了一口牛奶,颔首低眉道:“嗯,明天开始我会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活动,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说。” “啊,没关系的,温黎。你有事情就去做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言多少有点忍俊不禁。 “我处理自己的私事工作跟我有义务陪伴你这件事情并不冲突,我会合理安排时间,以最高效率统筹兼顾的,这一点你无需担心。”贺清一丝不苟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有趣。 陈言很快就在贺清坦然而清明的注视之下哑口无言,贺清的身上存在着一种奇特的魅力,他总是可以用思维缜密逻辑清晰的话语说服别人选择他提供的方案,叫人一点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于是陈言失声轻轻笑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谢谢你对我的额外关照。” 在贺清喝完牛奶放下杯子之后,陈言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便好奇地去问贺清:“对了,温黎,杜飞宇怎么样了?他……他还活着吗?” 陈言其实有点害怕,他并不想杀人,那天晚上混乱不堪的情况之下,他完全无法确定,子弹到底打中了杜飞宇的什么部位。 贺清抬眸,一动不动地看着陈言,眼神沉静如深潭,片刻之后,他低了低眼睫,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死,警察把他带走了。” 陈言点了点头,“那就好,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嗯。” 静了一会儿,贺清突然倾身靠近过来,将陈言整个儿地抱进怀里,他将脸颊贴在陈言的肩窝里,像是一个轻微地发着脾气的小孩子那样,十分不悦地补充说道:“但是他把你弄伤了,他该死。” “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提前预料到啊。”陈言被贺清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太自在,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不推开贺清了,他抬起手掌,像是哄孩子似的,轻轻地拍了一拍他的背脊,“温黎,真的很谢谢你,赶来救我。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抓到了化工厂的吗,我真的很好奇。” “我不告诉你,你知道了之后一定会讨厌我的。”贺清收紧了抱着陈言的手臂,他很喜欢这一刻陈言的肢体语言里散发出来的温柔和安静,他低低地说道:“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你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赶去救你的。” “……好吧,那我不问了,谢谢你。”陈言哭笑不得,只得又抬手轻柔地抚摸了几下贺清的头发,他对贺清说道:“温黎,马上就要十点半了,到了你正常休息的时间了。” “嗯,我知道。”贺清松开了陈言,直起身体,“你还是在上次住的房间里睡觉吧。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提前让人准备。” 陈言笑了一下,回答道:“还没想好,你想吃什么呢?” 贺清对答如流:“你做的都可以。” “没问题,那我来安排吧。”陈言又不免莞尔微笑,这样不动声色地表达着自己的亲昵意图的贺清实在是有点可爱。 得到了陈言肯定的答复之后,贺清起身,同陈言道了一句晚安,先一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贺清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的时候,陈言忽的出声叫了一遍贺清的名字:“温黎。” 贺清回眸看向他,以眼神示意。 陈言只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淡笑,他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对你说一句,明天见。” 贺清微微颔首:“好。” 话音方落,咔哒一声,雪白的房门在陈言的面前合上,贺清的身影隐没不见了。 Cater 92/失忆蝴蝶/边缘X行为 夜里落了雨,淅淅沥沥地斜拍在窗上,绵绵沙沙地响。 陈言做了个梦,毫无缘故地惊醒过来,他猛的睁开了眼,在晦涩的光影里,头昏脑胀地吸了一口冷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将急促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躺在床上,半阖着眼帘,静静抬起手掌遮在额上,然后感受到了涔涔的一层汗意浸湿手背。 梦里的场景,仿佛被水晕染开般,朦胧模糊的影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身躯强劲有力,将他死死箍在怀中,身下楔子似的性器,一下一下凶狠地凿入,恨不得把他肏死似的。 毫无由来的春梦绮念。 陈言回过神来,不免自嘲地苦笑一下。 他侧了侧身体,脸颊贴在质地柔软舒适的枕头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鼻息之间,总觉得幻觉似的嗅知到了一股苦涩的清幽气味。 闻着闻着,陈言便不自觉地恍惚了起来,脑海里朦朦胧胧地泛起一个清俊的身影,水中捞月雾中看花也似的,怎么都辨不清楚。 被褥窸窸窣窣地摩挲了几下,忍耐了好一阵子,陈言闭了闭眼,终是咬着牙将蜷起的手掌松开,探进了被褥之下,拉开贴合在腰胯上的内裤,踅摸至灼灼发热的部位,手掌握住之后,轻轻浅浅地上下动作起来。 他后仰脖颈,愈发难耐地喘息,喉头隐忍地滚动,咬紧着唇肉,压抑着一缕一缕争先恐后探头出来的情欲。 那股惑人的幽香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勾动得心底隐秘的欲念如浪涌般暴涨,弄得他既难受,又享受。 他蜷缩起身体,像是回到了母体中的胎儿那样,尽可能地给予自己足够的安全感,口中胡乱地溢出不成调子的细碎呻吟:“唔……嗯……” 情欲逐渐攀升,不得魇足地燃起春夜烈火,身体又是冰冷孤寂的,雨水的凉气,循着被缝轻巧地钻入,裹挟了全身。 发着抖的手指握着滚烫的阴茎捋弄着,怎么都差点意思,半晌过去,身体竟疟疾般骤冷骤热地颤栗起来。 陈言几乎要被这样陌生的、激烈的情潮弄得昏死过去。单薄的灵魂像是被两头扯住的风筝,一头是自我厌恶的羞耻和唾弃,一头是欲求不满的渴望和隐忍,不知何时,就会将其撕扯得一分为二。 弄了半天,勃勃硬挺的阴茎丝毫没有想要射精的欲望,陈言终于叹服地收手作罢,他晕乎乎地掀开被子起身,正想下床前去浴室,一时不察,身体竟然发软到没能站稳,以至于一下子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哐当好大一声闷响,陈言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缓了片刻,他抬起手臂撑住身体,伏趴在床沿,忽轻忽重地喘着气。 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之后,他轻轻动了动臀部,这才发现,原来兜住屁股的内裤已经濡湿得不成样子。 活像是只发了春情的母猫,简直淫荡得不像话。 他将脸庞埋进臂弯之间,浑浑噩噩地发起抖来。 全副身心都深陷情欲折磨之中的陈言,自然而然也就没有发现房间门上忽然传来的咔哒轻响。 是贺清推门进来了。 浓深的夜里,微凉的雨丝,透过窗帘未掩的罅隙,衔来一片城市的霓虹灯影,点缀上贺清颀长清隽的身姿,像是幽寂海底中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海洋生物,吸引了陈言混沌的视线注意。 或许是唯一的救赎的光源体,也或许是耐心的狩猎的掠食者。 情丝轰轰烈烈地反烧上四肢百骸,流经每一寸骨肉,陈言已经分辨不清楚,也不想再去探寻。 他抬起头颅,像是渴水的离岸游鱼,姿态驯顺地仰望着行至身前的贺清。 默了片刻,他咕哝着从湿润的唇边挤出来一个气音的字眼:“贺……” 后面的发音听起来多少有点像“鸣”字,贺清的眼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俯低身体靠近陈言,手指捏着他的下颌,冰凉如雪的气息侵入肺腑,声色冷冽,语意含上了警告的意味,道:“你看清楚,我不是贺鸣。” “贺……唔——”陈言吃痛,含糊不清地改了口,喘着气道:“温、温黎……” 还没等他回神过来抬手去掰开贺清钳制着他的手指,他整个人就被贺清提着身体抱起来按到了床上。 陈言闷哼一声,滚烫发热的身体同贺清紧实修长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块,他脸颊泛红,忍不住张开嘴巴轻轻地吸气,像是快要缺氧而死的小动物似的。 抱得实在是太紧了。他混乱地想着。 这么一副脸生红晕满目春情的模样,对于贺清而言,不啻于是赤裸直白的勾引。于是他抓住陈言的手腕,毫不客气地低头吻下去,唇齿蛮横地进犯,卷裹住陈言湿软的舌尖,吮吸纠缠。 吻得投入而热烈。 很快的,陈言便被贺清的深吻弄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也更加混沌凌乱起来。他活像是个同丈夫久别重逢的小妇人,身体敏感得不像话,高高翘起的阴茎,汁水四溢的屁股,无声地诉说着他淫乱的渴求。 高度契合的信息素在卧室之内弥漫开来,催生出来饱涨高昂的情欲。 贺清压着陈言,有条不紊地亲吻爱抚,在手指扯下最后一件衣物之后,他的小兔子,终于彻彻底底地呈现在他面前。 线条流畅的脖颈,微微凸出弧度的锁骨,淡褐色的挺立乳头,纤秾合度的腰肢……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为他袒露。 贺清抓起陈言的手指,放至唇边,伸出柔软湿滑的舌尖,从指尖一点一点舔舐起来,陈言被他这样情色的动作弄得忍不住发抖,敏感的手指止不住地轻颤,怯生生地想要缩回来,却被警告性地咬了一下。 贺清抱着陈言,掀开被子躺下来,将他背对着自己圈进怀中。陈言看不到贺清的脸庞,脊背完完全全地贴合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身后的贺清凑近过来,以情色黏糊的方式,啄吻着他的耳朵和侧脸,又在脖颈上留下一片热意的咬痕。 陈言情不自禁地发着抖,轻轻浅浅地呻吟起来。 忽然,贺清的手掌探进被中,抬高了陈言的一条腿,曲腿将膝盖抵进去,迫使他轻微地分开了紧紧合拢的双腿。 在陈言完全不明就里的当头,贺清的一只手掌,目的明确地摸到他的腿根之间,修长冰凉的手指,按上淫水横流的肉穴,开始似有若无地把玩狎弄起来。 他忍不住低低地叫,含含糊糊地,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贺清的手指顶开闭合在一起的阴唇,两指并用,沿着又湿又滑的肉缝来来回回地磨蹭,时不时的,还居心叵测地捻住穴口鲜红的肉珠,过火地玩弄。 他颤颤发抖的双腿不禁轻微地蹭动起贺清的膝盖,羞怯不安地想要并拢双腿,躲开这样恼人的玩弄。却不曾想反被贺清用力地拉开一条腿,将糜红流水的穴口整个儿地暴露了出来。 原先还存着几分脉脉温情的手指,很明显地躁动起来,像是条寻到了温暖巢穴的蛇,迫不及待地欲要钻入进去,手指猝不及防地插进湿滑泛滥的穴口,深深浅浅地捣弄起来,搅动出淫乱晦涩的水声。 “哈……嗯……”陈言头晕目眩地胡乱嘟囔起来,“别……别弄了——好难受……求你了……” 贺清在陈言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有些阴沉地问道:“我是谁?” “唔……你是、你是温——温黎。”陈言难耐地扭动着身躯,却怎么都挣脱不开贺清的桎梏。 得到了相对满意的回答之后,贺清眉眼之间的阴沉之色才稍微消退了些许,他一面玩弄陈言汁水满溢的肉穴,一面将另一只手探入他的口腔,指尖夹住湿软滑腻的舌头,刻意模仿性交的动作,一下一下捋弄着,把陈言上下的两张嘴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按耐不住地细碎喘着气,呜呜咽咽的闷哼听起来与撒娇无异,火热的身体被潮湿的情欲浸透,像是一块柔软的梅子冻糕。贺清贴近陈言的后脖颈边,像是瘾君子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的感知里,这样甜蜜浅淡的信息素味道,足以让他性欲高涨。 于是他张开嘴唇,像是一只俊美的吸血鬼似的,在他的猎物后颈上咬了一口,叼着那块细软的皮肉,来来回回地厮磨舔咬,身下硬热的阴茎,笔直地插进陈言的腿缝之间,一下一下用力地抽动,粗壮的柱身顶开颤颤流水的阴唇,贴合在肉缝之间,肆意地研磨抽插,很快就弄得陈言哭叫起来,抽抽噎噎地求他不要这样。 贺清用鸡巴磨着陈言的肉逼,手掌拢在他那根勃勃跳动的东西上若无其事地把玩,像是在逗弄发情期的宠物似的。 他像是被主人惩罚的在家里乱尿的小狗那样,强迫性质地抬起一条腿,供给主人检查和责罚。 整个股缝里湿滑一片,翕动的逼肉夹不住流淌出来的温热淫水,像是被强力撬开的一只贝,蚌肉讨好瑟缩地裹紧贪吃的鸡巴。 两个人的体液混乱不堪地交融在一起,细嫩的腿根肉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凌虐,很快便感觉到了一种近乎于破皮的热辣痛感。 陈言受不了地呜咽央求,想要得到彻底的解脱,“呜……好难受——求你了,插进来……” 他才一动身体,立刻就被贺清强硬地制住了,贺清的眼睛里全然是幽深的冷色,苍白病态的面容泛上薄色的湿红,深陷情浪的同时,又仍旧存留着本能般的理智和清明。 他一言不发,始终沉默着,只是借由恶劣的动作,肆无忌惮地发泄他的掌控支配欲望。 陈言在他手中高潮了两回,他才暂时性地收回欺负的侵犯,他掐着陈言柔软颤栗的腰肢,把他摆弄成一个分开双腿趴在自己身上的亲密姿势。 贺清仰起脸,寻到陈言的唇肉,叼住之后咬了一下,游刃有余地吩咐道:“自己夹紧了动,我没射出来之前你哪也去不了。” 陈言哽咽着吸了一口气,听话地并拢腿根,夹紧贴合在外阴上的阴茎,自己挺动腰身厮磨起来,用柔嫩的臀肉包裹住那根凶相毕露的东西,深深浅浅地吞吃。 对方像是刻意在折磨他似的,硬挺的顶端时不时浅浅插进去一点,便退出来,只是用爱液滑腻的龟头部分在他颤颤瑟缩的阴穴口来回地磨。他几次三番被逼得忍受不住,想要扭动着屁股把那根东西完全纳进身体里,结果却被贺清掐着臀部抬高制止,紧接着换来的是落在臀肉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扇得肉浪颤动。 “呜……好难受、我……我想要——”他言辞混乱地呻吟着央求Alpha的爱抚和安慰。 贺清的声音微微有些哑,掌控着主导地位,若无其事地哄:“听话。我最近并没有彻底使用你的打算。” 再等等,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会把陈言从贺鸣的身边带走,完全地肏开他柔软温热的身体,将他标记,打上所有权的烙印,把他变成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贺清隐忍得眼底一片勃发的欲色,他掐紧了陈言的身体,迫使他俯下胸膛,润泽泛红的唇瓣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湿吻。 感受到了那口肥厚的肉穴温柔顺从的吞弄之后,贺清急促地喘了口气,他将分离开的唇瓣贴近陈言的耳廓,阴郁而轻柔的声音飘飘忽忽地送入他的耳中:“这是我给你的第一次假性发情期。要是你再忤逆我,我会让你尝尝延续不断的发情期是什么滋味。” 陈言听得恍惚,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他胡乱地点了点头,不得章法地想去寻贺清的嘴唇,接着感受可以让他解渴和降温的清冷气息。 情绪愉悦的Alpha如他所愿,抬臂抱紧了他的Beta,又一次吻上去,用信息素安抚着他躁动的发情反应。 一同坠入爱欲的湍急河流。 …… 陈言坐在沙发上,多少有点忐忑不安。 对面正在低头使用着笔记本的贺清,突然抬起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言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脊梁骨顿时掠过一丝凉意,他轻轻抿了抿嘴唇,尽量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看我?” “你很害怕?”贺清不疾不徐地问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眼,语气平平地补充说道:“准确来说,是不自在。” 陈言叹服地眨了眨眼睛,佯装不解:“我?我没有紧张害怕吧?更何况,我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嗯。很不高明的撒谎。但是我不追究了。”贺清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略过了这一段对话,他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了电脑的屏幕上,一面处理着公司的事务,一面声色坦然地陈述观察到的事实:“你从早上起床见到我之后,就表现出来了明显的逃避意图,并且在接下来截止到现在这一刻为止的相处里,你有不少于七次偷看我的行为。” “……” 陈言无言以对。 对于贺清的耳聪目明和心细如发的认知又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需要我帮你排忧解难吗?”贺清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地说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语:“不管是上床做爱还是运动娱乐都可以。附赠额外的陪聊,时长为三个小时。我更倾向于做爱这个方案选择,我喜欢你,想跟你发生双方自愿的性行为。你可以把你喜欢的做爱方式告诉我,我会毫无条件地满足你的需求。” 想了一下,贺清继续补充说明:“基于这个无条件满足你的承诺之上,我需要额外附加解释一下,我不能接受和你之外发生多人性行为。” 贺清为自己的话语做了总结性的表述:“对此,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或者是可供参考的提议吗?” 陈言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别开了脸,嘟囔着抱怨一句:“温黎,你不要用这样面无表情的脸说一些下流的东西啊……!” “下流?” 贺清有点困惑不解地品味了一下这个词汇,他点了点头,表示道:“我暂时不能理解你奇怪的害羞原因在哪里,但是我愿意尊重你的想法。” 说着,贺清将手头尚未处理完毕的事务暂时搁置,他起身坐到陈言的身边,抓住他的手腕,凑近过去,不打一声招呼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亲吻,把陈言吓了一跳,他往后仰了仰身体,有点惊慌地说道:“你干嘛呀?” 贺清定定地看着陈言,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因为在我看来,你的脸上完全是一副很想让我安慰你的表情。” 顿了顿,他自极近处凝望着陈言,声调平静地说道:“陈言,我申请跟你发生合理的性交行为,原因是我喜欢你,并且我认为你需要我的安抚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陈言哭笑不得,他将手腕从贺清的掌心里抽回来,“……不用了,我拒绝。” 贺清点了点头,从始至终心平气和:“嗯,好的。我接受你的拒绝。” 而后,贺清表情清淡地起身,回到了原来落座的位置,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陈言一下子更加叹服了。 他幽幽地盯着贺清看了两眼之后,有些头疼地移开了目光。 其实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只是他睡醒之后,居然仍旧记得自己做了个晦涩朦胧的春梦,梦中的他,同一个男人,饥渴热烈地水乳交融,做尽了一切暧昧情色的行为。 他捂着跳动的心口,绞尽脑汁地思索回忆了好一阵子,然后大惊失色地发现——他居然把贺清当成了春梦的肖想对象。 原先他想的人,明明是贺鸣,也不知怎么的,梦里的场景突兀地转变之后,主角竟然变成了冷静淡漠的贺清。 亦幻亦真的梦,纠葛缠绵的肢体,吐息温热的吻,醒来之后,好像给身体留下了一条转瞬无踪的湿痕,凉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剩了,唯独梦里那张苍白秾艳的面容,却仍旧清晰着。 他开始不自觉地感觉到了惶恐和不安。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把贺清当成贺鸣?不,更加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为什么会对贺清产生这样情色卑劣的性幻想? 难不成……他真的对贺清产生了什么超出原定的界限的想法? 陈言想不明白,只是又浅浅地叹了口气。 贺清的攻势不动声色,但是足够的强硬,借由着温和的表象包装,掩盖了他想要更进一步的企图。像他这样温吞的、不善拒绝的性格,其实完全招架不住。 他想,再过两天,就同贺清道别离开吧。 这样暧昧不清的混乱关系,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Cater 93/自愿 “即日起将在金陵寺举办庙会,届时还将有花展开放……” 陈言注意到这条公众号新闻推送的时候,刚好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肖雨的书店回家。 他看了几眼关于庙会和花展的详细介绍信息,心头一动,当即改变原定的主意,决定去庙会上逛一逛,放松一下心情,说不定还能顺带找到新的写作灵感。 将书店的玻璃门落锁之后,陈言转身,看到街边的车辆的时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车窗玻璃降下,车里坐着的人,果然是贺清。 贺清没有在意陈言怔愣的表情,面色如常地同他打招呼:“我的工作处理完了。想来见你。可以借用你的一部分时间陪我吃顿饭吗?” “……抱歉,温黎,我准备去逛逛呢,可能没空给你做饭。”陈言回过神来,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经过前面那四五天同贺清的相处,陈言差不多也摸清楚了对方的习惯。 因为身体原因,他几乎不会尝试外面的食物,而是有佣人给他专门准备适合他食用的东西,在陈言提出要回家之前,佣人的工作便暂时性地交接到了陈言的手上。 “没关系。”贺清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介意我一起吧?” “可以的,你要是没什么事,就一起去逛逛吧。今天晚上有个灯会呢。”陈言对贺清解释了两句。 “嗯。” 管家将贺清送下了车之后,他朝着贺清恭敬地点了点头,便开车离开了。 陈言愣了一下,问贺清道:“今天不需要周叔跟着了吗?” 贺清解释道:“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需要他们出现。” “好,那走吧。”陈言说着,抬起手握住贺清的轮椅把手,两个人一起离开了肖雨的书店门口。 他们抵达的时候,时间刚过下午六点,距离庙会的花灯展出还有一个多小时,南稍路东门夜市的各家摊位都已经出摊,各种特色小吃看得人目不暇接,处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站在灯火通明的长街入口,陈言并没有急于带着贺清进入,他不太确定地看向贺清,问道:“温黎,夜市里面有没有会导致你过敏的东西?” “人太多了,我有点不太适应。”贺清诚实地点了点头,思忖着开口回答道:“只是看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要不我带你去路口的奶茶店里休息吧,你在店里等我,我自己进去买一些吃的,然后我再来找你。等我回来,我们选一条人少一点的路,随便看看花灯和展出的花好了。” 陈言面露犹豫之色,“我感觉烧烤摊上油烟挺大的,我怕你的呼吸道受不了那个味儿。” “嗯,也可以,那我在店里等你。”贺清沉吟片刻,颔首同意了陈言的提议。 今天他外出的时候并没有让保镖和看护医生跟随着,最近他的身体情况一直很稳定,没有必要让那些人露面吓到陈言。 “好,你想喝什么口味的奶茶?”陈言笑眯眯地低眼去看贺清,推着他的轮椅朝着街边路口的奶茶店走去。 贺清面无表情地回答:“热牛奶,五分糖。其他不要。” “嗯,好的。”陈言多少有点忍俊不禁,他自顾自地跟贺清说话,“那我要一杯茉香奶绿好了。” 买完奶茶之后,陈言将车钥匙和热牛奶放在贺清面前的圆桌上,“温黎,我把钥匙放你这里,你先帮我保管一下,你坐着玩会手机,我去去就回。” 贺清点头,视线一直追随着陈言,那模样看起来很是乖巧,惹得陈言不由得轻笑起来:“一会儿我拍照给你看,你想吃什么就发消息告诉我。” 贺清应了一声:“嗯,我等你回来。” 陈言对着贺清挥了挥手,拿着手机推门离开了奶茶店。 小吃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陈言一路慢慢悠悠地四处张望,见到觉得可能适合贺清吃的小吃,便给他拍个照发过去,询问他的意见。 贺清的回复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让人啼笑皆非。 陈言问他想不想吃八珍糕,他回答道:不。我讨厌的人给我送过这种东西。 陈言不明就里:是什么样的让你讨厌的人? 贺清:我爸的一个朋友,他说我长得像他未来女婿。 陈言:…… 陈言不由得好笑,摇了摇头,抬步离开了卖八珍糕的小摊位,继续往前面逛。 一路陈言边走边逛,兴致勃勃地同贺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买了三四种小吃,甜的咸的都有。他低头一看手里提着的东西,感觉也差不多了,便准备原路返回去奶茶店里找贺清。 就在陈言走过一个零售店门口的时候,行道树底下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女人,忽然出言叫住了陈言:“你好,请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陈言当即点了点头,回答道:“嗯,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真是谢谢你了。”年轻女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她解释道:“是这样的,刚刚我老公说去这里的楼上的公共厕所一趟,但是我和孩子等了他好半天,他都没回来,我出来的时候身上忘记了带手机,想借你的手机给我老公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怎么回事,你看你方便借我用一下手机吗?” “当然可以。”陈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手机递给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又是一阵道谢,接过陈言递给她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拨了三四次,一直无人应答,年轻女人的表情顿时有点不知所措,陈言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先生就在这里的楼上的公共厕所吗?” “对,我刚刚明明看到他上楼去了,怎么半天不接电话呢。”年轻女人半是担忧,半是生气地说道。 她抬眼看向陈言,犹豫了片刻,便歉意地说道:“你能帮我去楼上的厕所里看看吗?我一个女人,没办法进男厕所,我还有小孩要照顾,又不敢把孩子交给别人。我看你长得面善,这才叫住你,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陈言好脾气地微微一笑,应承了下来:“也可以,我去看看吧,有劳你帮我提一下东西。” 年轻女人笑着对陈言道谢:“真的是太谢谢你了,我老公叫张聪,麻烦你帮我去找找他。” “好,不客气。” 随即,陈言将手中提着的吃食暂时交给年轻女人帮他拿着,而后抬步转身朝着商店旁边的公共厕所楼梯入口走去。 陈言一路上了位于二楼的公共厕所,他掀开塑料帘子走进去一看,厕所里的环境一览无余,十分安静,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人的样子。 正在陈言疑惑不已的当头,靠里一些的厕所隔间里面,突然传出来了一声痛苦的咳嗽,陈言立刻就吓了一跳,急忙抬步走近过去,站在门边敲了敲门,问道:“打扰了,是张聪先生吗?” 门内的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骤然喘了口粗气,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嘶鸣,听得陈言顿时更加担忧了,手指又扣了扣门,问道:“您还好吗?是不是生病了?” 门内的情况陈言无从得知,就在他又是疑惑又是忧虑的关头,咔哒一声,厕所的门锁打开了,还没等陈言看清楚门内的人,里面的一团黑影猛的窜了出来,像是条狩猎的眼镜蛇,手中的喷雾瓶对着陈言的脸上铺天盖地地袭击喷去。 含有麻醉成分的喷雾瞬间吸入鼻腔之后,陈言脑中重重一滞,脸上凝固着一个惊讶的表情,眼睛一闭,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 …… 贺清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热牛奶之后,他放下手机,一抬眼,奶茶店的玻璃窗外,正巧走过去几个行人。 顿时,站在街道对面的那个人影,映入贺清的眼帘。 对方的视线同贺清瞬间冷沉下来的眼睛对上之后,脸上勾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随即,他抬步朝着贺清所在的奶茶店走来。 贺清面无表情地盯着在他对面从容坐下的中年男人,语气平静,只是透着一股阴狠的意味:“四叔怎么自己送上门了。” 一听这话,贺成礼嗬嗬一笑,眼睛里流转过去一丝狡猾的狠毒之色,他压低了声音,对贺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贺清,看看你这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我可真是要伤心了,好歹你也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侄儿,四叔只是想找你叙叙旧而已。” 说着,贺成礼从衣兜里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桌面上展示给贺清观看,他云淡风轻地笑道:“怎么样,大侄子有没有空跟四叔聊一聊?” 贺清的目光只扫了那件东西一眼,便已经认出来了,这是陈言经常戴在手上的那块手表。 他波澜不惊地移开视线,无动于衷地评价道:“干得不错,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贺成礼一听贺清这么羞辱他,当即脸色微变,他咬了咬牙关,低声地威胁道:“贺清,你最好对长辈放尊重点。” “行了,我的时间宝贵,无关紧要的废话到此为止。”贺清抬眸掠了贺成礼一眼,面色淡然地说道:“我跟你走。”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贺成礼扯了扯嘴角,怨恨地瞪了贺清一眼,“你要是识相点,你那个相好的也能少受点罪。” 贺清眼睫低垂,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懒得搭理贺成礼似的,他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嗯。” 贺成礼暗自啐了贺清好几口,胸口的怒火一点一点积蓄起来,他咬着牙,从唇边挤出一声冷笑,而后,他起身绕到贺清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带着贺清离开了奶茶店。 在上了贺成礼早有预谋的车之后,贺清冷静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寻找了一圈,却并未发现陈言的身影。 他苍白的面容始终保持着深沉的镇静从容,只是抬眼盯着贺成礼,字句清晰地说道:“我见不到陈言,你的条件全部免谈。” 贺成礼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看不出来,大侄子你原来是对Beta感兴趣呢。” 贺清没有再理会贺成礼的挑衅,他无趣地移开视线,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贴了隔热膜的玻璃之外飞速闪过的城市街景,陷入了沉默。 Cater 94/条件 贺成礼把贺清带回了他和手下暂时落脚藏身的居民楼中。 甫才挟持着贺清进了空房间内,就有手下提着绳索过来要把贺清绑起来,以防止他逃跑。 哪曾想已经身为阶下囚的贺清照旧气焰嚣张,他阴狠地瞪了那个想要近身的男人一眼,嫌恶地说道:“滚,别碰我。” 男人脸色骤变,正想骂人,一边神色高深莫测的贺成礼却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对他示意道:“老幺,不用绑,他一个病秧子,翻不出什么花样。” 贺清不咸不淡地瞥了贺成礼一眼,没有说话。贺成礼乐呵呵地笑了一声,十分宽容大度地指着沙发说:“大侄子,坐吧,我们叔侄好好聊一聊。” “把陈言送来,见不到他,我不会配合你的任何要求。”贺清的态度十分坚决,他面色冷若冰霜,死死地盯着贺成礼那张虚浮的假笑面容。 “你他妈的——”贺成礼憋了一路的怒火一下子炸开了锅,他恶狠狠地瞪着贺清,怒不可遏地骂道:“贺清,你小子搞清楚,现在你是老子手上的犯人!你没有资格跟老子谈条件!” “是么。那你敢对我动手吗?”贺清不冷不热地看着贺成礼,像是在看哗众取宠的小丑似的,他面不改色地说道:“你绑架我,无外乎就是勒索要钱,外加宣泄对我的私人恩怨。现在整个贺氏,做主的人是我,我要是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被贺祁追杀报复。” 听完了贺清的一番话,贺成礼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陷入了短暂性的沉默之中。纵使他再如何愤怒怨恨,也不得不点头承认,贺清的话直切要害,一针见血。 贺清的阴狠毒辣,毫无疑问是同他的亲生父亲贺祁一脉相承。 在贺氏没有洗白之前,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从事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在当年的家产争夺之中,贺祁毫不顾忌血脉相亲,同胞之情,贺家上一辈的几个兄弟姐妹,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就是他贺成礼,要不是他靠着装疯卖傻曲意迎合,他早就死在了贺祁的手里。 哪怕是现在贺祁已经年老昏聩,将手中的大部分权力都交到了继承人贺清的手中,他的阴险歹毒却是依旧不容小觑。要是贺清死了,贺祁只会变本加厉地追杀报复他,而后扶持另一个儿子贺鸣接任贺氏。 贺成礼可不想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他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得到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抓到了贺清,他只想从贺清这里弄点钱,而后远走高飞,留着一条小命好好度过后半辈子。 沉默了好一阵子,贺成礼眼色深沉地盯着贺清,他咬着牙关,怒火中烧地点了点头:“可以。” 说罢,贺成礼怒气冲冲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去把关在另一个房间里面的陈言带过来。 贺清从容自若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同坐在他对面的贺成礼沉默地对峙着。他的目光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贺成礼,仅仅从他的肢体细微表现上,就已然是看出来了贺成礼身上带了枪,难怪他这么有恃无恐。 这么近的距离之内,若是想先一步发难劫持贺成礼,在他手无寸铁的情况之下,成功的几率并不会高。贺清不动声色地思索着对策,面上仍旧是滴水不漏的镇静漠然,引得贺成礼又泄愤似的瞪了他好几眼。 不多时,手下提着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陈言推门进来了,见到陈言这副模样,贺清的眼色深沉,他侧转视线盯着贺成礼,语调十足的不悦:“你把他怎么了。” 贺成礼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戏谑:“大侄子你急什么?他身上的麻醉效果很快就过去了。” “说吧,你的条件。”贺清不为所动,抬眼淡淡地看着贺成礼。 贺成礼拍了拍手掌,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很好,贺清,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要不是你跟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乱吠,非要把我逼入绝境,我本来还不想把你怎么样。” “你挪用公款,中饱私囊,勾结外人,窃取公司机密,在黑市上倒卖交易高效抑制剂。”贺清脸色平静,波澜不惊地陈述着贺成礼犯下的桩桩丑事:“以前我倒是小看你了,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胆量。” 话音方落,贺成礼的表情不自觉地扭曲了一瞬。 贺清锐利冷静的视线犹如鹰隼一般,像是能够看穿贺成礼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细枝末节的事情,在他故意提到贺成礼还有同党的时候,贺成礼的表情很明显地有些许的不自然,即使只是一瞬之间,也足以被贺清看透了。 贺清低了低眼睫,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看来这个同党,多半是贺氏集团的内部成员,而最为符合这个条件的人选,毫无疑义,就是贺鸣。虽然他对接手贺氏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他并不喜欢有人在他背后动手动脚,尤其是他那个诡计多端的弟弟贺鸣。 自从贺鸣进了贺家大门的第一天起,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就没有停止过。贺鸣和贺清同样的如此仇视对方的存在,恨不得彻底抹杀掉对方,在有了陈言的介入之后,贺清更加憎恶贺鸣,几乎是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就在贺清沉默不语的时候,贺成礼怒气冲天的话语拉回了贺清的注意力,他喝骂道:“贺清,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别他妈废话了,我现在要两百万的现金,然后剩下的三个亿,汇款到我指定的账户上,你再自断一指对天发毒誓,保证不再找我的麻烦,我就放过你和你的那个相好。要是三个小时之内凑不出钱,我先拿你的相好开刀!” 贺清轻蔑地笑了一下,眼神鄙夷,“胃口这么大,不怕撑死么。” 贺成礼横眉倒竖,正要发作:“你——!” 贺清截断了贺成礼的废话,他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贺成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答应你。前提是,我要跟贺鸣联系,通过贺鸣的手上给你汇款。” 闻言,贺成礼神色微变,他惊疑不定地瞪着面不改色的贺清,心脏狠狠地颤了几下。贺清怎么会突然提起贺鸣,莫非是他已经知道了他和贺鸣之间早就有往来勾结的事情了? “放屁!”贺成礼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怒道:“贺清你他妈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我看你是想把老子害死!” “那我们没有继续谈判的必要了。”贺清靠回沙发上,坐姿端正优雅,他微扬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四叔,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连亲生母亲都敢杀,你觉得我会在乎我自己能不能活么。” 说着,贺清阴沉地笑了起来,眉眼一瞬间艳丽得像是包裹在毒药中的嗜血之花,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血腥兴味:“如果我带着陈言一起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想法。” 贺成礼惊怒不已,他指着贺清,气得胸膛急促起伏:“贺清!你疯了——!” 听到贺清旧事重提的时候,贺成礼心中重重一坠,如堕深渊。 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里,他跟着贺祁打开了那扇罪孽的门之后,所看到的可怖场景——他刚刚年满十六岁的侄子贺清,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具血迹斑斑、静静腐烂的尸体旁边,而他的掌心里,还握着一把尖利的长刀。 他居然干出了弑母这种穷凶极恶、罔顾人伦的事情!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贺清没有否认贺成礼的这句斥责,反而是游刃有余地点了点头,眉眼阴郁,神情漠然,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你尽可以试试,我要是死了,你只会死得比我更惨。” 回过神来之后,贺成礼浑身一个激灵,他几乎是被贺清阴鸷的话语吓得毛骨悚然。 他毫不怀疑,贺清肯定能做出来这种变态残忍的事情,贺清就是一只没有伦理道德的野兽,他会毁了所有人! 一阵死寂的沉默之后,贺成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目光沉沉地瞪视着脸色雪白的贺清,咬着牙应答道:“我答应你的条件。” 贺清微微颔首:“成交。” 随即,在贺成礼的监视之下,贺清顺利高效地跟远在国外的贺鸣取得了联系,他的话语十分简短,按照着贺成礼提出的要求,对贺鸣转述了一遍,末了,贺清声色淡然地补充了一句题外话:“贺鸣,半个小时之后,你派人过来,将陈言接走。你的母亲在等你。” 说罢,贺清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话,他将手机递还给贺成礼,迎着贺成礼恶狠狠的目光,他淡淡地说道:“你派人把陈言先送走,我留下。” 贺成礼考虑了几秒钟,点了点头,痛痛快快地同意了贺清的要求。本来他也没打算对陈言下手,只是今天恰好碰上了陈言和贺清一起出门,这才顺便把陈言也绑了过来。 跟贺清达成协议之后,贺成礼便让手下先出去准备车辆送陈言去和贺鸣的人碰面,紧接着,贺成礼又让手下过来,把早就准备好的针剂给贺清注射进去。 贺清的反应格外平静,甚至于可以说是无动于衷,他十分配合地伸出手腕,任由对方将冰凉的液体推入了自己的血管之内,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也没有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贺成礼看到贺清这么冷静的反应,又是一声冷笑。 他倒是要看看,等一会儿催情药剂的效用发作的时候,贺清还能不能保持这么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贺成礼自然信不过贺清口头的承诺,为求周全,他还给自己预留了后招。替贺清准备的“大餐”已经就绪了,等到贺清身上的药剂起了作用,他就让人实时录制一段贺清和其他人的群P性爱视频。 有这么一个东西捏在手里,贺成礼就有了万全的把握,贺清肯定不敢再对他下手。要是贺清惹恼了他,他就把这段视频公之于众,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这么计划着的时候,贺成礼又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Cater 95/失控行为·上 通话猝不及防地切断之后,贺鸣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霎时阴鸷不已。 整个办公室内,瞬间鸦雀无声,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 站在贺鸣面前等待着汇报公司情况的几个员工都被贺鸣突然阴沉下来的表情吓坏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怒了顶头上司。 旁边的秘书见此情状,露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他俯身凑近过来,在贺鸣耳边轻声说道:“贺总,您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回过神来之后,贺鸣低头一看,原先他捏在手头审阅的那份原料采购合同,已经被一道力透纸背的墨迹污染了纸面。 贺鸣皱了皱眉,烦躁地将那份文件暂时扔到一边。 贺鸣抬眼看向面前的几个人,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温雅斯文,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抱歉,刚刚接了个电话,我有紧急的私事要处理一下,各位先回去忙吧,等晚一点再沟通。” 几个人都没什么意见,对着贺鸣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之后,便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办公室,贺鸣脸上刻意维持的柔和表情,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沉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之上显示的通话记录,陷入了沉思。 想了一下,贺鸣给他的心腹手下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贺成礼最近的动向。 没过多久,手下那边很快给出了早就在贺鸣意料之中的答复:贺成礼暗中蹲点监视多时,终于抓到了外出的贺清,但是意外的是,贺成礼的手下顺带把跟贺清待在一起的陈言也给绑架了。 得到这么个结果的时候,贺鸣不免沉了沉眼色,神情阴戾,胸膛里刹那之间就蹿起了一股邪火,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回国一枪崩了贺成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一想到陈言,贺鸣又不免焦躁恼火起来。方才贺清的话里,完全没有提到陈言目前的情况,陈言现在是生是死,他一无所知。 贺成礼暂时不敢对贺清动手,但是他可不会对没有用处的陈言手下留情。 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把陈言也牵扯进来的?! 贺鸣无意识地咬了咬唇,微微忍耐着,他心想道:要是贺成礼胆敢伤了陈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回国去把他弄死。 贺鸣抬起手指,揉了揉鼻梁,缓了缓头昏脑涨的难受感,随即,他拿起手边的手机,开始联系人去拦着贺成礼,就怕万一他狗急跳墙发起疯来对无辜的陈言下手。 半晌过去,贺鸣安排好了接应陈言的人员和所有事宜,他面如冰霜,寒声吩咐道:“要是贺成礼胆敢乱来,就把他的胳膊卸了送到贺清面前。尽快把陈言带走,如果贺成礼的人阻拦,一律杀掉灭口。” 放下手机之后,贺鸣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贺清的处事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处心积虑,不计后果。 显而易见的,贺清心甘情愿自己留下来给贺成礼当人质,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贺成礼放过陈言,但是贺清信不过贺成礼,所以才把线牵到了他这头上来。 方才那通简短的电话里,贺清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贺成礼要拿到钱才肯放人。 而且……贺清最后的那句“你的母亲在等你”,完全不亚于是对贺鸣赤裸直白的威逼利诱。因为只有贺清,才知道他亲生母亲沈溪棠的骨灰存放在何处。 他的潜台词已经呼之欲出,他既信不过贺成礼的一面之词,也信不过贺鸣对陈言究竟有多少感情,会不会狠心地直接不管陈言的死活。所以贺清拿出了最后的底牌——他的母亲,他竟然用他的母亲来威胁他,必须把陈言平平安安地带走。 沉默了好一阵子,贺鸣冷漠的脸庞上,神情愈发高深莫测了起来。他危险地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 很好,贺清的这一通表现,不异于是在告诉他,他目前很在乎陈言。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他抓住之后,完完全全可以尽情地利用一番。 几个亿的流动资金,并非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顺利转移出来的。在贺成礼和手下目不转睛的监视之下,贺清按照约定将自己账户名下的一部分资金先行汇入贺鸣的名下。 贺成礼看着贺清这么个悠哉悠哉若无其事的模样,气得几乎要呕血,他忍不住掏出了手枪,枪口在昏迷不醒的陈言脑袋上顶了顶:“贺清,你小子别妄想着拖延时间,你这相好的命还捏在我手里!” 贺清冷笑了一声,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贺成礼:“短时间内巨额资金流动都得向银行提前预约申请,你是想把警察引来调查我们有没有非法洗钱吗?” 贺成礼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惊动了反洗钱系统他迟早吃不了兜着走,可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等银行的申请审批。贺清失踪的时间多一分钟,他所要承担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分。贺祁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到贺清消失不见了的,若是再惊动了贺祁,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功亏一篑,他如何甘心? 贺成礼咬了咬牙,瞪着贺清,威胁道:“走国外账户,利用虚拟货币进行交易兑换。” 贺清突的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他审视似的打量着贺成礼,故意逼问道:“怎么,你和贺鸣干过这种跨境资金流转交易?” “你他妈少血口喷人!” 被贺清突然戳中了隐瞒的事实,贺成礼心里一下子便有些惊慌失措起来,他不由恼羞成怒,气得脸红脖子粗,毫不客气地斥骂回去。 贺清不咸不淡地瞥了贺成礼一眼,早就把他色厉内荏的伪装表象看得一清二楚。 贺成礼的眉心突突胀痛,他这个油盐不进的侄子贺清,着实是把他气得够呛。他连死都不怕,自然而然也就不在乎他的威胁,任凭他怎么强逼利诱,他照旧是那一脸不冷不热的死人相,实在是让人火大极了! 折腾了这么半晌功夫,贺成礼对于贺清的容忍度也差不多快逼近了底线。他眼神一沉,阴毒地瞪了贺清一眼,再转眼一看身边昏迷的陈言,心头来了个报复的主意。 哪怕是他拿不到这笔钱,他也不会让贺清好过! 想着想着,贺成礼嗬嗬一笑,侧转过头看了身边的手下一眼示意。很快的,就有人过来给陈言打了一针药剂,贺清的眼神愈发地幽深晦暗,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悠悠转醒的陈言。 才刚刚从昏迷之中恢复意识的陈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遭究竟是什么状况,就被贺成礼突然伸过来的手掐住了下颌骨,强迫性质地使得他抬起头来,望向不远处的贺清。 陈言吃痛,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呃——” 贺成礼狡猾奸诈的目光在陈言和贺清之间流转了几个来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言惊惶的表情,露出一个冷笑,看好戏似的对他说道:“你叫陈言是吧?我请你看一场免费的表演怎么样?让你亲眼看着,我的好侄儿贺清,是怎么被男人轮奸的。” 话音未落,陈言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睛,他厉声大叫起来:“你疯了!” 陈言抬眼去看一言不发的贺清,只见他听到贺成礼的报复计划之后,仍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片刻之后,贺清移开视线,不再理会陈言,他淡淡地开口说道:“贺成礼,把陈言放了。” “哈哈哈哈——做梦!”贺成礼癫狂地哈哈大笑几声,他用手中的手枪枪管,状若爱抚地蹭了两下陈言的脸颊,陈言顿时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他汗毛倒竖,僵在原地,分毫不敢动弹。 “你倒是比贺清识趣多了。”贺成礼危险地低笑几声,意味不明地夸奖陈言,“给他注射进去的催情药很快就会起作用,你说说,要是贺清被那么多男人强奸了,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回过神来之后,陈言担忧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不露声色的贺清,见他并没有受什么皮外伤后,他反而是镇定平静了许多,只是冷淡地回答了一句:“你有病。” 贺成礼的表情愈发扭曲狰狞,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掐着陈言脖子的力道,像是恨不得把他活活扼死似的,他阴冷地开口说道:“你他妈懂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最有病的人,是贺清!” 霎时之间,陈言呼吸困难,脸色涨红,情不自禁地挣扎起来,贺成礼哈哈大笑,用枪托在陈言的腮帮子上狠狠砸了两下,他捏着陈言鲜血直流的脸庞,转向神情阴翳的贺清,口吻像是恶魔的低吟:“你好好看看清楚,这张变态杀人犯的脸,他可是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下得去手的人渣。” 因为排山倒海袭来的疼痛,陈言眼前的世界多多少少有些模糊不清,透过那层朦胧的黑雾,陈言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贺清始终冷静幽邃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用他特有的从容目光,在无言地安抚着他。 于是陈言咧开嘴角,毫不顾忌地冷笑起来,他嘶哑地说道:“随你怎么说,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听清了这么一句出乎意料的话之后,贺成礼的表情愈见愤怒焦躁,贺清只是低了低眼睫,深沉死寂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药效一点一点开始发挥作用。 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贺清,极轻地蹙了蹙眉梢,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他浑身上下就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一团莫名其妙的烈火一寸一寸灼烧皮肉,他苍白的脸庞蔓延上艳丽的红晕,呼吸也无法抑制地凌乱起来,与此同时,意识出现了混乱和蒙昧。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脸,不想让陈言见到他这副软弱无力的模样。 陈言自然看到了贺清身上显而易见的变化,他不由得勃然色变,情不自禁地挣扎了几下,却被哈哈大笑陷入魔怔的贺成礼强硬地按住身体,被迫跪在原地动弹不得。 房间之内,摄像设备早就已经架设完毕,陈言注意到已经开始运作的摄像头之后,几乎是毛骨悚然,如坠深渊。他忍不住低低地叫贺清的名字,含含糊糊的字眼含在唇齿之间,宛如梦呓一般。 不远处的贺清仿佛是听到了陈言在叫他的名字,他掀了掀眼帘,隐忍的雪白脸庞上,露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安抚道:“再等等,你很快就可以离开了。别看我。” 在贺成礼亢奋兴味的注视下,他安排的手下,围聚到了失去反抗能力,闭着眼睛急促呼吸的贺清身边。 第一只肮脏污秽的手掌搭上贺清的皮肤的时候,贺清虚弱不堪地掀开眼帘,死死瞪向对方,怨毒地斥骂道:“滚开。”紧随其后,第二只、第三只手掌,毫不顾忌地落在了贺清的身上,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两句前后衔接毫无关联的话语,却在瞬间让陈言心神俱恸,他无力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口腔之中根本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颤颤发着抖的牙关上下碰撞,挤出来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怎么可以…… 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在他面前上演了那种残忍血腥的事情,他一定会受不了的。 他完全接受不了贺清被这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这么伤害折辱。 “别碰他……别碰他……”陈言自言自语似的呓语起来,突然,他歇斯底里地挣动起来,像是骤然爆发出来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他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们这些混蛋快点停手啊——!”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贺成礼差点被陈言狂暴的发疯举动掀翻在地,他稳住身体,怒不可遏地砸了陈言几拳。 陈言满脸鲜血,痛苦不堪地闷哼了一声。他努力地抬起眼睛去看已经陷入一片混沌的贺清,心脏遽然一阵一阵紧缩,痛得他骤时喘不上气来。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陈言绝望不已地闭了闭眼睛,深深陷入唇肉里的牙齿几乎快要把嘴唇咬得充血破皮。 正当陈言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房间之外,骤不及防地,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大的枪响,立刻就吓了在场的所有人狠狠一跳。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是几声爆炸性的巨响,震得陈言耳底剧烈嗡鸣,暂时性地失去了听觉能力。 Cater 96/失控行为·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贺成礼和他的几个同伙慌乱了一瞬。 回过神来之后,贺成礼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意识不清的贺清和陈言,一扭头,握着手枪带着人朝外走去,厉声吩咐道:“先别管他们两个了,都跟我一起去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情况!” 话音方落,贺成礼带着余下的几个人飞快地退出了房间,咔哒一声,有人从外面锁上了关押着他们的房间。 其他的人离开之后,陈言甩了甩疼痛不已的脑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牙关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在贺清的身边半跪下来,呼吸急促地问道:“温黎,还好吗?” 朦朦胧胧地,贺清好像听到了陈言在叫他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生疼的头颅,尽量地坐直身体,维持着规律性的呼吸频率。 贺清吃力地点了点头:“我暂时没事。你过来点,我先帮你把绳子解开。” 顿了顿,他停了一口气,缓了须臾,才尽可能使用着平静的口吻说道:“来救你的人已经到了,你跟着他们离开,去找周叔,除了他,谁都不能相信。” “那你呢,温黎。”陈言焦急不已地抬头看他。 贺清的眼尾有些泛红,表情隐隐扭曲,显而易见的,他被催情药物折磨得苦不堪言。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陈言的这个问题,只是抬起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陈言的脸庞,白皙的指尖立刻就沾染上了他的血液,他眼睫低垂,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再过几天,他就会回来了。” 陈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贺清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应该是贺鸣。 贺清没有再想理会陈言的想法,他的身体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再过不久,他就会陷入完全的发情状态,在信息素的催化作用之下,变成一只满脑子只有性交的野兽。 而他自己最为厌恶的事情,就是毫无理智,仅仅凭借着生理本能驱使的兽性行为。 他一面厌烦契合信息素这种禀赋般的生理机能,拒绝抵触Alpha和Omega就应该结合相爱的逻辑判断,一面却还是不可控制地被契合信息素吸引掌控,对与他信息素高度契合的陈言产生了无数狎昵的绮想。 这时常让他觉得自己异常面目可憎,生理本能驱使之下所带来的亲昵和占有欲望,会让他看不清他对陈言真实的看法。 贺清一点也不能接受他对陈言纯粹清醒的喜爱里,还掺杂上别的东西。 终于解开了紧紧捆绑着陈言的绳子之后,贺清的手指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浅促地喘了口气,替陈言擦了擦脸上干涸的血渍,这才开口说道:“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试图接近我。” 陈言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只是用力地咬了咬唇,愈加担忧地望着贺清,“温黎,我们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嗯。但是我更希望你听话。”贺清别开脸,不去看陈言,尽可能地避免接触到陈言身上会让他发狂的香味,他难受得一塌糊涂,额边冷汗涔涔,面色潮红。 陈言看着贺清陷入沉沦之中的痛苦反应,心急如焚,却又不敢随随便便去碰他,一时之间,陈言急得眼睛都有点发红。 房间之外的场面,已经彻底演变成了混乱不堪的僵局。 贺成礼又惊又怒地瞪着面对面拿枪指着他脑门的几个壮硕凶狠的男人,对着为首的一个男人,怒不可遏地大喝道:“光头,你他妈吃错药了是不是?!把枪放下!” 以光头为首的三四个人,一动不动地握着冰冷的手枪,同贺成礼这边的人对峙着。 脸上留着一条长疤的光头男人,嘴里叼着根烟,他扬了扬眉毛,满脸凶戾的痞气,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贺四爷,不是哥几个不给你面子,是小少爷刚刚打电话交代过我了,让我务必把人带走。但是你这是什么情况,我人都来到外面了,结果你的人说,是你不让留下活口,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贺成礼目光凶狠,恶狠狠地瞪着光头,怒道:“把他放跑了,他跑去报警怎么办?!” “那你就去坐牢呗,还能怎么办。”光头哈哈一笑,耸了耸肩,满脸看好戏的表情,他戏谑道:“绑票的事情是你干出来的,又不是我。” 贺成礼眯了眯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几眼,跟在光头身边临时反水的几个混账东西,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们几个……都是贺鸣的人?” “小少爷可没让我来跟你坦白底细交代作案动机。你赶紧别废话了,把人交给我,我马上就走,你要跟贺大少爷怎么玩儿我都管不着。”光头痞里痞气地笑起来,盯着贺成礼的眼神始终如恶狼一般阴狠锐利。 想了一下,光头幸灾乐祸地给贺成礼透露了一个附带情报:“贺四爷,甭管你是想报仇,或者是想叙旧,都得抓紧时间了。刚刚来的路上,我可是已经听到风声了,宝贝疙瘩一样的大少爷疑似失踪,贺家人都开始急了。” 贺成礼忍不住怒骂了一句脏话,他霍然抬眼盯着光头,咬牙威胁道:“你保证你把陈言带走关起来,不让他跑去找贺祁的人,我就答应你放人。” 光头朝着贺成礼咧了咧嘴,不以为意,像是要故意恶心贺成礼似的,悠哉悠哉地说道:“小少爷让我把人全须全尾地接走,然后好好伺候着,至于他要报警还是要干什么,我只有点头配合的份儿。” “混蛋,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贺成礼气得脸色涨红,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光头,怒气冲天地大吼起来。 光头脸上挂着的痞笑淡了些许,他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筋骨,对贺成礼沉声说道:“老子懒得跟你废话,赶紧放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开了一枪,砰砰砰的爆烈枪声,平地惊雷似的骤时炸开,血腥激烈的枪战一触即发。 贺成礼这边的人数上占了优势,贺鸣派来的人暂时性奈何不了他们,他借着手下的掩护,边打边退,朝着关押着贺清和陈言的房间飞快移动过去。 又是一声巨响,一粒激射出来的子弹,擦着贺成礼的胳膊飞过去,钉入墙壁,炸开一团碎屑。贺成礼悚然一惊,勃然色变,他捂着火烧火燎剧烈疼痛起来的胳膊,又是几声怨恨的咒骂。 枪林弹雨,战况激烈,人员霎时锐减,贺成礼一点一点被逼入绝境,他终于撑不住了,一颗心脏像是滚了热油一般,火燎燎地灼痛起来。他恨得眼睛里蔓延上一片猩红的藤蔓,砰的一声,用枪托砸开了门上的锁扣之后,贺成礼一脚踹开了房门,破门而入。 才一听到动静,陈言猛的回身,戒备无比地瞪着气喘吁吁表情狰狞的贺成礼,他看到贺成礼手中的枪口,隐隐发着抖地指向沙发上意识浑噩的贺清,一瞬间汗毛倒竖,厉声怒喝起来:“你干什么?!” 贺成礼反手把门反锁上,哈哈大笑起来,表情癫狂混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满脸都是孤注一掷的凶戾之色,他偏头,吐了一口血沫,死死地盯着陈言,恶狠狠地骂道:“老子先把他弄死,再来收拾你!” 陈言紧张得头皮紧绷,目光紧紧锁住贺成礼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尽量掩饰住惊惶不安的情绪,严厉地怒声说道:“你这是杀人!” “滚你妈的,别挡道——!” 听着外面激烈爆炸的枪声,贺成礼的情绪愈发急躁起来,他眼珠暴凸,身体紧绷,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只差最后一根将他彻底压弯的稻草。 陈言惊惧不已地吸了口气,用尽浑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身躯不在枪口之下颤抖,他尽可能地挡在毫无还手之力的贺清面前,同疯狂的贺成礼死死对峙着。 气氛愈加焦灼紧张。 就在两个人的情绪和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的时候,骤不及防地,砰的一声闷响,门外的人一拳砸在门上,厉喝一句,这一下子,彻底惊扰了原本就高度紧张焦虑的贺成礼。 咔哒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陈言的瞳孔瞬间紧缩,遽然扑了上去,一把按倒贺成礼,打歪的子弹飞射出去,打在了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震得玻璃碎裂一地,两个人谁也顾及不得周围的环境,目露凶光地在地上扭打缠斗起来。 被重重撞倒在地的贺成礼怒喝一声,咬牙切齿地用尽浑身力气要挣开陈言。陈言害怕得一塌糊涂,浑身冷汗淋漓,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在生死线上徘徊的疯狂事情,他也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地扑身上去,使出浑身解数要去抢夺贺成礼手中的手枪。 几个来回之间,人体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两个人谁也没能占尽上风,各自的脸上身上都带了刺眼的血痕。贺成礼被陈言逼得一瞬杀心大起,他暴喝一声,爆发出了难以估量的恐怖力量,猛的一下推开了陈言,手中的枪口在混乱之中朝着贺清的方向开了一枪。 “温黎——!” 陈言怒目圆睁,撕心裂肺地惊吼一声,想也没想地朝着贺清扑了过去。 一声子弹入体的沉滞闷响,子弹打穿了陈言的血肉,在他的后背上开了一个血洞,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陈言的身体一顿,下一刻后,他狼狈不堪地倒了下去,身下晕染开一大片不详的猩红血色。 一声巨响以后,光头终于砸开了房门,他带着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毫不犹豫凶狠无比地一脚把还想再次开枪的贺成礼踹翻在地上,贺成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光头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陈言,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急忙扭头对着其他人大喝一声:“快——赶紧先送医院——!” 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嘈杂动静,终于惊动了气息奄奄的贺清,他才一虚弱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浑身鲜血一动不动的陈言,刹那之间,贺清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陈言身边,隐隐颤抖的手指,探了探陈言的鼻息,瞬时如释重负。 贺清头痛欲裂,神情阴鸷至极,眼眸之中全然充斥着怨毒的戾气和仇恨,他平了平急促的呼吸,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先把陈言送去急救,不用管我。” 光头也没跟贺清废话,他和其他人带着受伤昏迷的陈言转身就走,只给贺清留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叮当一声,通体寒光的刀子掉落在地上,贺清面无表情地握起了那把冷光乍现的尖刀,他猝然扭过头,死死地瞪着动弹不得的贺成礼,目光犹如复仇的厉鬼,猩红怨毒,煞气冲天。 逼仄的空间之内,狂暴如烈火激浪的S级信息素终于毫不克制地倾泻而出,瞬间爆炸的信息素紊乱症状,诱发了贺清的病情,摧毁了他所剩无几的残余理智,他压抑的病态情绪彻底失控,一股凶残暴虐的恶念刹那褫夺全副神智。 被S级信息素严重影响身体状况的贺成礼遽然恢复了神智,他悚然一惊,不可置信地瞪向状若恶鬼的贺清,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 一个Alpha暴乱的信息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恐怖的压迫力,压制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更不要说动弹一下。 “S级Alpha。让你死个明白。”贺清阴狠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浑身发抖的贺成礼,脸色雪白,眼睛里几乎没有了任何的光亮,彻彻底底变成了凶残的、抛弃人性的野兽。 还不待惊恐万状的贺成礼惊声大叫,贺清握着冷芒雪亮的尖刀,面无表情地扎穿了他的肺叶,在和陈言别无二致的受伤位置上,满脸漠然地再次扎入第二刀。 一刀、又是一刀—— 噗呲……噗呲…… 雪亮的刀身沾满了鲜红滚烫的血液,飞溅在贺清面如金纸的惨白脸庞之上,他的眼睛都没有眨过一次,被暴虐情绪牵动的身体,机械而又残忍地虐杀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贺成礼。 贺成礼的惨叫撕心裂肺,几乎刺穿耳膜。 一声高亢尖利的嘶叫之后,一切骤然归于沉寂。 是贺清,狠狠一刀将他的口腔刺穿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贺成礼死了,死得凄惨无比。 被贺清一刀又一刀,几近于肢解的残忍杀害。 那团血气冲天的烂肉,红红白白,毫无尊严地流淌了一地。 陷入梦魇之中的贺清,满脸满身都是鲜血,却犹自回不过神来,僵硬机械地手起刀落,魔怔一般地继续着。 胸腔瞬时袭过一阵凿穿心脏般的剧痛,贺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色。 他手下一滞,凶器哐当一下掉落在地。 一声沉滞的钝响之后,贺清气血攻心,心脏病再次发作,晕厥在地,失去了意识。 Cater 97/沉默等待 第五天。 处理完了公事之后的贺清,带着洗护用品进入了整洁干净的病房。 雪白的病床之上,神色宁静的陈言,正闭眼安睡着,胸膛起伏规律,呼吸均匀。 贺清坐到陈言的病床旁边,低着眼睫,细致地打量他的模样。 片刻之后,贺清低着脸庞,拆开酒精湿巾的包装,执起陈言的一只手掌,托在掌心之中,一点一点认真地替他擦拭起来。 事出当日,所幸贺鸣的人把受伤的陈言送医及时,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数日的静养过去,陈言早就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每天短暂性地会清醒一会儿时间,贺清的身体恢复得比陈言快很多,连日以来,一直是由贺清不假他人之手地照顾着陈言。 清洁完毕之后,贺清抬起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陈言看了许久。 半晌沉默,贺清伸出手掌,骨节修长的手指,落在陈言沉睡的眉眼之上,沿着脸庞的线条轮廓,一寸一寸微不可察地抚摸起来。 突的,他极轻地蹙了蹙眉,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稍事犹豫了片刻,贺清握住陈言的手掌,放至唇边,浅浅地啄吻,似有若无地留下他的气息和烙印。 急救手术之后,恢复了意识的贺清,从他的主治医生那里,得到了一个不太愉快的坏消息:他的心衰症状日趋严峻,需要尽快进行第二次心脏机械化手术,借此维持延续他的生命。 贺清有点不想再忍耐了,坦白地说,他很想操陈言,很想标记陈言,很想把他的身体改造成适合怀孕的Omega性别,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逼近告罄的极限。和陈言玩过家家的交朋友游戏固然有趣,但是成效实在太慢,小兔子的胆子很小,他总是瞻前顾后,迟疑不定。 这么不露声色地想着的时候,贺清原先轻轻浅浅的啄吻,逐渐变得放纵肆意。 柔软的手指被贺清启口含进唇齿之间,沿着指尖落下一片湿滑的痕迹,他深邃犹如古井的眸光微微闪动,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起伏心潮。 又是浅促地喘了口气之后,贺清苍白的面容之上涌上红润的色泽,他单手握住陈言的手掌,将五指插进指缝里,同他十指紧扣,而后又带动着他的手掌,探抵至胯间勃起的部位,隔着衣服细软的面料,不慌不忙地取悦自己。 像是在诱奸无辜的可怜玩物那样,他带动着陈言的手掌,掌心包裹住已经全然硬挺起来的阴茎,自上而下地捋弄着。 笔直挺立的阴茎顶端渗出滑腻的体液,濡湿了陈言的掌心,贺清敏感的部位被陈言温顺驯服的温热手掌包裹着,快意犹如潺潺的溪水,将他整个人慢慢地浸润淹没,一股苦涩幽淡的檀香信息素味道弥漫开来,仿佛晨时山岚,浮浮沉沉,经久不散。 性质温吞的强迫手淫所带来的快感并不算有多么激烈,贺清一面抓着陈言的手为自己疏解发泄,一面尚有余欲来保持着从容和耐心,好整以暇地摆弄把玩着他心爱的玩具。 完全敞开的衣领之下,露出一副紧致干净的清秀身躯,贺清伸手抚上,从脖颈爱抚至锁骨,又落在色泽浅淡的乳头上,画着圈地捻动挑逗。 指尖抚上了陈言身体上新鲜的伤痕,较浅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相对深一些的伤口,则是还显露着狰狞的肉色,贺清着迷地来回抚摸着陈言身体上的伤口,动作放的又轻又柔,脸上隐隐露出了些许痴迷的神色。 打量了片刻之后,贺清像是被蛊惑了似的,俯低身体凑近过去,张开嘴唇在陈言的肩窝里咬了一口,又用鼻息来仔仔细细地辨别着他身上聊胜于无的信息素味道,仿佛是在确认主人身份的猎犬,在得到了确凿无疑的答案以后,他再次掀开嘴唇,叼住一边的乳肉,用唇齿舔弄厮磨不止,借此表达自己对于饲主的喜爱。 陷入深度睡眠的玩偶并没有被贺清愈加肆无忌惮的狎戏亲昵惊动,所以这个睡奸的情色游戏得以继续实施。在终于射精之后,贺清的面颊上已然是一片潮红,时常阴郁幽深的面容上绽开一个浅淡的甜蜜笑意,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小孩子,心满意足地咧开了一抹笑容。 贺清抬起手指,拇指的指腹,悠悠闲闲地擦拭着陈言嘴唇上被他舔咬出来的湿红水痕,顺带地将指尖上沾染的污秽精液,不疾不徐地涂抹到陈言的嘴唇之上,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味道涂满陈言的身体,侵占每一寸皮肉。 一通发泄完毕,贺清沉闷的情绪好转不少。 贺清总是如此,在他乐此不疲地弄脏陈言之后,又一次像是洁癖患者那样,拿起消毒过的洗护用品,替陈言将身体上所有的暧昧痕迹清理干净,仿佛是在销毁作案的证据一般。 做着这些怪异病态的行为的时候,贺清的眉梢微扬,眉眼柔和,神情放松,并无任何不适的不良反应,甚至于可以说是十分享受这种难得的乐趣。 处理完了所有的“罪证”之后,贺清心情愉快地掀开被子上了床,将毫无反抗之力的陈言抱进怀里,摆弄成一个脸颊依偎在他胸膛上的亲密姿势,他用手指替无知无觉的陈言梳理着细软深黑的发丝,自顾自地同他说话:“我准备带你回家,让你留在我身边,再给你圈定一个我认为相对合理的活动范围。”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高兴似的,自言自语道:“研究所那边,需要贺鸣回国,他不能一直待在国外,他有充足的理由回来。我讨厌看到他出现,但是我不会干扰正常的转换剂研发进度,把私人恩怨介入公事只会带来累赘无用的麻烦。” 纵使十分厌恶不久之后贺鸣的回国,贺清也并没有打算对他做些什么多余的事情。他的身体抱恙,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而贺氏需要贺鸣,仅此而已。 贺清的决定从来不是一时兴起,在得到了医生的明确答复之后,他便做主给陈言办理了出院的手续,在这之后,贺清将他带到了位于市郊的一处独栋别墅。 陈言早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不太自在地坐在轮椅上,由贺清推着,在花团锦簇的花园之中散步。 陈言的视线落在缠绕着篱笆生长的一片爬山虎上,他对贺清有些迟疑地说道:“我能不能不坐轮椅?” “我拒绝你的提议。”贺清站在他身边,抬起手指,漫不经心地抚弄了几下身旁亭亭玉立的百合花瓣,不紧不慢地回答陈言道:“你受伤了,我想照顾你。如果你不喜欢轮椅,接下来的路程,我可以抱着你继续散步,但是我的身体原因所致,不能长时间抱着你,我会感到疲劳。” 陈言多少有点无奈,他抬起头一看,贺清平静如水的表情完全不能窥探出来什么额外的情绪,“算了,不用了。” 静了一会儿,陈言思索着,问出了那个自己疑惑了好几天的问题:“温黎,那个人,为什么叫你‘贺清’?” “是因为和你的伴侣名字太相像了,所以你觉得很奇怪吗?”贺清面不改色,对陈言详尽细致地解释起来:“我的父母结合的肇始是通过信息素契合度匹配,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后来母亲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就带着我在她的卧室里自杀了。” “母亲名叫温意,她喜欢黎明的天空,我对你说过的名字,是母亲给我取的。它对我有十分特殊的含义,所以我才选择使用这个名字。” 贺清的话语并无任何造假的成分,只不过是隐去了最为关键的一部分核心内容。他的真实身份,他同贺鸣之间的关系,他暂时还不想告知陈言。 听完了贺清的话,陈言露出一个柔软的歉意表情,他对贺清认真地道歉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让你回忆起你母亲的伤心事的。” 陈言心想着,贺清的名字,也许是概率很小的巧合,所以贺鸣和他的名字多少有点相似,毕竟,无论是贺鸣,还是他本人,都没有表现出来和对方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的样子。 贺清态度坦然,他点了点头,回答道:“你不用感到愧疚,我没有介意。” 顺其自然地,贺清将话题引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晚饭你想吃什么?” 陈言叹了口气:“辣的,或者是口味重一些的。最近一段时间,吃的实在是太清淡了。” 贺清心情愉悦,他从善如流地接话:“我驳回你的要求。你还在休养期,需要营养均衡、有利于身体恢复的膳食搭配。” 陈言只得更加无奈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网?” 贺清:“我替你给你的朋友家人做过相应的说明了,他们已经知晓你目前伤后需要静养。” “……” 一下子回归原始状态,作息规律,三餐营养均衡,杜绝了现代信息社会带来的各种弊病,陈言一下子感觉自己无欲无求,四大皆空。 而贺清对此却是满脸的习以为常,陈言甚至于没有见到过他在自己面前处理过什么工作上的事务。 贺清每天合理地安排时间,定时定点地提醒陈言在相应的时间节点应该做些什么,分毫不差、按部就班的执行能力,堪比一台精密的仪器。 赏花散步的放松时刻结束之后,贺清推着陈言转移到了卧室之内。 贺清态度自然地走到陈言面前,弯下身体,抬手要将他抱起,陈言满脸尴尬和无措,虽然知道贺清并不会听从他的意见,但是他还是受不了地低声婉拒道:“温黎,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我知道。你现今二十六岁,六月份的生日。”贺清点了点头,表情平淡,他抱着陈言躺到床上,把他整个的揽入怀中,拉高柔软整洁的被子盖在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躯体上。 贺清心满意足地抱着陈言,凑在他耳畔,同他耐心地聊天:“到了午休的时间了,不是吗?并且,我想抱着你休息一个小时。” “这太奇怪了,温黎。”陈言闭了闭眼睛,这才满脸严肃地看向贺清,他一本正经地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是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孩子,我也不是你的玩具或者是宠物,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已经结婚了,我不能接受婚外情行为。现在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情,已经超越了我能接受的底线,你明白吗?”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贺清拥抱着陈言的手臂仍旧一动不动地环着他的腰肢,只是用手掌像是安抚闹了脾气的小朋友那样,轻柔地拍了几下,他浅浅地笑了一下,笑容惊艳,对陈言静声说道:“你当然有权利对我提出质疑和疑意,不过,我需要向你特此声明一番,是我自己,自愿成为你的所有物,自愿成为你的婚外情对象。” 陈言还欲再同贺清理论,贺清只是低下头,动作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脸颊,低低呓语道:“抱歉,你需要暂时留在我身边。还有无法确定的危险因素没有被完全清除,我想保护你,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那好吧。”陈言缓了一会儿,疏解了一口气,他问了贺清最后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一天……两天…… 究竟过去了几天,陈言已经无从得知。 贺清细致妥帖地照顾着他的同时,却又好像在以一种温和的、不露痕迹的方式限制他的个人行动。 整个偌大的生活区域里,只有贺清和他两个人,他拿不到自己的手机,联系不上自己的朋友家人,每天吃什么东西,在几点几分睡觉休息,都有贺清精确明晰的规定和安排,他或者坚决,或者温吞的拒绝,通通宛如水汽蒸发般,作用甚微。 曾有数次,在陈言独自走到了花园的篱笆墙边的时候,他忍不住心头窃喜一瞬,正想推开铁制的雕花栅栏门出去,不知从何处现身的黑衣保镖拦住他的去路,沉默地对着他躬下身体,毕恭毕敬地对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原路折返回去。 在看清楚保镖腰间别着的手枪之时,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提醒着他,这是真家伙,而后陈言的脸色瞬间僵硬无比。 与此同时,身后却还遥遥传来贺清波澜不惊的声音:“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陈言惊慌失色地回头看他,他并无任何不悦,反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似的,若无其事地走近过来,抬手牵住他,返回室内。 陈言已经快要忍受不了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贺清到底想干什么呢? 变相地软禁监视他吗? 不,他不接受,他绝不屈服。 “你想离开吗?” 贺清眼珠不错地看着陈言,摆出来一副要跟他认真交流的模样。 “当然。” 陈言胸口的郁气堆积得越来越多,像是一只逐渐膨胀的气球,他语气急促地强调道:“温黎,我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你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贺清表现得举止温和,目光清浅,神情十分真挚:“好的,那我明天减少出现在你面前的次数。你需要什么,就给我留张纸条,纸和笔放在桌子上了。” “……” 陈言瞬间哑口无言。 心口的“气球”刷的一下,猝然泄气,蔫头蔫脑地耷拉下去。 起初的时候,他甚至于阴暗地猜疑过,贺清摆出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是为了故意气他,但是一连多日的对峙之后,陈言已经明白了,他根本无法同贺清进行一场正常的争吵。 在面对陈言的时候,贺清缺乏生气这种普通的情绪,自然而然也就不会对他急迫的话语和态度产生太大的反应。 与此相反的,贺清一直表现得认真而又诚恳,照单全收陈言对他的所有情绪宣泄,他只是践行着自己制定的规则和标准,并且给予陈言最大限度的宽容和退步。 除此之外,贺清分毫不再有所退让。 又一次试图沟通交流之后,陈言铩羽而归,他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身体不免抵触地轻微挣动,借此以表达自己对贺清的亲昵意图的抗拒。 沉默了一阵子,贺清忽的贴近他的耳畔,送出一句含着暧昧气音的隐忍低语:“别乱动。” 话音未落,陈言的身体便紧绷僵硬住了,他很明显地感觉到,属于贺清的那根硬热的阴茎,正跃跃欲试地顶在他的腿根之间,蠢蠢欲动。 在陈言平静下来之后,贺清也恢复了一贯的宁静和平淡,除了交叠的胯间,他并无任何越轨的举动,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陈言,用肢体语言向他倾诉“他想抱着他一起睡一个午觉”这个念头。 陈言无奈至极,到了最后,只得忿忿不平地闭上眼睛。 作为奖励的回应,是贺清的一个吻,轻浅地落在他的额边。 Cater 98/贺鸣番外·雨夜变调 夜雨寂寥。纷纷扬扬。 汽车在幽深寂静的小巷口停下,宛如雨夜中缄默的幽灵,一动不动地等候着途经的猎物。 檐雨如绳,城市绚丽的霓虹灯影在地上的水洼里破碎成斑驳的色块,隐约映出了撑着雨伞从墙边走过的小少年的身影。 贺鸣撑着雨伞,自汽车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不免奇怪地多留意了一眼这辆看起来很是高档的车辆。 如若它出现的地方,是在车水马龙的街边亦或者是络绎不绝的商场门口,贺鸣毫不奇怪,甚至于不会多看一眼,可是它居然出现在了贫穷破落的老式居民区附近,整个场景,充满了古怪的违和感。 他摇了摇头,甩掉那些探究的念头,调转视线专心看路,尽可能地避开一个一个或深或浅的水坑,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打开家门之后,十来平的出租屋单间内,所有的陈设一览无余,在撞见了屋内的场景之后,贺鸣原本放松的柔和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而紧张起来。 靠窗的那张矮小的木板床上,他的母亲沈溪棠正闭眼安睡着,神情恬淡柔和,由于沉疴,病痛稍加损伤了她的生气,却更显哀婉绰约,仿佛油画中的美人。 在沈溪棠的床边,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人,眉眼颜色浓重,脸色却苍白,他正低头宁静地翻阅着一沓装订成册的书籍,贺鸣定睛一看,分明是他自己制作的简装课本。 贺鸣看得愣住,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的陌生少年,衣着雅致体面,周身冰冷而矜贵的气质,看起来同逼仄简陋的出租房格格不入,给他的强烈的违和感,就犹如方才他在巷口见过的那辆汽车一般。 饶是惊慌失措了一瞬,贺鸣仍旧记得母亲教导过的礼节和规矩,他先将滴着雨水的伞妥帖地靠墙收纳放好,这才抬步朝里走去。 站定之后,他同那个轮椅上的少年,保持着可以随时应变的安全距离,皱着眉梢,疑惑地出言问他:“你是谁?” “我叫贺清。来接你回去的。”贺清的目光从书页上端正漂亮的字体上移开,从容自若地抬眼看向脸色微变的贺鸣,不咸不淡地说道:“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贺清。 才一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贺鸣就已经顿悟了,这少年的真实身份。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想干什么?” 贺鸣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他咬着牙关,严阵以待地盯着贺清。 “我已经说过一次了,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贺清抬手,将手中的书本归还给贺鸣,神情始终平静冷淡,说道:“你跟我回去,接受你应该得到的教育,至于你的母亲,会有人送她去医院进行后续的检查和治疗。”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请你离开。”贺鸣神情不悦,他表情严肃地拒绝道。 “愚蠢。” 贺清淡淡地如是评价道。 “虽然我不怎么乐意接纳你,但是我已经答应过他,会把你带回去。希望你配合我的要求。”贺清侧转过脸庞,低眸打量了一眼沉睡之中的沈溪棠,自顾自地说道:“慢性白血病,症状表现为贫血,低热,肝脾肿大等,或可并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 随着贺清字句清晰的平淡陈述,贺鸣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两下,按耐着逐渐沸腾的怒火,恨声怒道:“贺祁把我妈抛弃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对你们贺家的人摇尾乞怜,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妈,犯不着你来替他惺惺作态!” 贺清不疾不徐地看着他,神色轻蔑,“说你蠢笨还真是一点都不错。” 耐心告罄之后,贺清便懒得再同贺鸣多费口舌,在贺鸣瞬时惊恐万状的眼神之下,贺清抬手,虚虚在沈溪棠脆弱纤细的脖颈上凌空比划了一下,他浅浅地笑了一笑,口吻里带了点血腥的兴味:“从这个部位,往下捅一刀,一下子就可以割断大动脉。外面还守着我带来的保镖,你没有机会去找救护车急救的。” “你想不想试试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贺清——!” 贺鸣怒不可遏地怒吼起来,青涩的面容里满是惊怒,还有隐隐约约的害怕。 “最后一次机会,你想自己用双腿行走跟着我回去,还是想让保镖把你五花大绑之后跟着我回去?”贺清收回手,恢复了一贯的清高和淡漠。 心性尚还稚嫩的少年人,被贺清不留情面的话语逼得眼角都有些隐隐泛红,他吸了一口气,尽量地平复心情,这才隐忍地从唇边挤出来几个饱含怒气的音节:“……我自己会走。” 贺清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地夸奖一句:“嗯,很好。给你十五分钟,收拾好你想要带走的东西,我在巷口等你。” 说罢,贺清操纵着轮椅,目不斜视地越过站在原地紧握双拳的贺鸣离开了出租屋。 头顶吊着的钨丝灯泡的玻璃壳上,有一只小小的灰色飞蛾,正笨拙地一下一下撞上保护壳。 啪——啪—— 构成了陈设简陋的出租屋里唯一的细微动静。 贺鸣僵硬地站了有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走了。 少年人清瘦颀长的身躯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蔫蔫地松弛了下来,肩膀微耸,背脊躬起,做出了一个几乎是卑琐的姿态。 这就是贺清,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 他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对比着想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好大。 显而易见的,贺清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举止上来看,都饱含着一种用金钱和偏爱浇灌出来的清贵之气。 这冷静淡漠的少年,简简单单地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迫人气势。 方才同贺清之间简短的几句对话,就足以让贺鸣心惊肉跳,对他暗自警戒。 他抬步走过去,在母亲的床边半蹲下来,温度冰凉的手指抓起母亲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的面颊上,仿佛猫崽似的,眷恋地轻轻蹭了几下。 静了片刻之后,贺鸣站起身来走开,遵守约定,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东西。 因为要尽可能地积攒钱财来给母亲治病检查,所以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不想扔掉的东西,譬如学生证件、和母亲的合照、医院的收费单据等等。 仅仅只是用了七八分钟,贺鸣便收拾完毕,将自己所有的物件都容纳到了一个有些破旧,但是工艺却很细腻的手工编织袋里。 夜雨声烦,淅淅沥沥。 昏黄的灯光里,有一只飞蛾的灰影始终盘旋在头顶,周遭的一切场景,都是他熟悉而且安心的模样。 他终于要抛弃这段曾经带给他诸多困苦和艰辛的贫穷生活了。 贺鸣提着东西,最后看了床上安睡的母亲一眼,弯身拿起雨伞,推门离开。 巷口的积水更深了些,贺鸣撑着雨伞,灵活地迈开水洼,走向那辆为他而来的轿车。 在伸手拉开车门上车之前,贺鸣握着伞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满地破碎的斑斓色影。 晃动的水洼里,倒映着远处灯红酒绿的摩天高楼,也倒映着近处低矮黑暗的旧式楼房,水洼里盛放着的影影绰绰,忽而灵动,忽而轻快,扭曲成仿佛电影一般的绮丽景象,在他贫瘠清苦的岁月里,这曾经也是带给他许多乐趣的一个有趣玩意儿。 贺鸣登上了车,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到座位上,他多少有些别扭和不适应,于是只得尽可能地坐直身体,使得自己的身躯看起来挺拔坚毅,充满了不屈的力量感。 稚气未脱的少年,在用自己蹩脚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意志:他并不畏惧贺家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早就已经坐在座位上的贺清,并没有将目光看向贺鸣,他只是声色冷淡地开口命令道:“把伞扔了,雨水滴进车里了。” “嗯。” 贺鸣心平气和地照做。 啪嗒一声,那把他使用了很久的雨伞,滚进了摇晃的碎影里,它伏趴着陈旧的身躯,翘首默默注视着它的主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与他的身份并不相称的贫民区。 起初,贺鸣以为这辆汽车会载着他开往在母亲口中出现过几次的贺家大宅,结果在下车之后,贺鸣却疑惑不解地发现,贺清做主将他送到了一处环境清幽的住宅区。 跟在贺清身边的管家,将家门的钥匙递交给了神情难掩惶惑不安的贺鸣。 贺清只是抬眼,平静如水地端详贺鸣片刻,对他说道:“你的入学手续已经办理完成,从下周一开始正常入读。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给你配备一个照顾你生活起居的保姆,有什么需求就通过她联系管家,没事不要找我,也不要过问与你自身无关的事情。” 话语的最后,贺清使用着不近人情的语调,补充了最后一句:“我会不定时检查你的学业情况,向他汇报反馈。” “再见。” 话音方落,管家推着贺清,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仍旧站在家门之前的贺鸣,放眼四周,花园里绿草如茵,花团锦簇,身后的独栋洋楼,气派堂皇,呈现着和那个他同母亲蜗居数年的小出租屋截然不同的面貌。 贺鸣没有再多看一眼,他安静地调转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新住所里。 生活开启了崭新的篇章,周一的早晨,早就已经清醒过来,收拾好学习用具的贺鸣,坐在书桌之前,沉默地望着四角见方的窗口。 不多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扣响,保姆温和恭敬的声音传来:“小少爷,送你去学校的汽车已经到了。” 于是贺鸣适时地推门出去,他抬起脸庞,对着保姆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神情诚恳地道谢:“好的,谢谢珍姨。” “好哦。小少爷加油学习。”珍姨微微一笑,将打扮得优雅俊秀的少年送至门口,她笑道:“一会儿我就出门买菜,小少爷放学回来就可以吃饭啦。” “好。” 贺鸣露齿一笑,弯了弯眼睛,唇红齿白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惹眼。 在进入新的学习环境之前,贺清就已经找了老师过来系统性地教导纠正过贺鸣的礼仪和举止,他的谈吐,他的气度,已经趋近于一个合格的贺氏子弟,所以当贺鸣融入新班集体的时候,并不费劲地就取得了班级里同学的喜爱和拥护。 他像是彬彬有礼、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谁也不曾知道,他原来的身份,不过是破败居民楼里的一只灰扑扑的丑小鸭。 装模作样的一天很快滑至尾声,贺鸣的心情很糟糕,因为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得到过关于母亲的任何消息。 在他行至校门口的时候,同他擦肩而过的同班同学,挥动着手臂,兴高采烈地同他打招呼道别,贺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回眸的时候,仍旧是一副开朗大方的表情,他点头,微笑着同对方道出一句再见。 随即,贺鸣乘坐上返回家里的车辆。 在他推门之后,不经意地一抬眸,却撞见桌边坐在轮椅上的那少年的时候,眼睛瞬间便睁大了。 是贺清。 Cater 99/贺鸣番外·雨夜奏鸣 沉默了一瞬,贺鸣提着书包,走近过去,将书包搁置在书桌上面,一言不发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侧目望着贺清,以缄默的态度,同贺清共处一室。 贺清一丝不苟地翻阅完了贺鸣最近一段时间所做过的所有试卷和作业,而后,他抬手抽出一张月考的数学试卷,放置在桌面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淡淡地说道:“思路是对的,但是解法太过繁琐,计算耗费时间,解题效率太低。这里可以使用海伦公式。至于另外这道题,可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贺鸣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应声道:“我只听过,没有学过。” 贺清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自己安排调整时间去学习对应的课程。把学习的计划表制定好之后发给我,由我来做审核和必要的修改,规则不变,我依旧会定期检查你的学习成果。” “嗯。” 贺鸣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自己原本就十分繁重的学业任务又增加了额外的学习内容,想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看向两个星期不曾露面的贺清,迟疑地开口询问道:“贺清,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见我妈?” 听到贺鸣的这个问题的时候,贺清的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面色如常地回答道:“她住在单人病房里,有专业的医师和看护照顾,你不需要操心多余的事情。” “可是我想见我妈。”贺鸣按耐不住压抑的情绪,他皱着眉梢,有些急切地补充说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贺鸣当然有充足的理由这么质问贺清,因为自从他答应了贺清的要求,同母亲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我只负责督促你的学业,其他东西不要问我。”贺清的态度表现得十分冷漠,他隐隐不耐烦地瞪着贺鸣,眼神里多了几分阴狠的色彩,“要是再说不相干的事情来烦我,我就让医生停了你妈用的药。” “你凭什么!” 贺鸣瞬间惊怒,喉咙抽搐地滚动起来,几乎产生了一种幻觉般的窒息感。 “停止没有实质性意义的废话。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贺清的情绪转变得很快,须臾之间,他便恢复了平静。 说着,贺清将贺鸣最近一段时间的成绩分析统计图表展示给他观看,他指着图中的数据,对贺鸣不咸不淡地说道:“你的学习成绩没有达到我预期的满意结果。英语的口语水平太差,数学的计算能力有待加强,物理化学生物为什么不能稳定保持在90分以上的区间,我认为这个要求对你而言已经很宽松了。” 贺清面色清淡地看着贺鸣,口中却是毫不留情地评价贺鸣:“你时常让我觉得,其实我在教一只冥顽不灵的猩猩。你为什么这么笨。” 贺鸣掀了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次次保持在全校前三名的成绩单上。顿了顿,贺鸣无波无澜地看了贺清一眼,他无趣地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在此之前,贺鸣一直在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就读,他在维持成绩名列前茅的同时,还要想方设法利用课余时间来打零工赚钱贴补家用,为沉疴难起的母亲购买长期服用的药物。 心性尚且幼嫩的少年人,在没有见过贺清之前,是对自己优异的成绩持有几分骄傲的态度的。 但是贺清的出现,狠狠地让他见识到了自己的浅薄和谫陋。 抛开贺清阴晴不定的扭曲性格不谈,虽然贺清没有接受过正式的社会化教育,但是他冰雪聪明,智商超群,年纪轻轻的时候,便显露出来一种与众不同的惊人天赋。 起初对于方才接触高难度精英教育的贺鸣而言,那些显得晦涩深奥的知识,贺清无一不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只不过贺清并没有相应的身为兄长的耐心和觉悟,来给贺鸣做逐一细致地讲解,他惯常使用的手段,是语调阴郁的胁迫和紧逼,在见到贺鸣脸上露出一副错愕惊怒的神情之后,他便饶有兴致地浅笑起来,对于贺鸣愤恨有加的眼神,完全视若无睹。 半晌沉默过后,贺鸣并没有为自己的错误和短板进行辩解或者是反驳,他神色冷沉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基础差一些,我会加强训练补回来的。” “嗯。你还需要再选择一门语言作为第二外语学习。”贺清冷冷淡淡地颔首示意,将根据贺鸣的学习情况安排的新的练习册交递给他,有条不紊地吩咐道:“这些,在一个星期之内全部做完。基础题目不允许出现低级错误,所有做错的题目都要批注好解题思路和涉及考察的知识点。不会的题目统计整理好一份清单发给我,我抽个时间统一教你。其余时间不准来打扰我。” “本次抽查到此为止,你可以去吃饭了。” 想了一下,贺清不悦地抬眼看向贺鸣,补充道:“下次不准让阿姨把你的房间门上锁。” “贺清,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贺鸣一听这话,有些烦躁地盯住贺清,他面露厌恶地严厉强调道:“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怎么安排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得听我的。我是你哥哥。”贺清轻蔑地睨向贺鸣,口齿清晰地威胁道:“并且,要是你不听话,你就再也得不到任何关于沈溪棠的消息。” 贺鸣又惊又怒,正欲还口驳斥贺清,他却已经操纵着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卧室,那个冷漠的背影,看起来完全没有把他的怨气和怒火当做一回事。 贺鸣满肚子怨怼地吃完了一顿饭。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性情古怪、还总是喜欢自作主张的哥哥。 每次都是如此,在贺清出现在他面前之后,他原本稳定平和的情绪,总是会经历大幅度的波动和起伏。贺清惯来有这样的本事和手段,将他气得心肝作痛,而后又云淡风轻地转头离开。 到头来气得半死的人,只有他自己,完全没有见到过贺清有什么类似于愤怒悲伤之类的激烈情绪。 夜里入睡之前,躺在床上的贺鸣,眼色沉了沉,他微微咬唇,忍耐地心想道:他一定要想办法见到他的母亲。 没过多久,贺鸣就想到了妥当的、可以实行的主意。 在放学之后,坐在位置上的贺鸣,对着司机露出一抹礼貌的纯真笑意,适当地表露出来并不惹人怀疑的好奇态度,说道:“林叔,我想去见一见爸爸,可以把我载到公司去找他吗?” 在贺清的吩咐里,他并没有禁止过贺鸣出现在贺氏的公司大楼里,于是司机点了点头,应答道:“好的,小少爷。” 汽车抵达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之后,贺鸣下了车,面色如常地朝着大厅里的接待前台走去。 虽然贺鸣这是第一次造访他将来会投身工作、奉献一生的地方,但是贺鸣已经提前知悉过了关于贺氏的所有相关信息,他知道如何才能顺利地见到他的父亲贺祁,所以贺鸣并不显得局促和紧张。 少年人原本稚嫩的眉眼愈发地舒展明朗,显露出来一种生机勃勃的雅致风姿,他成长得其实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接到通知的秘书,带着面色平淡的贺鸣乘坐电梯上到49楼。秘书和和气气地微笑,示意贺鸣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暂时就坐,前去开会的贺祁很快就会返回。 四十分钟的等待之后,贺鸣得到了秘书歉意的告知消息:贺祁身有要事,提前离开了公司。他让贺鸣有事就去找大哥贺清商量。 贺清。又是贺清。 贺鸣闭了闭眼睛,几乎产生了一种如遭雷击的奇异眩晕感。 静了片刻,贺鸣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和优雅,他朝着尽职尽责的秘书道了声谢,而后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了贺祁的办公室。 在即将抵达电梯入口的时候,低眸陷入沉思的贺鸣,突然被身后一道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叫住:“你是那个名叫贺鸣的孩子吗?” 贺鸣循声回头,只见一个面容和善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注意到贺鸣疑惑不解的视线,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说道:“你估计不认识我,我是你的四叔,贺成礼。” 贺鸣了然于心,他点了点头,文质彬彬地主动打招呼,说道:“四叔你好,初次见面,我就是贺鸣。” “不错不错,看起来挺有大哥的派头和风范。”贺成礼颇为热情地哈哈大笑,抬步走近过来,同贺鸣自然而然地聊天道:“贺鸣你怎么来公司里了?我记得听佣人提过几句,你应该是在新开发区那边的私立高中读书吧?” “我来找爸爸,我想问问妈妈的情况。” 贺鸣弯了弯眼睛,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情态,眉眼之间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几分对于父母双亲的眷恋之色,使得他白白净净的脸蛋看起来很是讨喜。 一听贺鸣提到他的母亲沈溪棠,贺成礼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说道:“哦,你妈啊,我了解过一些她的近况。贺清安排她在贺氏名下的私人医院里住着养病呢。” “四叔,你能带我去看看我妈吗?”饶是已经尽量地克制了情绪外露,贺鸣却仍旧不可避免地激动起来,眼睛发亮地看着贺成礼,面露期待之色。 贺成礼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可以啊。” 又打量了贺鸣两眼,贺成礼似是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看着可比贺清懂事太多了。” 贺鸣自然听得懂贺成礼的言下之意,在心里配合地点了点头,面上却是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只是佯装懵懂地含糊应了一声。 贺清的行事风格堪称得上别具一格,他完全不在乎世俗的道德规范束缚,向来只遵从自己制定的处事标准,对于任何人,一直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态度。 他并不主动为难别人,但是也从不宽恕做不到他定下的要求的人,永远都是这样仿佛机器人一般的,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冰冰的感觉。 不过贺鸣同贺清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贺清身体孱羸,免疫能力低下,时常需要进行封闭式的特殊治疗,不得不说,这着实让贺鸣轻松了不少。 在贺成礼的带领下,贺鸣初次踏进了圣心医院。 Cater 100/贺鸣番外·雨夜终焉 得知了母亲沈溪棠入住的病房所在地之后,贺鸣几乎是焦急不安地小跑起来,一路跑到了沈溪棠的病房之外。 推门而进之前,贺鸣难掩心头突然涌起的紧张和期待,产生了一种仿似近乡情怯般的踟蹰之意,片刻之后,他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打开病房,迈步走了进去。 原本坐在雪白病床上发着呆的沈溪棠,循声回眸,灰暗的眼睛瞬间亮起,她展臂抱住扑向她的贺鸣,又惊又喜地柔声唤他:“小鸣,你终于来了。” 贺鸣满是眷恋地蜷在母亲怀中,微微有些哽咽,瓮声瓮气地同母亲道歉:“妈妈,贺清不许我见你。” “……嗯,我能猜到。”沈溪棠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掌安抚性质地拍着贺鸣的脊背,她犹犹豫豫地低声说道:“我经常在医院里见到贺清,他也在这里住院静养。” “他偶尔会来我的病房里待一会儿,那孩子多少有点古怪,从头到尾眼睛都不看我,只是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我有没有带着你去什么地方玩过,有没有给你做过饭……问完他就走了。他还说他讨厌我,刚一开始的时候,我被他吓坏了。” “后面我才听人说了,就在一两年前,他妈妈温意,带着他在卧室里自杀,他和一具尸体相处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据说……最后是贺清自己,把他妈妈杀掉的。”沈溪棠的声音越来越低,说至最后那句话语的时候,心脏都仿佛在瞬间被一种不详的寒冰覆盖了。 只是须臾,贺鸣便猜透了贺清的想法:他在嫉妒。 明晰了贺清的行为动机之后,贺鸣几乎有了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肆意冲动。 素来趾高气扬的贺清,头一次被他发现了破绽,他自己是个没有母亲的可怜虫,就阴暗刻薄地来折磨别人,拆散阻挠别人和母亲的团聚和亲密。 贺鸣的脑袋,在母亲的掌心里撒娇似的蹭了几下,像是只小狗崽子,他高高兴兴地小声说道:“妈妈,以后我经常偷偷来看你。” 沈溪棠弯起眼睛笑了,神情温柔,毫不吝啬地夸奖贺鸣:“好哦。我们小鸣真可爱。” 从那之后,贺鸣便时常偷偷摸摸跑来圣心医院看望沈溪棠,偶尔几次他差点在走廊里撞见贺清的时候,带着他前来医院的贺成礼还为他提供了掩护和便利,帮忙支开贺清,让他同母亲相处。 因为病痛折磨而郁郁寡欢的沈溪棠,在有了贺鸣贴心的陪伴之后,苍白的脸上增添了许多亮色和笑容。约摸是因为身体孱弱,沈溪棠常常陷入安静的沉睡,于是贺鸣便拿出贺清给他安排的作业,坐在母亲病床边的小柜子前,一笔一划认真地完成练习。 某个周末,秋高气爽,惠风和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贺鸣整理好书包,心情轻松愉快地推门出去,正准备打车前往医院。 然而推门出来之后,贺鸣不期然撞见了端坐在沙发上的人影时候,原先放松的眉眼便怔愣住了。 适时,珍姨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替沙发上静坐的贺清送来一杯热气氤氲的纯牛奶。贺清接过陶瓷杯子,拿着汤匙舀了半勺白糖撒入,他捏着汤匙悠悠搅拌着牛奶,头也不抬地淡声问贺鸣:“想去哪里?” 贺鸣短暂性地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便已经顿悟了贺清的言下之意,他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了他偷偷摸摸的隐瞒举动。 于是贺鸣落落大方地抬起眼睛,直视着贺清,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去见我妈。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你没有权力阻止我去见谁。” “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不够清晰。”叮的一声,贺清随手将汤匙扔在茶几桌面上,他转回脸来,面无表情地睨着贺鸣,眉眼傲慢,语意蔑然:“你不就是贺家养的一条狗么。我放松对你的管教,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吧。” 贺鸣气得眼睛泛红,他瞪着无动于衷的贺清,咬牙怒道:“贺清!你有病!” “不准去。” 贺清直截了当地将他的来意摊开在贺鸣面前,秾艳的眉眼间突的含了一种轻描淡写的恶意:“不听话的下场,后果自负。” 贺鸣又惊又怒,厉声地质问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单纯不想见到你露出一副让我讨厌的白痴表情。”贺清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温度合适的牛奶。 沉默了良久之后,贺鸣浅促地喘了口气,他没有试图同贺清进行毫无作用的争辩,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房间。 一杯牛奶喝完,贺清低了低眼帘,拿起放置在一旁的手机,点开最新送达的关于沈溪棠的所有过往病史的资料整理,一页一页认真专注地查看起来。 贺清其实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自从他答应了贺祁的要求把这对母子带回来之后,沈溪棠便经历了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病历报告贺清没让她本人或者是贺鸣知悉查看过。 因为沈溪棠的生命早就已经走到了既定的终点,只能配合使用现代医学技术来尽可能地延长生命。 今日凌晨,沈溪棠因急性出血坏死型胰腺炎,历经抢救无效,于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宣告死亡。 良久沉默,贺清翻阅完了所有的资料,他放下手机,脑海之中,轻飘飘地浮现出来了沈溪棠那张始终温婉柔和的脸庞,在温意不发病的时候,她对他也有过这样亲切温柔的笑颜。 贺清站起身来,离开了客厅。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做完,沈溪棠的后事,还需要他来处理。 只是还没等被突发的琐事牵绊住的贺清赶往医院,他便收到了一个足以让他怒火瞬间沸腾的消息。 被强制要求禁足在房间里的贺鸣,趁着夜色,从三楼的窗口跳窗偷跑了,他跌下来的时候,不慎摔骨折了一条胳膊,此时此刻正待在医院里,无论谁来劝解,他都不肯去治疗受伤的胳膊。 贺清抵达医院的时候,医师正惶惑不安地站在紧闭的病房门口,他见到贺清,同他态度恭敬地问好:“大少爷,你好。” 贺清极轻地皱了皱眉,侧目看向沈溪棠的主治医师,询问道:“贺鸣呢?” 医师如实相告:“……小少爷正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呢,他从里面把门反锁了,说不许我们进去,也不许我们收拾他妈妈的东西。” 贺清心头的怒火一下子窜得更高了,他阴沉着脸色,冷声吩咐道:“拿斧头过来,把门锁劈开。” 旁人立刻照做。 不多时,门锁便被完全地破坏拆卸下来,贺清冷着脸色,独自推门进入了病房。 空荡荡的病床旁边,浑身脏污的贺鸣坐在地上,满脸呆滞,面容上犹自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白净的脸颊上有数道擦伤的血痕,一条胳膊毫无生气地耷拉垂落在身侧,鲜血顺着手臂上外翻的豁口,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整个人看起来可怜而又凄惨。 贺鸣抬起眼睛,怔怔地望着贺清,闷声闷气地自言自语道:“贺清,我妈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贺清居高临下地睨着神情哀恸的贺鸣,丝毫不顾及他瞬间扭曲的惨白脸色,冷漠绝情地回答道:“死了。送到了医院的太平间里暂厝处理。” 贺鸣睁大了眼睛,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你骗人——!” “贺鸣,你很惹人讨厌,你明白吗?” 贺清凶狠地瞪着他,遽然俯低身体贴近,手指攥住他的衣领,提高他的身体,迫使他抬起脸庞看向自己,贺清神情阴狠地斥责道:“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见的。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软弱无能的废物才特意拦着你来医院,你看看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说罢,贺清毫不留情地收回了手,任由贺鸣狼狈不堪地跌坐回去,伏在床褥上剧烈地咳嗽喘气。 他安静地观察了片刻贺鸣面色涨红泪流不止的样子,终于没再说什么苛责讥讽的话语,只是声色淡漠地评价了一句:“你真的很不听话。” 静了一会儿,贺清心平气和地低眸看着他,命令道:“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收拾好情绪,然后自己去找医生检查伤情。但凡延误一秒钟,我都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贺鸣固执己见地盯着贺清:“我要见我妈。”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么。”贺清对贺鸣的要求无动于衷,满脸冷漠,他忽的笑了一声,艳丽的脸庞淬了毒药似的,声音仿佛是突破了幽冥的桎梏,徐徐在贺鸣耳畔回荡:“蠢东西,你就自己痛苦内疚一辈子去吧。” 贺清抛下这句恶意满满的话语之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贺鸣的喉头痉挛般的滚动着,隐忍须臾,他骤然伏在床沿边嚎啕大哭起来,涕泪横流,悲痛欲绝,眼睛里全是失意伤心的色彩。 从医院回去之后,贺鸣大病一场,连日高烧不退,浑浑噩噩,缠绵病榻,许久也不见好。 沈溪棠的葬礼是由贺清一手处理完成的,在她的身体火化之后,贺清遵从她的遗愿,把她葬到了寂静清幽的山林里。 生前囿于条条框框,病痛折磨,死后不如化作林间春草,随清风肆意起舞。 事情做完之后,贺清来看了贺鸣一次。 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缠绵的雨,绵绵沙沙地飘落人世间,涤净尘埃。 灰扑扑的晦涩光线里,贺清修长清俊的身影,也被拉长成了细瘦扭曲的灰影,像是深沉缄默的一只孤魂野鬼。 面色雪白的贺清,神情隐约怜悯,又似漠不关心,他清泠泠的声音仿佛一朵乍开的冰花,似细雪般侵入床上病重少年的耳膜和肺腑:“你要是想求死,我偏偏多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幼稚鬼,死孩子,早点接受现实吧。” 房门开合的声音再度响起,充斥着浓郁病气的房间之中,最后一缕清冽干净的气息,也随着贺清的离开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半梦醒时分,高烧方退的贺鸣,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掀开窗帘的一角,借着路灯暖黄色的光线,低眸望向雨中的台阶处。 远处雷声隐隐,月亮的影,揉碎在飘摇的丝线里。 晃呀——晃呀—— 汇聚成潺潺的泪,滴滴答答地流走了。 原来那里已经没有他曾经可以乐此不疲托着下巴观察许久的小水洼了。 夜雨寂寥。纷纷扬扬。 他平静地松开了揪着窗帘边角的手指,重新把自己蒙进被褥里,一言不发地蜷缩成一团。 为自己下了一夜的雨。 在心里。 …… 午休时间结束之后。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了浮动的人声。 这阵交谈的声音,很快惊动了趴在办公桌上浅眠的贺鸣,他直起身来,抬手捏了捏鼻梁,有些朦胧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而后他拿过放置在一旁的眼镜将其重新架在脸上。 贺鸣静静地回忆了片刻方才梦中的那场夜雨,半晌,才浅浅地抿着嘴唇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揭过了这一页。 他拿起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面不改色地打量着。 只见照片的内容,凶残恐怖,血气冲天,极尽血腥残忍,正是贺成礼被失去理智的贺清虐杀致死的现场实况。 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后,贺鸣的手指,不慌不忙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微微一笑,自顾自地低低呓语道:“不愧是S级Alpha,贺清,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开始呢。” Cater 101/犬 “先别动。很快好了。” 贺清落在陈言背部伤口处解开纱布的手动作很稳,平静的声音听起来隐约有点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口吻。 由于视角问题,陈言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上是什么情况,只能凭借皮肤之上传来的触感判断,贺清的手指偶尔安抚性质地摩挲着他的身体。 莫名其妙地,陈言的后脊梁骨上窜过一丝凉意。 陈言不太自在地僵坐在沙发上,他微微侧转过脸庞,斜视着身后的贺清,有点犹豫地低声问道:“应该痊愈了吧?” “嗯,是的。医生已经尽量让伤口缝合之后产生的疤痕不影响美观了,再加上我每天都帮你换药和涂抹祛疤膏,伤口处理得很完美,你不需要担心。” 贺清点了点头,一丝不苟地回答着陈言的问题,他端详了片刻,忽然语意不明地说道:“很漂亮。” 陈言还没反应过来贺清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背上贴上了一团温热的气息,一触即分。 鸡皮疙瘩立刻就像慌乱的蚂蚁一样,爬满了身体。陈言受惊似的扭过头,却撞见贺清无辜的眼睛,他不免头疼地说道:“温黎,你刚刚在做什么?” “吻你。” 贺清回答得十分坦然。 “……” 陈言哑口无言。 很难相信,看起来冷静淡漠,对什么东西都不太感兴趣的贺清,其实对他身上那片肉色的疤痕,有一种近乎于痴迷的喜爱,贺清很喜欢亲吻或者是舔舐这片皮肤,像是妄图留下标记的犬,这多少让陈言有些难为情和尴尬无措。 此前在留意到陈言不自然的表情之后,贺清便若无其事地对他阐明解释过:“我喜欢,你身上因为我而留下的各种烙印。” 陈言越来越觉得自己没办法用普通人类的思路去理解和看待贺清的行为。 四目相对几秒钟之后,陈言率先败下阵来,他别开目光,默不吭声地抬手穿好衣服。贺清仍旧坐在原处,只是微仰起脸,视线一动不动地追随着陈言,眉眼之间流露出来一种不动声色的依赖之感。 “我困了,要回去睡觉。”陈言低下头,看着贺清。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贺清的脸颊,像是在借用这个安抚性质的动作,作为获得贺清的首肯的等价交换。 “你可以不找蹩脚的理由搪塞我的。”贺清放松身体,靠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地说道:“每次你暂时性不想和我相处的时候,你总会说你困了,但是你没有午睡的习惯。” 面对贺清直截了当的话语,也不知怎的,陈言竟觉得有两分好笑,索性他也直白地调笑一句:“温黎,你总是这么直接戳穿别人,真不可爱。” “午安。七点的时候我会来叫醒你,准时吃晚餐。” 贺清一向不把时间浪费在和他人毫无意义的对话上,他面色如常地说完之后,起身离开了陈言的房间。 房门被贺清合上之后,陈言脸上虚浮的笑意彻底垮了下去,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抬头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目光看向花团锦簇的花园,无意识地,有些焦虑地咬了咬唇。 他已经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了,每个周五晚上十二点左右,周围巡逻的保镖会经历一次换班,大约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房子周边没有任何贺清的“眼睛”监视着所有的动向,这是他离开的唯一的机会。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了。 他很烦躁,甚至于是痛苦,贺清这样无孔不入的侵犯隐私的行为,快要把他逼疯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贺鸣、肖雨他们联系过了,他根本难以想象,失联之后,他的家人朋友,该有多为他担忧和心慌。 他必须得走了,哪怕是和贺清彻底撕破脸皮兵戎相见。 沉默地思考了好一阵子,陈言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他甩了甩头发,尽量将浮躁的情绪平复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平稳地流淌过去。 晚上七点的时候,贺清准时地推开了陈言的房间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靠坐在窗边看书的陈言,听到贺清进来的动静,也没怎么抬头搭理他,只是淡淡地抬眸掠了他一眼。 “下次不要再骗我了。”贺清轻蹙着眉,低眼看着陈言,“我说过的,你不想见我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从房间里面的监控视频里,贺清看到陈言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像他口中所说的那样进行午睡,反而是悠哉悠哉地享受起了没有他参与的单人午后时光。 这不是第一次。 贺清发现,陈言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而已。 “到时间吃饭了吗?”陈言对贺清的话语毫无反应,他将看到一半多的书本合上,暂时性地搁置在飘窗上,而后站起身来,抬眼看着贺清,面不改色地说道:“走吧,吃完饭我想早点休息,看了一下午书有点困了。” 贺清无动于衷,固执地注视着陈言。 他的眼神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十分明确:他认为陈言这么对待他,很不公平。 对此,陈言感到无可奈何。 顿了顿,他只好耐着性子补充上一句:“这次是真的困了,没有骗你。” “嗯。” 贺清定定地端详了陈言两秒钟,忽的倾身凑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亲吻,声色平缓地在陈言耳畔静声说道:“有一道菜是我自己亲自做的,我重试了两次。” 陈言弯起眼睛,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是吗,那我一会儿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好。” 贺清点了点头,神情像是一只性情温顺的大型犬。 在餐桌之前落座后,陈言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一盘可乐鸡翅。他指着这盘菜询问贺清:“这道菜是你做的?” “嗯。” 对于陈言很快就看出来了哪道菜是他亲手做的,贺清肉眼可见的表现得心情愉悦,他的表情仍旧平静,眉眼却洋溢着轻松的感觉,“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尝一尝吧,我想得到你的试吃评价。” 陈言果然如贺清所期望的那样,抬手夹了一块鸡翅放进自己的碗里,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不出所料,味道很好,确实是陈言惯常喜欢的口味。 贺清很聪明,懂得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他想讨好别人的时候,其实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 “好吃,我很喜欢。”陈言微微一笑,对贺清给出了自己诚恳的评价。 贺清又一次矜持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高兴:“嗯。” 一顿饭吃完之后,陈言自觉地起身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清洗,贺清跟在他旁边,动作愈发娴熟地接过陈言清洁干净的瓷碗用毛巾擦干净水珠,而后将其整整齐齐地归置到碗柜之中。 偶尔的时候,陈言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无论怎么看,贺清都跟热衷于洗手做汤羹这种事情毫无关联,然而事实证明,贺清对于普通平淡的居家生活接受度相当良好,甚至于可以说是还有几分乐在其中的享受。 虽然在此之前的贺清并不擅长处理家务劳动,但是他通过陈言的指导和调整,学习进步显着,很快就掌握了绝大部分的家务事情。 究其原因,陈言也只能将之归结为贺清年少时期度过的岁月实在是太过于贫瘠和孤独,以至于他对没有过多接触过的日常生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无需多言,贺清配合陈言清洗的时候十分默契,两个人很快洗干净了碗筷,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厨房。 贺清在陈言的身边坐下来,主动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庞轻贴在他的肩窝里,那模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像一个撒娇的小姑娘,说道:“陈言,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好。但是我不要看搞笑的和恐怖的。”陈言若无其事地坐着,表情十分淡定。 贺清顺从地点了点头,问道:“为什么?” 陈言抬起手掌,揉了揉贺清的脑后发丝,姿势熟练得犹如摸自家养的小猫小狗一般,他回答道:“我认为你应该清楚原因。” 贺清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平气和地说道:“好的。我接受你对我的负面评价。” 也不知怎么的,陈言浅浅地笑了一下。 陈言心想:跟贺清一起看电影,大概是最可以让一个人感觉到自己是个庸俗的凡人的方式吧。 面对搞笑的喜剧电影的时候,开怀大笑的陈言不经意地一转头的当头,这才发现贺清原来全程面无表情,乃至于在对上他的眼睛之后,贺清还会有几分困惑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笑?” 而面对恐怖的灵异类型的电影的时候,陈言高度紧绷的害怕情绪在看到贺清若有所思的神情之后,很快便转变成了疑惑不解,贺清接收到了陈言的视线注视,稍加思索过后,便一丝不苟地对陈言解释说道:“灵魂,或者说是鬼魂,学界对于其存在的真实性尚且存在大量争论和探讨的观点。” “如果你对此感兴趣,我可以把我书房里关于这方面的科学研究期刊找出来给你和为你做相关的解答说明……另外,这个女人割腕自杀后的血液颜色过于鲜艳,呈现出偏近于粉红的色差,不符合事实常理,鲜红色为正常动脉血,暗红色为正常静脉血。” 对此,陈言只能点点头,叹服地说道:“……好吧,和你一起看电影真有趣。” 从小到大,贺清都是一个既不会放声大笑,也不会嚎啕大哭的怪孩子。他缺失的正常感情,在成长的过程之中,都转变成为了绝对的理性和超凡的自控能力。 难得有这么一个人,在大煞风景的同时,还不会让别人觉得膈应和讨厌。 因为贺清只是在单纯地诚恳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并无任何抬杠的意思。 “还是看个科普类的电影或者是纪录片吧,最好是科学性强一点的。”陈言又揉了揉贺清的头发,懒洋洋地说道:“看到我看不懂的地方的时候,就靠你给我解释背后的科学原理了。” “好。” 贺清听话地眨了一下眼睛。 科普电影结束的时候,时间恰好被贺清控制在了他平日正常休息的时间节点。 陈言一看时间,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对贺清有些含糊地说道:“有点困了,该睡觉了。” “我想跟你一起睡。” 贺清抬手,握住陈言的手掌,宁静的眼睛像是一涵幽深的湖水。 “不,我拒绝你的提议。” 陈言表现得很平淡,并且逐渐从贺清那里学会了用坚决强硬的态度面对他的要求,“温黎,在这之前,我们约定好的,我不接受你对我有过分亲密的、让我觉得难以应对的越界举动。” “嗯。我明白了,我会遵守约定的。”贺清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来多少失落亦或者是不满的神情。 他深邃宁静的目光落在陈言的身上,无言地透露着一股顺从听话的安抚意味。 近来的相处,时常让陈言有一种奇异的错觉,他其实正在饲养一只性情温顺黏人的犬类。 “温黎,晚安。” 陈言微微一笑。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客厅。 犹自坐在沙发上的贺清,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正在上楼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眸中流露出来冰冷的暗光。 天真的小兔子,心里想的什么事情,其实全都表露在脸上了。 他想离开这里,并且已经为此蓄谋已久了。 贺清低了低眼睛,默不作声地心想着:他是愿意满足陈言的想法的,只不过需要陈言支付一点相应的报酬来安抚一下他。 毕竟,饲养难以驯服的恶犬,是需要饲主给足等价的回馈的。 静了一会儿,贺清起身,心情颇为期待地离开了没有陈言存在的房间。 Cater 102/交换的代价 时间马上接近午夜。 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的陈言,毫无睡意,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光线昏暗的室内陈设,心口砰砰直跳。 他终于没办法保持冷静了,霍地一下,陈言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而后拿出了藏在柜子深处的一个小包,里面全是他偷偷摸摸背着贺清一点一点剪碎的床单布条拼接起来拧成的简易绳子。 陈言走到窗边,透过玻璃花窗,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寂静无声的花园,枝繁叶茂的篱笆墙外,空无一人,显得冷清无比。 当即,陈言推开玻璃窗户,将准备好的绳子一端牢牢系在室内的沙发脚上,随即他将绳子抛出窗外,爬到窗边抓着窗框,低头往下望了一眼,心头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咬了咬牙,陈言心中一横,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抓着绳子翻了下去。他尽可能小心翼翼地踩住外墙上的凸起,手指用力地攀紧墙壁,动作不太熟练地往下滑去。 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但是陈言长这么大从未干过这样惊险刺激的事情,才往下爬了几米,额边就细细密密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时间只有十五分钟,陈言分毫不敢多加耽误,他紧张得喉咙直抽搐,仍旧还要尽力地保持冷静继续往下攀爬。当陈言终于爬到了最底下脚踩到草坪上的时候,他已经冒了一身的涔涔冷汗。 陈言心中大喜过望,将身体隐藏在花丛的阴翳之中,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稍加平复了几秒钟之后,陈言这才猫着身体,假借着花丛的遮挡,朝着花园的一处铁栅栏门走去。 一步……一步…… 那扇通往外面的栅栏门越来越近,陈言的心脏也跳动得越发激烈,仿佛是要冲破胸膛一般。 当陈言的手指终于握住栅栏门的时候,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在瞬间就将他刺激得产生了一种欣喜若狂的冲动感觉。 咔哒一下,门锁旋开,铁门轻轻松松地就被推开了一条逐渐扩大的缝隙。 就在此时,半个身体都已经探出门外的陈言,却突然被身后一道冷感的声音叫住,使得他瞬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陈言,你想去哪里?” 顿时,陈言惊慌失措地循声回过头,只见面色冷淡的贺清,正站在一簇盛放的玫瑰花丛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见到突然出现的贺清,陈言害怕得情不自禁地趔趄后退了两步,他死死地瞪着贺清,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对于陈言惊惧不安的视线,贺清保持着无动于衷的回应,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贺清抬步,不紧不慢地走近过来,陈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咒一样,僵立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在陈言面前站定之后,贺清伸出手,拉起他紧握成拳的手掌打开,低着眼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他微凉的指尖抚摸过掌心里那些细小的擦伤,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你又把自己莽撞地弄伤了。” 陈言忍不住轻微地瑟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同贺清说些什么。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教你应该怎么逃跑。”贺清抬眸,宁静地注视着陈言,并无任何生气的迹象,他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日常服用的药物里,含有阿司匹林成分,用于预防不稳定型心绞痛,及其新发的或既往的心肌梗死,它不能与部分口服降糖药物一起服用,否则会增加低血糖的风险,导致昏迷。” “另外,我对头孢类抗菌药过敏。并且酒精中的乙醇成分还会和头孢菌素产生双硫仑样反应,会引发过敏性休克。你把头孢类药物加到酒里,然后给我端过来,只要是你希望我喝下去,我会如你所愿的。” “我之前跟你说的,我以你的名义,给你的家人朋友发了消息,告诉他们你在哪里养伤,这些话都是骗你的,除了我之外,谁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如果我因为药物过敏反应严重导致了猝死,花园的储物间里还有一部分未使用过的硫酸和修剪树木的工具,你把我分尸之后藏在阁楼里,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既然想逃离我,就要做得万无一失、永绝后患,确保我永远不会再去打扰你。”贺清说着,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他丝毫不在意陈言难看惊恐的神情,反而是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柔和得犹如爱人之间的呓语:“你看你,如果讨厌我,就不该对我这么心软。” “温黎……你别说这种话,我听了心里不好受……”陈言别开了脸,身体不自觉地轻微发起抖来,已然是不忍再听下去。 “嗯,可以。抱歉。” 贺清打量了片刻陈言,合身贴近过去,在他隐隐有些痛苦的眼睛上吻了一下,气息幽凉如新雪,侵入肺腑,“再陪我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太久了。” 陈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贺清,只见他的神情仍旧是从容而平静的,眉眼之间却萦绕着一种清淡的落寞之色。 贺清的表情很认真,他专注地凝视着陈言,低声承诺道:“我不会再阻拦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相信我一次,可以吗?” 犹豫了片刻,陈言点了点头,抿着嘴唇,露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微笑。 “好。” 贺清浅浅地笑了一下,苍白的脸庞笑容惊艳,犹如冷夜绽放的幽昙,“嗯。” 陈言臆想之中本该和贺清大动干戈的一场争端,就这么被贺清以冷静和平的方式处理化解完毕了。 贺清牵着陈言,重新回到了房间之内,他让陈言在沙发上坐下来,而后拿出了医药箱,为陈言掌心里的擦伤进行了消毒,随即又涂抹了药膏。 陈言乖乖地任由贺清神情专注地为他处理掌心的伤口,莫名其妙地,他竟然一丝一毫再想反抗贺清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上药结束之后,贺清松开了陈言的手掌,转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像是安抚自家受了委屈的小朋友似的,声色静谧:“给你煮了一杯热牛奶,喝完就睡觉去吧。” 顿了顿,贺清微微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平静的笑意,“我的房间没有上锁,如果睡不着,就来找我吧,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陈言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呐呐地小声说道:“谢谢你,温黎。” 贺清没有再回应陈言的这句客套话语,他起身走开,为陈言端来了一杯温度适合的热牛奶。陈言接过,低头轻轻嗅了一下,鼻息之间满满都是醇厚浓郁的奶香味,他按照贺清所希望的那样,慢慢地仰头喝完了一杯牛奶。 做完这一切之后,贺清神色平静地在陈言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对他说道:“晚安。” 说罢,贺清先行起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卧室。 也不知怎的,那一瞬间,陈言看着贺清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出言去挽留贺清,让他再看一看自己,再抱一抱自己,随便做什么都好。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片刻的沉默之后,陈言默不作声地回了房间。 他重新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翻来覆去良久,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昏暗寂静的房间之内,唯一的声音,就是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咔哒咔哒一格一格走过的轻响。 闭着眼睛侧躺蜷缩着的陈言,脑子里思绪纷纷杂杂,忽而是贺鸣温柔体贴的微笑,忽而是贺清冷静平淡的眼睛,他越发的心烦意乱起来,良久过去,竟然是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仿佛是幻觉般的,陈言只觉得越来越热,心底最深处的牢笼里,一团炽烈的火焰,逐渐腾腾灼烧起来,愈发的膨胀壮大,像是亟待破笼而出的猛兽。 猛的一下,他突的睁开了眼睛,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冷汗浸透衣衫。 “唔……” 陈言有点不知所措地闷哼了一声,他辗转反侧地翻了几个身,浑浑噩噩地思考着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身体突然产生了这种类似于发情期一般的反应。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是Beta性别,信息素浅淡得几乎没有,根本不会有所谓的易感期存在。 然而事实所见,他就是发情了,脖颈后的腺体灼灼生疼,原本波澜不惊的下体,竟也欲求不满地窜过淫荡的电流,强烈地渴望起一场粗暴的性爱来。 咚的一声闷响,是浑身发热的陈言,一个不慎,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他艰难地吸了几口气,觉察捕捉到了空气之中一缕一缕勾魂摄魄般的幽香。 顿时,他有些痛苦隐忍的脸庞之上,露出了一个恍恍惚惚的入迷表情。 仔细地辨别了许久之后,被这股浮浮沉沉的暗香吸引了全部心神的陈言,茫茫然然地推门离开了卧室,追寻着香味最为浓郁的源头而去。 一步一步……靠近那扇没有落锁的门。 咔哒一声,陈言抬手,拧开了这道为他敞开的门。 原本靠坐在床边的贺清,听到陈言的动静,淡淡地抬眼朝他看来。 Cater 103/果实 四目相对须臾,陈言的胸膛用力地起伏了几下,他的脸庞红晕四起,眼尾湿红。 显而易见的,完全是一副渴望着他的Alpha疼爱的模样。 “过来。” 贺清表现得十分平静,他朝着陈言伸出一只手。 下一秒,陈言就犹如一只归巢的鸟儿一般,几乎是撞进了贺清的怀中。 他发着抖的身躯蜷紧在Alpha的臂弯之内,有点发烫的脸庞,在Alpha香味诱人的胸膛上状若喜爱地轻轻蹭着。 面色清淡的Alpha一点一点释放着信息素安抚对方的发情反应,他用手掌,来回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陈言的后脑发丝,不疾不徐地自言自语道:“跟我预估的结果一样,信息素高度契合的双方,在经历过几次信息素融合适应之后,就需要真正的插入式性行为来彻底地安抚彼此。” “刚刚那杯牛奶里,我尝试着加入了一点催化发情期提前到来的药物,看起来效果十分显着。” “嗯……唔……我有点难受——”陈言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他的手指紧紧揪住贺清的袖口,身体一直轻微地发着抖。 “陈言,你听好,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贺清以手指捏住陈言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看向自己。 在同陈言有些混沌不明的眼睛对视上之后,贺清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他波澜不惊地低眸望着陈言,神情自若,透着一股固执的意味,他毫不动容地逼问道:“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是、是你——是温黎……”陈言后知后觉地反应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嘟囔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你叫我‘贺清’,感觉听起来也不错。”贺清眯了眯眼睛,他被陈言温顺服从的模样取悦,情绪逐渐愉悦高涨起来。 贺清将陈言整个儿地抱到了床上,他伸出手去,将陈言身上穿着的睡衣扣子一粒一粒解开,将他赤裸温热的身躯从棉质的衣服里剥离出来。 被情欲挑动侵蚀着神智的陈言,也效仿着贺清的动作,将他身上的睡袍有些艰难地脱下来。 那具紧致漂亮的躯体一点一点呈现在明亮的光线之中,似润玉一般熠熠夺目。 陈言被贺清身上高度契合的信息素味道勾引得不轻,情不自禁地贴紧上去,胡乱地嗅闻着贺清的身体,又时不时地使用着唇齿舌头舔咬几下,像是只贪吃的笨蛋小狗。 这乱七八糟的调情动作惹得贺清不免头疼,他才把陈言抱进怀里的时候,身体就产生了强烈的性交渴望,胯下的那根鸡巴一下子灼灼硬挺,耀武扬威地直立起来。 他尚且还忍耐住了欺负陈言的恶劣渴望,结果陈言却先自己眼巴巴地凑了上来又亲又舔的,弄得贺清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贺清轻轻地蹙了蹙眉心,面色也不自觉地泛起红晕,他用手臂稳稳地抱住陈言的腰肢,低头寻到陈言的嘴唇,同他交换着情色热烈的湿吻。 与此同时,贺清灵活修长的手指,探入陈言合拢的腿根之间,抚摸上那朵畸形的肉花,一板一眼地做起扩张的前戏准备。 陈言被贺清充满了计划性的抚慰动作逼得惊喘不已,贺清的手指始终游刃有余,并且遵循着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规律行为,翻开紧闭的阴唇,又沿着流出汁液的肉缝一点一点爱抚揉捏,雨露均沾地照顾到了每一寸细微的褶皱。 很难想象,从始至终,贺清都保持着相差无几的扩张力道和节奏,按部就班地挑起陈言身体里隐藏的每一缕情欲。 他像是快要溺毙的小动物,忽快忽慢地喘着气。 贺清的脸庞贴近,舌尖抵进陈言的口腔,试探性地勾缠调情,并且在逐渐亲密的接触之中不断调整着自己使用的方式和力度。 “身体很敏感,产生了很多润滑作用的体液。看来我特意观摩学习过的前戏手段是有效果的。”贺清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自己所观察到的现象。 他的指尖滑过那口淫水横流的肉穴,抵在后穴口,口吻坦诚:“这里,稍后也请毫无保留地接纳我吧。” 尚且保存着几分清醒的神智的陈言,在听清楚了贺清一本正经的请求话语之后,忍不住脸色涨红,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他忍不住仰起脸,张开嘴唇叼住贺清的唇肉,或轻或重地来回舔咬,含含糊糊地说道:“温黎……你刚刚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贺清面不改色,感受了一下嘴唇上由陈言留下的湿润痕迹之后,眼也不眨地对答如流道:“可能是太高兴了吧。我一直期待着我跟你的首次做爱。” 话音方落,贺清捉住陈言的手腕,将他压在身下,两个人在极近的距离之内四目相对,眸中涌动的情潮缠绵地交织融汇着,像是一对甜蜜的新婚小夫妻。 贺清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低哑:“我今年二十七岁,第一次即将发生完全性行为,对象是你,陈言。在此之前,我从未与人有过亲密接触,包括精神层面对谁产生恋爱的想法。” 哪怕是到了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刻,贺清也仍旧保持住了绝对的理智,一丝不苟地向着他认定的伴侣宣告和阐明自己的个人意志。 “陈言,我承诺我的身心都会对你忠诚如一,直至死亡,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陈言点了点头,吸了口气,他抬起手,抚摸着贺清微微有些发烫的脸庞,“嗯,我听到了,我记住了。” 确认无误,陈言的肉穴已经扩张得足够湿润,可以进行性交行为,而后,贺清微垂眼帘,他寻到陈言的手掌,与他用力地十指相扣,在他的眉心印下诚挚的一吻。 贺清选择了一个最为传统和安全的做爱姿势,他同躺在自己身下的陈言面对面地凝望着彼此的眼睛,陈言的喉头微微滚动两下,乖巧地分开双腿接纳置身过来的贺清,双膝夹紧他劲瘦白皙的腰肢,将自己的身体为他全部打开。 硬挺的鸡巴头部,顶进湿滑的肉穴,长驱直入,尽根插入最深处,使得陈言产生了一种少女破身似的轻微痛楚,他情不自禁地低低抽着气。 贺清停顿了两秒钟,感受了一下自己彻底同陈言结合在一起的美妙感觉,他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情感袭遍全身,让他觉得既温暖,又舒服,像是回到母体的胎儿,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漂浮摇晃。 贺清吻了一下陈言,低声问他:“抱歉。弄疼你了吗?” “我没关系的,你动吧,我想要你。”陈言抿着嘴唇,仿佛正在经历新婚初夜的小妻子,面色潮红,眼神羞怯。 “嗯。” 贺清应了一声,神情是惯常示人的平静,他按照陈言所期望的那样,挺动着腰身,抽出埋入他身体里的鸡巴,再力道凶狠急促地插入进去。 饶是初次经历性爱,贺清也仍旧保持着禀赋般的从容和冷静,他心平气和地挺动,心平气和地亲吻,并且逐步在实践之中摸索着掌握了性爱的技巧,用以取悦他容易害羞的伴侣。 单单只是面对面做爱的这个姿势,就逐渐地让陈言难以招架贺清愈发凌厉的攻势。 面色醺红的Alpha像是一枝悬停在他眼前的玉兰,整个人浸润在潮湿的情欲里,漂亮得不可思议。 陈言晕晕乎乎地,用手指攀在贺清的肩胛骨上,他语意含糊地嘟囔道:“唔……有点热……”再一抬起眼睛,又忍不住怔了怔,眼睛盯着贺清的脸庞,有些惊叹地小声夸奖他:“真好看……” 贺清神情专注地看着陈言,像是在十分认真地要将他此时此刻的所有模样都铭记于心,那双清幽宁静的眼睛,犹如晨间山岚,密不透风地把他笼罩起来。 贺清吻了一下陈言的鼻尖,温顺地回应他:“嗯。真可爱。”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Alpha不再压抑克制的凶悍动作,陈言几乎要夹不住贺清的腰肢,他的双腿无力张开,露出的逼口红润滑腻,挂满了因为激烈的性交动作而产生的白色泡沫,Alpha尺寸可观的鸡巴用力顶入的时候,窄小的穴口仿佛可怜的肉套子似的,瑟瑟发抖着吸紧整根东西,温顺地吞吃,边缘几乎被撑展成了充血的艳丽红色。 “嗯……唔……” 陈言断断续续地呻吟,抬起手臂环抱住贺清的脖颈,闭着眼睛享受着愈渐契合的做爱。 他诚实地描述自己的感受,撒娇似的语调:“好舒服……” 贺清又奖励性质地吻了一下陈言,声色温柔地回应他:“我也是。” 在没有真正与贺清发生性行为之前,陈言其实很难想象出来贺清在做爱状态下是什么模样。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抬眼向上方望去,朦胧的视线之中,贺清颜色秾丽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向规律平静的呼吸多少有些急促,眉目艳若桃花,性感得难以言喻。 显而易见的,贺清对于这场性爱亦然享受其中,进入状态之后,他完全没有了任何调情亦或者是剖白心意的话语,只是以火热激烈的交合动作表达自己的情感。 这个面对面做爱的姿势维持了很久,两个人都从中获取了充分的快感和安全感。 陈言被贺清沉稳有力的律动肏得身体止不住发抖,接纳贺清的肉穴仿佛被最大限度地强制性撑开,粗硬的鸡巴持久力十足,体液黏黏糊糊地濡湿了结合的地方,伴随着贺清的每一次抽插,传出来了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听得他忍不住面红耳赤,呼吸混乱。 忍耐了一会儿,陈言不由自主地低声询问贺清,声音绵软:“腿好酸,怎么办?” “我还没有尝试过后入的做爱方式,你会喜欢这个姿势吗?”贺清很是顺从地回应着陈言的撒娇,他满足了陈言的想法,配合至极地将他抱起来,摆弄成一个分开双腿面向墙壁的跪趴姿势。 硬热的鸡巴重新顶入湿软流水的肉穴,背后式的体位使得贺清可以轻而易举地操得更深,仿佛要顶开宫腔似的,陈言突的打了个摆子,身体猛烈地颤抖几下,脱力地坐了下去,身体重重地含入那根东西。 他呜呜咽咽地哭叫起来,分不清是难受,还是享受。 身后的贺清保持着温柔体贴的沉默,抬臂桎梏住陈言的身体,手掌掰开他圆润的臀瓣,将自己用力地送入进去,激烈的顶撞抽插,肏得陈言身体发软,呻吟不止。 出于本能反应,贺清在和他的所有物进行双方都接纳容许的性行为的时候,他低下脸庞凑近陈言的脖颈,寻到腺体的部位,张开嘴唇咬上去,欲要借此标记对方。 结果不言而喻,身为Beta的陈言,并不具备被贺清标记的条件。 被独占欲褫夺了心神的Alpha,眼睛沉了沉,露出了有点阴沉的不悦神情,他再次张开嘴叼住那块薄薄的皮肉,含在唇齿之间,毫不客气地留下灼热的痕迹。 陈言很快迎来了又一轮的高潮,他后仰起脖颈,完全地靠在贺清怀中,身体仿佛过电一般的颤栗起来,腿间那口糜艳红润的穴,瑟缩着缠裹住Alpha的阴茎,和Alpha一同沉浸在情欲的欢愉之中。 刺啦一声轻响,陈言浑浑噩噩地回眸一看,贺清正若无其事地拆开一只安全套的塑料包装,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一股不动声色的期待之意。 见状,陈言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刚才的性行为里,我并没有使用避孕套,并且我将精液留在了你的体内,你的特殊体质或许存在一定概率会怀孕,我很希望它变成现实。当然,我会对你负责的,无需担心这一点。” “我还没有完全满足,我想让你毫无保留地接纳我,包括使用后面。扩张和润滑的方法我进行过系统性的学习和了解,我会配合你的感受进行双方都能享受愉悦的性交。为了避免不洁性行为危及身体健康,接下来的做爱,还是使用避孕套吧。” 经历了几场体力消耗巨大的性爱,贺清仍旧平静,他稍加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而后对陈言请示道:“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跟我继续做爱吗?” “……” 陈言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贺清的问题。 温黎还是温黎。 陈言在脑海之中,晕乎乎地想着。 “不用了,我们可以继续。” 回过神来,陈言不免笑了一下,他仰起脸,在贺清的唇边吻了一下,而后尽力地舒展开身体,放松地将自己交给贺清。 贺清抱着陈言,心情愉快地眯了眯眼睛:“嗯。我很高兴。” 温存片刻之后,贺清握紧陈言的手掌,重新同他一起浸透在爱欲之海中。 浮浮沉沉,经久不休。 Cater 104/抱歉和再见 近来一段时间里由贺清培养起的规律作息,使得陈言的生物钟,在早晨八点半左右,准时地将他唤醒过来。 陈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茫然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极其近的距离之内,一下子看清了贺清那双清明而又沉静的眼睛,他顿时惊慌。 贺清的手臂仍旧抱着陈言的腰肢,他凑近过来,用脸颊黏黏糊糊地轻蹭陈言,声音温情:“早安。” “……温黎,我们——”陈言突的卡壳,徒劳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表述接下来的内容。 “我们做爱了。超过三次。”贺清接过陈言的话,语气平平地陈述事实。 “……” 陈言一下子头疼起来。 虽然有些东西有点模糊不清了,但是他的身体却仍旧记得那些情色的暧昧细节,譬如他脖颈后红肿的腺体,一直传来一种隐隐约约的热辣痛感,这让陈言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我为你做过事后的清理了。如果你需要服用紧急避孕药,我可以为你提供。”贺清一动不动地看着陈言,眼眸深邃,他淡淡地说道:“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内射进去了,我接受你对我的所有情绪发泄。” “……” 说着,贺清伸出手去,在温热的被子下面,寻到陈言柔软的腹部,轻轻地抚摸上去,像是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小朋友似的,“跟你做爱的感觉,我很喜欢。陈言,你还记得多少呢?” “……” 他吻了一下陈言的脸颊,神情诚恳地低声询问他:“你会因为我跟你发生了性关系这件事情而讨厌我吗?” “……我没有那么想过。”陈言回过神来,有点无可奈何地看向贺清,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觉得自己一点生气或者是崩溃的想法都没有,只是觉得深深地无力。 毫无疑问,贺清是一个时常让他觉得束手无策的存在,他完全没办法狠下心来对贺清说出或者是做出一些过分绝情的事情。 陈言甚至怀疑过贺清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要不然为什么他醒来之后发现他跟贺清居然睡了,心头却是油然而生一种早有预料的古怪错觉。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言才有点艰难地低声回答贺清的问题:“避孕药我就不吃了吧……应该不会一次就中。更何况,我的身体也并非是完完全全的女性的生理构造。” 听完了陈言的答复,贺清的愉悦之情肉眼可见,他又贴近了些许,像是只不露声色的黏人猫咪,在陈言的嘴唇上又吻了一下,“嗯,我也觉得不用吃。紧急避孕药会伤害身体,而且如果你怀孕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要怎么负责?”陈言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贺清微眯着眼睛的高兴模样,迟疑着开口提醒他,说道:“温黎,我真的已经结婚了,我不骗你,民政局可以查到我的结婚登记记录。” 贺清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如果你对他厌烦了,我说过的帮助你打官司离婚,让他净身出户的承诺永远有效;如果你还想延续原来的婚姻生活,那我可以跟你建立稳定的长期婚外情关系。财产、承诺、婚礼仪式等,我都可以按照你的意愿和需求来满足你。” 贺清的神情专注,口吻认真得不可思议,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如何一番让人啼笑皆非的话语。 陈言哑然失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本该让他倍感压力和窒息的荒唐一夜情,竟然奇异地演变成了跟贺清一言一语的晨间闲谈。 “……算了吧,我感觉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发生了。”陈言想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由得有些好笑地自嘲说道:“虽然我写过一些比较违背世俗道德伦理的狗血剧情,但是我觉得,现在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事已至此,抿了抿嘴唇后,他诚实地对着贺清表达自己的想法:“温黎,到此为止吧,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但是我们之间真的不能再继续这样混乱奇怪的暧昧关系了。” “你的话听起来很绝情。我认为我不太舒服。”贺清安安静静地听着陈言的话语,他观察着陈言的表情,脸上的柔和之色冷淡了下去,而后,他不咸不淡地评价道:“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呢?和我彻底断绝来往吗?” 这一下子,陈言陷入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心头那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在逐渐扩大,犹如阴冷的海水,一点一点浸没身体。 在面对贺清的时候,陈言总是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难以想象,原本性格内敛的陈言,居然完全可以坦诚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所有意见和想法,因为贺清都会逐一认真地对待和回应。 但是也正是基于此,陈言无法同贺清取得更为有效的沟通,贺清诚恳地倾听他的话语,真心实意地安抚他的情绪,但是从来不会退让和改变自己固有的想法。 贺清的固执己见,让他甚至于没有办法对着贺清直接地发火。 他跟贺清根本就没办法进行争吵,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一直以来,陈言胸口憋着的一股郁气,在此时此刻,仿佛四处流窜的气流一般,将他的五脏六腑挤压得隐隐作痛。 陈言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努力地平静下来。 他也像贺清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贺清的眼睛,固执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温黎,从始至终,我都不讨厌你本人,但是我很讨厌你这样什么事情都要管着我的行为。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吗,让我离开这里,我今天必须要走,我甚至做好了跟你撕破脸皮、彻底闹僵的准备。” “以后,我们尽量还是少来往吧。” 顿了顿,陈言抿了抿嘴唇,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话:“抱歉。”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贺清打量着陈言,片刻之后,他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主动地远离陈言,同他保持着冷漠的距离,“如你所愿。” “十五分钟之后,你下楼来吃早餐,之后会有人把你送回家的。” “放心,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不想吃也可以。” 说罢,贺清起身下床,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卧室。 贺清走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独自坐在床上的陈言,怔愣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钟之后,他甩了甩头,抛掉脑子里那些无意义的多余想法,起身穿好衣服,进了浴室前去洗漱。 在对着镜子观察的时候,陈言这才发现,他身上由贺清留下来的、几乎遍布全身的暧昧痕迹,到底有多夸张。 然而最为让他心惊肉跳的,当属他后脖颈的腺体部位,肿胀滚红,隐隐作痛,那片细嫩的皮肉,几近于被Alpha使用着尖利的犬齿咬烂了似的。 足以想象,昨夜的性事里,Alpha发现他面前的猎物竟然无法进行信息素标记的时候,他的心里该有多么的恼火和懊丧。 陈言捂着有点发烫的脖子,愁眉苦脸地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现在,他一个人独自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突然出现的发情症状,有多么的古怪和不合常理,显而易见的,原因多半是和温黎有关。 可是他已经不想再去跟对方理论或者是追问关于这场意外事故的细节了。 无论谁对谁错,温黎总是可以保持着那种一成不变的冷静态度,游刃有余地反过来将他安抚和说服,让他在手足无措之中步步退让。 算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保持距离吧。 十分钟之后,陈言出现在楼下的客厅里,宽大的餐桌之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份三明治,还有一杯琥珀色泽的柠檬茶。 贺清果然没有出现在陈言的视线范围之内。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陈言一个人的身影。 明亮的玻璃窗外,浸润在晨光里的花园,草木葳蕤,生机勃勃,隐约还可以听见清脆婉转的鸟鸣声音。 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犹豫了片刻,陈言还是抬步走近过来,拉开椅子,在餐桌之前落座。 才拿起那份三明治咬了一口的时候,陈言的心里就冒出来了一个明确的定论:味道不对,不是温黎做的。 为此加以佐证的证据,就是放在他手边的那杯柠檬茶。 总是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的贺清,在某些方面上称得上是十分专一,比如他只对热气氤氲的纯牛奶情有独钟。 陈言一面吃着,一面不免有些叹气。 这才短短几天,他就在某些方面对温黎产生了下意识的心理依赖了。 这种情况真是有够可怕的,如果他再不及时抽身,干脆利落地斩断那些不该存在的错误念头,简直是后患无穷。 他自己都没有搞懂,为什么和温黎的关系会演变成了如今这样复杂的局面。 也不知怎么的,陈言突的想起来了许久刻意不去回忆的人——荆皓铭。 明明在面对荆皓铭的时候,他虽然也很痛心不舍,但最后终归是和荆皓铭一刀两断一干二净了。 而类似的心态和做法,他却完全对温黎使用不出来,也该是他天生自作多情,庸人自扰,一直以来,他时常隐隐约约地觉得……温黎很寂寞,温黎是个很可怜的人。 想着想着,陈言又不免苦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疯了。 Cater 105/温意 陈言走了。 站在阁楼窗边的贺清,神色淡淡,透过玻璃窗户,目送着陈言登上了送他回家的车。 汽车平稳地行驶出去之后,贺清便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他回过身来,在安静的房间里,独自站立了片刻。 贺清的目光,落在身边的那张柔软干净的雕花木床上,上面铺着的被褥薄毯,均是叠放得整整齐齐,只是看起来有些发黄,透出被岁月侵蚀的迹象。 看得出来,它们摆放在这里,已经有些年月了。 在枕头的旁边,还有一只有点破旧的、一米多长的大型兔子玩偶,正歪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 这只兔子玩偶,穿着一条蓝白相间的背带牛仔裤,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失去了光泽的黑色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贺清的方向。 那是母亲送给贺清的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 静了一会儿,贺清抬步走过去,在床沿边上坐下来,他伸出手指,状若无意地抚摸了几下兔子玩偶的脸庞轮廓,眼睫低了低,自顾自地呓语开口说道:“我可能活不长了,医生说我的心脏衰竭症状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听到我这么说……你会高兴吗?” 贺清想:她应该很遗憾吧,当时自杀的时候,没能把他一起带走。 坐落于花园里的这栋房子,以及这个不算宽敞明亮的房间,在许多年前,曾经是他的母亲温意居住的地方。 温意和贺祁的结合,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过任何感情的两个人,因为信息素契合匹配和家族政商联姻的需要,如此牢不可分地绑定在了一起。 在外界旁人的眼里,他们是天赐良缘,他们是命中注定,然而只有温意自己才知道,她的丈夫,其实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罢了。 在被迫嫁给贺祁之前,温意的生活是如此的自由而浪漫,她可以无拘无束地去感受春花秋月的美丽,热烈大胆地去尝试一切喜欢的事物。 而这样追求和享受自由的权利,在结婚之后,就被贺祁无情地剥夺了。 贺祁是个堪称得上无趣至极的男人,他自私自利,高傲自负,将妻子温意视作玩物一般随意地把玩逗弄。 在温意被他折磨得无法忍受偷偷逃家之后,他亲自带着人,将温意抓了回来,又当着她的面,枪杀了动了恻隐之心放她离开的无辜佣人。 不久之后,那个佣人的眼珠,就出现在了温意的卧室梳妆台上,它们苍白地漂浮在装着福尔马林的玻璃瓶中,死死地、无神地瞪着温意。 类似于这样的血腥折磨,温意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恐怖轮回。 在贺清出生之后,贺祁的疯狂和残忍更加变本加厉。 得到了贺清这样珍贵的S级Alpha样本,贺祁大喜过望,他格外看重贺清的利用价值,于是他不顾温意的苦苦哀求,将年纪尚小,体弱多病的贺清,送到了贺氏的地下实验室中,进行一些隐秘的、非人道的科学研究。 从娘胎里带了病根出生的贺清,身体虽然孱弱不堪,但是早慧聪颖,有些时候他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完全与真实的年纪不符,显露出来一种令人惊叹的天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贺清自小和母亲温意聚少离多,再加上贺祁有意培养他的野心和狼性,他总是残忍地毁掉一切贺清表露出来喜爱意图的东西,又逼迫他像是野兽一样,暴虐无情地撕碎他面对的所有敌人,让他过早地领会到了世界的血腥和黑暗面。 贺清逐渐地变成了一副淡漠平静的心性,几乎是与亲生父亲贺祁如出一辙的冷酷和傲慢,他变得和贺祁越来越像,可以眼也不眨地看着无辜的人死在面前,可以为了一己利益,面无表情地铲除拦路的对手,这让生性善良柔软的温意完全无法接受。 温意再也没有办法继续维持这种痛苦不堪的生活了,她走投无路,孤立无援,来自贺祁的阴影,犹如尖刀一般对准着她的咽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就会彻底死去。 在绝望之中,温意费尽周折,隐忍谋划多时,才将贺清偷偷摸摸地从实验室里抱了出来,她想带着她的孩子,一起逃离这个可怕的地狱。 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的贺清,发现自己蜷缩在母亲的臂弯里,被母亲紧紧地藏在怀抱中。他的耳朵贴在她的胸膛之上,感受到的,是母亲惊惧而惶恐的剧烈心跳声。 扑通——扑通—— 几乎震碎心神。 隐隐的,竟然让他感觉到了莫名其妙的安心和舒服。 只是可悲地,他是如此清晰地知道,温意带着他,根本逃不了多远的。 不出所料,贺祁再一次带着人抓到了擅自逃跑的温意。 绝望至极的女人,被逼到穷途末路,她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上,呆滞灰暗的目光,在看清楚了面色淡漠地站立到贺祁身边的贺清时候,瞳孔遽然紧缩,脸色在瞬间一片惨白,身体也跟着痉挛抽搐起来。 她日思夜想挂念着的孩子……原来背叛了她。他选择了贺祁,说不定他还将她的行踪,私下透露给了贺祁那个心理扭曲的疯子。 明白过来之后,温意的身体一下子颤抖得犹如筛糠,她惊恐万状,毛骨悚然,嘴唇几度开合,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面对母亲不可置信的眼睛,贺清漠不关心,只是淡漠地评价道:“我们身无分文,你是个在身体素质上占不到优势的女性,而我疾病缠身,没有任何劳动能力,还需要昂贵的医疗器械来维持生命,你没有能力养活我们两个人。这个行为并不理智。”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对着恶鬼摇尾乞怜换取庇护吗?!” 温意心如刀绞,恶狠狠地瞪着贺清,心头塞满了无尽的悲凉,她的眼睛里一片血红,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厉声质问贺清。 贺清面不改色地回望着温意既愤怒又绝望的脸庞,平静而又冷血地回答道:“是的。综合考虑来看,安分守己依旧是最优选择。” 贺清的话音方落,温意便眼睛大睁,心口一窒,她突的气血攻心,竟然就这么晕厥了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旁似笑非笑观察着贺清的表现的贺祁,这才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张狂肆意:“真不愧是我精心培养的好儿子!哈哈哈哈——好,够冷血!” 不过片刻,贺祁的神情变得捉摸不透起来,周身气息阴郁而冷厉,他侧目瞥向脸色从容的贺清,不冷不热地问道:“你们逃跑,是谁的主意?”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苍白病态的少年,眼睫低垂,面无表情地静声回答:“我在实验室里呆腻了,那些药剂让我很痛,我想看看外面,就让妈妈带我出去走走,然后现在我想通后悔了。” “所以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贺清表现得十分坦然,他微微颔首示意:“嗯。责任全部在我,是我挑唆妈妈的。” 贺祁嗬嗬一笑,阴沉沉地说道:“是吗?贺清,刚刚还夸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失望。你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来长长记性。” 贺清波澜不惊,宛如死水一般,回答贺祁:“嗯,我接受。不会有下次。” 随即,贺祁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贺清有些疲惫地站在原地,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两下。 贺祁肯定不会完全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可他别无他法,只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将贺祁对温意的愤怒和仇恨尽可能地转移。 母亲身上的香味和温度,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说谎,不是出于利益的考量去哄骗或者是诱导什么人,只是单纯地——有点舍不得那个从始至终都不曾放开过他的怀抱,有点舍不得那阵于他而言,称得上是既陌生,又动听的心跳。 完完全全的,冲动且缺乏思考的不理智行为。 她也许会恨他。 贺清脸色沉静地思忖着,神情寡淡。 而他的脸庞,好像在那么一瞬之间,更加雪白了一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温意被囚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她的精神终于彻底地崩溃,罹患上十分严重的精神疾病。 温意在不发病的时候,表现得比任何一位母亲都要温柔和仁慈,她会把生了病后虚弱不堪的贺清抱在怀里,一夜无眠地哄着他,还会用慈爱柔和的目光注视着他,轻柔地亲吻他的脸颊和额头,低低絮语,为他哼唱动听的歌谣。 而当温意突然发病之时,她却会露出一副怨恨的表情,像是对待憎恶至极的仇人,下了死手去掐贺清的脖子,用尽一切恶毒的词汇诅咒辱骂他,把他掐得几次窒息濒死。 面对母亲的仇恨和敌意,贺清表现得十分平静,他并不反抗,只是无动于衷地盯着悬在眼前的那张惨白得犹如恶鬼一般的狰狞脸庞,表情死寂,一言不发地承受着母亲滔天的恨意和疯狂。 不会哭,也不会求饶。 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怪物。 那双乌黑宁静的眼睛,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在无数次的寂静之中,重生,又再次死去。 温意选择自杀结束生命的那一天,是贺清的十六岁生日。 许久没有感受过母亲怀抱的贺清,安安静静地被母亲抱在怀里,他睁着漆黑沉静的眼,不动声色地看着母亲笑意盈盈地从礼盒里取出来了一只漂亮的兔子玩偶,而后她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用温柔似水的声音,对他喃喃说道:“我活不下去了,我很累了。妈妈带你一起离开吧……很快的,好吗?” 贺清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母亲给他的礼物摆在面前,以眼神勾勒着微笑的兔子先生的轮廓,完全没有反抗地,任由温意用锋利的刀子割开了他的手腕。 这个女人死的时候,不过而立之年,原本栩栩如生的花朵,瞬间凋零成了僵硬青紫的尸体,冰冷地横陈在他的面前,静静地腐朽,散发出来浓郁的死亡气息。 贺清已经忘记了究竟经过了几天了,温意哪怕是已经成为了一具可怖的尸体,那只干枯尖利的手,也仍旧像鬼爪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几乎深陷入血肉之中,稍微一动,便是钻心凿肺似的剧痛。 这么多天,温意尚且徘徊在人世间的鬼魂,一直飘荡在他耳边,一刻不停地对他尖声嘶叫,怨毒而又愤怒地指责他胆小弱懦,苟且偷生。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贺清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疲倦不堪,他睁着无神的眼睛,苍白地看着紧闭的窗户,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卑劣和可悲,哪怕是到了这种境地,他却还是不想面对死亡。 他单纯地,还不想死。 贺祁带着人把尚存一丝气息的贺清救出去之后,他本想拆掉这里,彻底毁掉这栋弥漫着不详之气的房子。 是贺清开口阻拦了下来,恳请贺祁不要触碰这栋房子里的任何东西,在那之后,贺清便将阁楼里的这间卧室锁了起来,时隔许久,才会来这里稍微地静坐一会儿。 贺清抚摸着兔子先生已经哑了光的眼珠,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道:“你是对的。如果我死了,我也想带着陈言一起死。” “他要是不愿意,干脆就把他关进笼子里锁起来吧。我已经取到了陈言的医学检验报告了,他的身体很特别,完全可以支持受孕。我想看到一个长得像他的孩子出生。” 他的声音放的格外轻柔,仿佛吐露真情的爱语,使用着冷静的口吻,一句一句地低低呢喃着病态的话语。 “在我死之前,我还想让他……永远地记住我。” “不惜一切代价。” Cater 106/肖雨的计划 肖雨接到来自陈言的电话的时候,本来还窝在被子里睡觉,他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迷迷瞪瞪的表情瞬间退去,兴奋激动到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电话接通之后,陈言那熟悉的、带着点轻松笑意的声音从手机的听筒之中传出来:“小雨?睡醒了吗?” “陈言——!” 肖雨的眼眶一下子就泛红了,他咬着牙关,高兴得手舞足蹈,说话颠三倒四地追问:“你在哪呢?这么多天你去了哪里?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我都快担心死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肖雨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陈言耐耐心心地听着,温声安抚他激愤的情绪:“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回来了,有空见一面吗,好想你。” “废话,当然有,你快来!我在家里等你!”肖雨喜笑颜开,踢了被子下床,一面朝外走去,一面跟陈言说话:“你现在在哪里?用不用我来接你啊?” 陈言也笑了起来:“不用,我打了车过来了,很快就到了。” 肖雨又是一阵连连应声,高兴得一塌糊涂,一个劲儿地催促陈言快点过来找他。 听到许久没有接触过的声音,陈言的心里也是感慨万千,电话挂断之后,他抬眼看向司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客客气气地说道:“就劳烦您把我送到我朋友那里了。” “好的,陈先生。” 十来分钟之后,陈言抵达了肖雨的家门口。 房门才一打开的瞬间,陈言就被从里面冲出来的肖雨一个激动热情的熊抱给撞得趔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陈言抱着小狗崽子哼哼唧唧撒娇似的肖雨,哭笑不得地调侃说道:“能不能稳重一点啊?” “稳重个屁!”肖雨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为了你担心得茶饭不思的,我都瘦了好几斤了,你还好意思让我‘稳重’呢?” “对不起,太对不起了,大哥,小弟真的错了。” 陈言身上挂着一只死皮赖脸的拖油瓶,一步一步艰难地转移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来。 肖雨坐在陈言的对面,他伸出手去,捏住陈言的下巴,来来回回地观察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故作不悦地说道:“你可以开始交代犯罪情况了,务必事无巨细说清楚,这么多天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但凡有一句假话,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我哪敢对您有所隐瞒啊。”陈言把自己的下巴从肖雨的爪子里抢救回来,他好笑不已地说道:“我前段时间受伤了,一直在静养。” 说着,陈言将身上的衣服掀起来,把后背上那块肉色的疤痕展示给肖雨观看。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最近真的是倒了大霉了,接二连三遇到很恐怖的事情。” 肖雨忧心忡忡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陈言背上的疤痕,他咬了咬嘴唇,方才低声问陈言道:“陈言,你实话告诉我,你受伤和那个叫温黎的Alpha有没有关系?” 听到肖雨这么说,陈言愣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看向肖雨,稍事迟疑了几秒钟,便诚恳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温黎的叔叔把他绑架了,我比较无辜,被牵连进去了。” 顿了顿,陈言继续补充说道:“我受伤之后,温黎就把我带回了他家,由他照顾我。但是他不让我和外界接触,我拿不到我的手机,联系不上你们,我很担心。然后……应该算得上是吵了一架吧,我跟他说清楚了,让他放我走,他同意了。” “我就知道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肖雨一听陈言的回答,便露出了一个十分生气的表情,他难掩厌恶地说道:“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找你,我想知道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杳无音讯的。我想了好多办法,才联系上那个温黎,结果他——” 肖雨说着,突然卡了一下壳,胸膛急促地起伏几下,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一点惊慌和不安的神色。 见此情状,陈言皱了皱眉,他放缓了声音,安抚地问肖雨:“小雨,怎么了?” 沉默了有一会儿,肖雨才回过神来,他伸出手抱住陈言,将脸庞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不乐地说道:“他说,这件事情与我无关,让我不要再打听追问,如果我不听话,他就会兑现承诺。” 陈言不解其意,伸出手抱住肖雨,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兑现承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估计是胡说八道呢。反正他就是威胁我不要过问你的事情,要不然就对我不客气。”肖雨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他一想起来那次蜜月旅行看到的场景,就止不住地做噩梦。 他被贺清又是一通冷冰冰的威胁之后,好不容易缓解过来的心理阴影,再度笼罩心头。 他真的是讨厌极了那个叫温黎的变态Alpha,天知道,他前几天才刚刚看完心理医生回来。 想着想着,肖雨又不免忧虑地看了几眼陈言,见他看上去并不像是经受了什么非人折磨的模样,这才勉勉强强放下心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对陈言说道:“算了,你能平安无事回来就好。以后别跟他有什么联系了,那个人很危险。” “嗯,我知道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以后尽量不要来往了。”陈言想了一下,满是歉意地对肖雨说道:“小雨,很抱歉,让你为我这么担心。” 肖雨作出一副乐天派的表情,他笑嘻嘻地摇了摇头,毫不介怀地说道:“没关系啦,只要你请我吃饭就好了。” 陈言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声。 话虽是这么说着,肖雨的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了其他的想法。 那个变态Alpha,真的会这么轻易就放过陈言吗? 肖雨越想越觉得陈言目前的处境十分危险,说不定那个温黎放他离开,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指不定他心里已经有了多少坏主意了。 不行,不能再让陈言留在A市了。 肖雨是知道贺鸣最近一段时间都出差不在家的,现在能保护和帮助陈言的人,只有他自己了。 他一定得尽快想个办法,在不引起陈言怀疑的同时,把他劝离A市。 没过多久,肖雨就私下制定好了可行的方案。 陈言正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脑打字,肖雨拿着自己的手机,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去,跟条没骨头的蛇精似的,缠在人家身上,嘻嘻哈哈地说道:“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陈言被肖雨的头发蹭得有点痒,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失笑问道:“什么好消息,快说来我听听。” 肖雨眉飞色舞地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给陈言观看,他对陈言说道:“我厉害吧?随随便便一个抽奖就抽中了特等奖。这可是去D市旅行的机票诶,而且费用全部由抽奖账号报销!” 陈言笑起来,真心实意地夸奖肖雨:“这么幸运的吗?那真是太棒了,你又可以出去玩了。” 肖雨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好是挺好的,但是坏也坏在,我前不久刚刚报了一个摄像培训的兴趣班啊,那个班还不能延期参加,我交了好几万块钱呢,我舍不得我的钱啊。” 陈言哑然失笑:“那怎么办?” “我准备让你替我去享受一下,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出去散散心多好啊。”肖雨眼睛放光,他坐直了身体,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正好你替我去D市玩一玩,然后你多拍点照片之类的,替我经营一下我的微博账号。我最近快懒死了,我已经十天半个月没发过动态了,粉丝唰唰唰地往下掉啊,心疼死我了。” “这个……”陈言犹犹豫豫地看着肖雨真诚开心的表情,“真的可以吗?我拍照技术和剪视频的水平很一般的,万一让你掉粉更厉害呢?” “笑死了,这不是还有我吗?再说了,你去玩得开心最重要啊,其他顺带弄一弄就可以了。”肖雨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别纠结了,就这么定了!到时候随便登一下我的账号发点日常就可以了。” 陈言好笑不已地摇了摇头,“好吧。那真是谢谢大哥对我的厚爱了。” 肖雨满脸慈爱地拍了拍陈言的脑袋,故作高深莫测地说道:“好说好说,给大哥多拍几张帅气路人Alpha的照片报答大哥就好了。” 陈言轻轻失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没问题。” Cater 107/重逢 D市位处西南山区,民族特色风情浓厚,兼有雪山湖泊,风景秀丽壮美,世居于此的人们安居乐业,与世无争,是许多人心中神往不已的高原净土。 这还是陈言第一次来D市,才一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陈言就感受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轻松氛围,来往的游人和本地居民们怡然自得,逍遥乐观,不慌不忙地穿梭其中,享受着城市慢节奏的悠闲生活。 行走在终年积雪的雪山脚下,陈言身处于历史悠久的古城之中,一路走走停停,边走边看,用手机、相机给肖雨拍了不少风格各异的照片。 远在千里之外的肖雨,一个劲儿地夸奖陈言拍得越来越好了,不枉费他的一片悉心教导如何如何云云,一番妙语连珠,逗得陈言忍俊不禁。 在经过了肖雨的审核之后,陈言便把两个人讨论精修过的图片发到了肖雨的个人社交平台上,还顺便带上了一个定位。 好巧不巧的,陈言发送出来的这条动态,就这么被正在D市拍戏的荆皓铭看到了。 自从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之后,荆皓铭的所有联系方式就全被陈言删除了,他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也不敢再去厚着脸皮找陈言,让他同意把自己加回来。 陈言的性格比较内向,虽然也有公开的社交账号,但是百八十年都不发一条动态,荆皓铭完全了解不到陈言的近况,这曾经一度让他抓心挠肺地难受,晚上躺床上了,想陈言想到翻来覆去几个小时还睡不着觉。 无奈之下,荆皓铭只能选择曲线救国,他偷偷摸摸地注册了一个小号,先是把陈言关注上,设置成特别关心,然后又找到了肖雨的微博关注上,想看看能不能从肖雨这里或多或少地找到一些有关陈言的信息。 只是事与愿违,肖雨极少发和陈言有关的东西,他将陈言的隐私保护得很好,只是偶尔会提上一句和好朋友去了某某地方游玩。 哪怕只是这么一句隐晦含糊的话,都会让荆皓铭觉得心中安心许多,长此以往,他就养成了时不时看一眼肖雨的动态的习惯。 才一看到最新一条动态的时候,荆皓铭习惯性地点开大图查看,结果就这么突兀地愣在了当场。 九宫格的图中,有一张图,是一个人在民宿房间的玻璃门边,凭栏而立拍摄远处的巍峨雪山。 玻璃门上,倒映出来了一个朦胧的人影,那个熟悉的身影,荆皓铭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分明是陈言的身形! 荆皓铭原本平静的心脏一下子就狂跳起来,他不死心地反反复复点开了那张图片四五次,再三确认之后,他这才完全肯定,图中的那个人,一定是陈言。 想了一会儿,荆皓铭皱着眉梢,点开了肖雨账号的私信后台,伪装成路人粉丝的口吻,给对方发送过去一条消息:你好,我是关注你很久的一个粉丝。你最新发的照片里的那家民宿好漂亮啊,我下个星期也准备来D市旅游了,想提前在网上定个房间,可以告诉我民宿的名字吗? 没过多久,对面就回复道:好的,可以的。 然后发送过来了一个民宿的订房链接。 得到了回复之后,荆皓铭立刻就坐不住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打个车过去找陈言,正当他在暗自激动的时候,VC打着哈欠坐到了他的身边来,懒洋洋地对他说道:“别忘了啊,晚上有个饭局,我准备给你拉下一部剧的资源呢,不准缺席,要不然姐就跟你恩断义绝,听明白没有?” 荆皓铭:“……” 霎时之间,荆皓铭跟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他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瞪着VC,满脸幽怨之色,一个头两个大地抱怨说道:“你真是我的姐啊你,你怎么永远都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把我拦住。” VC还挺纳闷地瞥了荆皓铭一眼,“你准备上哪儿去?来了这么多天我也没见你出去走走啊。哈哈哈哈,你不是都断情绝爱了吗?” 说着,VC还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满脸戏谑地调侃荆皓铭。 荆皓铭更加哀怨地盯着VC,幽幽地说道:“我刚刚看到陈言也来D市了,我想去见见他。” “这么巧合?” VC一听这话,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她玩味地打量着荆皓铭,啧啧称奇道:“难怪突然想出门了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能不能不要露出那种猥琐的表情。” 荆皓铭都快被VC气笑了,他磨了磨牙,故作不乐意地说道:“自从陈言结婚之后,我一直给你当牛做马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天天努力工作,累得跟狗一样,我的表现难道还不够好吗?” 荆皓铭想了想,气咻咻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去见见他又不犯法,妈的。” VC被荆皓铭幼稚的表现逗得前仰后合,她笑得停不下来,好半天过去,她才故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荆皓铭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你去见陈言,确实不犯法。” “但是小皓啊,姐先丑话说在前头,提醒你一句,你要是今天晚上没来,我就把你的狗头拧下来当凳子坐,你记清楚了没有?” “而且陈言一时半会儿又不会长翅膀飞了,你着什么急。但是合作要是没谈成,我就把你卖到会所里当陪酒少爷,到时候你可别怪姐对你心狠手辣啊。”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荆皓铭翻了个白眼,他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我今天晚上去就是了,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也不嫌累得慌。明天你可不准再来拦着我,要不然我跟你急。” “好说好说。” VC笑眯眯的,摆出来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明天是剧组放假休息呢,你自己也没什么安排,放心出去玩吧。” 荆皓铭听到VC这么一说,这才露出了一个高兴的表情,他一脸喜色地点了点头,说道:“谢了啊。” “蠢死了,姐不跟你待在一起了。”VC白了荆皓铭一眼,起身去外面吃饭去了。 荆皓铭喜滋滋地坐在沙发上,眼睛闪闪发亮,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明天见到陈言的场景。 翌日清晨,陈言特地起了个大早,整装待发。 他原本计划好了今天去当地的一个湖泊边游玩,为了防止游客太多影响拍照的效果,所以他决定早些出发。 收拾好需要携带的装备之后,陈言便推门出了入住的房间,结果他才一打开房门,就被门外等候了不知道有多久的人影狠狠吓了一跳。 竟然是温黎?! 陈言瞠目结舌地看着不打一声招呼,突然出现在民宿走廊里的贺清,好半天都才回过神来,他错愕不已地说道:“温黎?你怎么也在这里?” 坐在轮椅上的贺清,面色平淡地看着陈言,片刻之后,他不露声色地回答道:“早安。我想来见你。” “……” 陈言大为不解,十分困惑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贺清若无其事地说道:“秘密。如果你答应让我跟着你,在回去之后,我就告诉你。” “只是这几天。”贺清思忖着,找补一句:“等到返回A市后,我依旧会遵守承诺,跟你保持距离。” 陈言:“……” 他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好一阵子,陈言便摇了摇头,对贺清有些歉意地说道:“还是算了吧。” “我凌晨三点到达D市的,没过多久,我就出现了高原反应。我现在胸闷气短,头晕恶心,很难受。”贺清面色平静地陈述着自己身上出现的症状,并且主动地将手掌伸出来给陈言观看。 陈言低眼一看,只见贺清肤色苍白的手上已经出现了甲床发绀的症状,他确实没有说谎骗他。 贺清心平气和地呼吸了一口稀薄的空气,他声色淡然地说道:“我一个人来的。” 陈言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无奈,他徒劳地张了张嘴,也只是说出了寥寥几个字:“……你真是——胡闹。”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再可怜我几天,可以吗?”贺清的眼神沉静,他只是固执地望着陈言,“等回去了,我就没有时间再来骚扰你了。” 陈言总觉得贺清的话语之中,仿佛隐藏着某种不详的因素,于是他迟疑不定地开口试探性问道:“温黎,你为什么这么说?” 贺清表现得十分坦然自若,他耐心地静声解释道:“我要去医院复查心脏问题,可能还会动手术,这个手术有一定的死亡风险。” 陈言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 不得不说,贺清使用的示弱策略和话术,效果立竿见影,陈言脸上的防备之色果然消退了下去,他犹犹豫豫地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同意了贺清的请求:“好吧,出于你的人身安全考虑,这几天你还是暂时跟我待在一起吧。” 贺清面色如常,他诚恳地微微颔首,回答道:“嗯,谢谢。”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陈言又叹了一口气,他低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贺清,问他道:“很难受吗?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已经吃过药了。”贺清的心情微妙地变好了一点,平平淡淡的语气里,藏匿着一点微弱的喜悦之情。 “那就好,如果身体哪里不舒服,及时跟我说。”陈言温温吞吞地提醒贺清,想了一下,他思索着,出言询问贺清的意见:“温黎,我准备去那个拉错湖边逛一逛,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贺清点了点头:“嗯。” 陈言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好,那走吧。” 说罢,他抬步走近过去,握住贺清的轮椅把手,推着他离开了民宿,两个人沿着古城的步行街不慌不忙地闲逛起来。 Cater 108/针锋相对 荆皓铭兴冲冲地根据民宿的地址找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街边的银饰商店里,陈言正歪着头,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有说有笑地聊天。 霎时之间,荆皓铭便愣在当场。 为什么? 陈言身边的人不是贺鸣? 贺鸣到哪里去了? 跟在陈言身边的那个陌生Alpha,他又是谁? 荆皓铭想着想着,心头一阵一阵发紧,他站在街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推着贺清离开店铺的陈言,就在两个人将要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荆皓铭再也无法忍耐地提高声音叫了一句:“陈言。”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仿佛是打开了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以至于荆皓铭的身体竟然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掌心里,不自觉地冒了冷汗,甚至紧张到微微有些濡湿。 不远之外的陈言和贺清,循声齐齐回眸朝着荆皓铭看过来。 暌违多时,荆皓铭又一次捕捉到了陈言的身影,他的眼眶情不自禁地变得有些酸涩难忍,就这么痴痴地盯着陈言看了半晌之后,荆皓铭抬步走近过来,在陈言的面前站定,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陈言,有些委屈地小声说道:“好久不见,陈言。” “皓铭?” 惊愕之下,陈言又不自觉地叫出来了那个熟悉的字眼。 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情况的贺清,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眸中不悦的冷光一闪而逝。 贺清十分不快地想着:碍眼的东西。 两厢沉默片刻之后,荆皓铭回过神来,他打量着陈言同贺清这副表现得有些亲密的模样,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就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他心里嫉妒得一塌糊涂,说话也跟着不对劲起来:“你怎么一个人出来旅游?你老公贺鸣呢?” 两个人毕竟曾经朝夕相处过那么多年,荆皓铭又是个特别直白率真的性格,他心里想的什么,陈言一眼就看穿了。 虽然有点不想回答,顿了顿,陈言还是尽量态度温和地开口回答道:“贺鸣在国外出差。” 自从贺鸣出国之后,陈言和他每天都会联系一会儿,聊几句平平淡淡的生活日常,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一直很温馨融洽。 陈言从贺清那里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急忙给贺鸣发消息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失联了这么长时间,贺鸣通情达理地表示了理解,然后十分歉意地向他道歉,说自己最近有点忙,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陈言给他发的消息,他空出时间看完之后,会逐一认真进行回复的。 哪怕是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贺鸣的近况,但是陈言也没再过多追问些什么,反正等到贺鸣出差回来了,他总会从贺鸣那里得到答案的。 听完了陈言的解释,荆皓铭的心里也没觉得舒服了多少,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从容自若的贺清,心头莫名其妙地涌现出来了一种敌意。 这种并不陌生的敌意,在他第一次见到贺鸣出现在陈言身边的时候,也曾经浮现过。 这个没有见过的Alpha,身上有一种让他极为厌恶的气息,简直是和贺鸣如出一辙的恶心。 静了片刻,荆皓铭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陈言,若无其事地请示道:“不介意一起逛逛吧?” 陈言无话可说,他看荆皓铭那个表情,就知道拒绝了也没有用,干脆痛痛快快地点头同意:“也行。” 而后三个人开始了一路同行。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沉默地往前走着,对步行街两边琳琅满目的商品视若无睹,一种古怪的氛围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三个人之间。 贺清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波澜不惊,而荆皓铭竟然也保持着诡异的深沉,一言不发地跟在陈言身边,唯独表现得有些无奈和局促的人,当属推着贺清的陈言。 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趟D市之旅,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都一个一个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一阵来电铃声,打破了三个人之间的怪异沉默,陈言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原来是贺鸣打来的越洋电话,顿时,他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欣喜的表情。 旁边目不转睛盯着陈言看的贺清和荆皓铭,都因为他脸上那个隐隐温柔的笑容而沉了沉眼色,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紧盯着陈言,像是在同远在国外的贺鸣暗中较劲似的。 因为这通让陈言喜笑颜开的电话,对于此情此景毫不知情的贺鸣,瞬间便成为了贺清和荆皓铭两个人的头号恶心对象。 陈言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敛,他朝着贺清和荆皓铭点了点头,示意道:“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说罢,陈言接通了贺鸣的电话,自顾自地走开了。 尚且还留在原地等待陈言的贺清和荆皓铭,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敌意。 荆皓铭首先忍耐不住地咬牙低声质问贺清:“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缠着陈言?他早就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贺清轻蔑地瞥了荆皓铭一眼,冷冷道:“滚,别打扰我们。” “操——!你他妈想死是不是?!”荆皓铭一下子就被贺清毫不客气的恶劣态度气得肺管子都要炸开了,他怒不可遏地瞪着贺清,大怒道:“识相点就赶紧滚,别来陈言面前犯贱!” “犯贱?” 贺清玩味地品味了一下这个有趣的字眼,他不疾不徐地掀了掀眼帘,冷淡地看向荆皓铭,深邃宁静的眼睛里,突然倾泻流露出来一股残忍的恶意。 贺清高高在上地冷笑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见过陈言在床上的时候那副婊子模样的淫荡表现么?” 他使用着极尽恶毒的口吻,面无表情地吐露出龌龊卑劣的字眼:“显而易见的,你才是那个犯贱的货色。陈言像是家畜一样躺在我身下求我操他的时候,你还在摇尾乞怜请求着陈言的施舍和原谅。” “混蛋,给我闭嘴——!” 荆皓铭在一瞬之间便出离愤怒,胸膛怒火灼灼升腾而起,气得眼睛瞬时猩红。 这个莫名其妙的傻逼竟然敢这么侮辱和诋毁陈言! 他猛的举起了拳头,就要朝着贺清的脸上惊怒万分地砸去,早有预谋的贺清保持着处变不惊的冷静态度,他纹丝不动,等级压制的S级信息素骤然之间释放出来,荆皓铭暴怒躁动的攻势顿时瓦解崩裂,他一下子头痛欲裂,身体摇摇欲坠,恶心得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听到两个人争执的动静而回过头来的陈言,恰巧看到的那一幕场景,就是荆皓铭目露凶光地对着坐在轮椅上,因为高原反应而虚弱不堪的贺清挥起了拳头,他顷刻大惊失色,急忙厉声制止道:“你给我住手!” 陈言急匆匆地冲了过来,用尽全力地一把推开欲要伤害贺清的荆皓铭,他将侧着脸庞,面色雪白,似乎是受了惊吓的贺清护在身后,怒火冲天地瞪着荆皓铭,而后他猝不及防地抬起手,恶狠狠地一巴掌扇在荆皓铭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荆皓铭被陈言这力道十足的一巴掌打得侧过头去,他怔怔地转回视线,不可置信地盯着陈言,眼睛大睁,满是伤心和委屈的神色。 陈言大为震怒,他对荆皓铭简直是失望透顶,他平复了几秒钟激愤的情绪,这才沉着声音,一字一顿地对荆皓铭严厉地开口斥责道:“荆皓铭,你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荆皓铭无言地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无论再说什么辩驳的话语,都会显得十分苍白和无力。 他的心脏又出现了那种幻觉般的紧缩疼痛,一阵一阵的隐痛,让他隐忍得几乎将下唇咬到充血破皮。 一边不慌不忙看戏的贺清,鄙夷地睨了一眼模样失意至极的荆皓铭,神色傲慢而蔑然。 那股宛如毒蛇猛兽一般的幽暗情绪,在窥见了贺清阴险狡诈的表情之后,瞬间便犹如火山喷发似的,势不可挡地爆发出来,排山倒海地侵袭而来,啃食了荆皓铭所有的理智。 荆皓铭突然爆发出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质问,他抬手指着面无表情的贺清,眼睛紧紧地盯着同样悲愤的陈言,嫉妒无比地低吼道:“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理智之弦彻底断裂之后,荆皓铭的心脏便被嫉妒的烈火焚烧殆尽了,他一声比一声情绪激动地质问着陈言,脱口而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完全不经过大脑的思考。 “陈言,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前一秒还在跟贺鸣浓情蜜意地打电话,后一秒就为了这个傻逼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你真有这么缺男人吗?!” “你要是缺男人,我也是Alpha,我保证把你操得爽到离不开我!凭什么这个残废都可以留在你身边,我却不行?!” “你跟这么个废物东西上床的时候,他能让你满足吗?你也不怕他身上有什么脏病传染给你,你不嫌恶心吗?” “陈言,你说话,你说话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话至最后,荆皓铭的声音已经激愤得接近于嘶吼,他像是一匹受了重伤的孤狼似的,焦躁痛苦地发出了悲痛欲绝的诘问。 因为荆皓铭难听刺耳的话语,陈言的表情也跟着十分难看起来,他的脸色又青又白,整个人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被荆皓铭毫不留情的无端辱骂和臆测气得心肝灼灼生疼。 荆皓铭的话音未落,陈言又是抬手,毫不客气地再次扇了他一耳光。 直到今天,陈言才像是第一次看清了荆皓铭的本性似的,他满脸嫌恶地看着荆皓铭,满是不耐烦地说道:“马上给我滚,要不然我报警了。” 这还是第一次,陈言用这种厌恶抵触的眼神看他,荆皓铭的心脏又一次被一阵尖锐的疼痛撕扯得七零八碎,而这股无法言喻的悲愤和绝望,又在瞬息之间,无法抑制地转变成了嫉妒和仇恨交织的黑色火焰。 须臾之间,荆皓铭几乎是对陈言因爱生恨,恨不得把他就这么弄死一了百了。 他伸出手指,满不在乎地擦了几下嘴角渗出的鲜血,而后眼神怨毒地望了陈言一眼,语气阴狠地抛下一句:“陈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荆皓铭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Cater 109/怨恨之火 陈言推门进来的时候,贺清正坐在玻璃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医院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听到陈言走近过来的动静,慢慢地回过头来,抬起眼睛,看着他,并不说话,很是温顺的模样。 “温黎,刚刚医生怎么说的?需要住院吗?”陈言的手里还提着一袋子去药房里取回来的药物。 “我不想住院。我在医院里待了太久了。”贺清摇了摇头,脸色清清淡淡的,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虚弱,“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吧,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好的,但是如果特别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及时告诉我。”陈言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药品袋子递给贺清,而后他推着贺清,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贺清嗯了一声,而后便沉默了下去。 他难得像这样,显见的兴致缺缺,看起来十分倦怠,一副恹恹的模样。 往常哪怕他不主动和陈言说些什么,脸上的神情也总是愉悦而柔和的。 这是他们来到D市的第三天,贺清的不良反应一直没有得到明显的缓解,陈言狠不下心把他扔到一边不闻不问,就只能亲自带着他来医院检查身体。 虽然贺清表现得积极地配合医生的治疗,陈言让他吃的药他也都乖乖听话地吃了,但是他却固执己见地怎么都不肯住院。 对此,陈言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陈言也不是没有劝过对方,要不然提前回去吧,然而他一意孤行的执着程度,陈言是深有体会的,说到底,陈言的劝解,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两个人一路沉默地到了入住的民宿。 就在陈言推着贺清即将步入一楼接待厅的时候,一直低垂着脸庞一言不发的贺清,却突的侧转过脸庞,望向不远处的街道商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陈言见他这副奇怪的表现,便疑惑不解地问道:“温黎,怎么了?你是不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东西忘记买了?” 几秒钟之后,贺清才收回了隐隐探究的视线,他不咸不淡地说道:“没什么,看错了。还以为看见了一只不怀好意的老鼠。” 陈言眨了眨眼睛,被贺清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不由得失声轻笑起来,他说道:“你怎么跟那些招摇撞骗的大师似的,说话云里雾里的。” “换而言之,你的意思就是在说,我讲笑话的水平得到了提升。”贺清的脸上没多少情绪,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模样总是使得陈言莞尔不已。 这么几句漫无边际的插科打诨过去,陈言也就忘记了之前贺清的奇怪表现,他推着贺清一面往里走,一面询问他关于晚上想吃什么东西的意见。 贺清很有礼貌地配合着陈言的聊天,在楼梯入口遇到民宿老板的时候,甚至还主动朝着对方点了点头问好示意。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藏身在商店柜台边的荆皓铭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言,也不知道贺清仰起脸同他说了一句什么,他被惹得忍俊不禁,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轻松和温柔。 这副模样,看得荆皓铭不自觉地咬了咬牙,心头蹿过一阵刺痛的恶意。 昨天陈言给他的那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仿佛仍旧历历在目,他又妒又恨,心里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 陈言对他真的越来越不好了。 他觉得难受极了,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取得陈言的原谅。 荆皓铭嫉恨地想了一会儿,便拿起手机,找到肖雨的手机号码,直截了当地发过去一条短信,问肖雨道:你知道贺鸣的联系方式吗? 肖雨那边回复得很快,他表现得很警惕,道:你问这个干嘛? 荆皓铭啧了一声,眉眼之间浮现着点烦躁的意味,他勉强耐着性子回答道:有点事想找贺鸣问问。 肖雨:你少来,要么说清楚是什么情况,要么别来问我。 荆皓铭多少有点无话可说,他更加不耐烦了,皱了皱眉梢,口气有点冲地说道:我他妈就是死,我都不会害陈言,你至于像这么防贼一样防着我吗? 而后,荆皓铭直接给他发送过去了一张不久之前他尾随陈言和贺清至医院里偷拍到的照片,他眉头紧皱,飞快地打字对肖雨说道:陈言身边有个奇怪的人,你认识他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肖雨一看荆皓铭发送过来的照片,图片加载出来之后,他低头一看,几乎惊得把手机都扔出去。 怎么又是那个叫温黎的变态?! 他居然跟到D市去了?! 肖雨一看这情况,心说那还得了,他着急忙慌地就给荆皓铭拨通过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荆皓铭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 肖雨焦急不已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也在D市?” 荆皓铭:“对,我就是偶遇了陈言和这个神经病,我才想找你要贺鸣的联系方式,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肖雨一听,心中一紧,他忧心忡忡地说道:“你听我说,我没跟你开玩笑。” “这个人叫温黎,他是个大变态!他接近陈言好像有什么目的,反正他不是个好东西,这死变态可会装模作样了!你快点,你赶紧想个办法救陈言,一定要让陈言远离那个温黎,念在你们那么多年感情的份上,你去救救他,要不然真的会出事的!” 荆皓铭一听肖雨这么急迫焦虑的话语,脸上漫不经意的表情也跟着消弭无踪,他的脸色凝重下来,声音也沉了沉,“行,我相信你。就算你不说这人存在危险,我也不会让陈言继续跟他待在一起。” 话至最后,荆皓铭低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势在必行的阴狠之意。 那个叫温黎的混蛋……就单凭他那么口无遮拦地侮辱陈言,就足够他把他记恨上了。 那边的肖雨也急得有点烦躁起来,他问荆皓铭道:“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要不然我赶紧买个票过来吧,我害怕那个变态对陈言怎么样。” 荆皓铭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没事,我又不是死的,他要是敢动陈言一根汗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肖雨,你先把贺鸣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找他再打听打听情况。” “行行行,那你保护好陈言啊,他要是怎么了,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肖雨一连声地应答道,从手机里翻找到了贺鸣的电话号码给荆皓铭发了过去。 “OK,放心。” 荆皓铭也不跟肖雨多废话,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得到了贺鸣的联系方式之后,荆皓铭落落大方地给贺鸣发送过去了一个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填了几个字:有事,通过一下。 十来分钟之后,贺鸣那边同意了荆皓铭的好友申请。 贺鸣:说吧,什么事。 荆皓铭没有急着回复贺鸣的问题,他先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贺鸣的头像,那看起来分明就是个情头的样子,顿时,荆皓铭嫉妒地又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十分不悦地心想着: 妈的,我都没和陈言用过情侣头像呢。 荆皓铭心里酸不溜秋的,于是就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打字质问贺鸣:我在D市偶遇了陈言,他是一个人出来旅游的。你为什么不陪陈言一起来?你们俩结婚这才多久,你就这么对待陈言? 贺鸣不冷不热地回道:陈言是我的人。管好你自己。 ……操。 荆皓铭的火气一下子又被挑起来了,他怒气上头,十分直率地把偷拍的那张贺清的照片给贺鸣发了过去,怨气冲天地打字骂道: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自己没尽到当别人老公的责任,你还有理了是吧?你知不知道陈言被这个变态尾随跟踪了? 贺鸣一看荆皓铭发送过来的照片,顿时露出了一个颇为意外的表情。 原来是贺清。 看来他们俩见过面了。 荆皓铭的言下之意不难猜透,他之所以这么愤愤不平,估计是因为他和贺清起了一点小小的争执,结果却反被贺清利用,在陈言面前赚足了同情和关注。 想了一下,贺鸣计上心头,饶有兴致地回复道:居然是他? 荆皓铭赶紧追问道:什么意思? 贺鸣神情放松,悠哉悠哉地打着字,随手编了一个故事糊弄荆皓铭: 这个人是我们家对面的住户,因为家里装修,他不慎油漆过敏,陈言回来的时候路过他家门口,就顺手救了他。 之后他就缠上了陈言,经常来敲门,让陈言陪他去这去那的。 后面这人莫名其妙地搬走了,我还以为他放弃了,结果没想到是趁着我现在不在国内,又来缠着陈言了。 看完了贺鸣发的消息之后,荆皓铭弄明白了事情的因果,他吐了一口浊气,目光落在“油漆过敏”这个字眼上的时候,心头油然而生了一个报复的计划。 …… 时间一点一点滑向十点。 陈言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佯装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在他身边几步远的沙发上,贺清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膝头搁置着正在播放电影的平板,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屏幕,被闪烁的光亮映亮的眉眼喜怒不明。 陈言的眼角余光,其实是足以瞥见贺清脸上的面部表情的。 电影是陈言给他挑选的,平板也是陈言借给他使用的,一个多小时过去,贺清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既不笑,也没有不耐烦,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和幽深,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到底喜不喜欢这部电影。 对此,陈言多少有点无奈。 虽然无论是肖雨还是他本人,都对自己耳提面命过好几次,不要再接触这个人。 但是当他看到他因为高原反应而脸色苍白的样子,还是犯贱地感觉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身体不适的贺清,虚弱不堪地请示陈言,可不可以收留他几天,然后陈言犹犹豫豫地同意了。 迟疑了一会儿之后,陈言便放下手中用来装模作样的手机,他抬眼,认真地打量着贺清的脸庞,温温吞吞地询问他道:“温黎,你困了吗?马上就要到你平常正常休息的时间了。” “嗯。可是电影还没有看完。”贺清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电影,而后侧转视线,望着陈言,平静如水地说道:“我想把它看完再休息。” 陈言附和道:“这样啊……你喜欢这部电影?” “喜欢,但是也讨厌。”贺清语气平平地找补道:“喜欢是因为这是你给我推荐的,讨厌是因为故事剧情叙述逻辑太混乱,外加演员的演技太差劲。” “……好吧,我懂了。”陈言笑了一下,神情温和。 “陈言。” 贺清不动声色地观察了陈言片刻,突的开口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陈言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紧随其后的,是贺清突然合身靠近过来,伸出手臂将他拥入怀中的一个拥抱。 贺清一言不发地抱住陈言,安静地说道:“我想让你陪着我一起看完这部电影。” 陈言一下子就被贺清猝不及防的拥抱弄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有些惊慌失措地推开了贺清。 贺清的手臂僵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钟之后,贺清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抬眼看向陈言。 在撞见贺清波澜不惊的眼睛之后,陈言又如梦初醒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尴尬的表情,他慌不择路地随手捡了一个抱枕塞进贺清怀里。 陈言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来尽量若无其事地说道:“突然有点困了,我准备先去洗个漱。” 顿了顿,贺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些什么,他满脸不高兴地抱住陈言塞给他用来敷衍他的抱枕,继续仰着脸,不声不响地盯着陈言。 陈言更加无可奈何了,只觉得心力交瘁。 正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当头,房间的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还传来了一阵略微有点急促的敲门声。 “大晚上的怎么有人敲门?”陈言愣了一下,他看向贺清,“温黎,是你点了外卖吗?” “不是。” 贺清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不疾不徐地越过陈言朝着门口走去,“你去洗漱吧,我开门看看。” “嗯,也行。” 陈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浴室里。 门锁才被旋开的一瞬间,门外早有预谋的荆皓铭便大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来,毫无防备的贺清直接被他蛮横的力道撞得趔趄几步。 荆皓铭定睛一看,前来开门的人居然是贺清,顿时怒上心头,更加生气。 说时迟那时快,他抬手拿出一直握在手心里的喷漆瓶子,对着贺清略微有点惊讶的脸庞毫不客气地喷射过去。 还不待勃然色变的贺清反应过来,荆皓铭啪的一下扔了手心里的喷漆瓶子,扬手恶狠狠的一拳过去,狠厉地砸中了贺清的下巴,贺清吃痛不已,狼狈不堪地倒在了地上。 由于体质原因,贺清对于VOC的过敏反应,席卷来得甚至于比贺鸣更为迅速和猛烈。 顷刻之间,贺清就没了动静。 这阵不啻于是惊天动地的动静,立刻就引起了刚进了浴室里的陈言的警觉,他一个箭步冲出来的时候,撞见的场景就是荆皓铭面色阴沉地站在倒地昏迷的贺清身边。 “荆皓铭!你干了什么——?!”陈言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的这一幕,一股寒意瞬间直冲天灵盖,他几乎被吓晕过去。 正当陈言心急如焚地要去检查贺清的情况,荆皓铭却满脸郁气地叫道:“陈言,别管他了,他活该。” “滚出去,神经病!”陈言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起来。 在看清楚了陈言又是惊怒,又是嫌恶的神情之后,荆皓铭本来火烧火燎的内心,顿时更加地灼灼生疼起来。他神色阴森地大步走近陈言,抬手一把捉住陈言的手腕,他按住死命挣扎的陈言,妒火中烧地吼道:“陈言!” 陈言挣扎得更加厉害,脸上满是厌恶至极的神情,“赶紧给我放手,滚开!” 荆皓铭一下子就被陈言一次又一次的厌恶和排斥逼疯了,他的眼睛瞬间充血,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森然恨意,仿佛恶鬼一般。 陈言突的惨叫了一声,原来是表情阴戾的荆皓铭,骤不及防地抬手狠狠一下打晕了陈言! 失去意识之后,陈言毫无反抗之力地跌进了荆皓铭的怀中,荆皓铭单手稳稳抱住身体绵软无力的陈言,而后给肖雨发过去一条信息:十分钟之后,你打个急救电话来救他。 对面收到消息的肖雨大惊失色,火急火燎地追问荆皓铭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受了伤需要急救……他噼里啪啦发过去一大串消息,荆皓铭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肖雨脸色发白,惊慌失措地打电话给荆皓铭,手机的听筒之中,只传来了一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重试。 肖雨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冒出来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完了,出事了。 Cater 110/隐约天明 一线天光从出租屋隐隐有点脏污的玻璃窗扇外投入进来,搅碎满屋的晦暗之气,好似轻盈的蠛蠓飞舞。 陈言朦朦胧胧地睁开了双眼,口中低低地痛嘶了几声,他的意识甫才回笼脑海,只在瞬间,便惊愕万分地睁大了双眼。 陈言惊慌地摆动头颅,来查看处境,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全身赤裸地被束缚住了四肢捆在一张床上。 霎时之间,陈言大惊失色,脸色隐隐发白,用尽全力地挣动了好一会儿,绳子捆得十分牢固,完全是无济于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勉强定了定神之后,陈言艰难无比地咬了咬嘴唇,尽量地忽略自己目前赤身裸体、动弹不得的困境,他皱着眉梢,开始费力地思索回忆起来。 是荆皓铭! 想通之后,陈言一下子就有点呼吸困难起来。 他的脑海之中,突兀地浮现出来了荆皓铭被他打了一巴掌之后,临走之前留下的那句满是恨意的话——“陈言,我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陈言心慌意乱的时候,紧闭的出租屋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不慌不忙推门进来的人,果然是荆皓铭。 陈言抬起眼睛,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纵使已经断绝来往许久,荆皓铭却仍旧还是陈言记忆里那副熟悉的模样。 一头微长的凌乱不羁的黑色卷发之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而那双往日里总是洋溢着明亮笑意的眼睛,在此时此刻,却宛如一潭死水般,充盈跳动着依稀可见的疯狂和偏执之色。 看清楚了荆皓铭脸上孤注一掷的恨意之后,陈言的心脏一瞬间砰砰狂跳起来,剧烈的心跳好似可以震碎胸膛。 顿了顿,陈言才回过神来,他尽可能地保持平静的态度,不要去激怒荆皓铭的灰暗情绪,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干什么?快点把我放开。” 听完了陈言色厉内荏的话语之后,荆皓铭却是有点古怪地轻笑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走近床边,拉了一只凳子过来,在陈言身边坐下来。 打量了陈言片刻之后,荆皓铭似乎是想要抬手摸一摸他的脸颊,没想到陈言却下意识地侧了侧脸,隐约地露出了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 静了一会儿,荆皓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无比的怪异笑容,他的声音放的又轻又缓,仿佛吐露情人之间的蜜语甜言一般,语调阴郁地问他:“不肯让我碰,是等着让贺鸣碰,还是等着让那个坐着轮椅的残废碰你?”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陈言皱了皱眉,多少有点不太舒服,他压抑着逐渐沸腾的怒火,语调严厉,毫不客气地训斥道:“荆皓铭,你发什么神经?!快点把我放了,我就当这次出门从来没见过你。” 陈言觉察出来荆皓铭目前的情绪状态很不稳定,他昨天晚上突然冲进来袭击温黎,就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惊恐和害怕,他生怕荆皓铭一念之差,铸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本来温黎就是十分脆弱的体质,他现在不管不顾地把他绑走了,昏迷过去的温黎完全无人问津,万一他真的把温黎怎么样了,他搞不好会坐牢的! 无论两个人之前闹得有多不愉快,他都不想看到荆皓铭原本光明灿烂的人生被硬生生地毁掉。 “你可以若无其事地当做没见过我,但是我做不到啊。”荆皓铭又轻轻地笑了一声,眼睛里却一丁点笑意都没有,他又不疾不徐地重复了一遍,呓语似的:“我做不到啊,陈言。” “……” 陈言无言以对,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一下。 实话实说,他被荆皓铭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弄得惊慌不已,心脏都跟着狠狠地颤动了几下。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陈言决定放弃跟荆皓铭交流让他把自己放了的事情,他下意识地蹙紧眉梢,无可奈何地问道:“温黎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怎么会干出来这么不理智的事情,万一他出事了,你想过你自己可能会承担的后果吗?” “陈言,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要提起别人的名字。”荆皓铭一听陈言都落到他的手上了,还在一刻不停地挂念着别的男人,他就止不住地嫉妒和烦躁,他咬了咬牙,有些阴狠地逼问道:“你除了跟我说别的男人,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了?” “我实话告诉你,确实没有!” 陈言也被荆皓铭油盐不进的固执态度逼得来了火气,他急火攻心,毫不留情地怒道:“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们俩已经一刀两断了!你现在这些行为是在做什么?犯贱吗?!” 陈言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荆皓铭铁青的脸上,他轻蔑地笑了一声,故意恶心荆皓铭:“哈,你别告诉我,你突然发现你离不开我了,你突然发现你喜欢上我了,所以你才这么脑残犯贱!” “对——!我就是离不开你!我就是喜欢你!我犯贱!”荆皓铭也被陈言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不轻,他恶狠狠地瞪着陈言,眼睛血红,咬牙切齿地说道:“陈言,你赢了,我承认我喜欢你,我承认我就是那种我以前最恶心的同性恋!” “我每天犯贱一样地想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荆皓铭说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哽咽之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咬紧牙关继续剖白心意,断断续续地说道:“陈言,我真的……很想你。你回来吧,求你了,我快受不了了,我感觉我真的要疯了……求你了,能不能稍微对我好一点,不要这么绝情地对待我,我——” 荆皓铭的话语,突兀地停顿住了,像是无以为继,他的眼睛里一片隐忍的湿意,表情痛苦而又苦涩。 陈言毫不动容,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荆皓铭颠三倒四的表白,而后他在荆皓铭隐隐期待的眼神里,冷笑了一声,不屑地嗤笑道:“滚,傻逼。谁他妈稀罕你那点不值几个钱的喜欢!” 他放肆地大笑一声,讥讽无比地说道:“你该不会以为你三言两语的道歉悔过就能抵消我之前那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吧?你觉得我真的有那么贱吗?” “你以前说你讨厌同性恋,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你做好兄弟,你现在又说你喜欢我,我难不成也得受宠若惊当做无事发生同意跟你重修旧好?!”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陈言就应该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你养的一条死皮赖脸的狗吗?!” 陈言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一片压抑的猩红,像是恨不能一口一口咬死荆皓铭似的。 若不是荆皓铭这么步步紧逼,陈言还真的从未打算过把心底埋藏多年的怨怼大肆宣泄出来。 他现在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喜欢照顾了那么多年的人,原来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忘恩负义、自以为是的白眼狼! 随着陈言一通丝毫不顾及情面的厉声斥责,荆皓铭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他神情苍白,心中懊悔心痛到了极点。 荆皓铭愧疚无比地咬了咬唇,眼睛里闪现出来焦虑不安的神色,他低声下气地哀求陈言道:“我没有那么想过,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都是我的错。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以吗?” “你可以监督我,如果我没有做到让你满意,你把我一刀捅死我都心甘情愿。” “滚。我不同意!” 陈言一下子更加生气了,他直接冷笑出声,毫不客气地怒骂道:“我他妈又不是你妈,我为什么要惯着你?” “陈言!”荆皓铭神情痛苦,他咬着牙关低低地怒吼起来,“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你打我,骂我,我都接受,我保证不会还手还口,但是你不能跟我说老死不相往来……”荆皓铭吸了一口气,像是有点呼吸困难似的,他忐忑又慌乱地说道:“陈言,你不能不要我。” “你先搞清楚你现在这种行为叫做违法犯罪再来跟我讨论谁对谁错!”陈言咬牙切齿地盯着荆皓铭,恨不得把他一刀一刀剁了算了,他烦躁地骂道:“你快点把我放了,这次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了,以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来恶心我。” “不可能——!” 荆皓铭霍然一下抬起了眼睛,他死死地瞪着陈言,怨气冲天地咬牙反驳道:“陈言,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一刀两断,我做鬼都要缠着你!” “……” 陈言权当没听见,他满脸厌恶地闭上了眼睛。 荆皓铭气息急促,他怒不可遏地瞪着陈言看了许久,而后突然不打一声招呼地俯身下去,一言不发地在陈言的嘴唇上凶狠蛮横地啃了一口。 完全称不上亲吻的一个吻,撞得陈言嘴唇一片生疼,眼眶里霎时涌起了潮热的眼泪,疼得他立刻就哆嗦了一下身体。 陈言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句:“你有病吧!” 荆皓铭无动于衷,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苍白虚浮的假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陈言,似哭非哭的模样,他低低地说道:“我确实有病,你要是不给我治病,我就只能发疯乱咬人了。” 陈言惊惶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尽力地忍耐着:“……” “好好待着吧,你差不多也该肚子饿了,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荆皓铭也没怎么介意陈言抵触嫌恶的态度,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施施然地朝着门外走去。 “荆皓铭,你回来!你快点放开我!”陈言一看荆皓铭起身要走,顿时心头一紧,心中慌乱得一塌糊涂。 “省省力气吧,陈言。”荆皓铭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情绪扭曲地低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你也别想着离开我,要不然咱俩一起死。” 陈言心神俱震,骇然色变,顿时失了言语。 荆皓铭轻轻地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咔哒一声,从门缝里传来了清晰的上锁的声音,陈言的脸色,随之更加惨白了起来。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陈言绝望不已地抬起眼睛,却只看到了逼仄狭室之内的浓郁黑暗,像是潮水一般,在顷刻之间,就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了。 Cater 111/晦涩天光·上 绝食一天之后,陈言饿得头晕眼花。 空虚的胃部隐隐抽痛着,身体一阵一阵止不住地发软,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尖锐地叫嚣着对于食物的渴望。 陈言虚弱不堪地掀了掀眼帘,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干涩的痛意火辣辣地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声闷气地咳嗽了几声。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陈言使劲浑身解数,无论是厉声怒骂还是好言相劝,荆皓铭一概置之不理,我行我素地把他囚禁在这个不足十五平方的逼仄出租屋里面。 陈言别无他法,怒急攻心过后,只觉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他已经不想再同荆皓铭争吵了,也不想再面对荆皓铭那张逐渐让他感觉到陌生和恐惧的脸庞,于是他干脆选择了合眼睡觉,只要一刻不停地沉浸在梦中,便不会再有这么多的烦躁和折磨。 陈言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眼睛,意识在混沌不明的黑暗深海之中浮浮沉沉,就连荆皓铭何时推门进来了,也未能及时察觉。 干裂起皮的嘴唇之上,突然传来了丝丝缕缕润泽的凉意,陈言心中一凛,猛的睁开了眼睛,原来是荆皓铭含着一口水低身吻了上来。 “唔——!” 陈言受惊地低低叫了一声,而后用力地往后仰起脸躲开荆皓铭追随而至的舔吻。 挣扎之中,水珠滴滴答答地掉落在陈言赤裸的身体之上,弄得他下巴和锁骨上濡湿一片。 也不知是因为气恼还是羞赧,陈言的脸色泛起一片绯红,衬着身上隐隐的晶亮水痕,竟显得有几分情色的意味,看得荆皓铭眸色渐深。 沉默了几秒钟,荆皓铭主动地退开了身体,他在陈言的身边漫不经心地坐下来,声音平静深沉,听不出情绪好坏:“饿了吗?” “放我走。” 陈言的回答仍旧不变,他恶狠狠地瞪着荆皓铭,固执己见地说道。 荆皓铭不咸不淡地回答陈言:“不好意思,做不到。” “……” “吃饭吧,你应该饿得受不了了。”荆皓铭面色如常地打开保温餐盒,他手执一只白瓷勺子,不紧不慢地搅动了几下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而后舀起一勺,吹凉了之后,抬手递送到陈言的唇边,温温地哄道:“吃吧。” 陈言用力地偏了偏头,用行动表示着自己的抗议和不虞。 静了片刻,荆皓铭突的轻声笑了一下。 他将一口没有动过的热粥暂时放到一旁,而后抬眼看向陈言,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他一番。 陈言毫不畏惧地回视荆皓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和憔悴,目光里却仍旧跳跃着不肯屈服的怒火和仇恨。 对于陈言恨意的瞪视,荆皓铭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像是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隐隐有点怜惜地自言自语说道:“既然不想吃东西,那还是来做点别的吧。” 听得陈言一下子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陈言疾言厉色地怒斥荆皓铭道:“你想干什么?!” 荆皓铭直勾勾地盯着陈言,咬牙切齿地回答道:“操你。” “滚!我不同意!” 陈言吓得心脏骤停,他忍不住挣扎,惊慌失措地大叫道:“荆皓铭,你别乱来!你这是强奸——!” “等我把你彻底操完了,你报警抓我就行。” 荆皓铭神情阴沉地嗬嗬低笑起来,他抬起手指,沿着陈言的脸颊轮廓一路抚摸而下,像是十分享受这片温热的皮肉带给他的刺激感觉。 还不待陈言怒极破口大骂,荆皓铭便钳制住他的两只手腕,将他死死桎梏在身下,猝不及防地低头吻上了他的脖颈,伸出舌头,情色至极地又舔又吮,留下一片暧昧的湿热痕迹。 “啊——!” 陈言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胸膛不自觉地震颤几下。 荆皓铭的鼻息之间,感受到陈言身上熟悉的气息,以及他惊惶羞恼的呼吸,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满足笑意。 与上次他和陈言那场戛然而止的亲密接触不同,这一次的亲吻调情里,当荆皓铭的唇齿和舌头在陈言赤裸干净的身躯上游走的时候,他的内心,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排斥,只有满满当当的激动和欣喜,充盈了整个心房,几乎冲破胸膛。 荆皓铭贪婪地深深感受了一下陈言身上的让他沉迷的气息,他像是一条很久不见主人的小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兴致高昂地在陈言的身体上舔舐着,舌苔不得章法地胡乱舔着,哪里都照顾了一个遍,又时不时地用牙齿轻轻啃咬几下,兴高采烈地表达着自己满溢而出的喜爱之情。 陈言被荆皓铭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动作舔得一个劲儿直发抖,他浑身发软,完全分辨不清到底是痛苦居多还是享受居多。 原本欲要脱口而出的怒骂,临将送出喉咙眼的时候,突兀地转变成了一声黏腻的呻吟,他倍感屈辱,于是用尽全力地咬紧牙关,不肯再让自己发出那种龌龊的声音。 忍耐了许久,荆皓铭的舔吮愈发过分和激烈,当他乐此不疲地嘬住陈言的一只乳头狎戏之后,陈言终于忍受不了地大叫起来:“够了!你滚开——!” 听到了陈言不堪受辱的斥骂之后,荆皓铭抬眼看向陈言,他歪了歪头,突然张开嘴唇,吐出一截色泽鲜红的舌头,手指指着舌头上的舌钉,若无其事地说道:“陈言,我第一次打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戴着舌钉舔你下面的逼,你会不会爽死?” 刹那之间,陈言如遭雷击,浑身发毛,他几乎是疯了似的挣扎起来,不管不顾地嘶吼道:“不——!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要是真那么做了,我恨你一辈子!” 荆皓铭低了低眼睫,隐隐有些悲哀地笑了一声,他自嘲似的呓语道:“你恨我,也总比跟我形同陌路好。” 而后,荆皓铭不顾陈言的剧烈挣扎和反抗,抬手将陈言的双腿大力地分开呈现出一个“M”的形状,他收紧系在陈言两只脚踝上的绳索,迫使得陈言没办法合拢双腿。 冰凉的空气踅摸着钻进腿根之间,那朵隐藏的畸形肉花也好似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似的,入口紧紧闭合的两片阴唇微微分开,紧张瑟缩地吞入进去零星一点的空气。 陈言的惊叫骤不及防地变了个调,他又羞又恼,气得面红耳赤,眼眸含泪。 荆皓铭突然沉默下来,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陈言腿心中间的那口肥厚的肉逼,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突然在心底最深处破茧而出。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抬手使了力道压制住陈言发着抖的身体,宽大的手掌抬高固定他的屁股,一鼓作气地俯低身体贴近过去,有些凶狠地张开嘴唇在上面舔咬了第一口。 顷刻之间,陈言便犹如突然死过了一次,他的胸膛不自觉地向上用力挺起,呼吸凌乱地起起伏伏,双腿至脚背紧绷得犹如一张拉至满弧的弓弦,脚趾也跟着受尽惊吓地蜷缩起来。 袭击脑海的惊愕远胜过对于情欲的渴望,陈言难以置信,荆皓铭竟然真的对他做出了口交的事情。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屁股颤动,致使那口瑟瑟发抖的肉穴也随之收缩起来,像是无声的邀请似的。 这个情色至极的场景,带给荆皓铭的冲击力堪称摧枯拉朽,他激动得无以言语,胯下的鸡巴一下子勃勃硬挺。 空气之中,Alpha兴致盎然的龙舌兰酒味信息素味道,也随之弥漫堆积,愈发浓郁。陈言忍不住发起抖来,哪怕他是个Beta,都有点幻觉般的呼吸不畅。 眼神幽暗深邃的Alpha,宛如一只饿惨了的野狼,一动不动地盯紧了面前的这口肥嘟嘟的肉逼。 像是犹觉看得不够清楚一般,荆皓铭突的将脸庞紧贴上陈言的腿根之间,手掌用力地拉开他羞怒抵抗的双腿,湿热有力的舌头,似猎食的蟒蛇,势不可挡地顶开翕张的两瓣阴唇,沿着滑腻腻的鲜红肉缝,来来回回地舔弄吮吸。 这一下子,他的整张脸不亚于是完全地陷进了陈言的逼里。那高挺的鼻头恰好戳弄在陈言逐渐充血的阴蒂上,那根湿滑的舌头,深深地顶进阴道之内,极尽所能地勾舔着每一处可以触碰的敏感地带。 荆皓铭掐紧了陈言的腿根,不容他拒绝亦或者是逃避,他凶狠蛮横地舔咬着陈言的肉逼,像是品尝什么珍馐佳肴一般,从肥厚的阴唇肉瓣,到微微凹陷的肉壑,再到闭合的紧致肉洞,仔仔细细地嘬吸了一个遍。 那枚穿戴在舌肉上的舌钉,随着舌头进进出出的抽插,一下一下磨在陈言柔软温热的穴肉上,异物的刺激加剧了快感的催生,整个阴户充血饱满,呈现出来颜色艳丽的糜红,自觉地分泌出来大量的淫水,湿湿热热,汁水淋漓,将荆皓铭的下巴弄得濡湿一片。 荆皓铭贪色无比地舔了一口陈言的逼口,将流出来的淫水嘬入口中,再度用舌头顶开他的肉穴,带动着舌钉居心叵测地摩擦抚慰任何一个会让陈言呻吟得更加肆意的所在。 陈言无法忍耐地呜咽喘息起来,一下子浑身软烂如泥,几乎要被荆皓铭淫乱狂放的口交弄得晕厥过去。 短短的时间里,陈言一下子就高潮了两次。他浑身发热,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无力地张开大腿,任由荆皓铭像是一只贪吃的大狗,把他的那口逼里里外外吃了个一干二净。 眼见陈言爽得几乎翻了白眼,荆皓铭抬起头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得意洋洋的微笑。 他看着陈言这副满面含春的风情模样,心头不自觉地感到有点懊恼和后悔,他其实早就应该这么做的,如果早一点想通,哪里还有贺鸣和那个温黎的事情。 此时此刻,面对着陈言糜艳流水的逼,以及悄然勃起的鸡巴,荆皓铭的心中奇异地再无一丝一毫的排斥和反感之意。 他已经硬得一塌糊涂,忍耐得几乎全身上下的血管都要爆炸了,恨不得现在就插进陈言的身体里,用力地操他,恶狠狠地干他,让他好好记住,他才是最应该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荆皓铭支起身体,抬手随意地用拇指指腹抹了几下脸上沾染的淫荡液体,他撑住身体,笼罩在陈言的上方,低头认真地望着他红润的脸庞,态度极其虔诚地说道:“陈言,我要操你了。” “……不。”陈言有些焦虑地摇了摇头,他无济于事地挣扎着。 “我对你真的没有心理障碍,你相信我。” 荆皓铭说完,解开了绑在陈言脚踝上的绳子,像是要证明给陈言看自己所言不假一般,他探手下去,抓住陈言勃起的鸡巴,同自己的并在一起,动作不太熟练地撸动抚慰起来。 两根硬热的东西不分你我地挤在一块,感受着彼此勃发的欲望和渴求,陈言爽得浑身颤栗,呜呜咽咽地细碎低叫,前言不搭后语地同荆皓铭说话:“够了……不要了——” 荆皓铭舒爽得眉头紧锁,他仰了仰脸,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嘀嘀咕咕地说道:“够个屁,听说做这种事情不把前戏做足会容易受伤。” 陈言虚浮地掀开眼睫看他一眼,浑身软得跟刚出锅的面条似的,哪里都使不上劲儿,荆皓铭高高兴兴地伸手搂住他,将他身体提高了几分,摆弄出来一个像是骑跨在他身体上的放浪姿势,一边面对面地亲他,一边将手指伸下去,揉上丰腴的臀瓣,爱不释手地揉捏着。 陈言越是挣扎闪躲,荆皓铭就亲得越发用力和色情,像是在同他暗自较劲儿似的,他逐渐熟练地亲吻调情,火辣热烈的舔吻雨露均沾地落在陈言的每一寸皮肉之上。 两个人紧密交叠的胯部几乎要被陈言逼里流出的淫水打湿,荆皓铭蓄势待发的鸡巴头部一下一下顶入陈言的穴口,胡乱地研磨,就是不痛痛快快地插入进去。 他隐忍得呼吸粗重,眼睛泛红,眸中满是一片掠夺的欲色。 Cater 112/晦涩天光·中 借着湿滑的淫水精液,荆皓铭动作生涩地一点一点给陈言扩张后面,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种事情,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伤了陈言,但是他又不肯在陈言面前暴露出来半点他的局促,于是温温吞吞的扩张和前戏时间持续拉长,弄得陈言浑身愈发难受,恨不得当场掐死荆皓铭。 手指试探性地顶入后穴的时候,陈言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他侧了侧脸,眼睫受惊似的颤动几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荆皓铭。 而荆皓铭却固执己见地追寻着他的目光,眼睛执着地望着他,细细碎碎地吻他,在吻与下一个吻的间隙里,忐忑不安地问他:“疼不疼?” 陈言皱了皱眉,不太想搭理荆皓铭这种无聊的问题。他说疼与不疼,又有什么区别,反正荆皓铭也不会良心发现放过他。 哪曾想荆皓铭却非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他黏黏糊糊地亲他啃他,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插进他后穴里扩张的手指探索着动起来,模仿着性交的姿势,深深浅浅地肏他,一面乱七八糟地玩弄他,一面继续不死心地骚扰陈言:“要是疼了你就咬我。” 陈言被他慢吞吞的扩张动作弄得不上不下的,疼却是没有多疼,就是心里格外的烦躁于荆皓铭这种活像处男初进妓院似的探索态度。 他拿他当什么呢? 练习第一次同性做爱的充气娃娃吗? 看不顺眼荆皓铭的时候,陈言连带着对他生涩的行为也开始看不顺眼,他恼怒地皱眉看他,被绳索绑住的两只手在他胸膛上用力地锤了一下,他气恼地说道:“把手拿出来,我不想跟你做这个。” “……” 荆皓铭差点被陈言直白明了的话给气笑了,他动作一顿,反应过来之后,简直是恼羞成怒。 “陈言,都到这一步了,你说你不想跟我做爱?那你想跟谁做?” 他一下子就来了脾气,一把将陈言按倒在床上,插进他后穴里的手指前前后后地加快速度抽插起来,在摩擦过什么奇怪的地方的时候,陈言浑身紧绷,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敏感点被顶到的快意瞬间爆炸,弄得陈言头皮发麻,身体发颤,他强撑着死鸭子嘴硬回道:“你、你管不着——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我爱跟谁做跟谁做。” “……陈言,你真够可以的,你气我是有一套的。”荆皓铭气得咧了咧嘴,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又往后穴了多加了一根手指,忽轻忽重地抽插起来,凭借着方才的记忆,朝着那个偶然发现的销魂地方顶弄,陈言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只剩下喘息呻吟的份儿。 见状,荆皓铭这才哼了一声,怨气平复了不少。他硬生生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定力才忍住了不管不顾肏进去的冲动,在确认陈言的后穴足够湿润,应该可以承受之后,他这才伸手握住他纤瘦的腰肢,把他摆弄成一个跪趴在床上的姿势。 陈言很显然并不想配合,他正要扭动身体躲开,荆皓铭却如影随形地覆身上来,掐着他的屁股,猝不及防地插入进来。 才堪堪顶进去一个龟头,陈言就忍受不了地低低叫起来,他脸色通红,又羞又气地骂道:“你这个变态!你不是恐同吗?!” 荆皓铭长这么大难得脸红一次,他被自己跟陈言终于搞上了这事儿刺激得不轻,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于是态度恶劣地回怼了一句:“少废话,老子今天就是要操你后面!” 而后他用手掌固定住陈言躲闪的腰肢,腰胯骤时发力,把自己的鸡巴完全顶进了陈言的后穴里。 这个后入的姿势显得极其兽性,荆皓铭一低头就可以看到自己硬挺的鸡巴是如何笔直地肏进了陈言的身体里,那比嘴巴诚实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穴口,紧紧地包裹住他的鸡巴,激烈地吮吸起来,又湿又热的紧致感觉,令他大为兴奋,他顿时不再隐忍,握住陈言的臀瓣,狂放肆意地抽插起来。 每一次都大开大合地肏进最深处,尽根没入,又用力地抽出再次顶进,鸡巴像是强力的鞭子,一下一下凶狠野蛮地鞭笞着陈言的后穴,他被荆皓铭激烈的动作干得身体不住向前耸动,膝盖软得几乎要跪不住。 陈言气都喘不过来,他只感觉自己快被荆皓铭打桩似的做爱弄死过去了。 同荆皓铭做爱的体验很显然完全不同于和贺鸣亦或者是和贺清,他太强壮,也太躁动,完全就是一个刚开荤的处男表现,鸡巴被肉穴紧咬的快感差点让他爽得找不着调,他活像个重欲的色魔,才一上来,使用的就是最贪婪恶劣的玩法。 那种排山倒海席卷而来的快感,势不可挡地吞没了一切的理智和记忆,陈言浑身抖得犹如筛糠,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干穿了,身体里火辣辣的滚烫快意似烈火一般传遍全身。 活像一只可怜巴巴的鸡巴肉套子,毫无反抗之力地承受着强壮的Alpha激动亢奋的性交抽插。 敏感点频频被摩擦顶弄的快感让陈言几乎发疯,他爽到浑身过电似的颤抖,口齿不清地又哭又叫,忍受不住地往前爬,想要躲开这种让他恐惧的高潮和快感。 荆皓铭立刻就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身下,鸡巴再一次恶狠狠地肏进后穴里,发了疯似的抽插,啪啪啪的肉体闷响不绝于耳,陈言的两瓣臀肉都被荆皓铭撞得又麻又疼。 荆皓铭肆无忌惮地干他,舒爽到了极致。 肉洞的入口呈现出来一片淫靡不堪的湿红,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他的鸡巴的形状,他被这种冲击力惊人的视觉体验刺激得不轻,呼吸愈发急促,一下比一下更加大力地操着陈言,恨不能把底下的囊袋也塞进去似的。 他俯低身体,胸膛贴近陈言的赤裸光滑的脊背,嘴唇寻到他柔软的后脖颈处的那片细嫩皮肉,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咬上去,像是狩猎的狮子撕咬猎物似的,爱不释口地舔咬着。 他的猎物是个并不具备信息素标记条件的Beta,这多少让Alpha觉得有些恼火和急躁,于是Alpha舔弄啃咬的力度不免加重了些,颇有点束手无策的意味。 陈言根本无力承受这种力道凶猛的做爱,他呜呜咽咽地呻吟,爽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单单凭借着后面的性交,就高潮迭起不断,浓白的精液喷射得一塌糊涂,弄湿了一片床单。 也不知道荆皓铭一个初次品尝做爱滋味的处男哪里来的忍耐力和持久度,陈言都快被他干得失禁了,他还没射过一次,一直保持着那种打桩似的速度和力道,愈加凶狠和蛮横地欺负陈言,硬生生把他操得涕泪横流,一个劲儿地颤声求饶:“呜……啊——!不要了……我受不了了、你放过我……我不做了……” 荆皓铭把陈言翻了个身,面对面地搂在怀里,继续操他,他伸出舌头,把陈言脸上的眼泪一颗一颗舔舐干净,鸡巴猛力地抽插,心情愉悦地同他耳语:“可是我都还没射呢。” “操你的感觉好舒服,你里面吸得好紧,又软又热的,我的鸡巴根本拔不出来。”荆皓铭厚颜无耻地调戏陈言,大言不惭地继续讲龌龊下流的东西:“陈言,你快把我弄死了,怎么操了你这么多下,你还是这么紧。” 他抬手拍了拍他弹性十足的屁股,“放松点,再夹我,我可是就要认为你是故意勾引我干你了。” “你闭嘴——!”陈言恼羞成怒,双腿蹬动,气急败坏地扑腾挣扎起来。 “嘶——”荆皓铭眉头紧锁,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报复性地咬了一口,他故作怒道:“果然在勾引我是吧?” 说着,他掀翻陈言,把他按在床上,抬起他的一条腿架在臂弯里,鸡巴肏进闭合不及的肉洞,身体力行地回应着陈言的“勾引”之举。 陈言一下子又忍不住哭叫起来,他双手并做拳头,用力地往外推荆皓铭肌肉紧实的胸膛,满脸崩溃地质问他:“骗子!你不是对着男人硬不起来吗?!你不是看到男人的裸体就恶心反胃吗?!” 荆皓铭捉住陈言的手腕,在他的手指上用力地咬了一口,陈言疼得情不自禁瑟缩一下,见此情状,他便气哼哼地回道:“我骗你什么了?我确实对着男人硬不起来啊。” 陈言分毫动弹不得,他被荆皓铭的抽插顶得思绪混乱,完全是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在同他吵架:“那你现在这是算什么!” “算什么?还能算什么!算我他妈认命,算我就是犯贱喜欢你!”荆皓铭用力地在陈言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像是只脾气暴躁的小狗似的,他也怒气冲天地回道:“陈言,我告诉你,我只对你一个人有感觉,你拿走了我的第一次,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你胡说八道!”陈言压根不相信荆皓铭的鬼话,他大叫道:“你从高中时候就开始谈,你谈过多少人了!你这个混蛋!你这个人渣!你哪来的脸说你是第一次!” “操,我要是骗你,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荆皓铭压制着突然挣扎起来的陈言,他咬紧牙关,腰胯用力,鸡巴凿入陈言备受摧残的后穴,疾风骤雨地干他,分出心思同他气咻咻地理论道:“我承认我在男女关系上处理不当十分混乱,但是天地良心,我真没和别的人上过床。” “一开始不懂事的时候,和别人拉过手亲过嘴,但是后面我真的没兴趣了,我找不到说服自己的借口去亲近别人,我觉得心里难受。” “……那你和别人谈什么恋爱!你以为你自己是情种吗你!荆皓铭你这个王八蛋!”陈言憋了那么多年的困惑一下子得到了荆皓铭的解答,他立刻就炸毛了,咬牙切齿地大骂他:“你这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死人渣!” “……操!”荆皓铭被陈言突然夹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直接射精,他平了平粗重的呼吸,有点恼怒地瞪着陈言,漂亮的眼睛里跳跃着明亮鲜活的欲火,他用鸡巴用力地顶了顶陈言,不爽地说道:“陈言,你都被我干透了,还有力气来骂我呢?” “是不是我不够努力才让你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着,他又蛮不讲理地干了陈言几十下,这才痛痛快快地在陈言的后穴里射出了一泡浓精。 陈言脊骨发麻,浑身酥软,双腿无力地大张开,被干得合不拢的肉洞根本夹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体液,情色至极地流溢出来,精水淫液横陈混杂,愈见暧昧混乱。 荆皓铭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端详着陈言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似的诱人模样,眯了眯眼睛,愉悦地说道:“怎么样,我操的你爽不爽?还找不找别人了?” “你等着,等我回去了,我就去找十个八个!个个都比你好看比你厉害!” 陈言毫不畏惧地回瞪荆皓铭,怒气冲冲地骂道:“你真他妈不要脸,把强奸说得理所当然的。” “……我真是服了你了。”荆皓铭头疼地看着陈言,只见他明明都被干透了,却非要强撑着一口气,不怕死地挑衅他,他啧了一声,饶有兴味地说道:“说什么强奸不强奸的,难听死了。这明明就是我倒贴犯贱,我免费上门给你当泄欲工具好不好?” 想了一想,荆皓铭戏瘾上身,他捂着半张帅气明朗的脸庞,开始矫揉做作地腻歪道:“老公,你男朋友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回家呀?人家把你抱进他书房里操好不好?” “老公喜欢人家用什么姿势干你呀?老公喜不喜欢玩角色扮演啊?人家能不能不戴套内射进你的小逼里?” “啊……受不了了!人家好寂寞,好空虚,老公快用你的逼来强奸我的鸡巴!” 陈言:“……” “你放屁!” 陈言气得不行,他抬手想扇荆皓铭,结果却反被他厚颜无耻地抓着手指用力地舔了一口。 他头一回被气得这么厉害,心肝肺腑,就没有哪里是不痛的,骤然之间,几乎是把这辈子的怒火都对着荆皓铭宣泄了个一干二净,“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Alpha!” “那你就是我见过的逼最软,水最多的Beta。”荆皓铭思路清晰地回怼陈言,甚至于还露出了一丝恶劣的玩弄笑意,他肆无忌惮地调戏陈言道:“我马上休息好了,你还需要多长时间?小宝贝,我可是迫不及待要操你的逼了。” 说着,他还故意朝着陈言露出一个色情的表情,湿软的舌尖不紧不慢地伸出来舔了舔嘴唇。 那副模样,活脱脱像是一个有性瘾的色鬼。 “……!” 陈言气得简直是头顶冒烟,他真是恨不得把荆皓铭一刀捅死。 Cater 113/晦涩天光·下 饶是陈言怒气冲天地又骂了好几句,也没能改变荆皓铭要操烂他的原始想法。 荆皓铭经过方才那通情欲的实践,心中那叫一个踌躇满志,蓄势待发,他雄赳赳气昂昂地伸出手臂把挣扎抵触的陈言抱过来,分开腿骑坐在自己身上。 他先是探下去一只手掌,包裹住陈言窄小湿滑的肉逼,爱不释手地把玩狎弄几下,揪住柔软的阴蒂又揉又捻,修长的手指沿着肉缝快速地摩挲蹭动,过火地玩弄着,没几下就把陈言弄得哼哼唧唧一个劲儿地直叫起来。 两个人贴合在一起的部位上全是亮晶晶的淫荡液体,滑滑腻腻地流淌融合,荆皓铭像是有些惊叹似的,他喉头滚动几下,手指插进紧致的肉洞里,天真无邪地问陈言道:“老公,你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女人才会有的逼呀?”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要欠得慌故意演无知少男来勾搭陈言。 陈言阴森森地瞪着他,突然呲了呲牙,露出森白的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因为老公要用这个逼勾引你爷爷,老公想当你奶奶,然后生个儿子,做你爸爸。” 荆皓铭:“……” 荆皓铭直接被陈言出其不意的回答给气笑了:“……妈的。” “陈言,你属实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荆皓铭颇为头疼地看着他,故作咬牙切齿地怒道,满口污言秽语:“当什么我奶奶!我爷爷长得那能有我帅吗?!乖乖当我的老公不好吗?!我每天晚上喂你吃鸡巴,把你操透操烂,用鸡巴帮你捅开那两个小洞,让你天天夹着我的精液睡觉!” “……” 陈言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荆皓铭的嘴堵住,此人的流氓程度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崩溃地破口大骂起来:“变态!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荆皓铭笑意盈盈,笑容看上去十分灿烂,他心情愉悦地回怼陈言:“彼此彼此。” 陈言又急又气,他怒瞪着荆皓铭,眼珠转动一下之后,火气越发地蓬勃旺盛。 他突然抬高了两分被绳子紧紧捆在一起的手腕,咬牙恨恨地命令荆皓铭道:“给我解开。” “那不行。” 荆皓铭跟个纯良小媳妇儿似的,满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拒绝道:“老公你坏得很,你肯定是不想吃鸡巴,你想骗我给你松开,然后你好逃跑。” “跑个屁!我他妈现在这个样子往哪里跑?!” 陈言怒急攻心,一下子完全不想顾及什么狗屁的风度仪态了,他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脏话,紧紧地盯着荆皓铭,含恨怒道:“再说一次,快点帮我把绳子解开!老子今天跟你不死不休!做到你这混蛋硬不起来为止!” 荆皓铭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得跟百瓦大灯泡似的,他兴致勃勃地望着陈言,又是欣喜,又是期待地问道:“你说真的?” “少废话!你不就是想操我吗?你以为我会怕你吗?!”陈言冷冷笑起来,眉眼明艳,滚动着高高在上的傲气和轻蔑,他眼神凶狠地瞪着荆皓铭,学着荆皓铭的用词,粗俗直白地骂道:“我要在上面,我自己动,用逼夹断你的臭鸡巴!” 荆皓铭眨了眨眼,一时语塞:“呃——你怎么……” 他属实是没想到,他这一通插科打诨、油腔滑调的逗弄下来,竟然硬生生撕碎了陈言最后的顾虑和矜持。 他一贯清秀温宁的脸庞上跳动着灼灼的怒火,显得眉眼颜色尤为浓丽,一瞬间就吸引得荆皓铭移不开眼睛。 荆皓铭被陈言弄得脸红心跳,目光湿润含情,他情不自禁地用舌尖顶了顶尖尖的犬齿,多少有点害羞地心想着:他好辣,我好喜欢。 回过神来之后,荆皓铭只觉得心口狂跳,他快被陈言这副从未展露过的模样勾死了,身体一下子对着他表现出来了最为诚挚的喜爱和赞美,他硬了,硬得一塌糊涂。 顿了顿,荆皓铭才伸出手去,含羞带怯地把陈言手上捆着的绳子解下来,他抬起眼睛,隐隐有点期待地看着陈言。 陈言眉头紧皱,烦躁地啧了一声,活动了一下隐约有点酸痛的手腕,而后他抬起手指,卡着荆皓铭的下颌骨,冷冷地命令道:“你给我自己乖乖躺床上去,不准乱动,要不然我就把你的鸡巴坐断!” “……行呢,老公。” 荆皓铭扑哧一笑,配合着露出了害怕恐惧的神色,他活像个要被歹徒强暴的黄花大闺女,自己听话地躺到了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言。 此时此刻的陈言,估计是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毫不畏惧地反瞪回去,自己提胯分开双腿坐上了荆皓铭的腰腹,他一手握住荆皓铭那根粗壮的鸡巴,一手撑开流着水的逼,对准腿间的红心,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往下坐。 才一顶进湿滑的阴道里,荆皓铭就亢奋得重重喘息了几下,他目露痴迷地紧盯着陈言的腿根,目不转睛地看着陈言的肉逼是怎么一寸一寸把他吞没的。 接纳这么一根作孽的东西,陈言简直是有苦难言,窄小的入口被撑展的诡异快感让他犹如身置冰火两重天,他心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狠了狠心,咬牙一下子用力地坐到了底,把整根鸡巴都吞吃进去。 完全插进阴道里的鸡巴骤不及防地突突跳动几下,像是又胀大了几分似的,撑得陈言的逼一阵一阵发紧,他恼怒不已地胡乱骂人:“你他妈吃什么长大的!我快疼死了!” “……这怎么还变成我的错了?”荆皓铭好笑不已,他忍不住往上顶了顶腰胯,轻轻重重地肏了陈言几下,“老公到底行不行啊?能不能赶紧动一动?人家还等着你用你的逼强奸我的鸡巴呢。” “你闭嘴,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儿!你这根不听话的半自动按摩棒!”陈言有意羞辱荆皓铭,他不耐烦地抽动着眉毛,恶言恶语地骂道。 陈言居高临下地骑在荆皓铭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结实饱满的腹肌上,抬起屁股忽快忽慢地吞吐鸡巴,自己费劲地扭动腰肢调整鸡巴插入进来的力道和角度,又坏心眼儿地故意收缩阴道口,一下一下用力地夹他,就等着他突然忍不住射出来了,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他阳痿早泄。 “嘶……” 荆皓铭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陈言故意为之的举动,他瞬间被吸得头皮发紧,眼尾不自觉地有些湿红。 荆皓铭忍住了陈言刻意的挑衅行为之后,他故意露出一脸优哉游哉的表情,游刃有余地戏谑道:“老公你快点,就你这么慢吞吞地强奸我,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射出来?” “你不准说话!” 陈言又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几眼,果然不服输地加快了起伏的动作。 那口湿滑流水的逼,始终含着荆皓铭硬挺的鸡巴,上上下下地吞吐吮吸,又湿又紧,密不可分地包裹着他,让他舒服得无以言语。 忍了又忍,荆皓铭完全满足不了陈言这样才做一会儿就要缓下来休息的力度,他叹了口气,猝不及防地抱着陈言调换了一个身位,把他按在身下,鸡巴用力地顶了顶陈言,挑衅似的夸奖道:“老公的逼里水真多,我快舒服死了。真想把你带在身边,内裤都不给你穿,随时随地操你的逼,把你的小逼操红操肿,疼得一个劲儿求我轻一点。” “哈!你这混蛋想得倒是挺美!”陈言放肆地笑了一声,他抬起一条腿,踢了踢荆皓铭,不耐烦地回怼道:“快点动,你要是不行就把我放了,我去找别人做。” “操……!我他妈还没死呢,你就开始一天到晚惦记着找别人!” 荆皓铭一听这话,顿时生气起来,他掰开陈言的双腿缠在腰上,按住陈言的身体,开始新一轮的打桩,他一面发疯似的干他,一面咬牙切齿地威胁道:“陈言,你不准去找别人!要不然我就当着你找那人的面操死你!” “我告诉你,你要是没本事把我操爽操服气,我一定会去找别人!” 陈言非要和荆皓铭对着干,他抬腿夹紧荆皓铭挺动的腰身,手指在他背上用力地挠,像是只报复心理极强的野猫,毫不顾忌地留下一大堆通红的凌乱抓痕。 荆皓铭被他挠得又痒又疼,简直是哭笑不得,他低着头,有些凶狠地瞪着陈言,嘀嘀咕咕地低骂道:“老公轻点,你是想把我的背挠烂吗?” “我都说了你不要说话!我听到你说话我就烦!”陈言烦得不行,偏偏荆皓铭又把他干得很爽,他就只能一边享受一边烦躁地骂人:“谁他妈是你老公,你要不要脸?”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都把我睡了,难不成你想赖账不负责任?” 荆皓铭被陈言小妖精似的架势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心底压抑着的那股邪火一个劲儿地往上冒,最后悉数化作了欲火焚身。 他活像素了八百年的太监重获新生一般,神色凶狠,手掌用力地抓着陈言的身体,坚挺的鸡巴肆无忌惮地肏进艳红的逼里,将整个入口撑得充血泛红,操得媚肉外翻,带出一圈圈细小的白色泡沫。 这个面对面的姿势,荆皓铭的鸡巴一下子就顶到了最深处的宫口,陈言顿时浑身发软,爽得呼吸困难。 实在是太深了。他好像快要被操穿了。 陈言嗯嗯啊啊地呻吟起来,他难以承受这种暴烈的性爱,又不想让荆皓铭小人得志,于是便咬紧唇肉,只是隐忍地闷哼,怎么都不肯放肆地叫给他听。 荆皓铭冷笑了一声,突然扛起陈言的腿架在肩膀上,腰胯使力又一次又重又急地肏进逼里,像是要把他由内而外凿开似的,重重地干他,又低下头凶猛地亲他,脾气暴躁地胁迫道:“陈言,不准找别人!你要是想搞婚外情,你不如找我。” “滚!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陈言毫不服输地瞪着他,明明被荆皓铭操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却仍旧要强撑着一口气嘴硬道:“我去花钱找鸭子我都不找你这个讨厌的王八蛋!”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鸭子也能有他好使? 不干不净的,指不定有什么病! “我看你是真的欠操。”荆皓铭妒火中烧地瞪他,低下头去,在他脸上唇上胡乱地又亲又啃。 他突然把陈言从床上抱起来,就着鸡巴深深插进逼里的姿势,站起来把他顶在墙上继续干。 这个要命的姿势使得陈言完全找不到借力点稳住身体,他活像是被钉穿在那根鸡巴上似的,屁股腰身完全悬空,他怕自己一个不慎往后摔下去,吓得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抱住荆皓铭,两条腿也紧紧缠在他身上,借此寻求一丝安全感。 如此一来,陈言的逼更加用力地紧贴在荆皓铭的胯骨之上,湿滑的阴道被鸡巴疯狂地研磨顶弄着,每一下都肏得他几乎魂飞魄散,爽得仰起脖颈再也压抑不住地呻吟起来。 信息素的浓郁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两个人活像是两头丧失理智的兽类,干得昏天暗地,汁水四溢。 起伏不定的喘息声里,又隐隐夹杂着陈言一个劲儿地翻来覆去大骂荆皓铭的脏话,还有荆皓铭哭笑不得的求饶讨好。 一次又一次,陈言被荆皓铭送上情欲的高潮和巅峰。 “唔……你放开我——!”又一次高潮之后,陈言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跟荆皓铭犟嘴了,他呼吸凌乱地说道:“我不行了,我的腿快抽筋了,我要死了……” “娇气。才操了几次,你就说不行了。”荆皓铭哼了一声,故作矜持地瞪他,心里别提有多骄傲自满了,他听话地把陈言放回床上,让他平躺着,而后抬起手捉住他的一条腿,手法熟稔地替他按摩揉捏起来。 陈言浑身是汗,虚弱不堪地躺在床上,任由荆皓铭一面按摩,一面细细碎碎地亲遍他的身体各处。 荆皓铭凑身上来,含住陈言通红的唇珠,爱不释口地舔咬厮磨,他黏黏糊糊地撒娇卖乖道:“怎么样,我厉不厉害?有没有让你满意?” “一边去,烦死了。” 陈言被他凑近的毛茸茸的脑袋弄得脖颈里酥酥麻麻的,他一把推开荆皓铭兴奋得意的脸庞,故意咂了咂嘴,语气不屑地评价道:“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处了,技术太烂了,从头到尾就只知道活塞打桩。” “……妈的。陈言你又想挨操是不是?”荆皓铭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他气急败坏地怒道:“我技术怎么烂了?你倒是说来我听听啊!你刚刚明明都爽到流了那么多水了,你还嘴硬!” “幼稚鬼。”陈言白了他一眼,他横眉冷对,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快点给我按按腰,你这混蛋弄得我腰疼死了。” “我真是恨不得把你操死算了。”荆皓铭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听话地揉上陈言的腰肢,任劳任怨地替他按摩起来。 “你真是太不耐操了,这才几次,你就这里不疼那里疼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咱俩分开之后你就没锻炼过了?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差?而且我老感觉你好像有点瘦了。” “操,你身上哪来的这么大的疤痕!” “……陈言!你说话!你又不理我!” …… 荆皓铭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一大通乱七八糟的废话,手下按摩揉捏的动作倒是也没停下。 陈言轻轻地哼了一声,完全不搭理荆皓铭,他侧了个身位,背对着荆皓铭躺着,唇角无意识地勾出了一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弧度。 Cater 114/无关紧要 荆皓铭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花花绿绿的东西。 坐在床上的陈言回头看他一眼,于是他便抬步走近过来,在陈言身边坐下,手臂十分自觉地揽上了陈言赤裸柔软的腰肢,有点黏糊地对他低声说道:“陈言,好想你。” “你只出去了七八分钟。”陈言淡定地看他一眼,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语气淡然地命令道:“手松开。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出去了七八分钟也一直在想你。”荆皓铭完全无视了陈言的冷淡态度,他继续黏黏糊糊地撒娇,态度愈见亲昵,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讨好,“我买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薯片,还有好多其他的零食,你看看?” 说着,荆皓铭仿佛献宝似的,将一袋子各式各样的零食递到了陈言的面前,陈言低头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怎么样?这个我总没记错了吧?我记得这几个牌子的零食是你以前经常买的。”荆皓铭笑意盈盈地凑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着陈言的夸奖和表扬。 “嗯,你确实没记错。”陈言面色无波无澜,他平静地注视着荆皓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经常买这些东西,是因为你说过你爱吃。你说你喜欢加百列那家店的手工巧克力,我开车横跨大半个A市,排几个小时的长队,去给你买回来……像这样的例子,多到数都数不完。” 陈言笑了一下,态度很平和,并无多少怨怼之意:“你知道么,日子久了之后,我甚至都分不清了,到底是我本来就喜欢吃这些东西,还是说,是因为你喜欢吃,所以我也尝试着去喜欢。” 听了陈言的话语,荆皓铭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再抬起眼睛看向陈言的时候,面上不由得闪现出来浓郁的懊悔和自责。 想了一下,荆皓铭小声地对陈言说道:“陈言,对不起。是我以前太混蛋了,完全对你的付出视而不见。” “没关系,不怪你,是我自己犯贱。”陈言轻轻地抿了抿嘴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而眼睛里却毫无笑意,他若无其事地侧目看着荆皓铭,问道:“看在我以前对你还算不错的份上——也不对,这么说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在我尽心尽力给你当了那么多年免费保姆的份上,你把我放了,怎么样?我不去报警,你放心。” “……陈言,你别这么说话。”荆皓铭忍不住皱眉,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他受不了陈言这么贬低曾经的自己。 “我从来没拿你当过免费保姆,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荆皓铭抬眼看陈言,目光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些许痛苦的色彩。 “相不相信又有什么意义?”陈言面无表情地,他的目光从自己被绳索绑住的手腕上,慢慢地游移到荆皓铭歉疚低落的脸庞上,忽的,轻轻笑了一声,问荆皓铭道:“你玩够了吗,该放我走了吧?这几天以来你操我还没操腻吗?” 被囚禁在这个逼仄灰暗的空间里,陈言已经完全模糊了对于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未来还要持续多久,他只觉得异常地疲倦。 潮水似的倦意将陈言整个人没顶吞噬,他时常睡得昏天暗地,大多时候都是在荆皓铭锲而不舍的骚扰之下被迫清醒过来,与他四目相对,共处一室。 荆皓铭就像是个内里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天真小孩子,以为寥寥几句自以为是的道歉,就可以挽回他们之间早就破裂的感情。 陈言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心里积压着纷纷杂杂的心事,完全吃不下饭,荆皓铭哄劝几句无果,便总是喜欢半胁迫半撒娇性质地把他按在床上操他,翻来覆去地干他,精液射满了前后两处肉穴,仿佛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不知疲倦,不知厌烦似的摆弄着他的身体。 陈言从一开始的极度抗拒,面红耳赤,一点一点演变成了现在的麻木和漠然。若是荆皓铭想操他,他就大大方方地躺好张开腿,随便荆皓铭操哪个穴,从头到尾,心态平稳地享受其中。 若不是他们之间有那么多乱七八糟、不堪回首的破烂往事,单从做爱这件事本身来看,陈言还真的挺满意荆皓铭这个约炮对象。 “陈言。” 荆皓铭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粗重,他不太高兴地瞪着陈言,一字一顿地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知道的,现在这个情况,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 他皱着眉稍,摆出一副十分诚恳的交谈态度,伏小做低地问道:“你觉得我把你关在这里,就只是想操你吗?” 陈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荆皓铭懊丧地沉吟片刻,方才解释道:“我承认,我确实很享受跟你的做爱,那种跟你深深结合在一起的感觉令我着迷……” 不可否认,性爱对于初次品尝滋味的荆皓铭而言,无异于是个包裹在剧毒中的甜美果实。 做爱的感觉固然很爽,但是荆皓铭分得很清楚,是因为做爱的对象,是陈言,所以他才如此乐此不疲。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近距离地感受过陈言身上的柔和气息了,和陈言分道扬镳之后,直至今日,他仍旧会时常夜半惊醒,梦里一遍一遍回放着陈言决绝而又狠厉的那句“再见”。 他好不容易才偶遇陈言一次,好不容易才和陈言见上一面,结果话都还没说上几句,他就被陈言再次用那种绝情的嫌恶态度对待,他打了他一巴掌,还让他滚。 他如何甘心情愿? 最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目的其实格外单纯,他只是想着,一定要想方设法让陈言远离那个名叫温黎的变态,哪曾想,陈言一番毫不留情的话,直接把他逼疯了,而后他妒火中烧地操了陈言,一次又一次。 和陈言做爱的感觉超乎想象的美妙,陈言的身体温暖得像是一池氤氲的泉眼,流溢出来的汩汩热流,一点一点抚平融化了他心里零零星星的碎冰。 唯有做爱的时候,荆皓铭才觉得,他好像又和陈言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陈言如此温柔顺从地接纳着他,他抱住他的腰身,身体款款摆动,不自觉地迎合,脸上也不再是漠视或者是厌烦的表情,时常会羞赧,会局促,他几乎看得入了迷。 荆皓铭的话语说得缓慢,语气艰涩,像是经过了长久的考量和斟酌,他认真地补充说道:“那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 荆皓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言猝不及防地截断,他无动于衷地接过话头,说道:“因为我是个不会惹出信息素标记麻烦的Beta?还是因为我多长了一个不该存在的逼?” “陈言,不是你想的那样!”荆皓铭听得心头一跳,他着急忙慌地解释起来:“你要是不想做,我保证不会再碰你一下。我没有拿你当免费的性玩具,我就是喜欢你,我忍不住。” 对于荆皓铭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就可以把“喜欢”挂在嘴边的行为,陈言觉得他天真无邪到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从始至终,他的“不喜欢”和“喜欢”,都是三言两语之间的事情,轻飘飘得犹如一片雪花,而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对于陈言来说,却几乎折磨围困了他好多年。 从前荆皓铭说自己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同性恋,他就忍着满腹爱恋的情愫,强迫自己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强迫自己不去越过界限,不去奢求更多,逐年累月,把自己变得越发卑琐。 而现在荆皓铭开始说“喜欢”,说喜欢他,说不能没有他,陈言却只觉得心如止水,因为他已经不再那么努力地想要得到荆皓铭的喜欢了。 陈言想的时间有点久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荆皓铭正既紧张,而又期待地望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说道:“嗯,随你吧。我困了,睡一会儿。” 说罢,陈言便闭上眼睛,歪头准备睡去。 荆皓铭被他这样冷漠的态度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原地僵立了几秒钟之后,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抱陈言,陈言一言不发地躲开,看也不看他地说道:“别碰我,我现在不想做爱,我很累。” “……” 荆皓铭隐忍得眼睛都有些泛红了,他无声无息地盯着陈言满是抗拒之意的后背,小声地问道:“陈言,你为什么对我越来越冷淡了?你跟我多说几句话好不好?哪怕是像之前那样,你骂我也行,你别不理我。” 明明陈言和他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他还是那么生机勃勃的样子,还会同他拌嘴、吵架,不过几天,他就像是枯萎了的绿植一样,蔫头蔫脑地萎靡了下去,连跟他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厌倦。 “之前?” 静了一会儿,陈言才品味似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他侧转过脸庞,抬眼看向荆皓铭,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睡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陈言微微一笑,眼睛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之意,“你怎么这么天真呢?你难道觉得我跟你有了肉体关系之后,我就应该像是古时候的被封建礼教束缚的女性一样对你死心塌地不离不弃吗?” 荆皓铭沉默地盯着陈言,眼睛里的雾气浓重,压抑着一种黏稠的悲伤。 他头一次觉得,一贯温顺柔软的陈言也可以这么伤人,他的话语和神态并不激愤,但就是这么不温不火的平和态度,出口的字字句句,却把他的一颗心脏都扎得鲜血淋漓。 “陈言,你告诉我……”荆皓铭有点艰难地闭了闭眼,方才克制住喉咙里的哽咽,他艰涩地低声问他:“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等你学会真正地尊重别人再说吧。”陈言漫不经心地瞥了荆皓铭一眼,只见他一副黯然神伤的颓废模样,活像是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他淡然地移开了目光,心头一片平静。 听完了陈言的回答,荆皓铭一声不吭地将他的衣服找了回来为他穿上,他坐在陈言面前,抬眼有些固执地望着他,依依不舍地说道:“陈言,你说的东西,我会学的,但是我不想放你走。” 陈言无所谓地掠了他一眼,事已至此,他也懒得跟荆皓铭多费口舌,白费力气。 荆皓铭做出这种完全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为,纸包不住火,被VC发现也只是迟早的事,反正最终先顶不住压力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只是…… 陈言默不作声地思忖着,心里还是十分地担心贺清的情况,顿了顿,他低低地开口问道:“温黎呢?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听陈言又一次提起贺清的名字,荆皓铭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语气十分生硬地回答道:“不知道。” “你真的没管他的死活?”陈言不由眉头紧蹙,如果那天晚上荆皓铭把他抓走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昏迷不醒的贺清怎么处置,搞不好他真的已经出事了。 如果贺清发生了什么意外,荆皓铭无异于就是坐实了故意伤人的事实,这可是违法犯罪的严重事情。 “陈言——” 荆皓铭神情晦暗不明,眸色阴翳,他咬着牙瞪向陈言,一瞬间怒从中来,口不择言地质问他道:“你就这么缺男人是不是,那种病秧子小白脸你也看得上?” 饶是陈言已经对荆皓铭的恶劣程度有了充分的心理认知,他还是被荆皓铭的出言不逊、恶语中伤刺痛了,他的脸色倏地苍白,反应过来之后,轻蔑地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喜欢谁,又跟谁在一起,与你何干?” 荆皓铭脖子一梗,口吻硬邦邦地回怼说道:“你是我的人,怎么跟我没关系?” 陈言有些厌烦地看了荆皓铭一眼,而后给他举例道:“你还记得吧,那次在海边玩的时候,我亲眼在走廊里看到你主动去亲车玥,然后你们两个人还一起进了酒店的房间。” “我发现你真是挺没意思的,当时你把我扔在沙滩上去和女人开房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人’这种东西?” 荆皓铭脸色一僵,他没想到车玥来找他复合的时候陈言居然也在场,难怪那天晚上陈言突然一言不发地提前走了,不知道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之后,心里得有多难受。 荆皓铭有些焦虑地咬了咬唇,一时间只觉得心头万语千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只得脸色难看至极地嘴硬道:“陈言,你信我,我和她没什么,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 闻言,陈言讽刺地笑了,他没有再想理会荆皓铭的欲望。 太可笑了,实在是太可笑了。 这就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就是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东西。 Cater 115/祈求 陈言睡得浑浑噩噩,被一阵急促的骚乱之声吵醒,他勉强睁开酸胀疼痛的眼皮,就看到荆皓铭背对着他,正满是抗拒地同门口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对峙着。 陈言定睛一看,门口的两个人,一个是满脸怒容的VC,而另一个人…… 居然是贺鸣! 在看清楚了贺鸣的脸庞之后,陈言朦胧混沌的眼睛瞬间睁大,心头一阵狂跳。 他像是在顷刻之间活过来了似的,原本虚弱空洞的身体,汩汩注入一股热流,情不自禁地大声呼唤起来:“贺鸣!” 说着,他努力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下床去找贺鸣。 被陈言倏地大叫的声音引开了注意力的荆皓铭,一时心神失守,便被贺鸣用力地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他方才站稳身体。 他回过头,死死地瞪着已经将发着抖的陈言抱在怀中的贺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不自觉地充斥了嫉妒怨恨的怒火。 还不待荆皓铭妒火中烧地怒斥一句,一个箭步冲过来的VC,扬手便是恶狠狠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荆皓铭的脸上。 荆皓铭怔愣了几秒钟,正想开口说话,VC又是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过去,打得他的脸庞上瞬间便浮现出来了一片热辣刺痛的红痕。 VC气得简直是发狂,恨不得把荆皓铭当场弄死,她遽然抬手,揪住荆皓铭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荆皓铭,你这个王八蛋!剧组开机等你这么多天,你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你他妈还想不想干了?!” “你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你他妈不把我气死你不满意是不是?!” VC说着,情绪愈发地激动愤怒,她又狠狠扇了荆皓铭几巴掌,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伤了人,又绑架了陈言!你这个死人渣,你去死吧——!你赶紧去蹲监狱吧!” 荆皓铭一言不发地承受着VC歇斯底里的情绪宣泄,他脸庞低垂,神色阴沉晦暗,幽暗的眼眸仿佛死水一般,沉寂无波。 VC和荆皓铭那边的争执完全没有影响到陈言,他甚至于无心去管荆皓铭的死活。 贺鸣将陈言手腕上的绳索解开之后,便展臂将他抱在了怀里,拥抱的力道大得几乎挤压到了骨骼,隐隐的疼痛感袭来。 陈言的身体一直不自觉地轻微发着抖,他伸出手臂,如获大赦一般,死死地抓住贺鸣的衣服,将自己的脸庞完全地埋进了贺鸣的胸膛之上。 “贺鸣……贺鸣……你来了——”陈言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他颠三倒四、语意混乱地叫着贺鸣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贺鸣稳稳地抱住陈言,用尽全力地安抚着他濒临崩溃的惊惶情绪,他面色讳莫如深,头一次没有表露出来一贯示人的温雅和善,沉声在陈言耳边说道:“抱歉,我来晚了。” 时隔好几个月,陈言重新听到了贺鸣熟悉的声音,他几乎有了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太好了,贺鸣终于回来了。 贺鸣来救他了。 陈言胡乱地点了点头,努力地把自己的身体蜷起藏在贺鸣怀中,他紧紧抱着贺鸣,鼻息之间深深地感受着贺鸣身上可以安抚他的气息。 话音方落,贺鸣脱下身上的衣服外套,披到发着抖的陈言身上,将他打横抱起,面色冷沉地抬步朝外走去。 眼睁睁目睹这一幕的荆皓铭,亲眼所见陈言是如何地依赖贺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过他一眼。 荆皓铭终于按耐不住悲愤交加的情绪,他痛苦地哀求道:“陈言,别走!” 陈言厌烦至极地皱紧了眉头,他将头颅枕在贺鸣的肩膀上,手臂环紧贺鸣,完全不想搭理荆皓铭的疯言疯语。 抱着陈言的贺鸣站定,回眸看了一眼眼睛通红的荆皓铭,随即移开了目光,他看向目露歉意的VC,礼貌性地颔首示意,冷淡地说道:“李小姐,关于荆皓铭的罪行追责,您稍后自己去和警察沟通处理吧。我和陈言就先走了,再见。” VC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力交瘁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谢谢你了,贺鸣。你先带陈言去医院里检查检查身体吧。” 贺鸣淡淡地应了一声,带着陈言转身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荆皓铭,神情怔愣,目露浓浓的绝望之色,眼见陈言又一次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面前,一时间,痛苦得竟站也站不稳,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上。 他跪倒在地上的好大一声动静,把VC吓得一个激灵,VC低头去看荆皓铭,看到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一时间也觉得头疼不已。 VC的声音里犹自裹挟着未消散的怒火,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做给谁看?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多亏了贺鸣从中周旋,你现在早就已经被那个被你伤了的温黎的律师起诉了。” 荆皓铭全然没有将VC的话听进去,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虚空,心头一片茫茫然的纯白,也不知怎的,眼睛里竟然泛上了几分苦涩的泪意。 一看荆皓铭这个样子,VC便知道他已经没救了,她摇了摇头,失望透顶地抬步离开了。 门外早已经等候多时的警察,顿时一拥而入。 …… 贺鸣把陈言抱上了车内之后,他低下头,在陈言有些灰暗的眼睛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声色柔和地问道:“受伤了吗?” 陈言摇了摇头,抱着贺鸣的腰身,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央求道:“贺鸣,能不能不去医院,我想回家。” “嗯,当然可以。”贺鸣伸出手掌,温柔地抚摸着陈言的头发,一点一点抚慰着陈言紧绷的焦虑情绪,“肖雨给我打了电话之后,我才知道你可能出事了,然后我就快马加鞭买了航班回国。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生怕你遇到危险,还好,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话音方落,贺鸣用手掌捧住陈言的脸庞,与他额头相抵,语调柔软安宁:“陈言,我很抱歉,身为你的伴侣,我失职了。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的错。” “没关系,贺鸣,没关系的。”陈言目光闪动,满是眷恋地低声说道:“你来了,你来找我了就好。” 他忍不住抱紧贺鸣,微微有点哽咽地说道:“贺鸣,以后能不能别走了,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言,我很抱歉,让你这么难过。”贺鸣神情温柔,耐心十足地安慰着陈言,声音愈发地温软动人:“我先带你回酒店休息吧,你已经很疲倦了,需要好好睡一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好吗?” 贺鸣柔声细语的安抚,恰恰正是陈言此时此刻最为需要的东西,他连连点头,手指寻到贺鸣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依恋地回答道:“嗯,贺鸣你别再离开了,我好想你。” “我也是。”贺鸣拥住陈言,细致入微地抚摸着他的背脊,柔和温宁的气息犹如春雨似的,一点一滴滋润着陈言干涸的心田。 贺鸣将陈言带回了之前他入住的民宿,进了房间之后,贺鸣把神情有些憔悴的陈言掀开被子抱上床,和他躺在一起,手臂密不可分地抱紧他,在陈言耳畔和声细语地劝慰道:“睡一觉吧。” 陈言乖巧地点了点头,缩在贺鸣怀中,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陈言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完全抛却了一切的烦恼和忧虑。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抬眼一看窗外,正值日落黄昏,身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了贺鸣的踪影,伸手一摸,被子里却仍旧有余温。 陈言抬手,揉着胀痛的眉心,缓慢地从被子里坐起身来,一脸茫然地寻找着贺鸣的身影。 适时,浴室的房门打开,身穿白色浴袍的贺鸣抬步走了出来,陈言见他的发丝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心中便了然,原来贺鸣没走,只是洗澡去了。 贺鸣的目光同陈言怅然若失的眼神相接,对视须臾,他走近过来,在陈言身边坐下,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脸庞,神色柔情似水,“宝宝,等你好久了,终于醒了。” 陈言发懵的脑袋,在贺鸣略微有些调侃意味的话语里,一点一点恢复了清明,他不由得有几分赧然,抿了抿嘴唇,偷偷地将手指伸过去握住贺鸣的手掌,小声地说道:“贺鸣,我睡了多久?” “有点记不清了。”贺鸣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注视着陈言,神态和语调俱是陈言熟悉的温柔体贴。 他反手握住陈言的手掌,将他拉至怀中抱住,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替陈言梳理着睡得凌乱的发丝,耐心地同他说话:“我陪你一起睡醒之后,见你还没醒,我就先去洗了个澡,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打理自己,说不定身上都臭了。” “怎么会。”陈言被贺鸣讨俏的话语惹得忍俊不禁,他抬起头颅,像是小狗似的,在他的肩窝里细细地嗅闻了一番,语气有些疑惑地说道:“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不是你的信息素的味道。贺鸣,你经常用的香水换过了?” 迟疑了一瞬,贺鸣便将陈言放倒身体按在床上,他的双手撑在陈言脸庞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颇有几分好笑地说道:“我的小狗鼻子这么灵?” 在看清楚贺鸣眸中隐含的暗流与深意之后,陈言情不自禁地有点害羞,他主动地撑起身体,在贺鸣白皙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瓮声瓮气地说道:“贺鸣,我有点饿,还是先吃饭吧。” “嗯?为什么要用吃饭来强调先后顺序?”贺鸣一本正经地看着陈言,在他身侧重新躺下来,湿漉漉的发丝蹭到陈言的脸庞上的时候,留下了一些细微的冰凉触感,他语气缠绵地逗弄道:“我已经把晚饭买好了,外卖应该很快就能送到了。吃完饭之后,你的打算是什么?” “……” 陈言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露出一个茫然不解的表情,问贺鸣道:“再睡一觉?” “好吧,还真是个非常值得表扬的想法。”贺鸣失声轻笑了一下,温声哄着陈言说道:“要去泡个澡吗?其实我刚刚已经把浴缸里的热水放好了。” “真贴心。”陈言眯了眯眼睛,矜持地摸了摸贺鸣的脸庞。 “为我的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贺鸣也煞有介事地配合着陈言,他起身将陈言抱起,带着他不紧不慢地进了浴室里。 Cater 116/贺清的秘密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水雾弥漫盘旋,贺鸣体贴入微地为陈言脱了身上穿着的衣服,陈言不免有些害羞,不经意低头的时候,却发现了自己的胸膛上满是深深浅浅的暧昧红痕,倏地,他的脸色僵硬无比。 贺鸣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若无其事地为陈言服务,他将陈言换下来的脏衣服暂时搁置到挂浴巾的架子上,而后抬手轻轻揉了揉陈言的头发,对他柔声说道:“试试水温合不合适,泡个澡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陈言愧疚难安地点了点头,抬腿坐到了浴缸里,规规矩矩地蜷着身体,看起来多少有点局促和紧张。 热水漫过胸膛,那些遍布身体的暧昧痕迹,半遮半掩地隐藏在水中,陈言心头更加惊慌,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贺鸣的表情。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其实贺鸣早就应该看出来了,只不过贺鸣照顾着他的情绪和感受,选择体贴地什么都没有说。 想通了这一点后,陈言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觉得愧对贺鸣,一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又抛进了冰冷的青梅酒中一般,被又酸又涩的复杂情绪浸泡侵蚀。 贺鸣握着浴球,一点一点认真细致地帮陈言清洗着身体,陈言眼睫低垂,一声不吭地配合着贺鸣,心情十分沉闷。 原本轻松温馨的气氛,好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除了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声音。 半晌过去,当贺鸣修长的手指,落在陈言脖颈处的一枚鲜红吻痕上的时候,他不疾不徐地触碰了一下,面色平静地说道:“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贺鸣……”陈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抬眼看他,湿润的眼睛里满是歉疚和不安,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方才涩声说道:“我……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贺鸣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抚摸着陈言的脸庞,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仿佛眼泪似的。 贺鸣的声音缱绻,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干净和柔软,他的表情语气十足的认真,同陈言耐耐心心地讲道理:“我以为我选择避而不谈,会让你不感到那么多的压力,看来是我自以为是想错了。” “陈言,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我从未怪过你。若是真要追究谁对谁错,毫无疑问,我才是那个有一万句对不起想要说的人,是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能陪伴在你身边。” “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到伤害,是我身为伴侣的失职。”贺鸣神情专注地看着陈言,片刻之后,他低下头,在陈言隐隐有了泪意的眼睛上轻轻落下一吻,“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吗,我想为你分担一些情绪上的压力。” “嗯。” 陈言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抓住贺鸣的手指,放在脸颊边眷恋地蹭了几下,“贺鸣,谢谢你,让我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顿了顿,陈言露出了一个犹豫不决的表情,他抬眼看向贺鸣,问道:“温黎,他怎么样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他的过敏反应很严重,再加上还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前几天一直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目前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照顾他,不用担心。” 贺鸣面色如常地回答着,心里不免有些感慨,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贺清的身体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个程度,他到底还能活多久,真的是个难以估测的未知数。 在此之前,贺氏的实验室里,一直在推进器官机械化方面的研究开发,这个石破天惊的科研项目,便是由贺清一手提议督促的。 现今的社会生产力水平,已经足以制造出一些高精密度的机械假体替代原本的身体结构,只不过大多都仅限于譬如假肢、机械眼球等的人造器官。 像贺清这样,身先士卒、胆大妄为将自己的心脏进行机械化改造的人,估计整个国家都找不出来几个。 比起四肢和皮肤等外部器官来说,心脏、脑部、肝脾等人体内部重要器官的机械化改造何其困难,动辄就有可能导致当事人直接死亡,贺清无疑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的筹码同命运抗争。 然而事实所见,贺清赌赢了,在他力排众议将心脏机械化改造之后,他的心衰情况确实得到了显着的缓解,为他延长了数年的生命。 但是由于贺清的先天性心脏病情况极其复杂,简简单单的机械化完全根治不了心脏日渐衰竭枯萎的病症,唯有大幅度提高心脏机械化改造,亦或者说,直接替换一颗全新的机械心脏,或许可以挽救他不可挽回地滑向深渊的脆弱生命。 可想而知,心脏全盘机械化这件事情的困难程度,不啻于让时光回溯倒流。 哪怕实验室已经全力以赴着手进行科研开发,但是仍旧有数不胜数的技术难题亟待解决。 贺清就算是再惊才绝艳,妙想天开,他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类,他也有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时候,也会囿于沉疴多年不得解脱。 现今,贺清的心脏情况已经岌岌可危,如若再拿不出来有效可行的办法,或许贺清便真的会迎来生理层面上的死亡。 在得知了贺清如今的情况之后,贺鸣心里的惋惜其实远胜过于怨恨宣泄的快意。 他们俩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贺清数次被推进手术室进行紧急抢救,在鬼门关外徘徊不定过几个来回,最终也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可是现在……贺鸣已经不再那么深信不疑贺清还可以活下来了,他没办法用笃定的态度来看待贺清这样不亚于是触目惊心的病历报告——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甚至于还比不上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这还是头一遭,贺鸣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贺清有可能会死。 他突然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之意,他想过无数种堂堂正正地亲手杀了贺清的场景,但唯独没有设想过,贺清会因为心脏疾病而突然死亡。 也难怪贺清突然变得如此不合常理,简直有些不太像一贯冷静镇定的他。 贺清应该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不甚理智地做出了这么多肆意妄为的事情。 贺鸣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眼睛,心头回想起来了他确定回国时间的前夕,贺清同他通过的那次电话。 越洋电话里,贺清的声音是贯常的冰冷和平静,说道:“贺鸣,这个无趣的游戏可以结束了。” 贺鸣抿了抿嘴唇,不由有些好笑,他问贺清道:“所以,我们俩联手欺骗陈言这么久的事实,是你自己去跟陈言解释坦白,还是让我去解释清楚?” “用不着你来插手。”贺清心平气和地说道:“按照约定,你把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完成,然后我会把你要的东西还给你,之后陈言就跟你再无瓜葛。” “可以,你把墓园的地址告诉我,等过几天我回国了,我去见见我妈。”贺鸣痛痛快快地应答下来,他轻笑了一声,饶有兴味地调侃贺清一句:“贺清,从小到大,我跟你争什么东西,争不到的时候,你宁可摔碎都不会给我。” “我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跟你看上同一件玩具的时候,居然是我主动去帮你骗过来然后心甘情愿让给你的。” 对于贺鸣的调笑话语,贺清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语气清淡,波澜不惊地说道:“你的话太多了。挂了。” 贺鸣不动声色地回想着,慢条斯理地为陈言擦拭着身体,他低眸打量着陈言满脸温顺依恋的神情,也不知怎的,竟然微微恍惚了几秒钟。 须臾之间,贺鸣便恢复了冷静和坦然,他云淡风轻地笑了一笑,将方才心头突然涌起的零星一点的不舍情绪抛之脑后。 而陈言在听完了贺鸣的回答之后,便温和平静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 突的,贺鸣状若无意地开口问陈言道:“陈言,你喜欢我吗?” 陈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去看贺鸣,只见他眼眸含笑,神情认真无比,像是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答案似的,顿了顿,陈言肯定地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回答道:“嗯,我喜欢你,贺鸣。” “好,我记住了。” 贺鸣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揭过了这一页,他没再多追问些什么,低垂着眼眸,一丝不苟地为陈言清洗着身体。 贺鸣的心里很清楚,他和陈言的这段靠着手段和心机哄骗而来的脆弱感情,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陈言本来就是贺清看上的东西,他不过是趁着贺清身体虚弱不堪的时候,趁虚而入、横插一脚的局外人。 他和贺清的协议和交易如今濒临终止,贺清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要带走陈言,把陈言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彻底斩断。 贺鸣漠不关心地想着,等到陈言知道他的婚姻其实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觉得可笑,说到底,他跟贺清,不过都是一丘之貉,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流淌着和亲生父亲贺祁同样冰冷卑劣的血液。 贺家的人,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一贯都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哪怕是弄碎了,捏烂了,也要将其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贺祁舍不得贺清这样极其珍贵罕见的S级Alpha无后而终,便想方设法劝解贺清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组成家庭留下血脉。 而贺清……贺鸣其实有些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在贺鸣看来,贺清并不是那种会被贺祁几句威胁利诱就打动说服的性格,可是让贺鸣没有料想到的是,贺清权衡了几天利弊之后,居然点头同意了贺祁的提议。 在这之后,贺祁就开始着手为贺清挑选条件符合的适婚对象,只是贺清的要求太过挑剔和苛责,他完全接受不了先前为他精挑细选的几位能力出众的Omega人选,甚至于还差点做出了伤人的恐怖事情。 贺清的婚事就这么一直拖延到了他在贺祁再三的催促劝说之下,十分不耐烦地做了信息素契合匹配后,身为Beta性别,并且与他信息素高度匹配契合的陈言,就这么出乎意料地得到了贺清的关注。 只不过当贺清计划着亲自去见陈言一面的时候,恰巧遇到他信息素紊乱最为严重的时期。 膨胀作乱的信息素像是锋利的钢刀一般,一刻不停地切割着他脆弱敏感的神经,那段时间里,贺清的精神疾病频发,他变得躁郁易怒,消极厌世,对外表现出来了极为强烈的攻击性。 失去理智的Alpha都是非常可怕的生物,更何况贺清还是个十分罕见的S级Alpha。 贺清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总也稳定不下来,以他这个糟糕的身体状况,贺祁根本不敢轻易让他离开主治医师的监控范围。 贺祁虽然气急攻心,但是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彼时刚刚回国不久的贺鸣,听闻了这件有趣的事情,心头转过一个饶有兴味的念头,于是他漫不经心地找到了贺祁,同贺祁主动地提议道:不如让他代替贺清先去接触陈言,顺便替贺清观察一下,这个人是否有资格进入贺家。 贺祁先是惊讶了一瞬,想了一想之后,他便点头同意了贺鸣的建议。 就算贺清的病情稳定下来了,其实贺祁的心里也没有底,他完全猜不透贺清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对方,毕竟他已经有过差点把前来与他会面的Omega的眼睛挖出来的前科。 比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贺清,温文尔雅、举止大方的贺鸣很明显给人的第一感觉更加舒服一些。 贺祁并不在乎这种等同于骗婚的阴谋诡计是否道德,他只要一个明确的、让他满意的结果。 然而当贺清知道了贺鸣跟贺祁商量出来的把戏之后,他几乎是瞬间阴沉了脸色,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这个卑劣的方案。 一向和贺清不对盘的贺鸣,见此情状,更加来了兴趣想要插手其中,于是他使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诱发了贺清过敏,不得不住院接受治疗,在贺清无暇他顾的时候,他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陈言的面前。 从他和陈言的第一次见面起,陈言就已经活在了他和贺清联手编织的谎言和欺骗里,一步一步,促成了如今的局面…… 一直以来,贺鸣从未产生过与谁人建立亲密关系、携手共度一生的想法,感情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团累赘无用的东西,他对这个无聊的恋爱游戏已经深感厌倦了,等再过几天,贺清的情况好一些了,他便把陈言交还给贺清,然后一身轻松地乘坐航班返回C国。 比起和陈言携手相伴一生的约定,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亲自完成。 Cater 117/一个消息 放在一旁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陈言侧转过脸,低头一看,原来是肖雨打来的电话。 他唇边勾出一抹淡笑,接起电话,开门见山地对着肖雨说道:“小雨,又来约我打游戏了?” “那个一会儿再说!”肖雨哈哈一笑,在电话里得意洋洋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他咂了咂嘴,有些啧啧称奇地说道:“陈言,你看今天的娱乐新闻了吗?” 陈言不解其意:“没呢,我刚刚一直在看电视呢。新闻怎么了?” “你等等啊,我给你找找。”电话那头的肖雨嘿嘿一笑,拿着膝头的平板找到一个微博链接,给陈言转发过去,他啧了一声,幸灾乐祸地说道:“荆皓铭那王八蛋干出来的恶心破烂事儿被狗仔挖出来了,他现在也算是个小明星了,一下子塌房塌这么厉害,网上一边倒地都快把他骂死了,活该!” 肖雨语气轻快地补充道:“对了,我帮你仔仔细细地看啦,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你的私人信息,应该是贺鸣替你处理干净了,你别担心。” “现在网上全是关于荆皓铭涉嫌绑架和故意伤害罪被警方拘留的事情。”肖雨哼了一声,兴致勃勃地看好戏道:“我看到他的粉丝,还有正义的路人们都炸了,冲到他微博账号底下骂了几万条,原本跟他有合作签约的一些商业代言,官方也都出来发文宣布解约了,就这么一来,他少说也得赔几十上百万。” 陈言沉默了几秒钟,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不解地说道:“小雨,好奇怪,我并没有报警,贺鸣也不想让我牵扯进去,所以替我尽量低调地处理了。他这些事情,到底是谁放到网上去的?” “嗐,有句话不是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他干了这种蠢事,能瞒得住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才怪了!” 肖雨想了一下,灵机一动,问道:“或者,是不是温黎那边儿的人?我觉得他倒是挺有可能干出来这种事情的。” “说不准。”陈言也没办法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只能静观其变了。 “哎呀,算了,管他的呢,反正你的隐私也没被暴露出去,荆皓铭被骂那是他的事,他被网暴也是罪有应得。” 肖雨一向心宽,也懒得去深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问陈言道:“你吃饭了没?” 陈言笑了一下,“没呢,我在酒店里等贺鸣回来。” “啊?贺鸣怎么一个人出去了?” “他替我去警察局处理后续事情了,刚出去没多久。” “好吧,早点把这事儿了结了就行。我在家里闲得快长毛了,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和贺鸣去吃大餐,好好安慰安慰你这备受摧残的小心灵,嘿嘿嘿……” 陈言听得哑然失笑,适时地恭维肖雨道:“小的这厢先谢过肖大老爷您的挂念和照顾了。” “好说好说,小事儿一桩。” 肖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同陈言天马行空地扯了几句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通话切断之后,陈言拿着手机,点开肖雨刚刚给他发送的新闻链接,逐字逐句地查看浏览起来。 自从他跟荆皓铭闹掰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关注过荆皓铭的任何消息。 通过这个新闻链接,陈言才看明白,原来荆皓铭后面正儿八经地签约了一个经纪公司,接了不少工作,名气和身价跟着水涨船高,已经算得上是待爆的状态。 现在骤然之间爆出来了他违法犯罪的丑闻,一下子直接登上了热搜的头条,实情通稿才发出来几个小时,量都已经累积到百万了。 陈言不怎么精通法律,实在是不太好判断,荆皓铭干出来的这些事情,会不会触及到需要刑拘坐牢的程度,这些问题,也只能等着贺鸣回来了之后问问他了。 看完之后,陈言放下手机,心情沉重得无以言语。 实话实说,他其实有点心软了,甚至于还开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地担心起了荆皓铭的前途和命运。 一方面,他不忍心看到荆皓铭就此跌落尘泥,一蹶不振,另一方面,如果荆皓铭真的坐牢了,他的父母荆胜和文馥又该作何感想? 荆家夫妇俩,把他收养之后,对他好得视如己出,从未有过偏心和不公的待遇,他怎么忍心让养父养母得知这么残忍可怕的事情? 想着,陈言抬起手,随便扒了扒头发,不免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去主动追责起诉荆皓铭。 而另一边的温黎……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并不确定。 陈言心想着,等贺鸣回来了,跟他商量一下,去见一见温黎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吧。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陈言紧皱着眉头,拿起手机翻找到文馥女士的手机号码,给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铃声嘟嘟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文馥朝气饱满的声音透过手机的听筒传来,她笑眯眯地开口说道:“言言怎么给妈妈打电话啦?” 一听到文馥活力满满、干劲十足的声音,陈言便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温温地笑了一声,乖巧地同文馥问好:“妈妈,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打个电话问问你和爸爸最近好不好。我前几天给你们寄的D市特产应该到了吧?” 文馥高高兴兴地说道:“早就拿到了,昨天早上你爸就去把快递取回来了。那个牦牛肉干的味道真不错呢,就是太硬了,你爸牙口不行,他说不爱吃。” “对了,言言你现在还在D市玩儿呢?” 陈言笑道:“嗯,还准备再待几天,我来D市采风旅游,找写作灵感呢。” “哦,挺好的,四处走走看看,别总是闷在家里,出门晒晒太阳,身体才会健康。”文馥一如既往地关心着陈言的近况,又随口问他道:“小铭最近回家没?十几天前我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好像要去什么地方拍戏,我问他具体怎么回事,他又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听到文馥提起荆皓铭,陈言眼角眉梢的笑意便有些消退下来,他略微沉默了几秒钟,才试探性地旁敲侧击问道:“妈妈,你这几天看没看皓铭演的电视剧啊?” 文馥轻快地笑起来:“看了啊,还挺好看的,就是感觉他有点傻里傻气的,演坏人没演出那个味儿。” “嗯……我也觉得演技挺不错的。”陈言若无其事地附和着文馥的话语,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心,看来文馥还没有看到荆皓铭被拘留的新闻。 陈言一面打起精神继续陪着文馥聊天,一面在心底里思索起来,到底要不要主动告诉文馥这件事。 直至最后电话挂断,陈言最终也还是于心不忍说出实情。 显而易见的,文馥女士对于儿子荆皓铭目前所取得的事业上的成就,心里是十分骄傲高兴的,他怎么忍心去打碎文馥的期许? 算了,还是先拖延着吧,等他去见过受伤住院静养的温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算了。 就在这时,酒店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陈言疑惑地循声起身前去开门,房门打开之后,他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门外站立着的人,原来是他有过数面之缘的管家周生。 管家见到陈言,彬彬有礼地同他问好,说道:“陈先生,很冒昧地打扰您休息了。” 陈言连连摆手,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的事,您没打扰到我。” “那就好。” 老佣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礼数,微笑着请示陈言:“陈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大少爷醒了,希望见您一面,他让我来带您去医院里看看他。” 一听此话,陈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连声应答道:“我当然有空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医院里看望一下温黎呢。正巧您上门来叫我,我现在就跟您一起去吧。” 打定主意之后,陈言便给还没回来的贺鸣发了个消息知会了一声,而后他便关上房门和管家一道离开了入住的酒店前往D市第一人民医院。 Cater 118/意料之外 酒店门口的路边早就已经停放着一辆车等候着,管家躬身示意陈言上车,他打开车门矮身钻进去,在看清楚了车座上的那个男人之后,却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座位上正坐着一个样貌凌厉的中年男人,一身笔挺板正的西装,唇线紧抿,眉峰倨傲,周身的气质看上去便十分不好相与。 贺祁注意到陈言错愕惊讶的表情,严肃沉稳的神态并无一丝改变,他淡淡开口说道:“坐。” 陈言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依言在贺祁身边坐下。 汽车随即平稳地发动起来。 贺祁居高临下地观察陈言的模样:“你就是陈言吧?” 陈言颔首:“嗯,你好。” “你跟着贺鸣回去之后,去警察局见过荆皓铭吗?”贺祁瞥了陈言一眼,阴沉的眼神莫名让陈言有些心生戒备。 “没有。”陈言摇了摇头,有些困惑于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提起贺鸣的名字时的态度,他不解地问道:“请问你是……?” 贺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言,嘲弄地说道:“据我所知,你和荆皓铭之前关系很好。我儿子因为你的原因,被他蓄意报复,送去急救之后,甚至于医院里还下过一次病危通知。” 儿子? 这个人原来是温黎的父亲? 陈言微微惊讶了一瞬,顿了顿,他神色诚恳坦然地说道:“对于这件事情,我很抱歉。” “用不着说这个。” 贺祁笑了笑,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口吻狠厉:“荆皓铭敢弄伤我儿子,他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听这话,陈言心头霎时一惊,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尽量不露怯,保持着平和的态度追问道:“什么意思?” “很简单,找人把他两只手给废了,再卖到东南亚的地下赌场里,给人当看门狗。”贺祁并不掩饰自己的阴狠歹毒,他似笑非笑地侧转视线掠了陈言一眼,语意里含上了警告的意味:“陈言,好自为之,别再做一些多余的事情,把贺清也牵连进去。” 陈言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下子大为惊愕,乃至于都没有过多地留意到贺祁口中的那个名字。 他又惊又怒地瞪着贺祁,不可思议地质问道:“你想动用私刑?!” “注意你说话的用词。”贺祁冷冷一笑,“荆皓铭害怕我的律师起诉他,他不想坐牢,‘自愿’偷渡去的东南亚,跟我有什么关系?” 简直是一派胡言! 顷刻之间,陈言出离愤怒,他面色又青又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同贺祁据理力争道:“荆皓铭是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他被警察逮捕追究责任是罪有应得,我无话可说。但是你不能越过法律程序去审判他给他定罪!” “行了,你那套遵纪守法的大道理就省省吧。” 贺祁没了耐心再跟陈言废话连篇,他毫不客气地命令道:“这件事已经与你无关了,不要再插手过问,也不要跟不相干的人胡说八道。等事情了结,你就听话地跟着贺鸣回A市去,这一趟出门,你从来没有见过荆皓铭,明白了吗?” 说罢,贺祁便移开了目光,转头不再理会陈言。 陈言气得浑身几乎都要发起抖来,贺祁这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无礼态度实在是让人极其愤怒,而在腾腾的怒火攻心之后,陈言又是一阵不寒而栗。 贺祁的语气和神态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并不是空口白话随便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报复荆皓铭,把他弄残废之后拐卖到东南亚去。 刚刚一见面之后,贺祁问他的那句话,分明就是在试探他。 陈言越想越心惊肉跳,说不定荆皓铭现今压根没有被扣押在拘留所里,而是已经被贺祁私下带走了! 事情的复杂程度骤时之间变得超乎了陈言的想象,他藏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头,手心里都不自觉地冒了冷汗。 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救荆皓铭? 在陈言一路缄默不语的思考对策之中,汽车抵达了目的地。 贺祁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他抬眼看向满脸讳莫如深的陈言,淡淡道:“去吧,管家会带你去找他的。” 陈言沉默以对,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推门下车。陈言跟着管家乘坐电梯上到了18楼,这一层楼全是单间病房,明亮干净的走廊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显得十分寂静。 两个人一路无话地走到了1807号病房,管家在门口停下,侧身为陈言让开通道,示意他可以进去探望贺清了。 陈言低声道了一句谢谢,抬手拧开病房的房门,抬步走进了病房之内。 整洁安静的病房里,陈言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雪白病床上的贺清,他的脸色仍旧是一贯的平静和苍白,只是周身萦绕的病弱之气,好像更加浓郁了些许似的。 陈言轻轻地叹了口气,主动地走近过去,低着眼睫仔仔细细地打量贺清,问道:“温黎,身体情况怎么样了?高原反应有没有好一点?我听说你还过敏了,身上有没有起红疹,需不需要我帮你涂过敏药之类的?” 原本正低头使用着平板电脑的贺清,听到陈言进入病房的动静之后,便暂时性地移开了目光,落在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陈言身上,他语气平平地说道:“不好不坏。不需要。” 他一动不动地端详着陈言,眸光冷静,满满都是审视的意味,“陈言,自从我清醒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等着你来见我一面。” 陈言拉来一只椅子,在贺清的病床旁边坐下来,目光看向他情绪寡淡的脸庞,认真地开口回答道:“我一直在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来见你,贺鸣告诉我说,你的病情比较严重,一开始的时候,我怕医院里还不允许外来人员探病。” “嗯,不会。我提前告诉过其他人,不要拦着你。”贺清淡然自若地点了点头,侧转过脸庞,观察了几秒钟陈言,方才开口说道:“你有话想跟我说?” “……温黎,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陈言不免为贺清心细如发的观察能力感到暗暗心惊。 在推门而入之前,陈言就把心底积压的和荆皓铭有关的心事收拾好了,面上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了。 “显而易见,排除法即可。” 贺清面色如常地解释起来,“你主动来找我,无外乎有三个原因。第一个是你心怀愧疚,觉得我被你和荆皓铭之间的恩怨无辜牵连,你想找我道歉;第二个是你对荆皓铭余情未了,想来找我打探一下,我对于荆皓铭把我弄伤了的事情的后续处理手段;第三个原因,你是被‘请’到医院里来看我的,我刚刚得到的消息,我爸知道我受伤住院的事,已经到达D市了。” 陈言无言以对:“……” 像贺清这么丝毫不给人留有余地的直白说话方式,还真可以堪称是他特有的风格。 贺清并不怎么在意陈言脸上一闪而逝的迟疑不定之色,他抬手从床头柜上放置的果篮里拿出一只新鲜的苹果,递到陈言手中,又把果篮旁边的水果刀递给陈言,示意他帮忙削一下果皮,波澜不惊地说道:“谢谢。” “第一个原因,我的答复是,你不需要感到愧疚,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想法。另外,我需要你帮忙给我把苹果削皮切块处理好。第二个原因,我暂时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事情,我不会回答你任何有关的问题。第三个原因,你没必要在意他的言辞和行为,等后续我和他沟通过了,由我来出面回应你的困惑和问题。” 陈言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被贺清言简意赅的直接答复堵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荆皓铭有极大的可能会被卖到东南亚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去,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对贺祁的话毫无芥蒂、置之不理呢? 他甚至于不敢一直这样毫无意义地空等下去。 顿了顿,陈言拿着水果刀,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削着苹果皮,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才犹犹豫豫地问贺清道:“温黎,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吗,你什么时候才想跟我讨论荆皓铭的事情。” “陈言,学聪明一点。” 贺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眸色深沉,“你要是再说让我不高兴的话,我就把怒火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对象包括但不限于荆皓铭和贺鸣。” 陈言哑口无言,彻底地失去了言语。 贺清头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来了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那一瞬间,他眼角眉梢的细微神态,完完全全地和不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贺祁重叠在了一起。 他该说一句什么才合适? 有其父必有其子? 半晌过去,陈言无力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吧,那我不说了。” 说着,他将削皮完成的苹果切下来一块,递给贺清。 贺清抬手接过苹果,面色如常地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陈言见他吃完了一块,便又给他递了一块,贺清沉默地吃了三四块苹果之后,出言提醒他道:“够了,谢谢。” 陈言依言停下了给贺清投喂的动作,转而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和水果刀放在一边。 贺清心平气和地低眸端详陈言片刻,猝不及防地出言问他道:“你见过我爸了?” 陈言有些困惑地抬眼看贺清,点了点头:“嗯,刚刚来的路上见过他了。” “难怪,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贺清从容自若,有条不紊地引导话题走向:“他跟你说了什么,你给我复述一下。” 陈言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把方才和贺祁之间的对话给贺清转述了一遍,末了,他面露迟疑地打量着贺清平静无波的脸庞,试探性地问道:“温黎,你的想法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并不否认,荆皓铭冲动无礼的行为让我倍感冒犯。但是我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那取决于你。” 贺清面无表情,眼瞳幽暗深邃,看起来多少有点让人不安,他抬起温度冰凉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抚摸了几下陈言的脸庞,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要是真的很在意我的想法,那就主动来找我,我在这里等着你。”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温黎。”陈言低了低眼睫,不太自在地应了一声。 贺清毫不留恋地收回了手,面色清淡地下逐客令道:“不客气。今天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还有工作,没有提前给你分配相处的时间。” “好。那我改天再来看望你。” 陈言起身,离开了病房。 Cater 119 陈言在住院部的大楼入口见到了前来接他回去的贺鸣。 原本正漫不经心打量着过往行人的贺鸣,听到陈言叫他的名字,他回眸顾看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贺鸣对着陈言伸出一只手,示意道:“宝宝,走吧,该回去了。” 见到一如既往温雅从容的贺鸣,陈言原先沉闷压抑的心情,顿时好转不少,他伸出手握住贺鸣的手掌,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去哪里吃饭?” “我找酒店前台接待打听过了,在古城路有一家民族风味的餐馆,我们一起去尝尝看吧。”贺鸣一面牵着陈言往前走,一面用手机开了个定位导航,他研究了一会儿路线,自顾自地同陈言说道:“看这距离好像还挺远的,还是打个车比较好。” 陈言失笑,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打到车之后,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路边,贺鸣侧目看向陈言,弯了弯眼睛,微微一笑,他若无其事地用修长的手指在陈言的掌心里轻轻地挠了挠,像是在借着这个有点幼稚的小动作,作为对陈言听话的奖励。 陈言被贺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弄得忍俊不禁,他嘀嘀咕咕地同贺鸣讲悄悄话:“有点痒,你好幼稚,贺鸣。” “宝宝,明明我们都已经那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你不说一句想我就算了,你还说我幼稚。”贺鸣勾了勾唇,紧了紧握住陈言的手掌,表情很认真地与他十指相扣在一起。 “我当然很想你啊。”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直白地说出口,但是陈言并不想让贺鸣失望,所以还是压低了声音,一丝不苟地回答了他之前的话语,“你回来了我特别开心,真的。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住,感觉家里空荡荡的。” “怪我,让我的小狗这么可怜。”贺鸣云淡风轻地叹了口气,想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陈言,脸上浮现出一缕温情脉脉的笑意,和声细语地说道:“想要我怎么补偿你?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陈言摇了摇头,不免失笑道:“……贺鸣,我总感觉你这话里好像还有别的意思似的。” “哪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贺鸣弯起眼睛,脸上是招牌式的温柔笑容,声色醉人:“我只是单纯地想补偿你而已啊。” “不需要什么补偿,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然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啦。”陈言抿了抿嘴唇,有些赧然地说道。 贺鸣定定地盯着陈言看了好几秒钟,半晌之后,他轻轻浅浅地微笑起来,不着痕迹地以柔和的态度敷衍过去了陈言的回答。 而后,两个人直奔先前商量好的用餐地点,由服务员引路在包间里落座之后,又一起讨论着点了几道当地特色的民族菜肴。 在等待上菜的期间,陈言便主动地问起贺鸣,关于他去警察局替他代为处理事情的后续:“贺鸣,你见到荆皓铭了吗?他现在什么情况?” “没有见到他,他被人保释出去了。”贺鸣端起桌面上的凉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一听这话,陈言有些莫名其妙,他继续问道:“是谁来把他带走的,萱姐吗?” “不是,自从我和VC找到了你们俩之后,VC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估计是她跟荆皓铭闹矛盾了吧。我听说好像是个陌生的男人带着律师来处理的,之后荆皓铭就出去了。” 贺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摇了摇头,满脸平静。 贺鸣的一番回答,让陈言心底的不安和担忧愈发地扩大。 如果不是VC出面,那么,前来带走荆皓铭的人究竟是谁?会不会就是温黎的父亲派来的人? 想着想着,陈言莫名地感觉有些心惊胆寒。 VC那边知道荆皓铭被人带走了的事情吗? 荆皓铭会不会就此“人间蒸发”了? 注意到陈言很明显若有所思的模样之后,顿时,贺鸣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眼睛里闪过一抹饶有兴味的暗光。 荆皓铭被贺祁的人抓走其实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坦白地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地去报过警,拜托警察介入来处理这件事情。更有甚者,荆皓铭本尊,还是他派人一手交给贺祁处置的。 贺清作为贺祁最为看重的继承人,他个人的安危问题,在贺祁的心里是重中之重。 本来贺清几次三番为了陈言莽撞行事,擅自推迟紊乱信息素的疏导治疗,就已经让他大为不满,现在贺清还因为陈言的原因,险些就被荆皓铭害死,他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恶气? 显而易见的,陈言应该是从贺清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荆皓铭的坏消息,所以他才露出了这么一副担忧操心的表情。 贺鸣悠哉悠哉地打量着陈言,不动声色地等着陈言开口。 静了一会儿,陈言抬眼看向贺鸣,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他一面拿起手机拨通电话,一面对他解释道:“贺鸣,我还是给萱姐打个电话问问看情况吧。” 贺鸣淡淡地笑了笑,以眼神示意他随意就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VC的电话竟然一直没有拨通,系统提示处于无人接听状态,陈言尝试着拨打了四五次之后,只得无奈地作罢。 好在是他虽然跟荆皓铭闹掰了,但是也没把VC的联系好友删除,于是陈言给VC发送过去了一条消息,询问她知不知道关于荆皓铭目前下落的情况。 一直到所有的饭菜上桌,陈言都没能和VC取得联系,他的心情也随之一点一点趋于平静和郁闷。 趁着陈言低头摆弄手机联系认识的人打听荆皓铭现状的时候,贺鸣体贴入微地给他盛好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浅浅微笑,低声地劝慰他道:“先吃饭,宝宝,吃完再说。” 陈言叹了口气,暂时性地收起手机,抬起手接过贺鸣递给他的筷子,对贺鸣道谢道:“谢谢你,贺鸣。” 他们一共点了四菜一汤:鸡蛋炒石榴花、凉拌海菜、红烧牛肉、竹荪腊肉汤。 菜品鲜嫩,外形漂亮,颇具农家特色风情。 陈言夹了一筷子炒石榴花尝了尝,十分喜欢这个味道,他侧过脸去,给贺鸣碗中也夹了几朵石榴花,关心道:“贺鸣,你尝尝看,这个石榴花味道好香。” 贺鸣微微一笑,应了一声:“好。”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那些鲜香爽口的小菜基本上都被陈言和贺鸣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 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地暗沉了下来。 时间尚早,在陈言的提议之下,两个人索性手拉着手慢慢悠悠地沿着马路散步返回酒店。 一路上陈言都在时不时地留意着手机提示消息,结果他问了几个人,对方都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这让陈言还感觉十分纳闷。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陈言去浴室里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发现VC竟然回复了,他立刻就精神一振,急忙点开消息查看起详情来。 VC的答复十分简洁,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陈言,不好意思啊,他目前是什么情况,我并不清楚。我是真的不想再管荆皓铭那个王八蛋了,就这样吧。 陈言放下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就连VC,也不知道荆皓铭目前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他到底去哪儿了? 他会不会被人蓄意报复?或者是……对方已经把他的手给卸掉打成残废了? 陈言越思越想,越感到头疼和心慌。 “陈言。”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了贺鸣不咸不淡的声音。 陈言循声抬头看去,只见贺鸣正姿势慵懒地靠坐在飘窗的榻榻米上,身侧的小茶几上,还摆放着一瓶开了封的酒。 贺鸣抿了一口酒,抬手对着陈言招了招,语调漫不经心的:“过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言便依言起身,抬步走近过去,在贺鸣面前站定,有些困惑地低头看他,问道:“贺鸣,你想和我说什么?” 还不待陈言反应过来,贺鸣展臂揽住陈言的腰肢,将他带得趔趄几步,踉跄地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直接趴在了贺鸣胸膛上似的。 陈言被贺鸣不打一声招呼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他便尽可能地放软了身体贴在贺鸣身上。 他的手掌抵在贺鸣的胸肌上,感受到了紧实的肌肉,忍不住耳根轻微发烫,磕磕绊绊地开口说话:“贺、贺鸣……你怎么了?” 贺鸣没有急于回答陈言的这个问题,他转而拿起小茶几上的酒,又倒了一杯出来,抬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贺鸣猝不及防地伸手掐住陈言的下巴,迫使得他仰起脸来,呈现出来一个上半身紧绷的献祭姿态。 “唔……” 倏地,陈言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来几声受惊的呜咽。 是贺鸣,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将口中清冽辛辣的温凉酒液哺渡入他口中。 唇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交换着酒气醺然的深吻,来不及咽下的酒液,沿着下颌的线条,滑落到了衣领之下,拖曳出来一条冰凉的湿痕。 冗长的一吻毕了,贺鸣主动地松开了差点被拥抱得呼吸困难的陈言,他若无其事地露出一抹兴味的浅笑,眉眼泛出酒色醺红,显得缠绵而多情,他自顾自地呓语说道:“当地的少数民族自己酿的烧酒,我偷偷买了一瓶。味道还可以,度数应该很高。” 陈言很少喝这么辣的酒,不免呛了几下。 平了平急促的呼吸,陈言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湿润的痕迹,他抬眼看着贺鸣,有些迟疑地问道:“贺鸣,你喝醉了吗?” “嗯,好像是。” 贺鸣弯了弯眼睛,笑意盈盈地颔首微笑,他抬起手掌,落在陈言的后脖颈处,似有若无地抚摸着那处的皮肤,散漫地笑道:“偶尔喝醉一次的感觉很不错。” 他眼睫低垂,面上含着半真半假的温柔笑意,声色裹挟上了暧昧的情欲色彩:“你猜猜看,现在我喝醉了,想对你做些什么?” 闻言,陈言情不自禁地脸红:“……” 答案不言而喻。 然而,贺鸣的举动却有些出乎陈言的意料,他只是加重了几分掌中的力道,将陈言的头颅按得贴近他的身体。 贺鸣居高临下地,他端详着陈言满脸红晕的温顺模样,模样清高疏离,声调却愈见蛊惑:“来,过来点。我想让你,跪着给我口。” 霎时之间,陈言心跳如擂鼓。 回过神来之后,他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主动地低身凑近过去,乖顺听话地跪到了贺鸣的腿间,隐约有点颤抖的手指,拉开了他的浴袍。 雪白的浴袍之下,Alpha那根已经全然硬挺勃起的鸡巴,将内裤顶出了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轮廓。 空气之中,Alpha清幽冷冽的信息素味道,已经宛如涌潮般的弥漫铺展开来,竟使得陈言产生了一丝迷醉的错觉。 在静默里,陈言低着头颅,模样十足的温顺,他张开嘴含住了贺鸣的性器,一点一点认真地取悦着他的Alpha。 贺鸣微阖着眼帘,神情宁静,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陈言的后脑发丝,姿态慵懒随性地享受着陈言温热的唇舌伺候舔弄。 房间里一直保持着相对的静谧,在细微撩动的暧昧吞咽水声里,贺鸣突的出言问了一句:“你还喜欢荆皓铭?” 陈言被这句出其不意的话问得愣了一下,奈何嘴巴里还含着贺鸣硬热的鸡巴,他便只得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无措的表情看上去既淫荡,又纯情。 贺鸣被他这么一脸予取予求的表情弄得心头欲火灼灼燃烧,一股恶劣的破坏欲骤时浮现心头,他倏地微笑,面上笑意盈盈如水,而眼睛里却毫无温情:“算了,我还是不听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话音方落,贺鸣以手掌固定住陈言的头颅,毫不顾忌地在他嘴里用力抽动起来,粗暴蛮横的抽肏,一下子就插得陈言呼吸困难,喉咙痉挛,舌头受尽惊吓地推拒抵抗起来,反倒是将Alpha直接送上了情欲的高潮。 贺鸣并没有选择内射进陈言的口腔里,在濒临射精的前一刻,他挺动腰身从陈言的嘴巴里退了出来,而后浓稠黏糊的乳白色精液,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喷射得陈言满头满脸都是。 “咳咳咳——!” 陈言一时脱力,狼狈不堪地跪倒在一旁,剧烈咳嗽,胸膛急促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抱歉。” 贺鸣毫无诚意地道歉,抬手抽出一张纸巾,将鸡巴上的残余体液清理干净,而后他直接用那张擦拭过性器的纸巾,替陈言不疾不徐地清理起脸颊上沾染的精液来。 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凌人之意。 陈言被贺鸣半抱在怀里,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自己一整个下午都把贺鸣晾在了一边,为了荆皓铭的事情联系别人问东问西。 沉默片刻,陈言抓住贺鸣的衣袖,轻轻地扯了扯,像是别扭的小朋友,哑着声音开口说道:“贺鸣,对不起。” “怎么你永远都在跟我说对不起呢?” 贺鸣的神情仍旧是温柔而体贴的,语气里却多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才让你几次三番想着别人。” “……不,我没有那么想过。”陈言霍然抬眸,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贺鸣的手指,一丝不苟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贺鸣,你很好,你完美得让我挑不出缺点和毛病。” “陈言,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贺鸣不以为然,他坦然自若地补充道:“在你没有留意到的时候,我做过很多你不会喜欢的事情。” 沉默了几秒钟,陈言摆出一副欲要好好交流沟通的模样,他问贺鸣道:“……比如呢?” “比如嫉妒被你特意关心的其他人。”贺鸣满脸平静地笑了一下。 陈言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微微吃惊的表情。 话音方落,贺鸣就像是对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全然失去了兴趣似的,他展臂抱起陈言,将他抱进了浴室里,一言不发地替他擦洗干净了身上的精液。 在这之后,贺鸣又缄默不语地把陈言抱到了床上,掀开被子和他躺在一起,规规矩矩地抱着陈言,他在陈言的眉心上习惯性地吻了一吻,低声说道:“晚安。” 而后,贺鸣便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回过神来的陈言,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贺鸣,迟钝的心脏,闷闷不乐地跳动着。 贺鸣……不高兴了? Cater 120 预定好了回程的机票之后,陈言同贺鸣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他准备再去当地的特产店里,给养父母以及肖雨买些特产,顺带给叶一宁也捎带一份。 贺鸣自然不会反对陈言的计划,他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低头使用着笔记本电脑办公,听完了陈言的话之后,贺鸣抽空抬眼看向陈言,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个略微歉然的表情:“宝宝,要不然你等我一两个小时?我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处理完毕之后,我陪你一起出去。” “没事的,贺鸣,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陈言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你先忙你的事情就好。” 贺鸣弯了弯眼睛,颔首示意:“嗯,好吧。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 陈言笑了一笑,同贺鸣挥了挥手道别,随即,便收拾好东西出门了。 出了酒店之后,陈言打了个车,一路直奔之前去过的商业街区,他在特产店里挑选了一大堆特产,同老板沟通好邮寄地址和运费价格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商店。 原本陈言打算再在这附近随便逛一逛,买些特色小吃之类的东西,带回去和贺鸣一起吃,但他脑子里突然转出来了一个想法,当即,他便决定先去当地的派出所一趟。 只是让陈言没有意料到的是,当他打车赶过去,找到了服务中心的接待人员询问详情的时候,对方却告知他,他们这里没有任何关于荆皓铭的档案记录。 陈言一下子就愣在了当场。 他不死心地再三同对方描述荆皓铭那件事情的起因经过,而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回答他真的没有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无奈之下,陈言只得满肚子疑惑不解地离开了派出所,之后他又前去拘留所找人询问情况,结果别无二致,并没有荆皓铭的拘留记录,陈言顿时大为困惑。 陈言站在路边,一脸茫然地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他皱着眉梢,思索了好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拿出手机给贺清发了一条消息:温黎,你知不知道荆皓铭的下落?或者是你爸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什么关于他的事情? 出人意料,贺清的答复相当之快,他言简意赅地回复道:知道。你过来找我。 一看这句回答,陈言七上八下的心脏好歹安定了不少,他给贺清发送过去一个肯定的回答之后,当即便改道打车前往医院去见贺清。 半个小时后,陈言抵达了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他推门进入单人病房,一眼就看到了正靠坐在病床上翻看着一本书打发时间的贺清。 两个人四目相对几秒钟,陈言主动地朝着贺清露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他抬步走近过来,在贺清的床边坐下,开口同他问好道:“温黎,今天感觉怎么样?” 贺清语气平淡:“还可以。夜里偶尔需要吸氧才能入睡。” “温黎,医生怎么说的?你现在可以出院了吗?”陈言担忧地看着贺清,找补道:“如果可以出院了,你还是尽快先回A市吧。” “没关系,暂时没有恶化。” 贺清表现得很有耐心,一字一句地回答着陈言的问题,两个人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他的健康问题。 而后,贺清抬手,将手掌里捧着的书本递给陈言,手指指着靠近页脚的一段话,平静如水地说道:“我有点累了,想暂时休息二十分钟左右。我刚刚看到了这里,陈言,剩下的部分,你可以给我读吗?” 陈言点了点头,将书本倒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他发现原来是一本科幻探险题材的。 清了清嗓子之后,陈言便按照着贺清的提示,从他刚刚到的地方,开始一板一眼地朗读给他听。 陈言并没有什么诵读技巧,单单只是平铺直叙地往下念着那些生动形象的文字,贺清眼睫微垂,神情静谧,他一言不发地听着陈言的朗读,显出来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二十分钟一到,贺清便准时地出言中止了陈言的朗读,他面不改色地侧身俯低贴近,抬起手捏住陈言的下颌骨,褒奖似的,猝不及防地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气息冰凉的吻:“谢谢。” 陈言被贺清不打一声招呼的亲吻弄得很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微弱地往后缩了缩身体,眼神闪躲,不太自在地说道:“嗯……没事,不客气。” 贺清波澜不惊地松开陈言,他低着眼眸,一瞬不眨地端详着陈言,却不开口说话。 刚才短短时间之内的靠近,他就已经闻出来了,陈言的身上还残留着贺鸣那令他作呕的信息素味道。 若非陈言是个Beta,说不定贺鸣早在他有预谋地第一次接近陈言的时候,就肏开他的身体,把他给强制标记了。 虽然贺清对贺鸣的捷足先登十分耿耿于怀,但是也不至于因为嫉妒而丧失理智地去迁怒陈言。 他只是逐渐地开始感到难以言喻的不满和空虚。 陈言身为Beta性别,也就意味着,任何人都无法标记他,任何人都可以接近他,在他那里,没有谁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毋庸置疑,陈言和荆皓铭单独待在一起的那几天里,荆皓铭肯定已经把他里里外外地肏了一个遍,把他恶心的体液,肆无忌惮地涂满了陈言的全身上下。 更有甚者,说不定在陈言来医院见他之前,他还和贺鸣上床做爱了。 毕竟他和贺鸣目前依旧是名义上和事实上的合法婚姻关系,而且两个人久别重逢,如果发生肉体关系,其实毫不稀奇。 贺清心里那团压抑的暗火,一点一点被撩拨着,愈演愈烈,愈燃愈旺。 他的面色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平静无波,完全看不出来,此时此刻,其实他的心里嫉妒难受得想要杀人。 沉默了好一阵子,贺清终于开口,他声色冷淡地说道:“我准备吃点东西,你想吃点什么,我额外加上。” 陈言摇了摇头,“不用,温黎,我不饿。” 贺清:“嗯。预计十分钟之后送过来。” 没过多久,病房的房间门果然被送餐的护士从外面敲响,陈言起身,替贺清把送来的食物接过来。 陈言为贺清调整好床上的小桌板,而后便将他预定的小碗菜一份一份依次拆开包装在他面前放置好。 贺清一直很安静地注视着陈言熟练而细心的照顾动作,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陈言低头一看,发现他原来还点了一份熟悉的东西——热纯牛奶。 陈言不由得失笑,他把一次性筷子递给贺清,打趣道:“温黎,你是真的很喜欢喝纯牛奶呀。” 贺清并没有伸手去拿起陈言放到他面前的筷子,转而抬手端起那杯牛奶,呈到陈言眼前,面色如常地说道:“要尝一口吗?” “不用,你快趁热喝吧。” “嗯。” 贺清应了一声,低眉敛目,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牛奶。 一举一动都仿佛一只矜持猫咪似的贺清,暂时性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抬眼看向陈言,面不改色地要求道:“今天晚上留下吗?” 陈言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贺清的言下之意,几秒钟的停顿之后,他便露出了一个有点为难的微妙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嗯,我明白你的选择了。” 贺清若无其事地,只是低了低眼帘,声色淡然地开口说道:“陪我吃一顿饭,作为等价交换,我回答你关于荆皓铭的一个问题。” 陈言完全找不到再拒绝的理由,顿了顿,他便点了点头,如同贺清所期望的那样,拿起另外一副碗筷,陪同着贺清吃了一顿饭。 用餐结束后,陈言主动地收拾处理干净剩余的饭菜,贺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平静温和的侧脸,眼瞳深如漩涡,沉淀着许多陈言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等陈言重新在贺清身边坐下之后,贺清先发制人地对陈言说道:“你想问什么?” 陈言开门见山道:“他在哪里?” 贺清回答道:“D市。还活着。” 听了这寥寥几个字,陈言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愈发提心吊胆。 “活着”,既可以是以全须全尾、毫发无损的状态,也可以是以半死不活、遍体鳞伤的状态。 贺清的回答十分巧妙,甚至于还可以说是趾高气扬、有恃无恐,完全地攥紧了他心头的那根弦。 沉默了好一阵子,陈言才有点艰难地低声问贺清道:“你们想怎么对待他?” 贺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言,态度冰冷,不近人情地说道:“在此之前,我就已经表明过,只回答一个问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清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一贯是一个推崇公平和利益的人,如果陈言还想再得到有关于荆皓铭的其他消息,那他就得付出同样对等的代价,而交换筹码的本身,正是他自己。 陈言似乎是因为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贺清像是有意在催化陈言心头这份不安的情绪,他再次拿起了之前的那本书籍,一面翻阅,一面淡淡地说道:“坦白地说,我的父亲,比我更加睚眦必报一点。” 陈言浑身一震,终于忍不住了,他霍然抬眼,死死地盯着贺清神情寡淡的脸庞,咬牙质问道:“你们就不怕我去报警吗?” 贺清笑了笑,不动声色,“那你去吧。” 他不疾不徐地翻过一页书纸,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要是你能确保警察在找到荆皓铭之前,他还没有‘意外’死亡的话。” 在瞥见陈言很明显瞬间铁青和僵硬的脸色之后,贺清像是觉得十分有趣一般,饶有兴味地微笑起来,一贯清冷淡漠的脸庞霎时明艳昳丽,攻击性逼人。 “把一个人彻底地抹杀、清除干净,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我可以亲手一刀一刀把他剁碎,然后抛尸各地;我也可以亲手把他制作成标本,成为我的地下收藏室里陈列展品的一部分。” 贺清微微颔首示意,心情愉悦地陈述自己的想法,道:“当然,你完全可以通过司法程序来制裁审判我,只不过我对坐牢服刑没有兴趣。我等着你亲手来杀我。” 陈言用力地呼吸了一口气,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脸庞紧绷至极,牙关紧咬,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时至今日,他才认清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觉得他真是蠢得简直令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肖雨几次三番劝诫他,一定要远离这个人,贺成礼怒不可遏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这个人是个疯子……到头来,他居然全当成了耳旁风。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之后,陈言面沉如水,完全不想再面对贺清,于是他抬眼盯着贺清,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想先回去了。” 贺清点头:“可以。” 顿了顿,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慢条斯理、盛气凌人地说了一句:“后天中午12点之前,你完成我给你发的要求,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关于荆皓铭的近况,以照片的形式。” 贺清波澜不惊,深邃的眼睛凝望着陈言,从容不迫地叙述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无视。” “再见。” 陈言面色阴沉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有贺清存在的病房。 Cater 121 陈言回到酒店的时候,发现贺鸣正蜷缩在被子里安静地休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贺鸣的身边坐下,低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贺鸣的模样,发现他的脸色好像莫名有点病态的泛红。 顿时,陈言不由得担忧起来,他赶紧伸出手掌,轻轻贴在贺鸣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下,相贴的皮肤之间,传来了源源不断的滚烫热意。 显而易见的,贺鸣正在发烧。 陈言急忙出言叫他:“贺鸣?贺鸣你怎么了?” 贺鸣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无神的眼睛茫然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清晰。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闷声闷气地说道:“宝宝,我睡了多久了?” “我也不清楚。” 陈言俯低身体,将贺鸣搀扶着稍微坐起来一些,他起身走开去给贺鸣倒来一杯温开水,重新在他身侧坐下,温声说道:“我才刚回来,就发现你竟然发烧了。身体感觉怎么样?要不然现在我们去医院挂个号看一下吧。” “不用。” 贺鸣弯了弯眼睛,微微一笑,十分镇定地回答道:“我买的东西应该快到了,宝宝,一会儿你帮我取一下吧。” 陈言不解地问道:“贺鸣,你买了什么?退烧药吗?” “不是。我买了抑制剂。”贺鸣轻轻松松地笑了一下,有点懊恼地低声说道:“前几天回国的时候太急了,我忘记了易感期快到了,身边没有准备抑制剂。” 听到这里,陈言才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贺清突然发烧,是因为易感期到来了。 没有Omega信息素的安抚,独自度过易感期的Alpha,会经历种种的身体不适。 想通之后,陈言一下子愧疚不已,他忧心忡忡地问贺鸣,道:“贺鸣,你的易感期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是前天,今天实在是有点难受,就只好睡一觉休息一下。”贺鸣神情温柔,宁静柔和的语气里也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含义。 他越是这样体贴细心,反倒是让陈言心底的歉疚和不安愈发地浓郁。 选择和Beta在一起,对于Alpha亦或者是Omega而言,都称不上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这种由生理所赋予的缺陷,就决定了Beta无法恰如其分地安抚陪伴自己的伴侣。 陈言觉得愧对贺鸣,在他需要他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荆皓铭的事情,甚至在他回来之前,他还和另一个Alpha共处一室共进晚餐。 想着想着,陈言便突然一把握住贺鸣的手掌,他迎着贺鸣微微不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认真开口说道:“贺鸣,不用打抑制剂,我帮你。” “宝宝,虽然你这个提议很诱人……但是,我不想弄伤你。” 贺鸣被陈言仿佛做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严肃表情惹得莞尔不已,他抿了抿嘴唇,这才云淡风轻地调笑道:“易感期的Alpha,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更何况,我们之前还分别了那么长时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没关系,贺鸣,我可以接受的。” 陈言有些急切地抓住贺鸣的手指,用力地收紧之后,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像是表达亲昵意图的小动物似的,来回地蹭了几下。 他有些迟疑,脸上闪现出来难为情的神色,但还是肯定地说道:“随便你做多久,我最近一直有在健身,体能应该没什么问题……” 话语的最后几个字眼,越说越小声,几乎像是衔在唇齿之间的一团含糊音节。 一番话说完,贺鸣定定地看着陈言,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陈言欲要疑惑不解地出言询问贺鸣的情况的时候,贺鸣突然伸手将陈言整个儿地揽住,力道凶狠地把他拽到了床上,把他完全地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下面。 贺鸣双手撑在陈言的脸庞两侧,居高临下地凝望着他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他若无其事地微笑,彬彬有礼的模样,好整以暇地说道:“陈言,你知道你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 陈言的脸色不自觉地泛上红晕,他咬了咬唇,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便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知道。我确定我没有胡言乱语,也没有关心则乱。” “是么。” 贺鸣的态度捉摸不透,他俯低身体,用略微有些干燥的唇瓣,似有若无地轻轻磨蹭着陈言的下巴,欲吻不吻的,意味深长地逗弄道:“小狗这么听话,让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了。” 陈言的脸色更加红润了一些,他忍不住抬起手臂,攀住贺鸣的肩胛骨,主动地献上索求的吻,吐息温热:“刚才我就感觉到了,贺鸣,你已经硬了,可以操我了。” 话音未落,忍耐已久的Alpha眼睛里漫延上一片情欲的深潮,他低头用力地含住陈言的嘴唇,失控地亲吻,一刻也忍耐不了地将他剥光。 也难怪古语有云:小别胜新婚。 骤时之间,两个人都激动兴奋得一塌糊涂,急色又混乱地抱作一团,衣服一件一件地扔到地上,唇齿勾缠吻得水声滋滋的同时,彼此的手掌,肆无忌惮地摸索感受着对方的身体。 贺鸣压着陈言,拉开他的一条腿,露出腿根的媚红肉穴,穴口已经呈现出一片旖旎风光,分泌出来的淫水濡湿了入口,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显得十分放荡。 Alpha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而易举就借助着淫水的润滑插了进去,前前后后地挺动扩张。 陈言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不得章法地吮着贺鸣的舌头,手臂紧搂着贺鸣,在换气的间隙里,急不可耐地说道:“快点,贺鸣,直接进来。” 本就处于失控易感期的Alpha,一听这样放浪的求欢话语,紧绷到紧致的理智之弦砉然断裂,手掌掐住陈言细嫩的腿根,身体一沉,便将硬挺灼热的鸡巴长驱直入地肏进了紧致的阴道里。 陈言顿时身体一僵,受惊似的睁大了眼睛,像是一条被钉死在砧板上的游鱼似的,火辣辣的快感和痛感自结合的地方扩散开来,痛自然是痛的,但是又莫名爽得让他头昏脑胀。 贺鸣完全没有给陈言反应或者是适应的时间,他压制着陈言的身体,大力地分开他轻微颤抖抽搐的双腿,大开大合、疾风骤雨也似的操弄起来。 每一下都尽根没入,又再次完全抽出,越操越快,越干越用力,像是全然失去了克制和清醒。 相连的下体之处越发泥泞湿滑,黏糊糊的体液亮晶晶地涂满了被鸡巴操得通红一片的逼口,咕叽咕叽的水声撩动,粗硬的鸡巴进出愈发地顺利,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带出一圈外翻的烂红媚肉,像是恨不得把根部的两个囊袋也操进去似的。 陈言被贺鸣干得呜呜咽咽地细碎呻吟起来,一瞬间就爽得不知云里雾里,他忍不住挺起胸膛,轻微发着抖的身体被迫敞开,接纳着那根能让他欲仙欲死的鸡巴,完全没有反抗拒绝的余地。 高潮的欢愉抵达的时候,几乎让陈言爽到呼吸困难,贺鸣在他耳畔性感地低喘,哑声地轻笑,掐紧他的屁股,强迫他大腿分开,往下用力地坐到鸡巴上,抵进阴道最深处,毫不顾忌地内射出精。 陈言嗯嗯呜呜地胡乱低语,手臂紧紧抱着贺鸣劲瘦的腰身,阴道口情不自禁地紧缩,顺从而又瑟缩地包容纳入贺鸣的鸡巴。 就着这么个下体相连的姿势,贺鸣突的抬手稳住陈言的臀部,将他抱起来,有条不紊地起身朝着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陈言一瞬间便忍不住叫起来,Alpha重新勃起硬挺的鸡巴,像是进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头部死死地顶在他的宫腔口,像是要把他彻底肏开凿穿一般,他不由得惊惶呻吟,颠三倒四地出言央求:“嗯……唔……贺鸣、贺鸣别这样……太深了——” 眉眼盈盈动人的Alpha微微一笑,面色潮红,艳如桃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而回答的话语却又莫名的阴沉:“哪样?宝宝,彻底肏开你萎缩退化的生殖腔不好吗?你的逼吸得这么紧,要是不用力肏你,你还怎么怀孕,嗯?” 说着,贺鸣愈发过分地抱着陈言走动起来,每一次抬步之间,陈言的身体起落,狠狠地套弄在完全插进逼里的鸡巴上,活像是变成了一只淫荡的飞机杯,他又是紧张又是舒爽,口齿不清地呜咽呻吟,眼泪浸润眼睫,弄得他好似死过一次似的,身下潮喷数次,淫水滴滴答答地濡湿腿根和屁股。 易感期的Alpha没有那么容易满足,他毫不客气地将刚刚高潮过、浑身发颤的Beta压在温度冰冷的落地窗上,把他赤裸的身体摆弄成一个跪趴接纳的兽性姿势,迫使得他上半身紧贴在冷冰冰的玻璃窗上,而屁股高高撅起,露出糜红润泽的穴口。 由于激烈性爱而体温升高的火热身体,一下子被迫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陈言冻得顿时浑身哆嗦一下,灵魂都好似跟着颤抖了几下一般。 还不待他说句求饶撒娇的话语,身后犹如云翳般的Alpha便再次覆身而上,以膝盖顶开他的双腿分开,宽大的手掌桎梏住他的胯骨和腰肢,粗长的鸡巴借着淫水体液的润滑,毫不留情地顶入微微湿润的后穴,一下一下用力地向上操他。 陈言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清瘦干净的身体被牢牢掌控在贺鸣手掌之间,那双灵巧的手居心叵测地探入合并不及的肉逼口,深深浅浅地捣弄抽插,又握住他勃起的鸡巴,上上下下地撸动摩擦。 这种前后两个穴都被填满充斥的快意让陈言忍受不了地肆意喘息呻吟起来,一瞬之间,什么理智清明都通通消弭无踪,唯独羞耻心,仿佛跳动的烈火一般,吞没焚烧了整个眼前的世界。 随着贺鸣顶弄抽插的动作,陈言赤裸的身体一下一下密不可分地贴在玻璃窗上,流着水的鸡巴斜斜顶在坚硬的玻璃上,吸附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使得陈言的羞耻心更加膨胀,他忍不住求饶,语意混乱地喘息,又哭又叫,爽得浑身无力,全靠贺鸣搂住他的身体。 完全被情欲吞没的Alpha,捉住他可怜兮兮的小狗,从落地窗边回到沙发上,掐着他的身体,逼迫他自己主动起伏身体,用湿滑流水的肉穴,吞吃硬挺的鸡巴,把他玩得更加可怜。 贺鸣一面在陈言的胸膛锁骨留下无数湿热的舔咬痕迹,一面褒奖似的戏弄道:“宝宝真棒呢,全部吃进去了。” 陈言倒吸几口凉气,轻微哽咽着,双臂搂紧贺鸣,将灼灼发烫的面颊埋进他温热的肩窝,屁股配合着贺鸣的顶弄起起落落,结合的地方汁水四溢,滑滑腻腻,打湿交叠的胯部。 两个人的做爱持续了很长时间,房间里面的床上、地毯上、浴室里……处处都留下了放浪不堪的淫荡证据。 Alpha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充斥在每一个角落,情至浓时,他情不自禁欲想要标记陈言的舔弄,几乎将那块细嫩的皮肉玩至充血发烫,又麻又疼,个中滋味简直无法言喻。 陈言爽到灵魂发颤,浑身汗津津的,他只感觉自己可能会活生生被操死在贺鸣身下。 而对此持有不同意见的Alpha,则是露出一抹优雅的矜持微笑,而后抬手抓住欲要逃跑的小狗,重新肏进他的身体里,将他卷入新一轮的情欲深渊。 Cater 122 陈言陪着贺鸣在房间里度过了极其荒废的一整个白天。 处在易感期的Alpha情欲高涨,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地享用着他称心如意的玩具。 淫乱的做爱持续不断,Alpha毫不顾忌地发泄着身体里蓬勃饱满的欲望和精力,身为被享用的对象的陈言,及至Alpha勉强收手暂停的时候,浑身滚烫发软,腿间被过度使用的两处淫穴,红肿不堪,稍微碰一下,都传来一阵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胀痛感。 贺鸣意犹未尽地眯了眯眼睛,心情愉悦地抱起浑身酸软无力的陈言,他粗硬的鸡巴仍旧深深插在陈言温热湿滑的逼里,姿势的稍微变化,瞬时之间又带来了新一轮的快感和刺激,他忍不住瑟瑟发抖地求饶:“不做了,贺鸣,我受不了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被纵容过度的Alpha得到了情欲的满足,显得十分好说话,他吻了吻陈言红润的嘴唇,柔声细语地安抚道:“嗯,听你的。” 又不紧不慢地顶弄了许久,贺鸣半是哄骗半是撒娇地得到了陈言的同意,内射在阴道里面,并且不把精液清理干净。 陈言脱力地仰面躺在柔软的床铺之上,毫无反抗的余地,任由贺鸣神情愉悦地分开他又酸又涨的两条腿,露出红肿湿滑的逼,兴致盎然地观察着闭合不及的穴口一收一缩吞吃着精液的淫荡模样。 贺鸣那满是戏谑和兴奋意图的目光如有实质似的,他忍不住抬起手臂,挡在潮红发烫的脸颊上,结结巴巴地央求贺鸣:“贺鸣,别看了,好奇怪……” “为什么?明明很漂亮,我很喜欢。” 贺鸣和陈言持有的意见截然不同,他好整以暇地端详着陈言被他操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抿着嘴唇轻笑,饶有兴味地笑问道:“不是自己说的想被我上吗?现在又说不喜欢?宝宝,你的逼都翻出来了,又红又肿的,真可怜呢……要不要把你抱到镜子之前,你亲眼看一看?” 陈言完全招架不住贺鸣这样语调温柔而内容情色的调情架势,一下子便听得面红耳赤,眼睫轻颤,羞耻得不知如何是好。 又心满意足地观赏了一阵子,贺鸣总算是收敛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戏弄心思,他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揉了一揉穴口湿红肿胀的阴蒂,若无其事地吩咐一句:“屁股夹紧了,要是一会儿流出来被我闻到味道,我就惩罚你,明白了吗?” 陈言顿时浑身一僵,他怯生生地抬眼望向贺鸣,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贺鸣弯了弯眼睛,修长的手指随意地蹭了几下陈言的下巴,毫不吝啬地夸奖陈言:“很好,小狗很乖。” 说罢,贺鸣便毫不留恋地起身进了浴室,留下陈言一个人姿势有些怪异地平躺在床上,怎么也不敢轻易乱动。 腿根之间黏黏糊糊的潮热感一直挥之不去,陈言分不清楚那是流出来的精液,还是阴道里分泌的体液。 他忍不住低低地喘气,抬手从床头柜上摆放的纸盒里抽出几张干净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湿润黏糊的下体。 做完之后,陈言挪动着酸软不堪的身体,重新躺回了原处,他忍不住叹气,胡思乱想之间,下意识地摸到压在枕头下的手机,拿出来打开。 猝不及防地,陈言看到了几个小时之前,由贺清发送过来的消息提醒。 他顿时心头一紧,急忙点开同贺清的聊天页面查看具体详情。 贺清发送过来的消息只有两条,一条是文字消息,另外一条是图片消息。 图片的内容,十分简单,但是陈言只看了一眼,就瞬间如坠冰窟——那是一只血迹斑斑的、破损断裂的黑曜石耳钉。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再三观察,就已经可以确定,这只耳钉的主人,正是荆皓铭。 而文字消息的内容同样简洁明了,只有一句话:拍摄一段时长不少于五分钟的自慰视频,我要清楚地看到你的手指是怎么插进你的逼里的。 那一瞬间,陈言如遭雷击,呼吸骤停,几乎产生了一种天塌下来的错觉。 分别之前,贺清面无表情的那句冰冷话语,重新清晰万分地浮现在陈言的脑海之中:后天中午12点之前,你完成我给你发的要求,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关于荆皓铭的近况,以照片的形式。 后天的中午…… 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了,留给陈言犹豫或者是考虑的剩余时间已经不多了。 做还是不做……? 他一下子陷入了两难抉择。 尽管他和贺清认识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他对贺清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早就已经是深有体会,贺清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如果他不乖乖听话照做,那么荆皓铭就会为自己之前的报复行径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荆皓铭的生死安危,全然系在他的手中,由他掌握。 而他若是想救荆皓铭,就得以身饲虎,拿自己作为偿还的筹码。 骤时之间,陈言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变成了一只扔进滚烫油锅里烹炸的渺小蚂蚁,又像是一只被贺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骰子。 贺清的恶劣程度,一瞬间简直是超乎陈言的想象。 不自觉地,陈言用力地咬紧了牙关,眼睛里漫延上沉甸甸的压抑情绪。 就在他心中思绪万千风起云涌的当头,浴室紧闭的玻璃门传来锁扣开合的轻微响动,陈言瞬间精神一凛,急急忙忙地收拾好表情,将手机息屏塞回枕头下面,尽量维持住表面上若无其事的模样。 清洗干净一身污秽的贺鸣,落落大方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歪了歪头,看着仍旧蜷缩在床上侧躺着的陈言,脸上浮出一抹促狭的微笑。 在陈言身侧重新坐下的贺鸣,温热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骨,眼睛左右地来回观察了几秒钟,方才笑意盈盈地说道:“不是喊累了吗,怎么不睡一会儿?” “唔……感觉身上黏糊糊的,睡不舒服。”陈言摇了摇头,有些讨好地说道。 “突然变得这么乖……让我猜猜看,是什么原因。”贺鸣游刃有余地摩挲着陈言的脸颊肉,自顾自地轻声呓语道:“宝宝,要不然这样吧,你再听话一点,我就给你舔出来。” 陈言无言以对:“……” 他被贺鸣色气满满的暧昧戏弄惹得哑口无言。 贺鸣总是有这样漫不经心地颠倒黑白、混淆事实的能力,把明明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着痕迹地转变成仿佛是陈言希望这么做似的。 迟疑不定了几秒钟,陈言便下意识地纵容了贺鸣的得寸进尺,他耳根轻微发热,语气低弱地问道:“贺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跪在我面前,自慰给我看怎么样?要是忍不住射出来了,就对我说一句‘我爱你’。”贺鸣从容不迫地捏了捏陈言的脸颊,神色温柔,语气娓娓动人。 陈言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言语和声息。 顷刻之间,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有几分啼笑皆非的感觉。 怎么回事,贺鸣和温黎这是心有灵犀脑波同频了吗? 为什么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对他提出的要求竟然如此相似? 沉默了一会儿,陈言便抬起眼睛,认真地望向贺鸣,颔首同意了他的要求:“好,我明白了,贺鸣。” 既然答应了贺鸣,便没有再反悔的余地。 陈言撑住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在贺鸣的帮助之下,摆动着腰肢,姿势端正地跪到了贺鸣的面前,一举一动之间,姿态虔诚得犹如心甘情愿献祭神明的奴隶。 在情事之中,总是不自觉地展现出来绝对掌控欲特质的Alpha,与平日里一贯示人的温雅模样相去甚远,他眉目清高淡漠,姿势优雅地坐在床沿,眼睫低垂,不紧不慢地欣赏着陈言有些生涩和紧张的自慰表演。 双膝分开之后,胯间的风情便一览无遗,陈言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羞赧地抬手握住勃起的鸡巴,一点一点自上而下地撸动抚慰起来。 在贺鸣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陈言只觉得灵魂中的水汽都要随着剧烈的羞耻感而蒸发殆尽了,他忍不住细细碎碎地喘气,眼睛里漫上一片湿润的泪意。 而Alpha对此毫无怜悯之心,反倒是抬脚踩在小奴隶的膝盖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不咸不淡地示意道:“腿再张大点,屁股坐到地上,把你的逼也露出来,手指插进去自慰给我看。” 陈言短促地喘了一口气,挪动着酥麻酸软的腰肢,压低身体,屁股坐到柔软的地毯上,张大双腿分开,将瑟瑟吐露出淫水的逼完全地袒露出来供给Alpha观看。 隐约有点颤抖的手指,从勃起的阴茎上摸索而下,挤开湿红的紧致肉洞,两指动作有些急躁地捅了进去,陈言一下子就把自己插得又麻又疼,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呻吟了几声。 见此情状,贺鸣不免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十足的溺爱:“怎么这么笨。” 待陈言缓过来了突如其来的痛感,贺鸣便微微一笑,俯下身体,抬手漫不经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声色温柔地吩咐道:“继续。” 于是这个淫乱的自慰游戏便得以继续进行,陈言一面不得章法地玩弄自己,一面听着耳畔贺鸣温情似水的暧昧话语。 快意仿佛缠绕进骨骼血肉的寄生藤蔓,贪婪地吸食了他所有的理智,顷刻之间,好像什么都远去了,茫然的脑海之中,只徐徐回荡着贺鸣的情色低语。 “下次尿在你身体里面好不好?” “怎么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不想被我这么做吗?” “宝宝,把头抬起来,要看着我的脸,自慰到高潮射出来。” …… 陈言终于被贺鸣包裹着温柔表象的恶劣行径欺负得情不自禁流出泪来,他泪眼朦胧地吸着气,一声惊喘之后,被自己玩弄至灼灼发烫的阴道和鸡巴,同时抵达了性欲的高峰,污秽淫乱的体液汩汩流淌出来,几乎把地毯的绒毛都打湿了一小片。 地毯上柔软雪白的绒毛,一绺一绺黏连在一起,在灯光的照耀之下,反射着晶亮的淫荡光泽。 见到这一幕,贺鸣的眼底弥漫上来难以察觉的满足笑意,他歪了歪头,姿势放松地坐在床沿,兴味盎然地轻声说道:“乖孩子,做得很好。” 被一个小自己两岁的人,用这样仿佛成熟稳重的长者对待莽撞后辈的溺爱态度温言哄“乖孩子”,陈言一下子羞耻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不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贺鸣的话语。 几秒钟的停顿之后,陈言抬眼,一瞬不眨地注视着贺鸣,按照之前的约定,面色涨红,但是十分认真地开口说道:“贺鸣,我爱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陈言的身体,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仿佛破土而出的幼芽,根系遍布心脏的每一寸角落,将他的全副心神紧紧揪起。 而贺鸣对这句话的回应,则是倾身将陈言抱起揽入被褥之中,他抬手捂住陈言温顺干净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双一贯洋溢充盈着明亮笑意的眼睛,一片森冷,毫无波澜。 他沉默着,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正面的回应。 Cater 123 陈言最终还是没有按照贺清的要求去做。 犹豫不定了许久,他还是难以做到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变态了,而且还十分羞辱他的人格和自尊心,他无法接受。 再三地考虑之后,陈言决定去找贺清一次,想尝试着和他再沟通一下,让他放过荆皓铭,交给公正的司法机关来处理解决。 既然打定了主意,也就没有再退缩徘徊的道理,陈言找了个理由同贺鸣打了一声招呼,便一个人出了门,打车前往医院去探望贺清。 陈言站在病房门外的时候,心头还是无法避免地生出了一点踟蹰之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面沉如水地推门进去。 病房之内,仍旧只有贺清一个人,他身上那种苍白病态的气质,和整个房间干净纯粹的冷色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愈发显得他有一种脆弱而冷冽的锋利感。 贺清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陈言走近,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陈言对着他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温黎,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了荆皓铭?” “你先过来。” 贺清极轻地蹙了蹙眉,抬手拉住陈言的手腕,拽着他不由分说地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倾身凑近陈言,仔仔细细地在陈言的脖颈边闻了一下,突的,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陈言被贺清猝不及防的举动弄得十分不自在,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躲开,退后到一个与贺清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范围。 贺清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陈言满脸不适的表情,眸色幽深,乌沉沉的,像是寒冬腊月的凛冽风雪。 现在有一个让他极其不舒服的事实摆在眼前: 陈言应该是刚刚和贺鸣度过了理论上来说非常淫乱肮脏的几天,所以才致使得他身上充斥沾满了贺鸣那令他作呕的信息素味道。 而陈言本人,尚且还对此一无所知,又或者说,正是他默许纵容了贺鸣在他身上留下了如此浓郁的信息素临时标记。 只要一想到陈言几次三番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以及他身上那像是怎么都抹除不尽的恶心信息素味道,贺清心头的嫉妒就格外的汹涌。 荆皓铭和贺鸣这两个人的存在,实在是太过碍眼了。 顷刻之间,贺清压抑的幽暗情绪便全然地被撩拨激发出来,他心里横冲直撞的暴怒亟待发泄,面上却反倒是越发的冷漠和深沉,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静了片刻,贺清方才开口,他掀了掀眼帘,凝眸看着陈言,不咸不淡地说道:“他死了我就放过他。” 陈言惊怒,疾言厉色地叫道:“温黎——!你不能这么做!” 贺清对陈言的愤怒无动于衷,他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漠然,寒声说道:“第二个选择,你和贺鸣离婚,搬过来和我住在一起。” “……不行,我做不到。” 陈言毫不犹豫地摇头,一口否决了贺清的荒谬说法。 他不想和贺鸣分开,并且,主动提出离婚这种事情,对于毫不知情的贺鸣来说,实在是太过分了,如果他真的鬼迷心窍做出了这种事情,那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贺清并不意外陈言的答复,甚至于都没有多看陈言一眼,他若无其事地微微颔首,静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我让你做的事情,当着我的面完成。” 言下之意,即是自慰。 陈言脸色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瞪向波澜不惊的贺清,不可思议地说道:“温黎,你这个要求真的很不尊重人,你知道吗?为什么你不能理智一点来处理这件事呢?” “我要是不理智,荆皓铭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贺清面无表情,声色阴鸷地回答道。 陈言被贺清毫不留情的凌厉态度气得肺腑生疼,骤然之间,他勃然色变,恼怒不已地厉声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 说罢,陈言扭头便往门口走去。 在陈言的手握住门把手即将推门而出的前一刻,贺清不冷不热的一句话,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陈言,你胆敢一个人来找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你自己有可能走不掉吗?” 陈言猛的回头,看向贺清,目露惊慌:“什么意思?” 贺清耐心细致地解释起来:“你走不出这层楼的,楼道里有我安排的保镖。” 陈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愚蠢和冲动,竟然就这么毫不设防地独自前来了贺清的地盘。 “不过,我没打算动用武力阻拦你。” 贺清注意到了陈言惊恐慌乱的神情,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丝玩味的明艳笑意,像是经验老到的猫咪,抓住了一只莽撞天真的老鼠,游刃有余地开始了他占据主导地位的猫鼠游戏。 他不疾不徐地补充上了后半句话:“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话音方落,贺清拿出手机,找到几张图片,而后他将手机递给陈言,示意道:“选择权全在你自己。” 陈言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低头一看,脸色倏地苍白,只见照片之中,荆皓铭遍体鳞伤地被扔在一个昏暗空旷的房间里,他身上血迹斑斑,污秽不堪,身边地板上的血液,都已经变成了干涸的深黑色,看得人毛骨悚然、触目惊心。 陈言霍然抬眼瞪着贺清,惊怒交加,目眦欲裂,他的嘴唇哆哆嗦嗦颤抖开合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什么东西来。 “你选择自愿留下,我就打电话让人医治他,你选择现在就走,我不会阻拦你,但是我会让人把他的眼睛挖出来一只。” 贺清表现得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地从形状姣好的嘴唇里吐露出来残忍恶毒的血腥措辞。 “我给你二十分钟的考虑时间,请你自便。你可以出去了。”贺清像是有些厌倦了和陈言的无聊对话,他合上书中的书页,便准备闭眼静静养神一会儿。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将近有五分钟,陈言终于开口,牙关紧咬,从唇缝里挤出来一句愤怒不甘的回答:“不用二十分钟,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自愿留下来。” 贺清从容自若的,并没有表露出来什么盛气凌人的得意之色,他一瞬不眨地审视了陈言几秒钟之后,便声色淡然地说道:“开始吧。” “脱衣服,然后面朝着我跪下来,膝盖触地,腰背挺直,与臀部保持直立。” 陈言的脸色又青又白,耳边听着贺清高高在上的指挥和命令,身体都因为强烈的屈辱感而微微颤抖起来。 贺清看着陈言,语气平平地说道:“做不到就出去。我很累,我需要休息了。” 听完了贺清这句傲慢无礼的话语,陈言一瞬间简直是呼吸困难,难堪地闭了闭眼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抬手,面色灰暗地开始脱下身上的衣物。 贺清不声不响地注视着陈言,看着他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之后,便要屈膝面朝他跪下。 突的,贺清淡淡出言,语意十足的讥讽:“陈言,你在和我装傻充愣么。要么全部脱干净按照我的要求跪好,要么趁早滚出去。” “既然选择了当婊子讨好我,就拿出婊子的模样来。” “……” 陈言被贺清咄咄逼人的凌厉话语逼得脸色愈发惨白,几乎像是被人迎头扇了十几个耳光一般,浓烈的羞辱感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殆尽。 静了片刻,陈言这才咬紧唇瓣,满脸屈辱地把身上最后一件蔽体的内裤也脱了下来。 身上再无任何遮蔽作用的衣物之后,陈言所有的自尊和全副的人格,仿佛被贺清高高在上地践踏成了卑微不堪的尘土。 陈言表情僵硬地按照着贺清的命令,摆好跪地的姿势,等待着贺清的下一步指令。 而贺清除了在他脱衣服的时候留意了一下,现下压根就没有往他的方向多看几眼,像是对此兴致缺缺似的。 他低着眼睫,目不斜视,只是口中冷漠无情地说道:“自慰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么?” 陈言被贺清不留情面的恶劣话语训斥得脸色又青又白,一颗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捏碎了似的,尖锐的痛意和耻辱感袭遍全身上下。 沉默片刻,陈言低低地抽气一下,便伸出手探至胯部,两手握住静静蛰伏着的阴茎,生涩地撸动磨蹭起来。 半晌过去,鸡巴仍旧萎靡不振,丝毫没有欲要充血勃起的迹象,陈言手足无措,只得尝试着加快撸动的速度,但是他此时此刻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被迫忍受凌辱的现实上,干涸枯竭的身体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对于性欲的渴望。 贺清很明显并不满意陈言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他冷声吩咐道:“跪直了,头抬起来,眼睛看着我。” 陈言艰难地照做,他不得不抬起脸来,直直地面对着贺清那张艳丽而又冰冷的脸庞。 Cater 124/游戏 审视地打量了陈言好一阵子,贺清终于开口,命令意味十足的腔调:“上来。” 陈言无措地抬眼看着贺清,目光对视须臾,陈言便别开了眼睛,他已然从贺清的目光里看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羞耻难堪地爬到了贺清的病床上,像是主动勾引男人的淫荡玩意儿似的,分开双腿骑坐在贺清的腰胯部位。 贺清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的动作,目光冷寂,片刻之后,他抬手拿过放置在床头柜上的一只绒面盒子,当着陈言惊疑不定的注视,慢条斯理地打开。 在看清楚里面放置着的东西之后,顿时,陈言的脸色一白。 那是一根造型逼真的按摩棒,少说也有十五厘米。 整根东西呈现出来头部微微弯曲上扬的邪恶形状,尺寸相当吓人,看得陈言喉咙发紧,心脏不自觉地狂跳起来。 贺清满脸冷漠地将按摩棒递给陈言,高高在上地示意道:“用这个。” “温黎……能不能……”还不待陈言断断续续地将求饶的话语说出口,贺清便绝情地拒绝道:“闭嘴。” 又是一阵煎熬的沉默,而后,陈言脸色难看地拿起那根羞辱意味十足的东西,那模样活像是手心里捧着一个炸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贺清漠然而强硬的注视之下,陈言终于有了动作,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自己小心翼翼地撑住身体抬高屁股,发着抖的手指握住按摩棒,抵上紧闭的阴唇。 看起来似乎是打算就这么直接捅进去。 贺清无动于衷地看着陈言笨拙生涩的尝试,只见他毫无扩张的前戏准备,就握着那根东西,屁股扭动,不得章法地欲要插进去,才顶进去一个头部,就疼得他脸色隐隐发白。 饶是尝试了数次,干涸的穴口也未曾放松多少,瑟缩的穴肉,十分抗拒地抵御着入侵的异物。 半晌过去,陈言愈发的紧张和无措,他腿软得几乎要跪不住,那根冰冷僵硬的按摩棒,就这么突兀地顶在他的腿间,头部浅浅地被吞吃进去了一点点。 陈言急促地喘着气,眼睛里隐隐约约有了泪光的痕迹,看向贺清的时候,满是惊惶不安。 贺清只是一反常态地沉默着,眸光幽深晦暗,神色平静,对于眼前这异常淫乱和不堪的一幕什么表示也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言以为贺清要发怒的时候,贺清终于开口说话了,语调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冷静和淡漠:“阴道的长度一般为八厘米左右,这根按摩棒的长度,顶多是让你感觉有点不适应。你要是再让我不满意,我就换一根二十五厘米的亲自动手帮你。” 陈言顿时浑身发毛,惊愕不已地瞪着贺清,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贺清冷冷淡淡地说道:“陈言,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足够多了。我不接受半途而废和达不到百分百努力的行为,求饶是没有用的,你明白吗。” 他的态度和语气,像极了一位严厉的教官在训斥初出茅庐的新人士兵,对于陈言赤身裸体、受制于人的现状,采用了冷漠无情的全盘无视态度,不得不说,这竟然诡异地让陈言感到了一丝可耻的心理安慰。 陈言艰难地喘了口气,重新挺直了身体,尽力地张开双腿,抖着手指,揉捏上被按摩棒折磨得泛红发烫的穴口,一点一点,试探性地扩张起来。 贺清不动声色地看着,突的,语调冷静地说道:“呼吸均匀,夹紧臀部,收缩阴道,手指摩擦刺激阴蒂。” “……” 陈言满脸尴尬地听着贺清不近人情的话语,顿了顿,他只得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既痛苦又屈辱地按照着贺清的指导来把玩自己。 安静的房间里,黏腻的细微水声仿佛被无限放大似的,陈言羞耻得一塌糊涂,身体紧绷,在贺清深沉的视线注视之下,自我的厌恶感,再加上铺天盖地的羞愧感,奇异地糅合成了涓涓细流一般的快意,一股一股地自逐渐湿润发烫的阴户扩散开来。 原本萎靡的鸡巴,也悄无声息地抬起了头,可怜巴巴地显露出来含羞带怯的风情。 从头到尾没怎么表露过情绪波动的贺清,不自觉地轻轻蹙了蹙眉梢,他以绝对的意志力压下心头骤然横生的恶念,波澜不惊地开口吩咐:“插进去,自慰到射出来给我看。” 陈言哽咽着吸了一口气,顺从地握住那根被淫水濡湿表面的按摩棒插进滑腻湿滑的逼里,深深浅浅地抽动起来。 这个姿势实在是辛苦不已,陈言既要服从贺清的命令表演给他看,又要稳住身体以防摔下床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陈言就已经腰身酸软,双腿战战,一缩一缩的阴道口吮吸着那根按摩棒,好几次差点从里面滑出来。 不过贺清并没有任何怜悯亦或者是高抬贵手的意向,与此相反的是,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按摩棒的遥控器,猝不及防地,直接把开关推到了最高一档。 “啊——!” 陈言毫无防备,他大叫一声,骤时身体绷紧,脱力地倒了下去,胸膛一下子隔着被褥与贺清的身躯紧贴在一起。 看起来竟然有那么几分刻意撒娇讨宠的嫌疑。 对于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贺清只是平静如水地顾看陈言一眼,亦然未有所动作,他无动于衷地说道:“陈言,我的身上还有伤,并且我不想配合你,所以,请你自己独立完成任务,不要试图卖乖蒙混过关。” “……呜。” 他难耐地喘了一口气,被贺清态度疏离的命令弄得眼睛泛红。 陈言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尽量远离贺清。 姿势的改变,使得原本滑落的按摩棒,又一次深深地插进了紧致的肉洞之中,疯狂震动的性玩具破坏力极强,不余遗力地碾磨过每一个柔软的地方,像是带有电流的抚慰似的,陈言一下子就流出了泪来,呜呜咽咽地呻吟着,满脸受辱的享受表情,身心矛盾地沉浸在高潮和快感的接连刺激之下。 及至淫乱的自慰表演终于被失去兴趣的贺清出言叫停之后,陈言至少高潮了两次,他满脸红晕,羞愧难当地坐在原处,身下洁白干净的被面上,沾染着不少乱七八糟的淫荡证据。 他简直是要被贺清玩死了,从头到尾,贺清都没有真正地参与其中,与他有过什么肢体接触,贺清只是漠不关心地置身事外,用那种淡漠无情的态度,盛气凌人地狎戏亵玩着他的身体,将他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完完全全地掠夺一空。 若非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忍耐下来,说不定真的会当场崩溃,丑态毕露。 贺清脸色雪白,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兴致缺缺,他低了低眼帘,慢条斯理地说道:“今天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在陈言疲惫而不安的眼睛看过来之后,贺清一丝不苟地解答他的疑问:“我会遵守承诺找人医治荆皓铭的,病情报告稍后给你发送一份。” 顿了顿,陈言才艰涩地点了点头,他目不斜视,甚至于不想再多看贺清一眼。 而贺清对此毫无感觉,只是静静地盯着陈言哆哆嗦嗦地穿好了衣服之后,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把柜子的抽屉打开,里面的那只盒子,你带回去。” 陈言脸色又是一白,他惴惴不安地抬眼看了一下贺清,完全没办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他就只能无奈地作罢,满脸痛苦地依照着贺清的意思,去拿了那只盒子。 打开之后,陈言低头一看,果不其然,里面放置的东西,又是淫乱的性玩具。 这是一只通体圆润的跳蛋,在它的旁边,还摆放着配套的遥控器开关。 贺清神情自若,若无其事地说道:“最迟到晚上十一点半,你开个视频给我,我要亲眼看着你把它塞进去,然后每隔两个小时,打开一次开关。” 陈言瞬间脸色发青,几乎是有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贺清抬眸,淡淡掠了他满是痛苦和屈辱的脸庞一眼,字句清晰地威胁道:“这里面安装有一个程序,可以向终端发送使用次数和时长记录。陈言,不要妄想着糊弄我,我总有办法可以知道的。” 陈言勃然色变,气得胸膛急促起伏,他又惊又怒地瞪着贺清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在贺清冷漠的态度里败下阵来,满脸羞恼和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咬牙沉声说道:“温黎,我答应你。但是请你也说到做到,不要伤害荆皓铭。” 贺清只是冷淡地笑了一下,怡然自得地回答道:“看你表现。” 两个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Cater 125 时间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夜里十点。 仍旧待在浴室里的陈言,一言不发地坐在马桶盖上面,半晌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放置在身边的盒子,眼睛里闪现出来一抹焦虑不安的神色。 怎么办……马上就要到十一点了。 陈言脸色阴沉,烦躁不已地打开盒子,顷刻之间,他又抬手将盒子砰的一下关上了。 这实在是太变态了,陈言越思越恼,简直是心乱如麻。 又是经历了一番艰难无比的思想斗争之后,陈言终于认命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无意识地咬了咬唇,满脸隐忍地拿起手机,找到同贺清的聊天页面,迟疑着给他发送过去了一个视频邀请。 铃声响过十几秒后,视频通话被另一端的贺清接通,他那张冰冷而又秾艳的脸庞顿时出现在手机屏幕里面。 静了几秒钟,贺清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开门见山地说道:“开始吧。不准遮挡,把你的脸和下面的阴道都露出来。” 此言一出,听得陈言手指一抖,差点将手机摔到地上去。 他实在是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地提出这种龌龊下流的要求。 “陈言,不要拖延时间。” 贺清隐隐约约带上了不悦含义的声音,把陈言飘忽不定的注意力瞬间拉了回来。 顿了顿,陈言目光游离,轻轻应了一声,而后顺从地按照着贺清的指令,把手机固定在自己的正前方,使得他的身体和脸孔,都充分地暴露在手机前置的摄像头之前,尽收贺清的眼底。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陈言抖着手指,将身上的浴袍拉开,露出刚刚洗完澡的干净身体。 他羞恼得一塌糊涂,目光完全不敢看向镜头,喉咙不住地滚动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到了极点。 贺清的耐心很显然并不怎么充裕,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哪怕是隔着屏幕,那道冷漠的目光的存在感也是如此的强烈。 陈言艰难地抽气一下,手指抓住那只圆润的跳蛋,抵近面朝镜头敞开的腿根,生涩无比地尝试着把它推入尚且带着湿气的阴穴口。 贺清安静地观察了片刻,便不咸不淡地提醒道:“先润滑。” 陈言的眼睫抖动了好几下,仿佛受惊的蝶翅似的,他忍耐地咬了咬嘴唇,只得暂时性放下跳蛋,一手撑开合拢紧贴的阴唇,一手分出两指贴合在湿热的肉缝里,来来回回地摩挲抚慰起来。 浴室里犹自弥漫着方才洗澡过后留下的氤氲水雾,在热淋淋的湿气里,陈言满脸羞耻地坐在马桶盖上,双腿大大分开,面对着镜头里从始至终毫无波澜的贺清自慰。 贺清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晦暗,如有实质一般,仿佛化作了一片无形的阴云,裹挟着阴冷的气息,整个儿地笼罩住陈言腿间那口逐渐渗出淫液的肉逼。 明明贺清什么都没有说,亦然没有任何动作,陈言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他那专注到吓人的目光强奸了一遍又一遍似的。 那双冷静深邃的眼睛深处,沉淀着陈言无法理解的幽暗光芒,微微一闪神间,竟好似一只贪婪的兽类。 不过被贺清盯着看了四五分钟的功夫,陈言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觉得屈辱,这种被迫表演的感觉,既恶心又痛苦。 贺清没打算让陈言把自己就这么玩到高潮,所以他在观察到陈言的阴道口已经挂满了滑腻腻的白色泡沫之后,便漫不经心地吩咐道:“可以了,塞进去给我看。” “……” 陈言又是情不自禁地咬了咬唇,努力地忍耐着,他听话地拿起冷落在一旁许久的跳蛋,一手撑开湿滑的阴穴,露出艳红的肉洞口,而后将它一点一点推入进去。 跳蛋初初塞进阴道里的时候,陈言还是无法避免地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皲裂。 贺清那道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清冷目光,犹如潮湿的雨点,淅淅沥沥地将他兜头浇得头昏脑胀。 他几乎是有了一种被喜爱生肉的豺狼盯住的错觉。 待到整只跳蛋完完全全地推入了阴道内之后,陈言已然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一半是因为疼的,一半是不堪受辱的。 体内突然多了一只存在感极强的异物,陈言一下子很难适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捂住小腹,脸色有点泛白,眉梢也无意识地拢起。 贺清默不作声地计算着时间,给了陈言五分钟的缓和适应期,时间一到,他便面色如常地下了一道新的指令:“现在把开关打开,调到二档。” 闻言,陈言的脸色更加雪白了一点,他沉沉地吐了一口浊气,咬了咬牙,这才拿起放置在盒子里的遥控器,打开了体内那只淫邪的性玩具的开关。 霎时之间,柔软的穴道深处的跳蛋便嗡嗡嗡地振动起来,下流地攻击着内里的每一寸敏感肉褶,陈言一下子就忍不住叫出了声,他满脸羞耻地蜷起了身体,压抑着喉间的细碎呻吟。 根据之前的那次性爱经验来看,陈言的乳头可以算是一个敏感带。 贺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那若隐若现藏在浴袍里的胸口,沉吟片刻,他才淡淡说道:“腿打开,手放在乳头上,随便你怎么摸,我要看你高潮。” “……” 陈言听得面红耳赤,汹涌澎湃的羞耻感在胸腔里突突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破体而出似的。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一个活泼而又愤怒的小人,正活蹦乱跳地扯紧每一根理智的弦,让他羞愧难当,让他羞愤欲死。 而造成这一切现状的当事人贺清,却始终冷淡从容,他只是清高而又粗俗地掷下一个个淫秽色情的字眼,冷眼旁观着陈言的辗转反侧和羞耻难当。 正当陈言全副身心都沉浸在贺清那清清淡淡的视线注视里的时候,紧闭的浴室玻璃门,骤不及防地被人从外面轻轻扣响,紧随其后,贺鸣温宁而又干净的声音透过门缝模糊地传来:“宝宝,还没有洗好吗?” 陈言顿时吓得半死,脸色刷的一下苍白无比,差点身体不稳地从马桶上摔下去。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瞪着玻璃门的目光仿佛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恶鬼,脑子里完全忘记了他进来洗漱之前其实已经反锁过了浴室的门。 陈言心脏骤停,电光火石之间,他便下意识地颤声叫道:“我、我马上就出来了!” 被瞬间的惊惶和恐惧夺去了注意力的陈言,自然而然也就没有留意到屏幕之内,贺清那突然不悦的冷漠脸庞。 于是贺清毫不顾忌地开口质问陈言:“陈言,你刚刚自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陈言被贺清猝不及防的说话声音吓了一跳,他大惊失色,立刻抬手抓起手机,紧紧地捂住扩音器的位置,而后手忙脚乱地将正常的声音调整成了静音的模式,又把体内震动的跳蛋的开关给关掉,生怕任何一丁点可疑的声音泄露出去被耳聪目明的贺鸣发现。 他喘了一口粗气,心力交瘁地瞪着贺清,从唇缝里挤出来一句隐忍的低语:“这个问题跟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好一个“没有任何关系”。 贺清冷笑,毫不客气地反诘道:“怕贺鸣发现你这么淫乱的模样么?” 陈言回答不出来,只是惊怒交加地望着贺清,满脸憎恶之色。 贺清并不在意陈言愤怒不甘的瞪视,他若无其事地掀了掀眼帘,声色冷厉:“两天之后,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来医院见我。” “期间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不准擅自把跳蛋取出来。另外,每天拍摄一段时长不少于五分钟的自慰视频给我,其余要求暂时不变。” “再见。” 说罢,贺清便毫不留恋地切断了视频通话,徒留陈言怒火中烧地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余怒未平,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荒唐感和无力感袭上心头。 这个既混乱又恶心的卑劣游戏,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态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陈言自嘲一笑,脸上不自觉地漫延上了苦涩不堪的笑意。 他由衷地厌恶这种受制于人的难堪境地,可是一想到荆皓铭那张浑身是血的悲惨照片,他又觉得心头难熬,于心不忍。 无论他曾经和荆皓铭闹得有多难看,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是荆皓铭,是荆家夫妇,给了他一个温暖完整的家庭,让他不至于小小年纪就颠沛流离、饿死街头。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是再艰难险阻,他都要把荆皓铭救出来,完完整整地还给待他视如己出、一视同仁的养父养母。 Cater 126 不敢耽搁太久,陈言花费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尽快地对镜将自己的形容整理妥帖,眼见从外表上再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他这才忐忑不安地推开浴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卧室之内,贺鸣正姿势慵懒随意地靠坐在床边,低头摆弄着手机。 他听到陈言出来的脚步声,目光从手机屏幕之上移开,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揶揄的微笑,调笑道:“是不是瞒着我在浴室里干坏事了,怎么洗了这么长时间?” 闻言,陈言心脏猛的一跳,心头掠过一阵惊慌,差点没控制住面部表情。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贺鸣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兴许是不擅长说谎掩饰的陈言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僵硬,贺鸣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便露出了一抹淡笑,他抬起手,把表情呆滞的陈言拉过来,半抱进怀里,柔软的嘴唇一下一下轻轻蹭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温声细语地哄道:“宝宝,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在想一个问题。”陈言回过神来,尽量地放松身体,靠在贺鸣怀里。 贺鸣将下颌贴合在陈言的肩窝里,声线懒散:“什么问题?” 陈言笑了笑,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已经把机票预定好了,就下周一吧。” 贺鸣微微一笑,手掌拢住陈言的手指,像是大人哄小孩子似的口吻:“这里风景不错,前几天了解了一下,可以乘坐缆车上雪山观景台,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日照金山。” 顿了顿,贺鸣的声音里多了点莫名的柔和之色,他语气认真地说道:“听说,那座雪山是一对相爱的恋人被迫分离之后化成的,他们一直在守望着彼此。” “这个版本的传说好像随处可见啊。”陈言不由好笑,他问贺鸣道:“是不是还有传言说,一起见过雪山的恋人,就会得到山神的祝福,然后一辈子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贺鸣极轻地笑,否认了陈言的说法:“怎么会。”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要是真有那么神奇的力量,这世界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陈言弯了弯眼睛,忍俊不禁,问道:“这么说,贺鸣你其实并不相信这些浪漫的爱情传说?” “或许吧,我妈就是因为太相信他会回心转意,所以才落得那么个结局。”贺鸣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我认为,这些美丽的故事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对于一些人而言,可能就不会那么痛苦。” “贺鸣,难得听到你说这样的话。”陈言侧转脸庞,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贺鸣的脸庞,他放缓了声音,同贺鸣交流自己的看法:“如果是我,我还是会选择面对着雪山许下一个心愿的,算是一个美好的期待吧。” 贺鸣笑了一下,声音宁静:“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准备睡觉了。 贺鸣揽着陈言躺下来,掀开被子将他裹进去,关掉壁灯之后,贺鸣愈发贴近了陈言几分,身体同他紧靠在一起,颇有几分黏人的架势。 陈言知道这是Alpha的易感期症状所带来的表现,便放软了身体,转身回抱住贺鸣,瓮声瓮气地问他道:“贺鸣,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贺鸣闷闷地笑,张开嘴唇在陈言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开玩笑似的问道:“想跟你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想到睡不着觉,算不算一种身体上的不舒服?” 陈言听得耳根发热,被贺鸣抚摸着腰腹的手掌弄得情不自禁浅浅地低叫了一声,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 贺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一本正经的逗弄之意:“宝宝,我们明明都已经做过那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陈言听得更加窘迫了,他捉住贺鸣探至胯骨边抚摸的手掌,求饶似的呜咽道:“贺鸣,别戏弄我了,我……我有点怕痒……” 贺鸣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任由陈言抓住他的手掌,“如果我说我想做呢?” 估计是因为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在极其靠近的距离之内,陈言竟然也没能及时地发现,贺鸣的神色有一种近乎于疏离的冰冷感,明明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体贴,内里却含着零星一点冰雪般的凉意。 陈言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同贺鸣商量道:“用后面?” 而贺鸣只是略微有点散漫地应了一声,用一个务必需要得到确切回答的腔调:“嗯?” 陈言咬了咬唇,有点艰难地撒谎道:“……我、有点——不太舒服。” 贺鸣轻轻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询问陈言:“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言徒劳地张了张嘴,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贺鸣的问题:“……” 他实在是很不擅长撒谎,这才寥寥几句话,几乎就要露出马脚了。 沉默了有一会儿,贺鸣突然换了个话题,他若无其事地对陈言说道:“算了,刚刚是我失态了,忍不住想跟你开黄腔逗你几句,抱歉。” “贺鸣,你不需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陈言莫名其妙地突然感觉有点难受,他总觉得贺鸣好像话里有话。 贺鸣的话题跳跃的幅度很大,让陈言都不由得微微愣了一愣:“你看到新闻了吧?” 几秒钟的怔愣之后,陈言才反应过来,贺鸣说的“新闻”,指的应该是荆皓铭的那些事情。 沉默片刻,陈言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小雨给我发了。” 贺鸣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特别的情绪含义:“担心他吗?” 陈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很久,他才诚实地答复道:“我确实……有点担心他,但是——那是因为,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是真的把他当成家人的。” “好,我明白了。” 贺鸣浅浅地笑了一下,温热的手掌贴合在陈言的腹部,安抚性质地揉了揉,他云淡风轻地说道:“难怪你最近说梦话老是叫着他的名字。” “睡觉吧,时间不早了,晚安。” 话音方落,贺鸣便抽回了手,松开了陈言的身体,自己安静地闭眼睡去了。 骤然失去了贺鸣的拥抱和体温,陈言竟有一种心里一空,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的错觉,他的心脏一下子就被贺鸣不咸不淡的话语攥紧了。 他惊疑不定地回想着,是不是真的在说梦话的时候无意识地叫了荆皓铭的名字。 可是这应该不可能,他几乎没有说过梦话。 但是贺鸣都这么说了…… 难不成他真的在梦里都惦记着荆皓铭?这让贺鸣又该作何感想? 夜色一点一点漫延,而陈言却完全没有了睡意,他睁着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贺鸣那寥寥数语的内容,几乎是一夜未眠。 翌日陈言清醒过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没有了贺鸣的身影。 他满脸茫然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左右顾看了几眼,抬手踅摸到床头柜上放置的手机,拿起来一看,二十分钟之前,贺鸣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出门买早餐了,很快就回来。 看到消息,陈言这才放心地靠了回去,贺鸣的语气一切正常,和他聊天的习惯也仍旧没有变化,昨天晚上那些有关于荆皓铭的话,应该不是特别严重的生气吧…… 陈言胡思乱想了一阵,心里有了决定,等一会儿贺鸣回来了,他就和贺鸣好好谈一谈,再同贺鸣认真地道个歉。 没过多久,贺鸣便推门回来了,正巧陈言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贺鸣看到陈言,微微一笑,出言招呼他:“过来吃早餐吧,我买了小米粥和灌汤包。” 两个人面对面在窗边的桌子前落座,贺鸣拆开一次性筷子,细致贴心地检查了一下有无毛刺之后,这才将筷子递给陈言。 正吃着,陈言放在手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来自贺清的电话,顿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犹豫了好几秒,陈言才挂断了电话,还没等他继续吃一口包子,电话铃声又一次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他的神色更加难看,又怕对面的贺鸣看出端倪,便赶紧挂断。 然而电话对面的贺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不依不饶地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语气冷冰冰地质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和贺鸣在一起做什么? 陈言一瞬间简直是怒从心头起,他都快被贺清这样无理取闹的态度搞得神经错乱了。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这么质问指责他? 贺鸣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小米粥,语气疑惑:“是谁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陈言有点尴尬地低了低头,不敢抬眼直视贺鸣:“没事,就是无聊的骚扰电话。” “嗯,吃吧。早点吃完,我们出去走走。” 陈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顺从地应声道:“好。” 一顿早餐吃得沉闷无比,陈言心怀愧疚,愈发地不敢抬头直面贺鸣那干净而柔和的眼睛,于是便只好埋头味如嚼蜡地吃东西。 待到早餐吃完,陈言便主动起身清理垃圾,而后他进了浴室里,犹豫了很久,也没能下定决心按照贺清的要求打开那个可怕的开关。 难以想象,那枚跳蛋居然真的就这么在他的身体里安置了一整夜,他觉得恶心不适,可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当陈言正想拿出来藏在浴室柜子里的那只盒子的时候,他打开柜门,却发现盒子竟然不见了踪影,顿时,他心头重重一跳,吓得脸色大变,急忙四处地仔细寻找起来。 找了一圈之后,盒子无影无踪,全然不知下落。 陈言呼吸骤停,心头陡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设想:会不会是贺鸣发现了……? 可是单凭一个情趣玩具的遥控器,应该不至于让贺鸣心生猜疑,他完全可以找理由推脱说这是酒店里的东西,说不定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房客没有带走的。 越想越恼,陈言用力地咬了咬牙,然后脱下裤子坐在马桶上,分开双腿将手指探进干涩紧闭的穴道里,把那枚恶心下流的跳蛋取出来恶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足足做了一两分钟的心理建设,陈言这才惴惴不安地推门出了浴室。 房间里,贺鸣正身姿优雅从容地坐在沙发上,而他的身边的桌面上,竟然明晃晃地摆放着那只眼熟的盒子! 陈言的心脏一下子就狂跳起来,惊惧得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下去,他艰难地吸了几口气,抬步小心翼翼地走近贺鸣,目光注意到贺鸣捏在手心里的手机的时候,头皮瞬时发麻。 那只手机,分明就是他的! 而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仅有40多秒的通话记录——来自贺清。 显而易见的,在他忘记了拿手机进浴室的短短几分钟之内,贺鸣接通了这通电话。 顷刻之间,陈言几乎是犹如晴天霹雳,浑身僵硬,分毫动弹不得。 死一般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一直未动身体的贺鸣,突的抬起脸来,看向脸上苍白的陈言,语气冷淡,又夹杂着一点困惑的意味:“这样……好玩吗?” 那一瞬间,陈言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冰雪凝固住了一般,他张了张嘴,喉头痉挛似的滚动着,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好吧,那我还是不问了。” 贺鸣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把陈言的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身来,越过他朝外走去,若无其事地说道:“他让你两个小时之后过去找他。” 眼见贺鸣要走,陈言惊慌失措地叫起来:“贺鸣!” 贺鸣回眸顾看他,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需要再多加解释。 他弯了弯眼睛,眸底掠过些许凉意,一贯温柔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陈言,雪山我还是自己去吧,晚点见。” 话音方落,贺鸣便调转视线,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房间。 Cater 127 管家把陈言带到了一间休息室,他抬手示意陈言随意落座,侧转过脸庞对着他微微一笑:“陈先生,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可以。” 陈言心情烦躁,又只能一言不发地忍受着,他点了点头,对管家道了声谢,随即,便在沙发上坐下来等着。 管家推门离开之后,安静干净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陈言一个人。 他几次拿起手机,极力地想同贺鸣解释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还是第一次,贺鸣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漠,他满心愧疚,心里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从他决定来D市之后,整个事态就一步一步走向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局面。他觉得焦躁,感到痛苦,可这也怪不了谁,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吧。 想着想着,陈言又浅浅地叹了口气,还是拿起手机,打起精神给贺鸣发送过去了一条消息:贺鸣,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消息发完,陈言再也无事可做,只能枯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不知去了何处的贺清回来。 房间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得陈言仿佛听到了血液流过身体每一寸地方的细微声音。他的目光虚浮地盯着不远处的茶几上插放在玻璃花瓶里的一束小玫瑰,看着看着,脑海里竟模模糊糊地产生了涓流似的朦胧睡意。 不知何时,他迷迷糊糊地靠着柔软的垫子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陈言混沌不清的目光方才一聚焦,就被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贺清吓了一跳。 正低头使用着手机的贺清,垂眸浏览着什么信息,他并不看陈言,却仿佛能够精准捕捉到陈言的每一个动向似的,头也不抬地对陈言说道:“你的晚餐在桌子上,自己打开吃吧。” 陈言坐直身体,眼睛看向贺清,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他并没有什么胃口,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伸手去碰摆在他面前的那些餐盒,迟疑片刻,他这才对贺清直接地问道:“温黎,你叫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贺清对陈言隐隐抵触的态度满不在乎,他掀了掀眼帘,冷淡地盯着陈言,不咸不淡地回答道:“陈言,你还没有回答我早上的问题,你和贺鸣在一起做了什么。” 听到这么一句凌厉的反问,陈言简直是想嗤笑一声,凭什么他就可以毫不顾忌地插手他的生活,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陈言别开眼睛,不想再看贺清,口气生硬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一起吃早饭而已。”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贺清观察着陈言的表情,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这才兴致索然地说道:“嗯,你吃饭吧。” “温黎,我不想吃。我只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你要怎样才肯放过荆皓铭。”陈言皱着眉头,隐约有点急躁地说道。 “我暂时还没打算把他怎么样。他目前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贺清竟然表现得出乎意外的平静,他对陈言耐心十足地说道:“你既然抗拒性玩具,那我接受你的想法,换个方式好了。” 陈言心如止水:“哦,然后呢?” “你给贺鸣打个电话,按照我说的话,完整地给他复述一遍。”贺清语气平平,继续补充说道:“贺鸣,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我要留在医院里照顾他。” 话音方落,陈言不由得勃然色变。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陈言脱口而出断然拒绝道:“不行!” 贺清只是冷静地瞥了陈言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他道:“你想先看荆皓铭的哪只眼睛被挖出来?” 陈言脸色一下子变得又青又白,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对此,贺清的反应十分淡然,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陈言的面前,不顾陈言的推拒,温度偏低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骨,左右打量了他片刻,复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陈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我,我都选择了忍耐,我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陈言扭过头躲开贺清的钳制,他再抬起脸庞看向贺清的时候,眼睛里仿佛裹挟上了隐忍的恨意,情绪失控地质问贺清道:“温黎,你难道觉得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吗?从头到尾,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逼我做出选择。我真的觉得你这样很奇怪,我不是你的玩具,你到底明不明白?” 贺清出乎意料地笑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确实不是我的玩具。” 顿了顿,他方才继续开口,语调听起来莫名有点令陈言感到毛骨悚然的愉悦:“你如果是我的玩具,早就被我拆得七零八落了。” 陈言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不想再同贺清多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无用功,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击溃了。 贺鸣临走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依旧历历在目,让他遍体生凉,触目惊心,他怎么忍心拨出那个电话又一次地去伤害贺鸣? 而贺清只是微微地眯了眯眼睛,眸中划过一抹冰冷的暗光,他兀自在心头冷笑了一声,对陈言的焦虑不安视若无睹。 很快的,陈言就知道了为什么贺清没有再强制性地逼他做些什么。 在贺清推门离开了休息室之后,陈言咬了咬唇,便也准备起身回去了,然而还没等他走到电梯口,笑容和煦的管家就带着保镖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彬彬有礼地对他欠了欠身,示意道:“陈先生,你还不能离开。” 陈言冷冷地盯着管家,咬牙回答道:“如果我非要走呢?” 管家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有点苦恼的和气笑容:“那么我很快就会收到让荆皓铭合理性死亡的命令。” “另外,若有必要,我还会代替大少爷,去拜访一下你的养父养母。” 一瞬间,陈言简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身就走,在管家的指引下,脸色难看地推门进了贺清的单人病房。 病房之内,贺清果然靠坐在病床上,神情恬淡宁静地低眸翻阅着一本精装书籍打发时间。 对于出现在房间里面的陈言,他神色从容,波澜不惊,亦未对他多加解释一句什么。 良久过去,贺清合上书本,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我说过的,你今天晚上得留下来陪我一起睡觉。” “不用了,我睡沙发。” 早就清楚贺清是什么个性的陈言,也没有再试图同贺清沟通讲道理,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沙发上躺下来,背对着贺清蜷缩成一团。 贺清定定地端详了一会儿仿佛一只炸毛刺猬似的陈言,而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不紧不慢地走至陈言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满是戒备的半张侧脸,命令道:“起来,去洗干净。” 陈言烦躁不已,一口回绝道:“我自己会去,你自己先去就行了。” 贺清再没了回应,他按捺了一整天的怒火和妒火终于彻彻底底地爆发出来。 还不待陈言反应过来,贺清便抓起他的身体,像是对待囚犯似的,把他连拖带拽地扯进了浴室里。 砰的一声,陈言的身体狠狠地撞在玻璃门上,后脑勺重重地磕了一下,疼得他一下子就头晕眼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近在咫尺的贺清,力道凶猛地压制着陈言的躯体,冰冷而又躁动的气息全盘入侵陈言的感官。 容色艳丽的Alpha表情阴冷,语气狠厉:“陈言,你找死。” 陈言疯了似的挣扎着,却完全没办法挣脱贺清的桎梏,他头一次惊恐不已地发现,看起来病弱清瘦的贺清,身体里竟然能爆发出来这么强悍的力道,掐着他的手腕的手掌,几乎要把他的腕骨都捏碎了。 陈言疼得眼睛里都不自觉地泛上了泪意,然而这只是更加地激化了贺清心头的蓬勃怒火,他的手掌掐着陈言细瘦痉挛的脖颈,毫不留情地收紧力道,面色森然:“S级Alpha想杀死像你这样普通平凡的Beta堪称易如反掌,所以,你最好闭上嘴巴,别再说出任何一个让我想动手把你弄死的字眼。” 陈言的喉骨一阵剧痛,缺氧导致的窒息感让他身体狂乱地颤栗起来,也不知是为何,贺清阴鸷暴怒的几句话,竟然清晰万分地传抵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不顾陈言的抗拒和挣扎,贺清面色阴翳地剥开了他身上的衣服,他抬手打开了淋浴喷头的开关,掐着陈言的脖子,蛮横地把他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温热的水流铺天盖地地兜头浇下来,打湿了浑身上下,陈言被水浇了一头一脸,呛得涕泪横流,眼睛都睁不开。 他都快要疯了,汹涌的屈辱感和窒息的恐惧感让他崩溃地嘶叫起来,手掌用力地往外推着贺清。 这力道宛如蜉蝣撼树似的,贺清纹丝不动,手掌卡死在他的喉骨之上,隐隐有逐渐收紧的趋势。 大脑缺氧的充血感很快就让陈言气息奄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底剧烈嗡鸣,残存的意识好似化作了稀薄的水汽,飘飘忽忽地融入进氤氲的热气之中浮远了。 没过多久,陈言的身体就好像浸泡过水的纸片,彻底地变得瘫软无力,他满脸都是热淋淋的水痕,发丝湿透,眼帘微微颤动着,睫毛濡湿,犹如疟疾病人般虚弱可怜。 贺清总算纡尊降贵地松懈了力道,陈言的身体顺势一点一点缓慢地滑落在地上,他捂着剧痛无比的脖颈,猛的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都有了幻觉似的血腥味。 相比陈言的狼狈不堪,被热水打湿身体的贺清就表现得十分从容和镇定。 他高傲地扬了扬下颌,被热气熏蒸过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泛起桃花色的醺红,一双深邃的眼睛,冷得好似三月的细雪,显得格外幽寂和冷漠。 此时此刻,贺清的情绪和兴致败坏,于是他算不上多么温柔细致地低身捉住陈言的身体,将他拽起来困在臂弯之间,抬手拿过淋浴喷头,手指捏住他的下颌骨,迫使他抬起头颅,接受着他一丝不苟的清洗。 那堪比对待宠物的一举一动,让赤身裸体的陈言倍感羞辱和愤怒,他仓皇地别开头,努力地躲开贺清的手指,声音嘶哑地拒绝道:“你出去。” 贺清的手指,按在陈言脖颈处的一片细嫩皮肉之上,表情冷寂,阴戾地沉声说道:“陈言,你身上的味道很臭,如果你不乖乖听话洗干净,我就把你泡进硫酸里,皮肤腐蚀干净那些恶心的味道之后,再一片一片割下来。” 陈言骇然色变,下意识地抬眸去看贺清,只见他面无表情,神情认真无比,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饶是已经害怕得一塌糊涂,陈言还是强撑着冷笑了一声,反诘贺清道:“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既然这么恶心我,又为什么几次三番要接近我?” 贺清没有再想和陈言交流的欲望,他低了低眼帘,收敛住眸中的阴寒之色,手掌稳稳地将陈言的身体禁锢在胸膛和墙壁之间,一言不发、不容抗拒地清洗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肉。 在这样毫无尊重可言的触摸力道下,陈言的身体抖如筛糠,骤冷骤热,湿漉漉的发丝贴合在额边,不断地往下滴着水珠,一张脸雪白惊惶。 贺清的手掌像千尺寒冰,落在身体上的时候仿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冻结了似的,任凭他怎么拒绝和抵御,都只是徒劳无功的微弱挣扎罢了。 当贺清的手掌终于一路下滑落在腿根之间的阴户上时候,积攒着力气的陈言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受尽惊吓地挣动起来。 “啊——!” 他突然爆发出来一声急促的痛呼。 是贺清的手指,借着热水的润滑,毫不温柔地捅进了他的逼里,修长的手指深深夯进阴道里,来来回回地移动着手指,抠挖清理敏感柔嫩的肉壁。 陈言疼得脸色发白,双腿蹬动,用尽全力地挣扎着,而贺清只是无动于衷地抬眸瞥他一眼,手掌纹丝不动地桎梏着他的腰身,迫使得他好像骑在他手臂上张着大腿接受玩弄狎戏一般。 好痛…… 陈言头晕眼花,瞬时而起的疼痛感让他脑子一阵一阵发黑,下面那口窄小紧致的阴穴像是要被尽根没入的手指撕裂了,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痛得浑身脱力,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陈言的反抗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而贺清只是掐着他的脖子,把他顶在浴室的墙壁上,手指捅进逼里抠挖清洗着,冷冷地说:“最近一段时间,我对你已经足够忍耐和克制。” “目前我正在尝试平静的失控发疯期间,尽量不过度伤害你。陈言,你最好识相一点。” 也不知陈言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他只是突的猛烈咳嗽几声,又肉眼可见地萎靡虚弱了下去,像是瞬间枯败腐烂的一株植物。 贺清分毫不差地践行了自己方才的话语,把陈言里里外外地清洁了一个遍之后,这才一言不发地抱着他离开了浴室。 他掀开被褥,抱着一身水汽的陈言裹进了被子里,陈言脸色青白,气息奄奄,只是闷闷地咳了几声,再没有了同贺清对抗的力气。 洗去了陈言身上那些残留的恶心信息素气味之后,贺清的心情总算是好转了一点,他抱着陈言柔软温热的身体,十分温柔地轻蹭着他的脸颊轮廓,仿佛不久之前的暴力和胁迫完全不存在一样。 隔了好一会儿,贺清张开嘴唇,在陈言的腺体上咬了一口,威胁似的低声说道:“给贺鸣打电话,就现在。作为交换条件,我会动用公关手段,替荆皓铭解决他那些舆论黑料。” 陈言闭了闭眼,在心里苦笑一声,果不其然,荆皓铭现在事业崩盘,人人喊打,就是贺清一手造成的。 在同贺清的相处和对抗里,陈言精疲力尽,心力交瘁,心头一片空白,他侧转过脸去看贺清,足足有十几秒钟,他才调转视线,默不作声地拿起了手机。 而在看到一个小时之前,来自贺鸣的消息提醒的时候,陈言还是不免心头重重一沉。 贺鸣的回复十分简洁明了:嗯,我在酒店房间里等你,给你买了晚餐,先回来吃饭吧。 陈言盯着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良久过去,他才难堪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力气地笑了一声,给贺鸣打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过几秒钟,贺鸣便接通了电话,声色是一贯的干净柔和:“在哪里,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贺鸣,我今天不回来了,我要……留在医院照顾温黎。” 陈言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地说完了这句话,旁边的贺清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痛苦而内疚的表情。 电话那端,贺鸣听完陈言的话语,沉默了几秒钟,这才轻声地说道:“好。” 说罢,贺鸣便挂断了电话,陈言抓着手机,沉默不语,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愧疚之中。 不过贺清并没有给陈言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和贺鸣有关的事情,他重新贴身靠近过来,手臂紧紧地抱住陈言,仔仔细细地嗅了一下他身上浅淡的可以安抚他的气息,对他静声说道:“睡吧,我困了。” 灯光熄灭之后,像只玩偶一样木然地躺在贺清怀里的陈言,睁着死寂的眼睛,一夜无眠。 Cater 128 考虑了片刻之后,贺鸣还是拨出了一通电话。 铃声响过几秒钟后,另一端的贺祁接起了电话:“贺鸣?你找我有什么事?” 坐在沙发上的贺鸣,微微眯了眯眼睛,优哉游哉欣赏着落地窗外遥远的雪山穹顶,他轻笑一声,复才回答贺祁:“荆皓铭在你手上?” 贺祁的声音听不出多大的情绪,他淡淡地说道:“对,贺清说留着他还有用处,我就没让人把他弄成残废。” “把荆皓铭交给我来处理,怎么样?”贺鸣不慌不忙地找补一句:“他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贺鸣做事情,贺祁素来是比较满意和放心的,比起不近人情、不留余地的贺清来说,贺鸣懂得留有一线余地,不把对方得罪个彻底。 于是贺祁沉吟半晌,便干脆利落地同意了贺鸣的提议:“可以,交给你处置也行。” 顿了顿,他才平淡地问了贺鸣一句:“你怎么突然管起你哥的闲事来了?” 也不知是贺祁话中的哪一个字眼逗笑了贺鸣,他失声轻笑,弯着眉眼,半真半假地莞尔道:“我想跟大哥重修旧好,这个理由算不算充分?” 一向清楚贺清和贺鸣不对盘的贺祁,根本懒得搭理贺鸣这种有口无心的调侃,他不冷不热地说道:“但愿如此。” “过几天回A市了,你直接来公司上班吧,接替你大哥手头的工作,他可能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听了贺祁这么一句话,贺鸣略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所以,贺清要提前动手术了?” 贺祁沉声思索道:“对,贺清的心脏手术不能再拖延了,我已经安排好人手了,等他回到A市,就进行心脏移植。” “好吧,那我先暂时不回C国了。”贺鸣若无其事地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是十分惋惜似的,“祝贺清好运。” 贺祁冷哼了一声,像是对贺鸣轻描淡写的态度有点不满,“挂了,我这边很忙。” 同贺祁的通话就此结束。 贺鸣给手下的人去了一个消息,吩咐他们拦着贺清的人,以防他们对荆皓铭下手,而后才将手机随意地放到一边的桌面上。 正喝了一口咖啡,房间紧闭的门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贺鸣循声回眸一看,是一夜未归的陈言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贺鸣露出了一个微微有些意外的表情,他看着抬步走近自己的陈言,并没有开口说话。 “贺鸣……” 陈言迟疑着,叫了一遍贺鸣的名字,便没有了下文,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的。 留意到陈言的脸色有些苍白,贺鸣便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他出言问道:“着凉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陈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模样显得有点局促和无措,像是做了错事的小朋友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贺鸣的表情,“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贺鸣无奈地低声对陈言说道:“你先坐吧,我打电话给前台,送点吃的东西给你。” 闻言,陈言就只得按照着贺鸣的意思,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默不作声地盯着贺鸣客客气气地同前台打完了电话。 在贺鸣放下手机之后,陈言终于有点忍受不了两个人之间这种古怪的氛围了,他无意识地咬了咬唇,便主动提起话头:“贺鸣,你生气了吗?” 贺鸣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一个略微有些不解的表情:“嗯?为什么这么说?” 陈言有气无力地看了贺鸣一眼,“就是……我昨天晚上没回来的事情。” 贺鸣态度温和,不慌不忙地反问陈言,说道:“陈言,那你希望我生气,还是不生气呢?” 怎么看都是一句让人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话语,陈言果然无言以对。 艰难地思考了好一阵子,陈言才想好了答复贺鸣的措辞,他抬眸看向贺鸣,深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说道:“贺鸣,对不起。我想补偿你,你可以对我提要求,什么条件都接受,我会努力去做到的。” 贺鸣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淡笑,饶有兴致地问陈言道:“包括扇你一耳光吗?” 陈言的脸色倏地发白,他不知所措地望着贺鸣,犹豫了片刻,便笃定地点了点头,沉声回答道:“好,我接受。” 这一下子,惹得贺鸣哑然失笑,他弯了弯眼睛,抬手慢条斯理地摩挲了几下袖口的精致袖扣,“算了吧,我并没有动手打人的特殊癖好。” 他凝目审视似的看了陈言片刻,只见他完全没有松了口气的模样,反倒是愈发的不安和紧张起来,心头那种微微无奈的感觉,也随之更加浓郁了一些。 贺鸣自然是知道陈言儿时那段黑暗不幸的家庭生活的,幼年的烙印基本上会跟随人的一生,哪怕当事人已经独立长大了,可仍旧会惧怕某些类似的事情。 实话实说,陈言的反应其实让贺鸣倍感意外,他并没有想到,陈言居然会同意接受他这种刻意试探的等同于家暴的惩罚行为。 但是事实上,贺鸣很反感用暴力去对待和惩罚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所以在他听完了陈言的回答之后,心里蓦地掠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他后悔了,他怎么都不应该说出这样无耻的话语的。 贺鸣正了正漫不经心的表情,真心实意、郑重其事地向陈言道歉:“抱歉,是我失言了。” 顿了顿,贺鸣抿着嘴唇,云淡风轻地对陈言说道:“以后不要答应别人这种卑劣的要求,无论那个人是谁。” 陈言愣了一下,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有点迟钝地开口说道:“贺鸣,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 贺鸣更加无奈了,他瞥了陈言一眼,无可奈何地叹气道:“你这个笨蛋。” 而后,贺鸣起身走到陈言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颌骨,迫使他抬起脸来供给自己来回打量了几眼,他低声问陈言道:“你们上床了吗?” 陈言的脸色不自觉地有些紧绷,沉默了几秒钟,他点了点头,坦诚地回答贺鸣:“嗯,有过一次,在你还没回国的时候。” 贺鸣弯了弯眉眼,意味不明:“好,知道了。” 说罢,贺鸣便再也没有多问些什么,他抬手漫不经意地揉了揉陈言的发丝,调身去给他冲泡咖啡去了。 仍旧坐在沙发上的陈言,只好困惑不已地看着贺鸣从容自若的模样,他几次徒劳地张了张嘴,想再多问贺鸣一些什么东西,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贺鸣冲泡好咖啡返回的时候,顺带去开了个门,将送来的餐食提了过来。 他在陈言对面重新落座,将一次性碗筷拆封后递给陈言,一面打开保温盒的盖子,一面对陈言说道:“你大概率是没吃过什么东西就直接回来了吧,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贺鸣还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贺鸣,他习惯性照顾陈言时候的细微神态和动作,都与往日别无二致,并没有什么差别。 陈言慢吞吞地咀嚼品尝着贺鸣给他剥的虾肉,心里那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却是有增无减。 在陈言执着调羹喝汤之时,一旁安静端详着他的贺鸣,猝不及防开口说道:“我打算明天回A市。” 陈言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贺鸣,只见他神色淡淡,压根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放下喝了几口的汤碗,低垂着眼帘,犹犹豫豫地问贺鸣道:“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用,你留下来吧。” 贺鸣很是贴心地主动说道:“他不是需要你陪着他吗?” “不是,贺鸣,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言霍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贺鸣,呼吸多少有点急促,他无措地解释道:“我和温黎之间……是一个交易。他要报复荆皓铭,我不想让荆皓铭出事,所以我才答应去找他的。” “放心吧,荆皓铭不会有事的。” 贺鸣轻轻松松地笑了一下,他早就已经安排好荆皓铭的事情了,所以也没打算同陈言详细地多加说明解释什么。 他私下帮陈言救出荆皓铭,就当作是对陈言的补偿的一部分好了。 从头到尾,贺鸣这样疏离而又温和的态度,弄得陈言止不住的难受和慌乱,他宁愿贺鸣冲着他发发脾气,也比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模样好。 贺鸣的这种处理方式,就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抛弃他似的,他觉得心慌意乱。 想着想着,陈言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贺鸣,他抓着贺鸣的手指,有些惴惴不安地小声说道:“贺鸣,你生气的话就直说吧,我都接受的。” “陈言,难不成你心里期待着我真的动手打你,或者是用难听刺耳的话骂你几句吗?” “我或许真有一点生气吧,但是……” 贺鸣任由陈言握住他的手指,他只是侧转过脸,朝着陈言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很不凑巧的是,我并不喜欢用争吵和拳脚相向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顿了顿,贺鸣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揶揄的意味,他轻笑着开口说道:“除了在sex的场景下,其他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希望看到你的眼泪的。” “好了,别再对着我露出这样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了,我快忍不住要心软了。” 贺鸣好笑不已,他把自己的手指从陈言的掌心里抽出来,转而抬手又揉了几下他的发丝,复才语意柔和地说道:“陈言,我们暂时分开几天吧,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回A市。” 话音方落,陈言的心头不由得重重一跳,表情变得格外的仓皇失落,但是反观贺鸣冷静从容的神情,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再转圜回旋的余地了。 结婚这么久,两个人之间的第一次分歧和冷战,就此开始了。 Cater 129 又一次接到来自贺清的电话的时候,陈言正准备和贺鸣一起前去机场送一送他。 临将出门时分,陈言衣服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立马就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厌烦的表情。 而后,陈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虽然他心知肚明,擅自不接贺清的电话,极有可能会被他又一次恶劣地对待或者是欺辱,但是起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并不想错过和贺鸣所剩无多的相处机会。 旁边的贺鸣留意到陈言很明显有点不耐烦的表情,淡淡地笑了一声,问他道:“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闻言,陈言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闷声闷气道:“不想接。” “你没必要非得送我去机场。” 贺鸣歪了歪头,打量着陈言闷闷不乐的模样,多少有点莞尔,他若无其事地微笑,体贴地说道:“要不然这样吧,等飞机落地A市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发个消息报平安。” 听起来挑不出毛病的一番话,既温柔又体贴,完全免去了陈言舟车劳顿的来回折腾,可却让陈言心里止不住的膈应。 这还是第一次,陈言发现贺鸣的言行很奇怪。 为什么他就像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伴侣跟谁待在一起,又跟谁做了什么? 陈言不免开始胡思乱想,他听完了贺鸣的话语,抬起眼睛,定定地看向贺鸣,良久过去,陈言终于忍不住苦笑一声,问贺鸣道:“贺鸣,你为什么要把我往别人那里推呢?” 对此,贺鸣不以为意,他促狭地微笑,不知是真是假地轻声说道:“你不会想看到我独占欲发作的丑陋样子的,说不定我会撕碎所有妄图靠近你的人。” 他抬起手指,似有若无地抚摸着陈言的脸庞轮廓,声色温宁而又冷淡:“爱情和婚姻的形式有很多种,从一而终的,绝对占有的,自由开放的……而我,并不需要你为我特意去做些什么,你只要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陈言深深地看着贺鸣,对他这套堪称新颖的婚恋观念感到费解。 贺鸣他似乎是想要得到一个既自由,而又不自由的伴侣关系,前者是针对陈言而言,后者则是针对他自己。 沉默了片刻,陈言抬手握住贺鸣贴在自己脸颊边的手掌,抬眼看着他,认真地发问道:“贺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可以坦诚地告诉我吗?” “这个问题——” 贺鸣朝着陈言眨了眨眼睛,情态盈盈,他忍俊不禁道:“不如等到你下次还想这么问我的时候,我再坦白地回答你吧。” “我保证,一定会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给你一个答案。” 陈言没再多纠缠什么,他松开了握着贺鸣的手掌,主动地退开一步,对贺鸣露出一抹平和的浅笑,“嗯,我记住了。那我就不送你了,你先走吧,万一误机了。” 贺鸣眯了眯眼睛,神情慵懒随性,上挑的唇边浮出一抹轻快的笑意,他朝着陈言张开双臂,淡笑道:“临走之前,过来让我抱一下吧。” 陈言蓦地鼻腔一酸,他闭了闭眼睛,果真主动地走近贺鸣,抬手环抱住他的腰肢,将脸颊埋进他的胸膛里,感受着他身上温暖而又干净的气息。 不过十几秒,贺鸣便落落大方地先一步松开了陈言,他故作一本正经地弯着眼睛冲着陈言微笑,对他说道:“照顾好自己,要回来的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 “我走了,再见。” 说罢,贺鸣便拉上行李箱,怡然自得地转身离开了。 饶是贺鸣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陈言却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他表情怔怔地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街头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景象。 他不禁在心底里思忖:此时此刻的贺鸣,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放在桌面上的那只备受冷落的手机,又一次固执地响了起来,陈言几乎不需要去看来电显示,都可以猜到是谁打过来的电话。 通话接通,陈言保持着沉默,侧耳留意着听筒之中的轻微动静。 另一端的贺清没有再多此一举地追问陈言为什么要挂断他的电话,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过来找我,我想见你。” 陈言靠回沙发上,隔了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不想来,今天能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安静。” 贺清在电话里很轻地冷笑了一声,语意蔑然:“你求我放过荆皓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怎么办。” 陈言怒极反笑,毫不客气地回怼贺清道:“要不然你干脆把我和荆皓铭一块儿杀了吧。” 此言一出,反倒是惹得贺清轻漫地笑了一声,他并不生气,以一种毫无起伏的冷静语调,不疾不徐地背述了一段话语:“叶一宁,A大药物化学系研二在读,父母婚姻关系为离异状态,原居住地系B市东川区周营镇清江小区E栋606室……” 还不待贺清语气平平地说完叶一宁的其他个人隐私信息,陈言就情绪失控地怒吼起来:“够了!” 贺清又是一声不以为意的轻笑,陈言紧抓着手机的手指,几乎用力到发白。 他的胸膛几次急促的起伏,隐忍半晌,陈言才咬着牙关,恨声地说道:“温黎,你不可以牵连无辜的人进来,叶一宁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贺清完全无视了陈言的要求,他又一丝不苟地冷静重复了一遍:“我想见你。” “……” 陈言闭了闭眼睛,忍气吞声地回答道:“好。” 贺清言简意赅:“现在下楼,接你的人到了。” 说罢,他便毫不留恋地率先挂断了电话。 扔掉了手心里的手机之后,陈言全身无力地倒在沙发上,目光虚浮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只觉得身心俱疲。 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他? 大概这个问题除了贺清本人之外,也没有人可以回答陈言了。 他发了几秒钟的愣,而后便强打起精神坐起身来,拿上钥匙准备开门下楼。 在临将出门的时候,陈言的目光一转,不期然看见了摆放在果盘旁边的折叠水果刀,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拿起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塞进了衣兜里。 在前去医院的一路上,陈言都显得无比的沉默,他的手掌不自觉地伸进衣兜里,紧紧地握住那把冰凉的水果刀,仿佛是在借着这个毫不起眼的动作寻求一丝心理安慰似的。 病房之内,端坐在沙发上,正捧着一本书的贺清,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他漫不经意地掠了陈言一眼,微微扬了扬下颌,出言示意他:“过来坐。” 陈言一声不吭地望了贺清一眼,顿了顿,这才抿着嘴唇,脸色平静地坐到贺清的身边去。 贺清饶有兴味地观察着陈言有些抗拒的倔强模样,莫名其妙的,心情还不错,他若无其事地对陈言说道:“和我待在一起有这么不高兴吗?” 陈言谨慎地看了贺清一眼,并不轻易开口。 他已经把面前这个人的阴晴不定的脾性摸清得十有八九了。 他永远也猜不透,这个人会因为什么原因而生气发怒,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闭紧嘴巴,少说少错。 没有得到陈言的回答,贺清也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贺清便主动地提起话头:“你和贺鸣吵架了?” 陈言嗤笑一声:“那不是正合你意?” “你错了。” 贺清面无表情,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你和贺鸣,以及荆皓铭,彻底断绝联系。” “那你的愿望可能是要落空了。” “抛开贺鸣和荆皓铭来谈,我也还需要正常合理的社交活动,我每天都要接触外界事物来保持我的情绪状态稳定。”陈言无趣地扯了扯嘴角,破罐子破摔道。 贺清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陈言,眸色深沉,他没有再和陈言继续进行这个无聊的话题,转而语气平静地说道:“陈言,我的易感期快到了,我需要你跟我做爱。” 陈言被贺清猝不及防的话语惊得脸色骤变,不由自主地,他猛的起身后退几步,满脸防备地瞪着贺清,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似的。 就这么一个惊愕的反应,却让从容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的贺清微微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丝意外的兴味笑意。 他歪了歪头,锐利的眼睛紧盯着陈言下意识地伸进衣兜里紧握的拳头,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怎么?来见我的时候,还准备了什么特别的惊喜?” 冷冰冰的语调,反倒是显得贺清那种略微有点调侃意味的腔调让人愈发地心慌意乱。 陈言又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喉头滚动,心脏一阵剧烈的狂跳。 贺清被陈言惊惶失措的反应惹得轻笑起来,他姿态优雅地起身,一举一动从容自若、落落大方,仿佛贵族猫咪狩猎似的,一步一步逼近陈言。 陈言惊慌失色地连连后退,神色仓皇,他紧张得声音都在不正常地发抖:“你……你别过来……!” 贺清轻蔑一笑,眉眼颜色浓丽,气势迫人,我行我素地继续抬步靠近陈言。 他突然恶毒地吐出一句话来:“你在我面前的自慰视频很精彩,发给你的养父养母看看怎么样?” 陈言一下子心神大乱,遽然从衣兜里掏出了那把藏了一路的水果刀,双手握紧刀把,锋利尖锐的刀尖直直指向贺清。 贺清面无惧色,直将陈言逼得退无可退,最后猛地一下,颤栗的背部突兀地撞在了坚硬冰冷的墙壁上,再无退路。 贺清抬手,似有若无地抚摸着陈言隐隐泛白的脸庞,他低头凑近,欲吻不吻的,徐徐图之。 他轻声逼问道:“你想杀我?” Cater 130 温度冰凉的手指,爱抚似的,落在陈言隐约抽动的喉骨上,像是在考量着使用多大的力道下手掐死他比较合适。 贺清又不紧不慢地问了一遍:“想杀我?” 陈言颤栗不已,握着刀把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手背青筋暴起,指尖都用力到泛出了白色。 尖锐的刀尖,与贺清的胸膛,几乎只有毫厘距离,稍有不慎,就会刺破皮肉,穿透心脏。 猝不及防的,贺清一把捏住陈言的腕骨,不容置喙地带动着他紧握刀把的双手,猛的撞上自己的身躯。 这一举动吓得陈言仓皇失声惊叫,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摇摇欲坠的身体好似飓风之中飘摇不定的一只断线风筝,抖得犹如筛糠。 想象之中皮肉被撕裂的沉闷钝响并未传来,陈言脸色又青又白,慌乱地张开了双眼向上望去,贺清刺向自己胸腔的动作突兀地停顿在半空之中。 他朝着陈言露出一抹轻蔑倨傲的冷笑,游刃有余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从他的掌中接过了那把水果刀。 现在持有凶器的那个人,变成了贺清。 陈言面无人色,几近乎要晕厥过去,他只觉得头昏脑胀,神经一阵一阵突突直跳。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沿着锋利的刀刃边缘,慢条斯理地抚摸而过,好似一位技艺精湛的乐师在爱抚自己心爱的钢琴一般,那模样看起来充满了冷静的血腥感,既脆弱,又残忍。 贺清的眼神变得奇异的温柔,充斥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压抑和疯狂,他自顾自地轻声呓语道:“他们发现我杀了人之后,再也不敢让我接触到危险物品。” “在我十六岁之前还被关在实验室里治疗精神疾病的时候,我费尽心思,偷偷藏了一把剃须刀,然后趁机刺伤了一个来给我上课的老师,差一点点,就可以逃出去了。” 说着,贺清阴沉沉地低笑起来,他深邃的眼睛看向面色煞白的陈言,神情怨毒,语气里裹挟着一种渗了毒似的甜蜜愉悦:“不如让我来教你,应该怎么出手杀人,嗯?” “这里——” 贺清握着刀身,移动到陈言的脖颈处,冰凉的刀刃轻轻贴在陈言的皮肤之上,冻得他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他一丝不苟地为陈言教学:“有两根颈动脉,均经胸锁关节的后方,沿着食管、气管的外侧上行,至甲状软骨上缘的高度,分为颈内动脉和颈外动脉。” “大动脉破裂之后,出血的速度非常之快,若不经及时抢救,会因为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陈言呼吸骤停,身体僵硬得犹如一块石头,完全不敢动弹,他生怕一个轻微的动作惊动了情绪失控的贺清,然后发生一些什么不可预料的可怕事情。 刀刃不疾不徐地下滑,尖端戳在陈言急促起伏的心脏位置,贺清仍旧在继续着他措辞冷静而又阴鸷的教学:“心脏的位置,有胸骨保护着,使用这样尺寸的水果刀,很难刺穿骨骼。” “所以,为了达到一击毙命的最优效果,要避开这种有坚硬骨骼保护的重要器官。” “胸骨的最末端,有一块会随着年岁增长而发育坚硬的部位,名叫剑突。” “剑突之下,藏着胃部、肝脏、胰腺、大肠小肠等。这个位置你很好找,一刀刺进去,瞬间就可以造成脏器破裂,导致体内大出血,或者腹膜炎。” 陈言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满脸崩溃地厉声嘶叫起来:“够了……够了……!你别再说了——!” 他拼了命地往后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用尽全力地想把冰凉颤抖的双手从贺清的桎梏里挣脱出来,然而他完全抗衡不过贺清那大得吓人的力道。 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在两个人挨蹭得极其逼近的身躯之间来回游移,稍有不慎,就会刺伤他们中的一个人。 贺清满脸漠然,脸色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他强迫性地握住陈言的一只手,逼迫他拿起水果刀。 电光火石之间,陈言怎么都没有预料到,贺清竟然带着自己的手猛的扎向自己! “啊——!” 陈言抽搐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一声尖利的惨叫,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血液迸溅而出。 霎时之间,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热气,弥漫充斥在陈言急促起伏的鼻腔里。 滴答……滴答…… 猩红滚烫的血液,顺着贺清握住刀刃的手掌,一点一点滴落到雪白的地毯上。 在刺穿胸膛的前一刻,贺清面无表情地徒手截住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刀刃割破掌心,濡湿了贺清的手掌,黏糊糊的鲜红血液,汩汩流淌而下。 面对着贺清如此疯狂而又不计后果的举动,陈言彻彻底底地被吓呆了。 他一贯干净温顺的眼睛里,不可抑制地喷涌出了温热的泪水,身体剧烈地痉挛,像是发了病那样,抽搐不已,最后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伤了人了…… 陈言的脑子里,一直无限地回旋着这个令他倍感痛苦的事实。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用刀子刺伤一个人。 刀刃割破血肉的感觉仍旧残留在他跳动抽搐的肌肉里,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骼,都在惊骇地嘶吼咆哮,掀起一阵把他逼到癫狂的滔天巨浪。 须臾之间,陈言冷汗淋漓,面色铁青,惊惧得胃部一阵抽搐,他一下子偏过头去,应激性地干呕起来。 眼泪、血液、还有陈言呕吐出来的透明粘液,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把他变得好似一个罹患失心疯的病人。 贺清疯了,他也快疯了…… 亲眼目睹了陈言的眼泪,贺清满是温柔地笑了一声,他松开了手,任由陈言满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他俯下身体,伸出一根苍白透明的修长手指,将指尖上沾染的鲜红血液,慢条斯理地涂抹在陈言隐隐颤抖的嘴唇上。 来来回回地涂抹、爱抚,力道温柔地蹂躏陈言柔软的唇瓣,从外而内地践踏他饱受摧残和惊吓的肉体和心灵。 陈言尝到了唇齿之间弥漫的浓郁血腥味,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干呕。 在贺清做出微笑这样的表情的时候,他的笑意并不浓烈,只是犹如晨间山岚,轻轻浅浅,转瞬无痕。 掌心血肉被割破的尖锐痛楚,对贺清没有造成分毫的影响,他的声音冷淡而又柔和,像是吐露什么令人心醉的爱语一般,对陈言极尽耐心地说道:“不用怕,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你要留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刻,我才会毫不犹豫地挖出你的心脏,带你一起离开。” 浓烈的血腥味无孔不入地渗透进陈言的身体,堵塞每一个毛孔,把他浑身上下都涂满了那种恶心而又变态的味道。 他的脸上仍旧残留着惊惶的泪痕,唇瓣鲜红得犹如厉鬼,满脸的绝望之色,让他看起来凄惨而又可怜。 于是贺清又一次笑了起来,他体贴入微地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像是一位优雅俊逸的绅士邀请自己心仪的淑女共舞一曲那样,不容抗拒而又温情脉脉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很难描述,贺清现在的状态。 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充满了翩翩风度,对受尽惊吓的陈言呵护有加,再正常不过,可是他的眼神,却是如此的森冷阴翳,宛如炼狱修罗,爬满了浓郁的怨毒和疯狂。 像是在装扮一只心爱的兔子玩偶,贺清满脸愉悦地剥掉了陈言身上的衣服,一点一点为他洗干净身上沾染的污秽痕迹。 陈言几次想推开贺清夺门而逃,而贺清却是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副隐隐有点委屈的表情,他举起自己再次渗出鲜血的手掌,供给陈言观看,轻声细语地请求陈言道:“陈言,我需要你。你留下来帮我包扎止血,可以吗?” 疯子的温柔和示弱,在使用出来的时候,往往有一种令人脊骨发凉、完全不敢动弹的压迫力量。 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如果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他会不会当场就情绪失控地拿刀杀人。 沉默了几秒钟,陈言便放弃了抵抗和挣扎,他心如死灰地放软了身体,任由贺清兴致勃勃地摆弄他。 淫邪的唇舌,不打一声招呼地舔上陈言的乳头,舔舐几下之后,便使用着尖利的犬齿,来来回回地厮磨啃咬。 陈言痛得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他难堪地闭紧双眼,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只是令陈言倍感意外的是,贺清很快就对此失去了再继续下去的兴趣,他松开了陈言,对着他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淡笑。 他若无其事地重新变得平静起来,说道:“急救包在柜子里,把东西拿过来,帮我包扎伤口。” 怔愣数秒,陈言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不期然地停留在贺清的胯间,只见那个部位兴致勃勃,顶出来一大块让人心慌意乱的形状。 显而易见的,贺清目前正在兴头上。 吓得他立马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死活不敢再往那个部位多看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性欲高涨的贺清,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他。 陈言不敢再往下深想,他急急忙忙地起身走开,把急救箱拿过来,翻找出来消毒的酒精棉片,开始给贺清处理掌心里又长又深的那道伤口。 贺清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眉顺眼,与不久之前的疯狂模样相去甚远。 一切处理完毕之后,贺清像是十分疲倦似的,他牵住陈言,掀开被子上床躺下。 陈言不免又想推拒和逃跑,而贺清只是耐耐心心地在他脸颊边吻了一下,声色宁静:“陪我睡一会,我累了。” 想了想,贺清又补上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语:“我满足你的心愿。” 陈言愣在当场:“……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贺清再也没有过任何的回应,他闭上了眼睛,将脸庞紧贴在陈言温热的肩窝里,一言不发地睡去了。 Cater 131 生活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贺清杳无音信,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当陈言一觉睡醒的时候,空旷寂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 冰冷的空气之中,就连贺清身上萦绕着的那股干干涩涩的檀香信息素味道也消弭无踪。 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陈言不死心地在医院里找了一圈,又去查询了入住信息,结果一无所获。 他在D市战战兢兢地短暂停留了两天之后,确定贺清再也不会来找他了,他立刻就买了一张最近时间返回A市的机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给他留下了诸多不堪回忆的地方。 宽敞明亮的航站楼里,陈言才从旅客通道里走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不远之外,望着他露出熟悉微笑的贺鸣。 下过几场清凉的细雨后,A市逐渐地入了秋。 贺鸣换上了保暖厚实的秋装,一贯的儒雅俊逸里,又平添了几分温馨和柔软。 他原本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衣兜里,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络绎不绝的旅客,抬眼见到面露惊喜的陈言时候,便拿出一只手,同他很是俏皮地晃了晃。 “贺鸣!” 陈言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也抬起手同他挥了挥,他拖着行李箱,疾步走向贺鸣。 站在原地等着陈言靠近过来的贺鸣,第一时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暖融融的热意从交握的掌中传递,陈言抿了抿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起来。 “先回家吧,一会儿又要下雨了。”贺鸣自然而然地牵住陈言,转身朝着航站楼出口走去。 从机场返回市区的一路上,是贺鸣开车载陈言。 两个人平平淡淡地交流了几句各自的近况,贺鸣满脸平静,仿佛之前的分歧和怨怼从未出现过似的。 他对陈言言简意赅地提了一句,现在他辞去了A大那边任教的工作,回自家公司上班去了,时不时还需要他亲自去研究所看一眼实验项目的进程,工作量一下子骤增,人有点吃不消了。 而陈言这边,早在他回来之前,肖雨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目前叶一宁已经研二,导师带着她申报了好几个科研项目,她成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忙得晕头转向,也没多少时间再来替肖雨看着书店。 于是肖雨就询问了一下陈言的意见,愿不愿意来他这里挂个闲职上班,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陈言已经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怕再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可能精神状况真的要出现问题了,所以他也就点头欣然同意了肖雨的邀约。 回家休整了一天之后,陈言同贺鸣商量了一下,邀请肖雨和叶一宁到家里来吃了一顿饭,隔天他便正儿八经地去肖雨的书店里上班去了。 此时此刻,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撑着下巴,望着书架之前低头翻阅图书的顾客发呆的陈言,回想到从D市回来之后,这一个多月的平静生活,还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虚幻感觉。 贺清的突然消失,是他怎么都没有预料到的发展走向。 他未曾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离开了D市,陈言完全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些时候,他甚至于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倒错的混乱噩梦,其实他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也没有经历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洗完澡对镜自顾的时候,后背上那个痕迹鲜明的枪伤疤痕,又在无声地提醒着陈言,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他精神错乱的妄想。 横竖胡思乱想那么多也没什么意义,陈言甩了甩脑袋,甩掉那些稀奇古怪的猜测念头,他重新低下头去,起了手边为了下一部而特意准备的素材。 叮铃铃的,挂在书店门上的风铃突兀地响了起来,陈言习惯性地循声抬头一看,眼睛在看清楚了推门进来的那人的时候,瞬间愣在当场。 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贺祁。 顿时,陈言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 贺祁大概是很少亲自光临这样的地方,他傲慢的目光在书店的陈设上慢条斯理地逡巡一周之后,这才落到了陈言的脸上。 贺祁抬步走近收银台,在柜台前站定,他抬手,轻慢地敲了敲桌面,对陈言淡淡地说道:“陈言,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 陈言回过神来,奇怪地看着他,出言追问:“什么意思?你要让我跟着你去哪里?” “去见我儿子。” 贺祁面色淡然自若,随意地同陈言解释了两句:“他不久之前刚刚做了信息素疏导治疗,现在出现了一点过敏反应,需要你过去陪着他。” 若非贺清死活不同意贺祁安排的其他信息素高度匹配的Omega去安抚他,他又何须纡尊降贵亲自出面来找陈言。 一想到这个事情,贺祁就对固执己见、任性妄为的贺清格外不满。 这么一个信息素寡淡、生育能力低下的Beta,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 听到贺祁这么一说,陈言皱了皱眉,十分不客气地冷声拒绝道:“我不是医生,也不是Omega,我不懂怎么治病,你找别人去吧。慢走不送。” 然而,贺祁下一刻的反应,却是完全地超出了陈言的预料。 他竟然陡然一下子拔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着陈言的面门,极尽轻蔑地寒声说道:“陈言,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在请求你,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冰冷的铁块有一种独有的肃杀之气,那硬邦邦的枪身好似泛着霸道的压迫感,陈言瞬间就浑身僵硬,面色铁青。 仅仅只是之前摸过一次真枪的经历就足以告诉他,贺祁手里握着的枪是真家伙,并不是什么跟他吆五喝六的假把式。 他居然气焰嚣张到胆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拔枪威胁别人! “你疯了是不是?!” 陈言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他生怕惊动了不远之外坐在阅览区里看书的顾客们,就只得咬紧牙关压低声音同贺祁对峙。 贺祁持枪的手掌稳稳对准陈言的眉心,他表情阴冷地威胁道:“陈言,是你自己跟着我走,还是我找人进来‘请’你走?” “……” 沉默了几秒钟,陈言脸色苍白,忍气吞声地咬牙回答道:“你等我几分钟,我把店里的客人送出去。” “可以。” 贺祁很满意陈言的识相,他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收起了手枪,转身朝着书店外面路边停放的那辆深色轿车走去。 贺祁离开之后,陈言浑身发麻地坐在凳子上,平复了十几秒钟,这才把剧烈跳动的心脏安抚下来一点点。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被人用真枪实弹指着脑门儿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他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才遇上了温黎和贺祁这两个一言不合就会发疯的神经病。 想着想着,陈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他打起精神,起身朝着阅览区三三两两的顾客走去,面带微笑地同他们解释了几句,而后把所有人客客气气地送出去了。 做完了一切,陈言从书店里走出来,将书店大门落锁之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马路边等候他的那辆轿车走去。 车内后座上,贺祁正低头翻阅着一沓资料,完全没有同陈言再多交谈几句的打算。 陈言无意之间瞄了几眼,贺祁手里拿着的,好像都是一些生物实验的研究报告。 车辆发动起来,沉默地驶向了陈言完全不认识的方向。 Cater 132 下班回家之前,贺鸣抽空去了一趟A市的金海港码头。 贺鸣开车抵达海港区后,来接应他的人便带着他乘坐上摩托快艇,朝着远处那艘刚刚出航不久的客轮急追驶去。 在客轮中层的房间里,贺鸣见到了满脸不耐烦的荆皓铭。 他正晕船晕得厉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恨不得满地乱爬。 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贺鸣这个小白脸,顿时,荆皓铭露出了一个没好气的表情。 荆皓铭很不客气地对着贺鸣翻了个白眼,语气呛人:“操,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贺鸣联合着那个叫温黎的神经病的手下,把他折腾得够呛。 有好几次,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了,结果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竟然满身绷带地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 还没等他伤好一点计划逃跑的事情,贺鸣这个许久不见的小白脸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句话也没交代地就把他弄回A市关了起来。 整整一个月,荆皓铭硬是一个活人都没有见到过,抛开睡觉的时间,每天就只能对着雪白雪白的墙壁数星星,他都快被逼成狂躁症了。 然而,最让荆皓铭火冒三丈的,还得数今天。 昨晚他吃了那顿晚饭之后,就晕乎乎地睡了过去,结果今天一觉睡醒,他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游轮的客舱里,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打开那道上了锁的破门。 荆皓铭烦得简直想要杀人,再加上晕船晕得相当严重,心头那个火气一股脑儿地往上直冒。 当他骤然看到舱门打开之后,露出的人影竟然是贺鸣的时候,要不是实在是恶心得站都站不稳,他非得扑过去揍死他不可。 站在门边的贺鸣身姿优雅从容,他歪了歪头,不紧不慢地打量了荆皓铭一眼,淡淡地问他道:“原来你晕船?” 荆皓铭脸色苍白,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强忍住恶心反胃的感觉,咬牙切齿地说道:“贺鸣,你有话就直说,挑着重点讲!” 贺鸣示意似的微微一笑,颔首邀请道:“我们出来说吧,吹点海风你会舒服一些。” 说罢,他优哉游哉地转过了身,率先迈步朝着围栏边走去。 紧随其后而来的荆皓铭瞪着面色如常的贺鸣,咬牙追问他道:“贺鸣,你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这艘客轮已经从金海港出海了,目的地是——” 贺鸣的手臂,闲适地搭在栏杆上,他弯了弯眼睛,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补充说道:“新加坡。” 闻言,荆皓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贺鸣在说什么鬼话之后,立刻就露出一个气急败坏的表情,他愤怒地质问贺鸣道:“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出国了!……你这是准备把我弄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破地方去杀人灭口?” “第一,我没有打算杀你灭口;第二,你的护照和签证都已经办理完成了,你现在提出反对意见也来不及了。” 贺鸣饶有兴味地轻笑,语气揶揄:“或者,你也可以现在跳下去,自己自力更生地游回岸上。” “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个季节,海上或许会有暴雨和台风,如果你要游回去,可得抓紧时间了。” 荆皓铭无语至极,他满脸凶狠地瞪了贺鸣一眼:“……姓贺的,我发现你真是有毛病。” “我做出这个安排是十分合理的。” 贺鸣笑意浅淡,他抬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从外套的衣兜里拿出了打火机和一盒香烟,自己抽出一根烟点燃之后,大大方方地把打火机和香烟递给身边并排站立的荆皓铭,以眼神示意他:“抽烟吗?” 反正现在难受得浑身发毛,怎么都舒服不了,荆皓铭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地接过贺鸣递给他的东西,抽出一根烟点燃之后,夹在指间,表情深沉地吸了两口。 荆皓铭有气无力,语气沉沉:“怎么个合理法?” “你现在的名气声誉全都已经毁于一旦了,虽然我替你找了公关,澄清那些都是恶意造谣、不实消息,但是你的名气已经受了很大的影响,你想在国内再度复出公开露面是不可能的了。” 贺鸣远远眺望着蔚蓝色的起伏海面,他吸了一口烟,淡定地说道:“而且,你继续留在国内,一定会被贺清赶尽杀绝。” 荆皓铭继续留在贺清伸手可以触及的地方,无疑就是递给了贺清一个绝佳的可以用来威胁陈言的机会。 还有荆家夫妇……贺鸣也必须得把他们的安危考虑进去。 不过他的这些安排和筹划,就没有什么同荆皓铭详细解释的必要了。 “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东西?” 骤闻那个令人心中猛的一跳的字眼,荆皓铭露出了一个满是诧异的神色,他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那个神经病不是叫温黎吗?怎么又变成‘贺清’了?” “喂,你们俩怎么一个姓,操——!你和那个贺清到底什么关系?!” 反应过来不对劲之后,荆皓铭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下意识地,他差点把手指里夹着的那根烟都拗断了。 贺鸣侧脸低头去看起伏的海面,若无其事地弹了弹烟灰:“他是我哥。” 此时此刻,荆皓铭的脑子里冒出来了无数个硕大的问号,他又惊又怒地质问贺鸣:“你们俩居然是早就认识的?!” “这么瞪着我做什么?” 对于荆皓铭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贺鸣多少有点好笑,他打量着荆皓铭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打死他的凶狠模样,抿了抿嘴唇,思考了几秒钟,这才轻笑着开口说道:“你想跟我动手,还是先考虑考虑能不能打得过我再说吧。” “贺鸣,我不想再跟你拐弯抹角废话了——” 荆皓铭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他眉头紧皱,紧紧盯着贺鸣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他道:“你跟你哥到底要对陈言做些什么?” 贺鸣眯了眯眼睛,给了荆皓铭一个肯定的答复:“放心吧,我是不会伤害他的。至于我哥……他就是想把陈言弄回家当老婆。” “放屁!” 荆皓铭一下子又怒了,他破口大骂道:“陈言那是我老婆!” 贺鸣摆出来一副洗耳恭听的端庄模样,彬彬有礼地出言请教道:“哦?请问,身为当事人的陈言同意和承认了吗?” 荆皓铭:“……” 说着,贺鸣抬起手,露出戴着婚戒的手指,语气在荆皓铭听来十足的阴阳怪气,怡然自得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我才是你‘老婆’的得到了法律认可的真正配偶呢?” 荆皓铭:“……” 不开玩笑地说,他现在真的气到心绞痛。 贺鸣又是几声兴致盎然的轻笑,戏弄了荆皓铭两句之后,就没再继续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 他眼睫低垂,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佩戴了一年多的婚戒,自顾自地说道:“你不适合再留在国内了,你不仅自己会有危险,你还会给陈言带来危险。贺清很讨厌陈言身边出现其他人,包括你,也包括我。” 此言一出,荆皓铭自然而然地沉默了。 他自然是亲身体会过贺清的偏激和疯狂的,可是他并不害怕贺清会针对报复自己,他就怕贺清对着陈言痛下杀手。 荆皓铭冷冷盯着贺鸣完美无缺的微笑脸庞,一针见血地问道:“所以你这意思是让我不顾陈言死活,自己跑到国外去逍遥度日?” “错了。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贺鸣吸完了最后一口烟,他捏着留下来的烟头,微微一笑,面色平静地回答道:“我有一个计划,你或许可以考虑跟我合作。” 荆皓铭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我准备另立门户,从贺家彻底地剥离出来。我已经厌倦了被当成边缘人呼来喝去的生活了。” 贺鸣懒懒散散地抬起手掌,拢了几下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他笑得散漫,语气却是十分认真:“我还要让我爸尝一尝,最在乎的一切都被全部夺走的滋味。” 荆皓铭瞥了贺鸣一眼,语气莫名:“你跟你爸的恩怨情仇,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想要陈言回心转意吗?你不是想把陈言从我哥手里抢回来吗?我可以帮你。” 贺鸣笑得温柔动人,活像是只狡猾的漂亮狐狸精,“我只给你准备了足够你使用两个星期的钱财,钱花完了你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吧。等我认为你确实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作对象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的。” “谁他妈要你来考验我啊?”荆皓铭都快被贺鸣给气笑了,他磨了磨牙,满脸嫌弃地瞪了贺鸣好几眼。 “要是你还想再见到陈言,就自己努力往上爬吧。你现在一穷二白,贺清想对你下手,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贺鸣神情自若,并不在意荆皓铭骂骂咧咧的态度。 想着想着,他狡黠地弯了弯眉眼,语气轻快:“更何况,贺清可不会顾及你跟陈言之前的旧情就对你心慈手软。” “你想让我做什么你就直说。” 荆皓铭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贺鸣这种说话绕来绕去、拐弯抹角的人,他一向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听贺鸣云里雾里说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 贺鸣表现得很坦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很简单,我缺钱。我跟贺清和我爸抗衡角力,得投入花费大量的资金,而且我手上还有好几个研究项目在同时进行着,我需要研究经费。” 荆皓铭无可奈何地横了贺鸣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我真是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图什么,好好的一个家弄得鸡飞狗跳的。” 思考了几秒钟之后,荆皓铭看着贺鸣,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话:“我贸然出国的事情,至少得给我爸我妈一个交代,总不能一声不吭就直接失踪吧。”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替你善后的。” 贺鸣又露出了那种刻意的温柔笑容,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哪怕是我哥不想对你下手了,还有我爸的人盯着你呢。他要是知道我私下把你放走了,我还得被追究责任,所以,希望你配合我,不要擅自行事破坏我的计划。” 荆皓铭无话可说,啧了一声,不悦道:“行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能说什么,你看着办吧。” “贺鸣,只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要是我爸我妈出了什么状况,反正我全算你头上,我死了都不会让你安生。” 贺鸣态度良好地微笑:“那是自然。” 他没再多过问贺鸣的那些事情,顿了顿,他还是满脸探究地抬眼看向贺鸣,颇为认真地问了一句:“喂,我记得我以前明明骂过你不少,你怎么不像你哥那样记恨我?你大费周章这么帮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荆皓铭又不是真的傻,听着贺鸣拐弯抹角说了这么一通,其实最核心的问题,他压根就没有正面回答和提及到。 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是——贺鸣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只不过十有八九贺鸣是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回答的,所以他干脆也懒得再问了。 贺鸣笑了笑,神色喜怒不明,他半真半假地自言自语,好像是在问自己,说道:“大概……是不想让陈言知道你死了而伤心?” 顿时,荆皓铭没好气地骂道:“你才死了,我活得好好的,没事少来咒我。” “你和你哥这嘴巴,再不积点阴德,就不怕死了以后一起下拔舌地狱吗?” “就这样吧,客轮经停的那几个地区,你随时可以下船。有事没事都不要联系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贺鸣没有理会荆皓铭阴阳怪气的话语,他瞥了荆皓铭一眼,对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潇潇洒洒地转身走了。 “再见。我先走了,你的‘老婆’还等着我回家一起吃晚饭呢。” 听到这么一句话的荆皓铭,本欲破口大骂,却突的脸色惨白,他拼命地按捺过去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翻涌。 站在原地的荆皓铭,用力地抓住栏杆,极力地忍耐住了想要追上前去一拳打死贺鸣的冲动。 Cater 133 时隔多日,再一次见到贺清的时候,陈言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恶寒得脊背发凉,然而事实上,他的情绪非常平静和稳定。 他掀了掀眼帘,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几眼靠坐在病床上的贺清,只见他神情略显憔悴,身上萦绕的病气缠绵浓郁,确实如同贺祁所说的那样,不久之前,他刚刚经历过了一场病痛的折磨。 稍加思忖,陈言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对着贺清说出了两个人许久不见之后的第一句话语:“温黎,荆皓铭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贺清面色冷漠地看着陈言,声调毫无起伏:“我本来想,要是你进门以后,先问的是关于我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但是不出我所料,目前在你的心里,荆皓铭的优先级依旧高于我。” 说着,贺清平静地打量了陈言一眼,淡淡地说道:“毫不作伪地说,你现在让我,很难受。” 听了这么一句孩子气的话语,其实陈言多少觉得有点好笑,他默默心想着:大概生了病的人都会有点脆弱吧,哪怕是一贯不近人情、表现得冷静而又高傲的温黎。 于是陈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只得应承下来贺清闹脾气的指责:“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正当陈言还欲再补充一句安抚性质的敷衍话语,贺清却冷淡地打断了他:“没有必要再说了,你让我的心脏这样隐隐作痛,我会斤斤计较地报复回去的。” 一听到“报复”这个字眼,陈言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贺清那些让人惴惴不安的凌厉手段。 毫无疑问,这是独属于贺清的小心眼行为——认真、固执、锱铢必较。 陈言不由自主地有点害怕,他迟疑着观察了贺清一眼,脑海里飞快地设想起了逃跑的办法。 而贺清却并没有什么打算现在就付诸行动的意图,他看到陈言惊惶的模样,波澜不惊地开口说道:“我答应你,放过荆皓铭。你欠我一次。” 此言一出,陈言微微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说道:“什么?” 贺清低了低眼帘,面色宁静:“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要怎么偿还。” “……” 陈言无言以对,对方这个逻辑很明显十分蛮横无理,他本来想同贺清争辩几句,想了一下,大概率也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还是作罢了。 “荆皓铭现在生命体征正常,意识清醒,没有留下任何身体残疾。这么说你可以放心了?”贺清难得耐心甚好地多加解释了几句。 “我答应你放过他,并且不会再主动危及他的人身安全。”贺清的表态郑重而且明确,陈言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相信了他的说辞。 陈言并没有什么好去质疑的,贺清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行事作风一板一眼,断然不会阳奉阴违,他如果答应了某件事,就会以绝对的行动力去贯彻执行到底。 不过,陈言对于贺清的为人,已经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因此,他没急着高兴,而是谨慎地追问道:“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呢?” 贺清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的眼睛,态度冷漠无情,完完全全地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一次交易行为来对待:“既然你说过要跟我保持距离,尽量少接触,那我答应你不再追究荆皓铭的责任,就需要收取相应的报酬。” 陈言十分无奈地说道:“温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现在还处在信息素紊乱的易感期。”贺清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出其不意的话。 在陈言怔愣抬眼看他的时候,他从容镇定地说道:“陈言,我想跟你做爱。” “……” 那一瞬间,陈言甚至于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应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回过神来,陈言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而贺清并未有何特别的反应,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慌慌张张的表情,无波无澜地说道:“信息素契合匹配度高的双方,经历过几次信息素融合之后,会加剧对对方信息素的依赖和需求。” 话音方落,神情惬意闲适的贺清,突的露出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淡笑:“陈言,你闻到了吗?” 被贺清深邃静谧的眼睛直直注视着,陈言竟然开始觉得身体一点一点发软,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心惊胆战地说道:“什……么?” 贺清玩味地打量着陈言逐渐满脸红晕的可口模样,不动声色地掠夺他的惊惧和愤怒作为自己愉悦的养分。 “忘了告诉你,S级Alpha可以利用信息素压制,强制支配信息素契合对象进入发情期。” 刹那之间,陈言心中悚然一惊,勃然色变,他猛的抬眼,惊慌失色地瞪着贺清。 见此情形,贺清也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下颌微扬,显见的矜雅倨傲,不疾不徐地开口,诱导似的口吻,低声说道:“过来。” 难以分辨的清冽香气,隐约有些苦涩的幽檀味道,飘飘忽忽、丝丝缕缕地钻进陈言的肺腑,缠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也不知怎么的,陈言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身体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活像是见了天敌的小动物,又好像是与挚爱久别重逢的小妇人。 身体里难以言说的地方,敏感得让人觉得异常羞耻不安。 良久之后,他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然后就被贺清伸手拉住,一把拥入怀中。 贺清抱着他,低头寻到他的唇瓣,同他拥吻,有条不紊地挑起他身体里隐藏的暗火,直至最后,才并不如何温柔地进入他。 有那么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月光河流中游弋的一尾鱼,水流抚摸过每一寸隐秘的角落,银色的月,让身体的鳞片,再次闪闪发亮。 …… 翌日,陈言清醒过来的时间很早。 他没有动弹,亦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紧闭双眼,把自己伪装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鸵鸟,放任铺天盖地的崩溃情绪将自己整个人彻彻底底地淹没殆尽。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 难怪看起来冷清淡漠的温黎,一直锲而不舍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一切不过都不过是因为信息素的促使罢了。 什么狗屁不通的信息素契合匹配理论! 他看不明白温黎,更看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对他同情还是纵容,一次又一次,放任自己的心神投注到那双深邃沉静的眼中。 陈言越思越恼,越想越烦,简直是整个人都要炸开了,出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反应,他不免想要远离身边安静合眼的贺清,结果,他小幅度地移动身体,却怎么都挣脱不了贺清拥抱着他的手臂。 他心里抵触万分,但又无计可施,于是就只得继续躺在贺清的旁边,身体硬邦邦地紧绷着。 早就已经注意到陈言的小动作的贺清,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定定地垂眸看着陈言,一动不动地抱着他,不咸不淡地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你现在开始对我产生厌恶情绪了。” 陈言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贺清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相当高明,他差点都要以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有错在先了。 沉默了片刻,贺清略微松了一些力道,伸手从一边的柜子上拿到一片药递到陈言面前,低声说道:“吃吧。” 陈言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贺清眼也不眨地说道:“避孕药。你不是讨厌我吗?” 陈言不想回答贺清的这句话,他别过头去,接过贺清掌心里的药片,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药片的外包装说明文字,这才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一旁的贺清,不动声色地盯着陈言的一系列动作,眸色幽深,目光专注得有些吓人。 待陈言吃完了避孕药,贺清一言不发地再次抱住他,声色淡淡地继续说道:“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心脏出现了功能性衰竭的征兆,或许在某个时刻,它停止跳动之后,我就会死于心力衰竭。” 闻言,陈言万分惊讶地转过脸去看贺清,而贺清只是抬起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陈言的脸颊,神情认真地低声说道:“他把你带走的时候,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保护你了。” 陈言苦笑不已:“那你现在对我这样接二连三的威胁和逼迫,又算什么呢?” 贺清面色平静如水,同意了陈言的说法:“我不否认你的判断。继续讨厌我也没关系,只是我希望,如果我死了,请你在我的墓碑上放上一束花吧。” 陈言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深深地陷入了一种无力感中,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同贺清,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一次情绪激烈的争吵。 他疲倦地闭上眼睛,轻声自言自语道:“我不希望你死,我不希望任何人受伤,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我只是不理解,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觉得我很难懂吗?” 听完了陈言心力交瘁的答复,贺清浅浅地笑了,眼睛宁静而透亮,像是深不见底的秋潭泛起了微漾涟漪,说道:“在我从你这里学会宽容和善良之前,我已经将自私和恶毒践行得淋漓尽致。” “我的母亲,曾经计划带着我一起自杀,但是我不想死,所以当她想把我扼死的时候,我用刀把她刺伤了,她失血过多,最后死在了我的面前。” 骤然听闻这么一段尘封的往事,陈言震惊得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而贺清却始终表现得很平静:“我的医生,我的父亲,我的弟弟……很多人都说过我有病,应该扔进精神病院里关起来,我也觉得我是。” 陈言皱着眉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贺清吻了吻他的鼻尖,轻声说道:“你害怕我,厌恶我,都是合理的,我接受你对我的所有评价。” “抱歉,对你说了这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我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陪我休息一会儿吧。” 话至最后,轻得几乎宛如一声释然的叹息。 陈言完全弄不明白,他同自己说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意图。 贺清不动声色的讨好道歉,十分罕见,让他辗转反侧,让他束手无措。 或许,贺清本来就是他无法拒绝的人吧。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陈言终于放松了僵硬的身体,贺清眉目舒缓,又吻了他的眉心一下,低低道:“谢谢。” 说罢,贺清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睡去了。 那一瞬间,陈言心头产生了一种突兀的古怪错觉,贺清其实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他在害怕,他也许无力改变他将有可能面对的冰冷现实——死亡。 Cater 134 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一日一日降下来,工作繁忙的贺鸣不慎感染风寒,发热头痛得厉害,只得告假在家休养几天。 为了方便照顾贺鸣,陈言便同肖雨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一声,自己最近暂时先不去书店了。 肖雨嘻嘻哈哈地应了一声,提醒陈言照顾好自己,然后自个儿兴冲冲地去书店看店去了。 因着天气寒冷,书店里也没几个人光顾,肖雨玩了会儿电脑,实在闲得无聊,就起身去了吧台调制热饮,而后给阅览区为数不多的几个顾客都送了一杯免费的热可可和一些曲奇饼干。 一直待到下午五点多,天色愈发地暗沉,看起来约摸是有一场秋雨将至,肖雨抬头,透过玻璃窗户,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合上电脑,准备关门回家。 正在肖雨四处检查着电源是否都关闭的时候,书店门上悬挂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他循声回头一看,几个身材结实、气质凶悍的陌生男人推门一拥而入。 只见那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满脸凶狠,完全不像是来看书的样子,一看便知道来者不善。 见此情形,肖雨心头一惊,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神色戒备地盯着他们,警惕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店里已经打烊了,请你们出去。” 几个奉命而来的打手并没有理会肖雨的质问,为首的高大男人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同伙,那人会意,一言不发地冲上前来,一把钳制住肖雨,猛力将他的手臂反剪身后,疼得他骤然就惊叫了一声。 “动手!” 一声令下,几个男人四散开来,抄起手边的工具就暴力疯狂地打砸起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爆炸般充斥着整个书店内,不过七八分钟,这些人便把整个书店破坏得面目全非、乱七八糟。 面对着眼前这逞凶肆虐的一幕,肖雨吓得面无人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才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立刻就被身后桎梏着他的男人用力地踹了一脚,头顶传来一个冷漠无情的声音,阴狠地说道:“老实点,要不然你的下场就和这些书一样!” 肖雨身形不稳,歪倒在地上,后腰处火辣辣的痛意袭来,疼得他脸色瞬间发白,冷汗涔涔而下,浸透衣衫,再也不敢轻易动弹了。 一场暴行结束,原本宽敞明亮的书店,满地狼藉,变成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废墟。 几个打手干脆利落地收手,压制着不敢反抗的肖雨,把他蛮横无理地塞进了路边等候多时的汽车里。 汽车轰鸣一声,发动驶出,肖雨瑟瑟发抖,坐在车座上一动不动,嘴唇泛白,也不敢多嘴多舌地去问这些人到底要把他带到哪里。 他生怕自己才一开口说话,就被对方杀人灭口。 毕竟,在这种敌众我寡、力量悬殊的境地之下,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哪怕是三岁孩子都应该清楚怎么做。 然而令肖雨倍感意外的是,这伙暴力行凶的陌生男人,竟然没有把他带到什么危险的地方,而是把他押送回了他爸妈所居住的小区。 房门缓缓打开,惊惶不安的肖雨,在看清楚了客厅里的那抹身影之后,脸上霎时之间露出了一个惊愕万分的神情。 ——竟然是贺清! 坐在轮椅上的贺清,很显然已经等候了好一会儿了,他苍白的脸庞神色平静自若,冷淡地看着肖雨被推搡着趔趄走到他面前。 贺清不咸不淡地打了一声招呼:“晚上好,肖雨。” 肖雨又惊又怒地瞪着贺清,咬了咬牙,他这才鼓足勇气质问贺清:“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吧?你跑到我家里来干什么?!” 贺清眉目清冷,语气却十足的盛气凌人:“我也不想见你,但是鉴于你之前的一部分行为,让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聊一聊。” 听到这句话,肖雨哪里还能不明白,方才书店里那场暴力的打砸破坏,就是贺清背后指使授意的。 肖雨憋了一肚子的怒火终于彻彻底底地爆发出来,他满是厌恶地斥骂道:“神经病!你等着我报警去抓你吧——!” 贺清面无表情,眼神幽深冷厉,他波澜不惊地陈述事实,说道:“你暗中作梗,伙同荆皓铭行凶针对我,并且试图帮助陈言逃跑,脱离我的掌控范围。” 他的声音十分冷静,并无什么愤怒的含义,却让肖雨瞬间汗毛倒竖,不寒而栗,那感觉就好像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条朝着他不断吐着蛇信的毒蛇。 愣了几秒钟之后,肖雨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冷笑一声,怒道:“你是疯子,你这种人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我当然不能让陈言继续和你待在一起!” 贺清轻蔑地瞥了肖雨一眼,傲慢地轻声说道:“不自量力。” 说罢,站在贺清身旁的保镖,抬步走到卧室之前,推门进去,将尚且处于昏迷之中,五花大绑的肖父肖母拖了出来。 见到年迈的父母竟然遭此劫难,肖雨倏地骇然大吼:“住手!” 保镖满脸漠然,强行控制住肖父肖母,还不待肖雨反应过来,一把闪闪发亮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地便对准了肖雨父亲的喉管。 稳稳握着手术刀的贺清,侧目睨向面色惨白的肖雨,刀片反射出雪亮的冷光,映着贺清颜色浅淡的眼瞳,一瞬流光溢彩,叫人暗自心惊。 他若无其事地威胁问道:“给你一个机会,二选一,你保谁?” 肖雨如遭雷击,吓得肝胆俱碎,惊怒地惨叫一声:“不——!” 贺清表现得从容不迫,持刀悬停在肖父眼球的上方一寸,高高在上地命令道:“嘘,安静一点,我不喜欢吵闹。” 只差分毫,尖锐锋利的刀尖,就可以扎穿薄薄的眼皮,将那颗鲜活的眼球完整地剜出来。 肖雨心脏一阵狂跳,毛骨悚然,满是惊骇惧怕地瞪着贺清,他战战兢兢地颤声说道:“放了我爸我妈,有什么冲我来。” “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贺清纡尊降贵地暂时移开了指在肖父脑袋上的刀尖,眼帘低垂,不紧不慢地说道:“给你两天时间,彻底消失在A市,不准再和陈言有任何的联系来往。” 贺清淡淡地做了最后的总结表述:“只有一次机会。” 顿时,肖雨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敢怒不敢言地瞪着贺清,喉头抽搐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肖雨梗着脖子,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艰难地从嘴唇里挤出一句干涩的答复来:“我知道了。” 禁锢着肖雨的保镖,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他冰凉发软的身体,立刻就脱力不稳地跌倒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情惊惶、心有余悸的肖雨抬起头来,这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气焰嚣张的贺清,早就已经带着他的爪牙离开了。 不可理喻的疯子。 肖雨的脑海里,只冒出来了这么一个词汇。 几度哽咽之后,肖雨抬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那受尽惊吓的泪痕,他跌跌撞撞地起身,将晕倒不醒的父母亲身上捆着的绳索解开,把他们扶起来靠在沙发上。 任谁都看得出来,贺清的要求,并没有任何可以商榷转圜的余地,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行事作风。 若是违抗他的命令,一定会遭受到他赶尽杀绝的报复和攻击。 肖雨跪坐在地上,抱着头满脸痛苦地思考了很久,这才艰难地下定了决心。 想通之后,肖雨颤抖冰凉的手指,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他找到同陈言的聊天页面之后,尽量保持着平静正常的语气,给陈言发送了一条消息。 “陈言,我要带着我爸我妈出门旅游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书店我就先暂时关门了。不用担心我哦,你自己多保重。”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肖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苦涩无奈的笑意,他满心愧疚地心想着:只能先这么办了,等他把年迈体弱的父母安顿好,保证了他们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之后,再孤身一人回来救陈言吧。 另外一边,收到了肖雨发来的消息的陈言,端着一杯温水和药递给躺在床上休息的贺鸣,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对贺鸣笑道:“小雨真潇洒,他跟我说要带着他爸妈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呢。” 卧床静养的贺鸣眨了眨眼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那你就待在家里陪我吧。” 陈言笑了一下,抬手探了探贺鸣的额头温度,对他温声说道:“好啊。贺鸣你想不想吃水果,我去给你洗一盘葡萄怎么样?” 贺鸣的感冒还未痊愈,听起来鼻音还有些重,他闷声闷气地说道:“好,都可以。” 陈言点了点头,替贺鸣掖了一下被角,起身推门出去了。 没过几天,贺鸣就得到了手下传送过来的消息,他看完贺清对肖雨的那一通不留情面的阴狠威胁的经过之后,不免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哥哥,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妄为。 明明体弱多病到心脏疼得都快爆炸了,却还是要维持着一副冷漠高傲、咄咄逼人的模样。 从D市返回不久,陈言被迫去见了贺清一面的事情,贺鸣当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然而在那之后,贺清便又一次一言不发地在陈言面前消失了。 他不再去见陈言,却又暗自报复驱赶了陈言身边的肖雨,这样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行为方式,令贺鸣也时常觉得无可奈何。 思考了片刻,贺鸣就给手下的人知会了一声,派人去拦着肖雨,不要让他擅自再次回到A市。 若不这样安排,恐怕肖雨真的会被贺清报复伤害。 贺鸣抬起头,看向窗外,深秋时节,枯黄的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一地,堆满了庭院的草坪。 看样子,再过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就该开始下雪了。 Cater 135 接到文馥女士的电话的时候,陈言整个人都是懵的。 电话之中,一贯大方热情的文馥,语气慌乱无措,发着抖的声线颤颤说道:“言言,你快回家一趟,你爸爸住院了!” 听到这么一句话,陈言心中骤时一跳,他急忙安慰文馥,说道:“好,我这就买票,妈妈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就赶回来。” 电话挂断,坐在一旁喝水的贺鸣,放下手中捧着的瓷杯,抬眼看向陈言,对陈言说道:“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吧。” 陈言愣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贺鸣的提议,而后两个人用最快的时间去收拾了行李,坐上了前往Z市的飞机。 医院病房外的走廊里,急匆匆赶来的陈言,在公共长椅上,见到了捏着缴费单子,面露忧色的文馥。 等待了陈言好几个小时的文馥,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抬头循声望去,见是气喘吁吁赶来的陈言,立刻就起身迎上他,忧愁的眼睛里涌现出来一抹亮光,她很是高兴地说道:“言言,吃饭了没有?” “妈,我没事,我还不饿。”陈言连连摇头,乖乖地任由文馥握着他的手掌,来来回回地打量自己。 文馥一偏头,就注意到了站在陈言身旁的贺鸣,只见他长相俊逸,气质斐然,心头不自觉地产生了好感,便好奇地笑问道:“你们俩一起来的吗?” 陈言这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侧了侧头,看向身边陪同而来的贺鸣,迟疑了一秒钟,便对文馥介绍道:“对了,他叫贺鸣,是——我的……” 还不待陈言把两个人的真实关系捅破,贺鸣便不着痕迹地插话进来,对着文馥露出一抹彬彬有礼的微笑,礼数周全地说道:“伯母您好,我是陈言的朋友。我姓贺,单字一个鸣。” 贺鸣的这句话,多少让陈言有些吃惊,他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就只得跟着配合地点了点头。 带贺鸣回家虽说是一时仓促冲动的决定,但是他也并没有害怕畏惧过在父母面前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只是贺鸣的一句话,着实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闻言,文馥了然地笑了一声,对着陈言和贺鸣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好,你们平安到了就好,都跟着我去看看老荆吧。” 旋即,文馥带着两个人乘坐电梯上楼,路上的时候对他们解释起来,说荆胜不久之前刚刚被护士推着去拍片做检查了,文馥则是自己下楼来药房取针水,顺带等陈言赶到。 陈言担忧地出言询问文馥:“妈妈,爸爸怎么突然住院了?前段时间我跟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身体都还挺健康啊。” 一说起这事,文馥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她余怒未消,咬牙切齿地骂道:“还不都是那些黑心王八蛋害的!” 通过文馥的讲述,陈言这才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本荆家居住的单元楼,是属于荆胜之前工作的服装厂分配给内部员工的福利房,当年分配房子的时候,法律普及程度尚且不高,绝大部分的工厂工人,没有相应的个人财产保护意识,都是带着家具用品就直接搬进去了,并未和工厂签订明确的房屋产权归属合同。 二十多年过去,原先兴旺红火的服装厂,因为资金问题和经营不善,日渐凋敝没落,最终难以维系生产活动,只能关门倒闭,宣告破产。 厂长债务缠身,无力支付高昂的利息贷款,就把心思动到了最一开始建造了福利房的地皮上来。 不久之后,厂长便不打一声招呼地将地皮出售给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 开发商的行动很快,没过几天,就在小区的各个公告栏里贴了大大小小的告示,要求住户们尽快搬走,不要妨碍他们拆楼重建,而对于房屋拆迁的后续补偿赔付,开发商也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说明。 此举一出,几乎是瞬间便引起众怒,小区里的住户们都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房子就是他们这辈子的归属,怎么可能容忍外来的开发商想拆就拆。 再之后事情就闹大了,惹得群情激愤,不少住户都和开发商上门通知的人发生了口角冲突。 开发商那边的态度极其恶劣,对于硬骨头死活不肯搬迁的住户,直接派了小流氓在住户的门口泼油漆画鬼脸,轮流找人上门来威胁恐吓。 一部分不想惹上麻烦的住户,连夜就举家搬走了,但是也有一部分不肯轻易妥协退让的住户,硬是扛了下来,每天四处上访反馈,一定要向蛮不讲理的开发商讨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荆家夫妻俩就属于后者,双方拉锯扯皮快一个月,开发商那边终于不耐烦了,直接让人开着挖掘机进入小区开始强拆。 荆胜怒不可遏,冲上前去和带头强拆的负责人起了冲突,争执推搡之间,荆胜被人用力过猛地一把推倒在地,后脑勺不慎磕到了水泥台阶上,瞬间血流如注,当场就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纵使文馥一向精明能干,也被吓得六神无主,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了又忍,还是给陈言拨通了一个电话,心急如焚地让他赶紧回来看看。 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陈言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文馥的脊背,和声细语地安抚她道:“妈妈,没事,那些事情我们后面慢慢处理吧,先给爸爸治病检查最要紧。” 有了儿子的安慰支持,文馥瞬间就有了主心骨,慌乱不安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她面上重展笑颜,带着两个人推门进了荆胜住的病房,笑答道:“好,有你在我这心里就舒坦多了。” 又聊了一会儿,护士便推着做完检查的荆胜回来了。 文馥连忙起身去接,贺鸣帮着陈言将不能轻易活动的荆胜放到了病床上躺好。 荆胜的头上包裹着一圈厚实的纱布,精神头儿看着倒是不错,他纳闷儿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病房里的陈言,转头去问文馥:“你把孩子叫回来的?” 文馥拉过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来,嗔怒地低头瞪了荆胜一眼:“出了这种事情,我能憋得住不告诉孩子一声吗?” 跟在旁边的陈言立刻就笑了起来,对着荆胜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爸,又把贺鸣给荆胜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贺鸣配合地露出微笑,斯斯文文的模样,同荆胜打招呼。 荆胜也没多说什么,抬眼看着陈言和他身边的贺鸣,对陈言和和气气地说道:“这么远的路赶来都挺累了吧,让你妈带着你们两个先去吃饭吧,吃完早点找地方休息,我没什么事,不用操心我。” 文馥也应了一声:“是这样,天儿也不早了,老荆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你们俩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情我会打电话联系的。” 对于文馥和荆胜的安排,陈言和贺鸣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又陪着夫妻俩坐着说了会儿话,文馥就不肯让他们继续待着了,硬是把两个人带着去医院外边儿的餐馆里,给他们点了好几个菜,盯着他们吃完一顿饭,这才放放心心地回去了。 用完晚饭,陈言和贺鸣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家去住。 陈言有好久都没有回过家了,他带着贺鸣沿着楼道往上走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侧头去看贺鸣,小声地说道:“贺鸣,我房间里的那张床,很久都没人睡了。” 贺鸣抬手,随意地拍了拍陈言的脑袋,淡定地说道:“没事,我不介意那些的。” 在家门口,安装在头顶的声控灯亮起,照亮了防盗门上血红扭曲的丑陋涂鸦,毫无准备之下,陈言还被狠狠吓了一跳。 见此情形,贺鸣只是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陈言拿出钥匙开门,带着贺鸣进了家里。 家里的陈设布置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陈言环顾一圈,便安排贺鸣先去沙发上坐着休息,而他自己则是进了厨房去冰箱里拿水果来招待贺鸣。 拿着果盘回来之后,陈言原本还准备再去给贺鸣烧点热水泡茶,贺鸣抬手拉住他,淡笑道:“坐着休息吧,不必忙活了,我不渴。” 陈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贺鸣的神色,抬手贴在他额头上,自顾自地嘀咕道:“就算不渴,那不是也得烧点热水给你兑水喝药啊,你这感冒还没好全呢。” 贺鸣顺从地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就吃。” 陈言被贺鸣乖顺听话的模样惹得莞尔不已,他笑着摇了摇头,拉着贺鸣进了自己原来睡的房间,让贺鸣先在一边等一会儿,打开衣柜取了干净的床单被罩来换上。 本来贺鸣说要帮忙,陈言却让他坐着等着就好,于是贺鸣就只能暂时在书桌边坐下,侧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陈言从前生活居住的地方。 显而易见的,陈言是个井井有条的人,房间里面的东西皆是分门别类,归置安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让人十分舒服。 在玻璃柜子里,贺鸣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模型玩具,林林总总地摆满了两层柜子,有不少玩具,都是同一类型不同颜色的双人份,又观察了一会儿,贺鸣弯起嘴角,饶有兴致地微笑起来。 陈言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贺鸣正盯着他的背影,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他有点莫名,抬步走近贺鸣,好奇地问道:“贺鸣,你笑什么呢?” “在想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呢。”贺鸣云淡风轻地轻笑,对他说道:“你先洗漱去吧,我再坐几分钟。” 陈言有点羞涩地笑了,抿了抿嘴唇,轻声对贺鸣说道:“一会儿我把以前拍的照片找出来给你看看。” 贺鸣弯了弯眼睛:“好。” 说罢,陈言带上换洗的衣服,转身推门出去了。 等陈言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贺鸣已经不在书桌之前了。 找了一圈之后,陈言打开滑动门出来,在阳台上,他看到了站在栏杆边抽烟的贺鸣,手里还拎着一只用来装放烟灰的空纸杯。 贺鸣听到陈言接近,回眸看他,本来正欲把指间的烟熄灭,陈言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走近了对他道:“没关系。” 贺鸣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低眸盯着静静燃烧的香烟,俊朗优雅的眉眼,融入进深沉的光影和薄青色的烟雾里,显得有些朦胧和模糊。 并肩站着吹了几分钟凉风,陈言迟疑了一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去问贺鸣:“贺鸣,为什么要对妈妈说我们只是朋友?” 听完了陈言的问题,贺鸣只是面色如常地微微一笑,他一手支在栏杆上,修长的指尖夹着香烟,侧目看他,若无其事地反问:“这样说不好吗?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解释和麻烦。” 陈言微微愣住,片刻之后,他才呐呐回答道:“可是,我并不害怕跟家里出柜呀,我不想让你觉得委屈。现在我爸生病住院了,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是我们俩的真实关系,迟早有一天我都会坦白告诉他们的。” “谢谢,真贴心。” 贺鸣随意地捏了捏陈言的脸蛋,狭着细长的眉眼,极轻地笑:“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你坦白与不坦白,都不会对我们的关系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那就好,贺鸣,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能感到放松和开心。”陈言安心下来,抬眼看着贺鸣,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喜爱笑容。 他主动地抬步走近,伸出手臂环抱住贺鸣的腰身,脸颊贴在贺鸣温暖的胸膛之上,认真地低声说道:“贺鸣,你最近偷偷抽烟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贺鸣任由陈言抱着自己,漫不经意地轻笑,应答道:“确实有点。抱歉。” “没事,你身上的烟味并不难闻,但是还是少抽点烟比较好。”陈言侧耳听着贺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也变得平静而舒缓起来。 贺鸣淡定地掐了烟头,把垃圾倒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抬臂揽着陈言往回走:“嗯,回去睡觉吧。” 陈言小声嘟囔道:“怎么办,床好像有点小。” 贺鸣有趣地浅笑:“那你离我近一点,我们挤一挤。” “好。” Cater 136 陈言代劳取完针水送至护士站里,从注射室转身出来后,在走廊的拐角,迎面碰上了方才接完热水回来的文馥。 四目相对数秒,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文馥拎着保温壶,对陈言笑问一句:“言言,你那个朋友贺鸣什么时候回来?咱们等他一起吃饭吧。” 一大清早,贺鸣就打了电话找人联系律师咨询情况去了,他没让陈言跟着一起前去律所,只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淡笑着哄了句交给他就好,回医院陪着父母,其他不用操心。 陈言眨了眨眼睛,顺手将药费单子揣进衣兜里,同文馥一道朝着荆胜所在的病房走去。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了,反正贺鸣办事挺细致的,我们就交给他处理吧。” “刚不久前,贺鸣还跟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是带人找小区里的其他住户了解情况收集证据去了。” 文馥忿忿不平地说道:“那些人简直就是流氓土匪,到时候我们这些住户联合起来,一起起诉他们,让法官来严厉惩罚他们!” 想了一下,文馥话锋一转,又对着陈言大大方方地说道:“言言,小贺这个人我看着挺热情大方的,等到你爸出院了,你替我把他请到家里来吃顿饭,咱们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他。” 陈言听得失声轻笑,他弯了弯眼睛,笑道:“妈,你想得真周到,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临将要推门进去的时候,文馥抬头看着陈言脸上淡淡的微笑,有些犹豫地开口问了一句:“言言,小铭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此言一出,陈言脸上的笑意瞬间便凝固住了,他沉默了好几秒钟,这才后知后觉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妈,我……” 又是一阵沉默,陈言满脸为难和愧疚,这才艰涩地开口:“我也不知道皓铭在哪里,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跟他联系过了。” 听完了陈言的回答,文馥也并未露出太过吃惊亦或者是不满的神色,反而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说道:“都二十五六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听得陈言心脏颤了颤,他急忙出言追问文馥,说道:“妈,之前皓铭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了?” “上一次皓铭打电话回家,都是一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文馥点了点头,回答道:“他跟我说,他做了错事,你们俩吵架闹矛盾,你不理他了,他没办法。” 陈言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文馥那双坦然而干净的眼睛,他躲躲闪闪地低声说道:“妈,对不起,我也有错,我没替你看好皓铭。” “算了,小铭都多大的人了,我总不可能一辈子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他的个人问题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说着,文馥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陈言,认认真真地说道:“言言,我不知道你和小铭到底吵了多大的架,你们俩都大了,住在一起闹矛盾那是常有的事情,只是我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好好沟通沟通,不要意气用事,给彼此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 陈言乖乖地点了点头,答应了文馥的要求。 文馥心里也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火爆直爽的脾性,她乐观地冲着陈言挤了挤眼睛,开导自己,也顺带安抚陈言,笑着说道:“估计那臭小子是跑到什么好地方玩儿得家都不知道回了,等着下次见着他了,我非得请他吃一顿皮鞭炒肉不可。” 陈言被逗得哑然失笑,他默默望着文馥积极开朗的模样,心里却是不自觉地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他和贺清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贺清亲口告诉过他,他已经把荆皓铭放了,可是并未透露过有关于荆皓铭的行踪的只言片语。 荆皓铭如今身在何方,过得怎么样,他完全不知道。 这种一片空白的无助感,实在是很吓人。 他甚至于都在猜想,是不是荆皓铭早就已经出什么事了?要不然他为什么连自己的父母双亲都不肯联系呢?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茫然环顾一圈,也不知道应该找谁去解答自己心中的困惑。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再去追问贺清,可是他完全联系不上贺清,对方就像是清晨林间浮动的山岚,太阳一出,便消散得了无痕迹。 满打满算,他好像已经快有半个月都没有见过贺清了。 这种郁郁不乐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几天之后才有所好转。 奔走多日的贺鸣,带着起诉文书和资料文件回来,将所有的书面材料都交递给了病房中的几个人,供给他们翻看浏览。 他仍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胸有成竹地说道:“代理律师会持续跟进这件事情的,对于开发商找人骚扰恐吓的违法行为,警方那边也已经备案调查了,之后放宽心等待结果出来就好了。” 一番话无疑是给文馥和荆胜吃了一颗强力定心丸,两个人很是高兴,连连感谢贺鸣多日以来的奔波帮忙,文馥更是眉开眼笑地直夸赞贺鸣有本事。 贺鸣神色如常,点了点头,不骄不躁地应下,客客气气地陪同着夫妻俩说话聊天。 坐在一旁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的陈言,感激地冲着贺鸣露出一抹微笑。 一时间,病房之内,气氛倒是极好。 晚间,贺鸣趁着陈言乘坐电梯下楼去医院食堂给文馥和荆胜打饭的期间,对着夫妻俩提起了有关荆皓铭的事情。 贺鸣从从容容地主动开口,询问道:“伯父伯母,你们考虑过搬家吗?我看你们原先居住的小区,各种配套设施都比较老旧落后了。” 听此一言,文馥同荆胜对视了一眼,文馥笑了一下,轻巧地说道:“这套房子我们住了二十多年,很多东西是有些老化了,但是我这人恋旧,舍不得搬家呢。” 荆皓铭和陈言两个人,都是有本事的孩子,毕业之后有了稳定的经济收入后,还时常补贴家里给他们老两口打钱,但是他们两个人哪里用得完那么多钱,就都一笔一笔地攒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在荆皓铭有了名气之后,挣到的钱也更多了,他以前就提议过给老两口换个更好一点的房子,但是思来想去,文馥舍不得经年累月建设起来的家,不太想挪窝,便笑着拒绝了孩子的好心。 毕竟住哪里还不是住,大房子小房子都一个样,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文馥的回答也算是在贺鸣的意料之中,他温和地颔首示意,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地拿出来了一份房产证复印件递给文馥,一本正经地解释说道:“这套房子,是荆皓铭出资给你们准备的,过户手续都已经办理完成了,日常的家具家电也已经置备齐全。我这一趟前来Z市,其实也是为了把荆皓铭好久之前就交给我的嘱托传达给你们二位。” 这段时间,贺鸣不仅帮忙请了律师处理开发商强拆的事情,又暗地里挑选了一套既不过分奢华也不过分简陋的房子,费了不少心思抹去了他在其中的出资记录之后,这才大大方方地拿出房子的相关材料来交给了文馥和荆胜。 在贺鸣看来,这些事情,算不上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反正他很快也要和陈言彻底摊牌分道扬镳了,就当是对于陈言的一些补偿吧。 比起苦口婆心、好言相劝,不如先斩后奏,直接拿荆皓铭作为借口来得有效果,对此,贺鸣深以为然。 果不其然,只看贺鸣的一番话,一下子就让文馥和荆胜两个人齐齐愣住了。 夫妻俩凑在一起,拿着复印件反反复复研究了半天,方才确定这是真的,他们对视一眼,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好半晌过去,文馥翻着文件,百思不得其解:“小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小铭跟我们说过这事儿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伯母,我大概还有点印象,好久之前了,他好像提过一下,说这是给你们准备的礼物,所以就先瞒着你们呢。” 贺鸣编起瞎话来面不改色,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因为陈言的原因,我和荆皓铭关系还挺好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前段时间他不是和陈言闹矛盾了吗,这件事情就委托了我帮忙办理,没叫陈言知道。” 文馥听得更加怔愣了,她好半天才想起来去追问贺鸣,说道:“小贺,那你知不知道小铭上哪儿去了?他好久没跟家里联系了,我和老荆很担心他。” “我听圈内朋友说,他前段时间跟经纪公司就个人以后的发展道路产生了一些分歧,闹得好像挺不愉快的,公司就把他的很多工作暂时停止了。” “然后他就和原来的经纪公司签了解约合同,到国外一个海岛上参加综艺拍摄去了。因为签了保密协议,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到他出国之前随便跟我提过一句。” 贺鸣眼也不眨,张口就来了这么一段话。 荆皓铭的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违和的诡异气息,之后文馥又问了几个问题,都被贺鸣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了。 话至最后,夫妻俩虽然还是有点疑虑和不解,但也勉强放下心来,别别扭扭地接下了贺鸣递给他们的那些文件,又对着贺鸣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 见状,贺鸣也只是一笑了之,斯斯文文地回答道:“不用客气,伯父伯母。”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荆皓铭还让我帮他给你们二位带句话,他说他一切顺利,不需要太担心他。” 夫妻俩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微笑,也没再多问什么。 有了贺鸣的介入和帮助,房子的事情解决得非常顺利,荆胜出院之前,贺鸣和陈言就协助着文馥女士收拾东西搬了新家。 新家的地理位置挑不出什么毛病,交通便利,周围各种基础设施配套服务也很完善。 文馥转了一圈,便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个新的环境,然后转头拿着手机,开始四处拍照,准备给老公荆胜也瞧一瞧。 一切事宜弄完之后,两个人便准备辞行返回A市,文馥极是不舍,一定要留着两个人在家吃过一顿她亲自下厨做的饭菜,这才肯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车站。 同满脸笑容的文馥挥手道别后,陈言和贺鸣转身走进安检口。 乘坐高铁途中,陈言憋了一肚子的疑问终于找到了机会去向贺鸣寻求答案。 他问贺鸣道:“贺鸣,那个新房子真的是皓铭托你帮忙过户的吗?你们俩什么时候有过联系的?” 贺鸣侧转过脸看陈言,脸上浮现出来一抹揶揄的微笑,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知道荆皓铭在哪里。这套房子是我准备的,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我才跟文馥女士说这是荆皓铭孝敬父母的东西。” 陈言大吃一惊,满脸错愕,他不解地追问:“贺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鸣哑然失笑,抬手捏了捏陈言的脸颊肉,半真半假地说笑道:“我想提前讨好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这个理由可以吗?” 陈言露出了一点茫然无措的神色,赧然不已,小声说道:“贺鸣,这不合适,太贵重了。你把出资收据之类的文件都给我吧,我来付钱还房款。” “那真是不巧,我已经扔了。你要想看,现在回去翻小区门口的垃圾桶,说不定还能找到。”贺鸣老神在在的,轻佻地瞥了一眼陈言,故意摆出来一副漫不经意的态度,逗弄陈言。 陈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任凭他一路上好说歹说,推心置腹,苦口婆心,贺鸣愣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什么都不让陈言再继续过问这件事情。 原先的小区肯定不能再继续住人了,谁知道那些无所事事的小流氓还会不会再次上门骚扰,陈言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给养父养母搬迁一个新居的准备。 若不是有贺鸣的插手帮忙,恐怕他这一时半儿还找不到一处如此合适的新家。 虽说过于突然了些,但是说到底,陈言还是万分感激于贺鸣的妥帖和细心的。 到了最后,他也只得难为情地应承下贺鸣的一片好意。 Cater 137 陈言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睁开眼醒来,竟然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醒了?”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像是落在皮肤上的一片新雪,融化开微弱的凉意。 脑子里还有点迷迷糊糊,陈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贺鸣。 他循声抬眼去看,只见贺鸣正身姿优雅地端坐在他身侧的床沿边,手中拿着一份报告单一类的东西,目不斜视地低头翻阅着。 陈言皱了皱眉,徒劳地张着嘴巴,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声音沙哑,慢吞吞地出言问道:“贺鸣……?我这是怎么了?” 贺鸣拿起手中的病例报告,展示给陈言观看,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直言不讳道:“你怀孕两周了。” 骤然听闻这么离奇的答案,陈言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贺鸣到底说了些什么。 兀自又呆怔了十几秒钟,陈言才猛的睁大了眼睛,如梦初醒似的,脸上茫然的表情瞬息万变,慌乱而又震惊。 两周……! 按照这个时间节点往前推算,分明就是那天贺祁找上门来,威逼利诱让他去见贺清的日子! 更何况——自从贺鸣辞职回公司上班之后,他工作繁忙,经常出差,两个人聚少离多,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用来上床。而且,他和贺鸣最后一次不做措施做爱,那也是还在D市的时候了。 毫无疑问,他肚子里刚刚成形不久的这个胚胎,另一半的基因提供者,一定是贺清。 电光火石之间,陈言猛的想起来贺清递给他避孕药时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谎了。 想通了这内里的关窍之后,陈言脸色难看至极,他情不自禁地揪紧了雪白的被罩,咬着嘴唇,满眼痛苦愧疚地看着贺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反观贺鸣的表情和神态,他这么冰雪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份怀孕检测报告背后的隐藏信息。 沉默了有一阵子,贺鸣轻飘飘地顺手把报告单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言雪白的脸庞,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道:“你在家里发烧晕倒了,我把你送来医院里一检查才知道,你是因为处于孕期初期,身体产生了不适反应,这才出了意外。” 陈言的嘴巴几次开开合合,他眉头紧皱,眼睛盯着贺鸣,好像很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似的:“贺鸣,我……” “嗯?饿了吗?还是说想喝水?”贺鸣浅浅地微笑,脸上的表情完美无缺,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他的举止和言行,表现得全然像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在关心呵护自己生病住院的妻子:先是细致地调整了陈言病床的高度,而后才把自己早就放在一边等凉的玻璃水杯拿过来,用勺子慢条斯理地给陈言喂水,滋润他干涩的喉咙和口腔。 陈言战战兢兢地又喝了几口温度适宜的热水,他终于憋不住了,抬头看着贺鸣,心里满不是滋味地低声说道:“贺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我会把这个事情处理好的。” 闻言,贺鸣眨了眨多情的眼睛,竟然是一副十分困惑不解的表情:“什么?” 陈言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我去找医生说,把这个孩子打掉。” 此言一出,贺鸣的反应更加怪异了,他审视似的端详了陈言好几眼,这才喜怒不明地说道:“你不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吗?” “……当然不期待——”陈言的声音无法避免地拔高了一个度,他意识到自己的激动情绪太过于强烈明显之后,平复了几秒钟,才面色沉重地回答道:“贺鸣,你都知道了吧,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贺鸣颔首,一丝不苟地答复陈言:“嗯,知道。” “但是这和我前面问你的问题之间存在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陈言瞬间哑口无言。 他被贺鸣的这一句平平淡淡的反问,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发现他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贺鸣的真实想法了,又或者说,他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贺鸣的心思。 他还和荆皓铭纠缠不清的时候,贺鸣说不介意他心里喜欢着别人;他和贺清发生关系的时候,贺鸣说他并不想暴露自己嫉妒的丑恶嘴脸让陈言觉得恶心;而他现在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贺鸣依旧还是若无其事,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陈言侧过脸,有些焦虑不安地躲避着贺鸣干净而温和的注视,他忍不住咬了咬牙,自顾自地下了决心:“总之,我会找个时间去做人流的。抱歉,贺鸣,是我出轨背叛了你。” 那一副束手束脚、惶惶不安的老实模样,实话实说,实在是让贺鸣觉得有点好笑。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其实很想伸手揉一揉陈言的头发,再笑着揶揄一句:好笨。 贺鸣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轻轻捏住陈言的下颌骨,迫使他转回头来看向自己。 “陈言,很遗憾地通知你,我不能同意你的决定。”他面不改色地补充说道:“我已经咨询过医生,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流产的致死风险非常大。” 陈言脸色白了一瞬,他沉默片刻,抱着侥幸心理自言自语道:“应该还有其他办法的吧?” 贺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起来疏离至极,他用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冷淡态度,对陈言从容自若地吩咐道:“陈言,你应该听话。” 陈言受不了地扭头挣脱了贺鸣的手指,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眼睛泛红,破罐子破摔地叫道:“贺鸣,那是别人的种!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贺鸣眼帘低了低,他略微思考了几秒钟,这才面色沉静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复。 陈言的脸色愈发阴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奇怪话语:“你不恨我吗?” “不会,你现在需要静养休息,争吵和动气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贺鸣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和看法。 他表现得理智而又冷静,思忖一下,又补充一句:“不要再动什么流产的念头,听医生的安排。” “你的健康报告每天都会送到我手上,不可以瞒着我做一些危险任性的事情,知道了吗?” 陈言狼狈又仓皇地侧过了头,满脸隐忍,不想再跟贺鸣说一句话。 显而易见,贺鸣的表态严肃而又明确——他不可能同意陈言任性冲动的堕胎决定。 难以想象,两个人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尴尬的处境之下,一言一语地争论完了这个刚刚才开始萌芽发育的胚胎的去留。 结局自然是以陈言的失败而宣告终结。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在事实上来说,陈言才是那个出轨背叛的坏人,而他却对着本该无辜的贺鸣,油然而生了一种微妙而又激愤的怨恨之情。 这一瞬间,他好恨贺鸣的冷静和从容。 他从未见过像贺鸣这样全然不介意伴侣给自己戴了绿帽的人。 他心头情绪翻涌,甚至于不由自主地萌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从头到尾,贺鸣可能都不曾真正地在意过他。 这个念头才一迸发而出的刹那,陈言就情不自禁地咬紧了牙关,心脏里窜过一阵一阵滚烫的热流,像是岩浆铺天盖地地蔓延灼烧,让他难受得快要窒息。 他喜欢贺鸣,喜欢贺鸣的陪伴,喜欢日常相处里贺鸣对他点点滴滴的好,他越来越习惯贺鸣身上清淡沁心的信息素味道,也会下意识地去追寻贺鸣的身影…… 然而,他现在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一直以来,贺鸣完美得简直过于虚幻,贺鸣之于他,就好像是一阵抓不住的山间清风,他可能真的从来没有看清过,贺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人各自沉默地共处了十来分钟,贺鸣突然打了一个电话,对着手机另一端的人低声说道:“嗯,可以,尽快过来。” 言简意赅地说完,贺鸣便挂断了电话。 他低眸去看侧躺着的陈言,见他满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得有点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他伸出手去,把陈言搭在被面上攥紧的拳头拉过来放在温暖的掌心里,动作轻柔地抻开蜷缩的手指,而后才掀开被沿,将他的手臂细致地塞回被面下。 “我给你找了一个资质合格的月嫂,她会好好照顾你的。”贺鸣的话,果然引起了陈言的反应,他转过脸看贺鸣,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而贺鸣则是收回了目光,面色如常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的工作都很忙,可能会疏忽了对你的关心和照顾。” “……” 陈言不可思议地看着贺鸣,说不出话来。 而贺鸣在说完了这件事情之后,起身便准备离开了,他神色平静,又低声叮嘱了一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在贺鸣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门边的时候,陈言终于开口了,他满是苦涩地又问了一次:“贺鸣,你恨不恨我?” 什么回答也没有,贺鸣挺拔高挑的身影,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便合上门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陈言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真是可笑又可悲。 明明他真正想要问贺鸣的,其实并不是那一句。 这么看来,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Cater 138 陈言不知道贺鸣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自从那天在医院里见过一次之后,贺鸣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一直到陈言得到了医生的首肯可以出院回家,贺鸣都没有再露过面,只是挑了个日子,让助理上门来送了很多的名贵药物和补品。 不言而喻,都是一些有益于孕妇保胎安胎的东西。 那时候的陈言,因为孕期初期的不良反应,而接连着发了好几天的低烧,他头昏脑胀地站在一旁,看着各种补品流水似的送进来摆满了一整张茶几。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平淡,家政有条不紊地打扫卫生,助理低头一丝不苟地核对着应该送到的物品名单,又出声指挥着助手帮忙放置东西……所有人都在兢兢业业地从事着自己手头应该完成的工作。 甚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提出质疑或者是产生好奇,在这栋只有一个年轻男人和中年女人居住的房子里,到底谁才是那个需要被额外关照的“孕妇”。 在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里,陈言正巧瞅见了一本胎教的入门书籍,书本封面上硕大的一个新生儿图像,冲着他露出天真无邪的浪漫笑容,简直是让他想装作看不懂都难。 也不知贺鸣是故意的还是真心实意的。 陈言晕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助理带着人来来回回地忙碌。 胃里总是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他努力地咽下想要干呕的生理冲动,尽可能地表现出平静的态度,虚浮呆滞的眼睛,愣愣地盯着热闹非凡的客厅,觉得面前这一幕真是荒诞至极。 说实在的,若不是身体太虚弱难受,他简直是想放声大笑,这可太滑稽了。 一个男人,一个身为Beta性别的男人——竟然有了逾三周时间的身孕。 反应过来助理在客客气气地同自己说话,陈言都花了好一会儿。 他回过神来,忍不住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忍耐着腰酸背痛的不适反应,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迟钝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低声道了句谢。 一旁的月嫂见状,急忙将他搀扶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而后将贺鸣派上门的人一一送出去。 房间之内,重新又恢复了宁静,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家具,在阳光里闪闪发亮。 眼前干净整洁的一切,好似就连空气之中最后一丝不愉的因素都祛除殆尽了一般。 陈言拿起手机,尝试着主动给贺鸣发信息,像是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和贺鸣分享生活的琐事,当然,这个分享的范围里,并不包括他目前自我感觉一团糟的孕期身体状况。 哪怕是他其实心知肚明,月嫂一直都有偷偷背着他和贺鸣事无巨细地汇报说明一切细枝末节的情况。 并不回家的贺鸣,借由月嫂的耳目,对陈言的各种状况了如指掌。 他甚至于都在猜测,贺鸣是不是连他晚上惊醒几次,有没有说梦话之类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 贺鸣依旧会回复来自陈言的每一条消息,但是言辞之间,总是让陈言觉得,这背后多了一些克制和生分的意思。 理由之一,就是贺鸣再也不会在消息的末尾,加上一个弯着眼睛浅浅微笑的表情。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两个人没有变动更改过的情侣头像,目露忧愁之色。 在陈言的心里,他很清楚地确信,两个人结婚这么久以来,他们的婚姻,已经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危机。 他想,即使贺鸣尽可能地表现出来了温柔体贴的一面不吓坏他,但是贺鸣的心里,一定还是生气了,他心里充满了怨气,所以才连回家见他一面都不肯。 到底已经过了多少天没有见过贺鸣,被孕期不适症状持续折磨的陈言,脑子里混沌不堪,怎么都计算不清楚这样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随着怀孕周期的增长,陈言觉得自己的身体也随之产生了一些不可控制的诡异转变。 那颗不受母体欢迎的胚胎,仍旧牢固地扎根在子宫之内。 目前它的发育时日尚浅,虽然还没有产生明显的胎动,但是我行我素地用一些让陈言觉得身心疲惫、苦不堪言的孕期反应,来提醒着母体,它一切正常,正在努力地吸取养分、茁壮成长着。 较之以往,陈言一日一日变得嗜睡,还容易感到疲倦,他出现了经常性地食欲不振,四肢抽搐,身体浮肿等正常孕期症状。 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露天阳台的吊椅上休息,一点一点积攒着所剩无多的力气,用来抵御不知何时就会突然袭来的下一阵恶心干呕。 孕期着实是很辛苦,尤其是在情绪低落的时期,更是加重了陈言的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负担。 怀孕让陈言无法再维持正常的工作和社交,他被迫放弃了很多不健康但是个人很喜欢的生活习惯和饮食爱好。 陈言低着眼睛,盯着青白发紫的手背,脑子里有一个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好像正在一点一点枯萎死去。 他肚子里这只尚未成形的恶魔,说不定会在发育成熟的那一天,毫不留情地撕裂他的腹部,鲜血淋漓地爬出腹腔,而后张开獠牙尖利的嘴巴,恶狠狠地扑上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的,会被这个荒诞无稽的臆想击溃所有的理智。 又一次进了医院挂水检查过后,陈言难得地觉得自己的身体舒服了不少,走动之间,原先沉重的步伐好像都轻盈了不少。 某天外出散步回家的路上,陈言路过超市门前,音响震天,传出活力四射的歌声。 陈言看到商品促销的活动广告牌,顿了顿,便调转身体,抬步迈进了熙熙攘攘的超市里。 这个毗邻小区的大型超市,从前贺鸣和陈言一起来逛过很多次。 有些时候是陈言去接贺鸣下班,有些时候是两个人手拉手出门闲逛,在回家的路上途经超市之时,他们都会进去随意地逛一逛,你一言我一语地咬耳朵商量着,要给家里再额外添置一点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陈言一个人不紧不慢地逛到了贩卖水产的分区,倒是不是因为他正巧注意到了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海鲜特价酬宾回馈,而是他四处观望的时候偶然发现,不远之外,那位正埋头帮顾客处理鲜鱼的师傅,手下刮鳞的动作利落干净,看着看着,叫人忍不住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陈言情不自禁地走近了几步,站在冒着气泡的蓝色水箱前面,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里面爬来爬去的青蟹。 顺其自然地,陈言就联想到了以前贺鸣给他做过几次的肉蟹煲。 近来夜里惊悸失眠被迫醒来的时候,陈言也经常睁着眼睛,一点一点回忆和贺鸣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的时间有点久了,那边处理完了鱼肉的超市员工,转头看到陈言独自一个人站在玻璃水箱面前,于是出言笑眯眯地询问他:“先生,要买几只螃蟹吗?这几天都在做活动,可以便宜不少钱呢。” 陈言恍惚几秒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低低地说道:“抱歉,我不买,最近身体不好,不能吃螃蟹。” 那位超市员工理解地点了点头,没再管陈言,转身离开去处理堆积一地的虾壳鱼鳞了。 漫无目的地逛了好一阵子,抛开陈言以前喜欢吃但是目前不能吃的食物,最终,他也没有拿定主意,到底要给家里添置一些什么东西。 他觉得自己好像缺失了一部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知道是被肚子里那颗胚胎剥夺的,还是被冷淡疏远的贺鸣带走的。 也怪他今天倒霉,出门没看天气预报,才刚刚从超市的通道出来,天有不测风云,只听得天际轰隆一声,黄豆大的雨点,登时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不过十几秒,檐雨就如麻绳似的泄了下来,在路面上制造出来一片浅浅的湖泊。 在陈言前后从超市里出来的人们,一看这么大的雨势,都不禁抱怨感慨了几句。 急着要走的人,神色匆匆,抬手挡在头顶,冒着雨势先走一步,不着急的人,就站在超市门口的位置等待雨停,没过多久,人便越聚越多。 怕被挤到肚子的陈言,干脆退到角落的位置里,抱着雨伞轻轻叹气,心里盘算着,等雨小一些了,再回家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就在陈言抬目眺望着雨帘怔怔出神的当头,他身边一个衣服单薄的年轻女孩子,面露难色,焦急地打着电话:“我知道,可是我刚出来的时候下雨了啊。雨好大,我又没带伞,怎么办啊?” “……不是,我手机支付用不了了,身上又没现钱。你先帮我跟司机师傅说一声行不行,我马上就到,拜托拜托。” 三言两语,便把这姑娘目前遇到的窘境全然拼凑了出来,引得陈言不由侧头看她。 只见她急得脸都皱成了一团,焦虑得站都站不住,于是他主动地出声叫她,将手里握着的雨伞递给那姑娘,和和气气地轻声说道:“你先拿去用吧,别耽误你的事了。” 那女孩子先是一愣,对陈言道:“小哥,你给我留个电话吧,我过几天把伞还给你。” 陈言朝着她淡淡地笑了笑,平和地说道:“不用,我家就在附近,不远。快去吧,小心路滑,注意安全。” 她这才回过神来,千恩万谢接过陈言递给她的雨伞,匆匆忙忙地撑开伞冲进了雨中。 估摸着可能有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过去,雨势渐缓,门口拥挤的人群随之逐渐散去。 雨水收歇,洗刷了城市连日以来积攒的飞灰烟尘,空气清寒,微小的水汽氤氲弥漫,叫人的呼吸都顺畅不少。 陈言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两手空空地步行回家。 Cater 139 路上电话响了,陈言接起之后,淡笑着叫了一声妈。 听筒之内,传来了文馥女士熟悉的声音,她一反常态,显得有些局促,才一开口,就让陈言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东西:“言言,你最近好不好?” “我吗?”陈言慢悠悠地思忖,声音宁静平淡,说道:“我挺好的啊,能吃能睡。” “那就好……你没事那就好……”文馥喃喃自语,又挑拣着生活中遇到的有趣事情和陈言说了一会儿,陈言耐耐心心地认真听着,唇边浮着真切的浅笑。 及至快要挂电话的时候,文馥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艰难地考虑着什么似的,陈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轻声细语地询问文馥:“妈,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他的这句话,仿佛是突然惊醒了兀自陷入沉思的文馥一般。 手机的另一端,文馥仓促回神,迟疑良久,复才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言言,今年过年还和小铭一起回家,好吗?” 文馥女士的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奇怪,语气之中,竟然染上了祈求和期盼的意味。 怔愣许久,陈言迟钝的大脑,才蓦地反应过来。 或许……文馥和荆胜,已经知道荆皓铭违法犯罪的那些事情了! 他顿时产生了一种喉头一哽的微妙涩意,安静了片刻,他吸了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听话地应了一声:“好。” 听到陈言的答复,电话那端的文馥,松了口气,轻轻地笑了。 陈言看着显示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开了和肖雨的好友对话,他的目光在看到两个人最后一条消息竟然停留在十多天前的时候,心脏突的狠狠一颤。 他浑噩不清的大脑,这才像是彻底拨云见日似的,理清了所有不符常理的地方。 自从肖雨说要带着父母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后,他就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隔三差五就亲亲热热地给他发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当时肖雨出发的时候,行程仓促得不像话,而且按照两个人这么久以来的深厚交情,以及他对肖雨性格为人的熟知,肖雨是不可能一直不给他发消息的。 那么,答案就指向了最后一种猜测——肖雨极有可能遇到了什么意外的情况。 想着想着,陈言的心头就不可避免地涌现出来了一股寒意。 他眉头紧蹙,赶紧给肖雨拨过去一个电话,不出意料,系统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于是陈言就只得打字发过去一段话给肖雨:小雨,你看到消息的时候给我回复一下,我很担心你。 陈言收起手机,心事重重地沿着马路继续往回走,猝不及防地,他竟然眼前一花,腹中骤然剧痛,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这一跤摔得结实,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陈言脸色青白,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 他头晕眼花,好半天都没能自己及时地从地上爬起来,在阵痛之中,他用力捂住疼痛难忍的肚子,抖着手指艰难不已地去抓掉在不远处的手机,脑子里嘈杂纷扰,警铃大作,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快给贺鸣打电话。 只是还没等陈言混沌不堪的眼睛看清楚手机屏幕,他便天旋地转地晕了过去。 再一次睁眼醒来的时候,眼前竟是一片黑暗。 好在身下柔软床褥的熏香味道提醒了陈言,此时此刻,他应该是躺在卧室的床上。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过去,紧闭的房门就被人从外打开,一抹挺拔清俊的身影出现,从容自若地抬步走了进来。 床头灯点亮,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驱散了朦胧的黑暗。 陈言怔怔地抬头,目光紧盯着在他身边优雅落座的贺鸣,霎时之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贺鸣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温柔而体贴,他抬起手掌,贴在陈言的额头上探了一探,轻声说道:“终于退烧了。” 陈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和贺鸣说些什么。 好在是贺鸣并不介意陈言的迟钝反应,他侧脸转向陈言,认真端详他的模样,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说道:“陈言,你昏迷之前的事情,还记得吗?你在路边晕倒摔伤,额角磕破了一点。” 闻言,他愣愣地抬手去摸额际,果然摸到了一块纱布。 愣了许久,陈言才哑声问道:“我这是……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贺鸣沉默着,一言不发地用实际行动来代替了自己的答复。 猝不及防的,贺鸣倾身贴近,抬手将陈言拥入怀中,他的脸庞贴在陈言的后脖颈边,一声不吭地突然张口咬住他的腺体,往里面注入了少量的信息素。 “唔——!” 陈言闷哼一声,眼睛遽然睁大。 被意外袭击的腺体部位,在刹那之间,迸溅出一股极端的恶寒之意,触电似的传至四肢百骸,他猛的侧过身去,伏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猛烈的干呕和反胃反应,叫陈言痛苦得双目含泪,连连咳嗽不止,那苍白的脸颊上,涌现出来了一团不自然的红晕。 “这个就是原因。” 贺鸣拉起喘息未定的陈言,拿过手帕,为他擦了擦狼狈仓皇的面容。 他低了低眼帘:“抱歉。” 陈言不解其意,缓过劲来,他闷闷咳嗽一声,追问道:“贺鸣,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 “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及处于孕期的你本人,都需要来自另一半的信息素安抚,否则,将会加剧各种不适反应的症状。”贺鸣一丝不苟地解释补充,说道:“并且,你会排斥其他人的信息素。” 而贺鸣话中所指的这个“另一半”,到底是何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好半晌过去,陈言都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这也算是S级Alpha的一个特殊标记能力吗? 说实在的,真是有够令人作呕的。 哪怕他是个并不具备信息素标记条件的Beta,身体居然也会因为腹中这颗意外降临的受精卵,而被迫改造成一个单一信息素饥渴狂。 眼见陈言的脸色愈发难看和古怪,一直安静注视着陈言的贺鸣,终于开口。 他看着陈言,笑意浅淡,若无其事地说道:“说起来,我其实应该带你回去见一见我的家人了。”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意外的话语,陈言霍然抬眼,又惊又喜地看着贺鸣,小心翼翼地问他道:“贺鸣,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贺鸣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温宁缱绻,像是一壶醉人的醇厚陈酿:“我从未怪过你。” 听完之后,陈言的鼻腔蓦地一酸,他忍不住抬手抱住贺鸣,伏在他怀中低低地抽噎起来。 那略微含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贺鸣,我很抱歉……你别走了好不好,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贺鸣任由陈言抱着腰身,他抬起温暖宽大的手掌,温柔而又耐心地抚摸着陈言的背脊骨,低声为他开解道:“不是你的错。” 如果这时陈言从贺鸣的怀里抬起脸来,那么他就可以看到,贺鸣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漠脸庞,却使用着柔和疼惜的语调,在不紧不慢地哄着他。 从头到尾,那张俊逸温雅的面容,毫无喜悦之情,什么表情都没有,冷漠得简直不像话。 Cater 140 汽车畅通无阻驶进庭院,陈言坐在车座上,透过暗色的隔热玻璃,看着两侧修剪漂亮的花圃,陷入了沉默。 他万万没有想到,贺鸣的家世背景,竟然如此优越。 恍惚了一瞬,陈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贺鸣对自己家里的事情,一直讳莫如深,他几乎是对贺鸣的情况一无所知。 端坐在一旁的贺鸣,注意到陈言略显消沉的模样,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指,侧了侧脸,微笑问道:“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陈言淡淡地笑了一下,开玩笑道:“我怕我因为太紧张出洋相。” 贺鸣了然,他朝着陈言讨俏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安抚的笑:“不会,有我在。” 陈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贺家的佣人在回廊下见到贺鸣的时候,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开口同他笑着问好:“小少爷好久没有回家了呀。” 贺鸣一一应下,回了一个挑不出错误的温雅笑意,带着陈言穿过回廊,抵达了临湖的正厅。 低头往下看去,水面稀稀疏疏地漂着几片残破蜷曲的睡莲叶子,叶片底下,几尾通体金红的观赏鱼不慌不忙地曳水游过。 两个人进了正厅,贺鸣牵着陈言,让他在沙发上落座,他歪了歪头,低眸打量陈言,笑道:“先坐吧,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 陈言点了点头,略微有点局促地坐在原处,谨慎地控制好自己好奇的探究视线。 就在陈言侧头专心听着贺鸣和他说话的时候,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陈言循声回头一看,一下子就愣在当场。 是贺祁。 贺祁照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慢模样,眉眼之间藏匿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那一身衣冠楚楚、西装革履的模样,看上去一会儿可能要准备出门一趟。 贺祁步履款款,在陈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扬了扬下巴,锐利深沉的眼睛,审视地盯着陈言。 “又见面了。” 贺祁以这么一句简短的话,作为和陈言再次见面之后的开场白。 刹那之间,陈言浑身一震,一股寒意瞬时窜过四肢百骸,满脸的惊骇之色。 站在陈言身侧的贺鸣,不打一声招呼地垂下手掌,按在陈言的肩膀上,若无其事地和贺祁说话:“爸,我把人带回来了。” 话音方落,陈言勃然色变,不由自主地扭头抬眼瞪着贺鸣,目露惊愕和不安。 ……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耳朵出现问题了?他怎么听到贺鸣管这个人叫父亲? 贺鸣并不看陈言,稳稳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掌,使用了巧劲儿,四两拨千斤地把本欲挣扎的陈言按回沙发上坐着,不容许他随便动弹。 “行,你晚点过来找我一下,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做。”贺祁反应平平,目光略有深意地扫过陈言的腹部,而后起身离开了。 贺祁走后,贺鸣便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按在陈言肩膀上的手掌,对于陈言惊讶诧异的眼神,视若不见。 陈言死死地盯着贺鸣低头整理袖口的镇定模样,咬牙质问他,说道:“贺鸣,你到底是什么人?” 贺鸣像是听到了,又像是不想回答陈言,他自顾自地思忖了片刻,复才抬起眼睛看他,眼眸悬笑,仿如一池春水映梨花,声色干净柔和:“我先带你出去走走,很快你就可以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陈言沉默地盯着贺鸣,好半晌过去,他才妥协似的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偌大的花园,被各种花圃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不过因为时值秋冬,草木凋零,并没有多少景致可供观赏。 随意地逛了一会儿,贺鸣带着陈言走到一处长椅前,对他说道:“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拿一些吃的过来。” 陈言默不作声地看着贺鸣,皱了皱眉头,像是对贺鸣的一系列反常行为十分费解似的。 不过贺鸣也并没有什么欲要征求陈言的意见的意思,他朝着陈言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转身抬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篱笆花墙的转角处。 等到贺鸣离开之后,陈言脸上伪装的镇静和平静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环顾四周一圈,心中沸腾的焦虑不安,在这一刻攀爬到了顶点。 这不对劲——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陈言惴惴不安地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拿出手机,想要拨通一个电话。 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又使得他默然愣住了。 要打给谁呢? 那一瞬间,强烈的恐慌感,像是潮水般涌来的虫豸,顷刻之间就爬满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 花园安静寥落,很多设计别具匠心,十分添彩,陈言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就在他埋着头思考对策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声音响起,像是轮子滚过路面的动静。 于是他循着声音,抬头一看,立刻就大吃一惊。 轮椅碾压过平整的砖面,在陈言的面前停稳,端坐在轮椅上的人,身姿清瘦苍白,容色艳丽,神情却很冷淡。 这张面无表情的漂亮脸庞,陈言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这个人分明就是消失许久的温黎! 贺清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陈言,波澜不惊地开口问他:“你在这里等谁?” 他的态度多少有点奇怪,好像是初次见到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一般。 为此,陈言感到有些不知所措,顿了顿,出于礼貌,他低声回答道:“我在等贺鸣。” 贺鸣嗯了一声,平静地移开视线,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不容置喙地静声说道:“你送我回去。” 饶是许久不见,贺清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矜傲,还有几分盛气凌人的味道在里面。 贺清看出来了陈言心里的迟疑,正当陈言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我带你去见贺鸣。” 犹豫了好一会儿,陈言便点了点头,同意了贺清的要求。他无奈地心想着:算了,还是不跟生病的人计较了。 然后,陈言起身,走上前去,抬手握住轮椅的把手,推着贺清朝着他刚刚所指的方向慢慢走去。 在贺清的指挥之下,陈言带着他步入了花园的深处。 一路左拐右拐,走着走着,陈言自己都被复杂的路线绕晕了,他完全不知道贺清带着他走到了什么地方。 十来分钟之后,贺清淡淡地说了一句:“到了。” 目光所及之处,一座漂亮精致的玻璃花房,坐落在青草地上,折射出绚丽的金光。 虽然不解其意,但是陈言还是按照贺清的要求,推着他走进了玻璃花房之内。 放眼四望,花房里面摆满了高低错落的铁制架子,种类繁多的观赏植物密密匝匝地生长着,花团锦簇,暗香袭人,一派葳蕤之象。 陈言一下子就被各式各样的漂亮花朵吸引了注意力,他情不自禁地转动着眼睛,惊叹不已地欣赏着眼前的美丽芬芳。 身侧保持着沉默的贺清,突然抬起脸看他,问道:“好看吗?” 陈言点了点头:“嗯,很漂亮。” 说罢,他却突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出言去问贺清,说道:“你特意带我来看的?” 贺清微微颔首示意,回应了陈言的猜测。 见此情形,陈言不免有点惊讶,贺清还是一贯表面上冷冰冰的态度,但是在内心里,其实还是挺细腻认真的。 陈言抿了抿嘴唇,对贺清道谢:“温黎,谢谢你。” 贺清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言看了一会儿,他歪了歪头,仍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语气无波无澜地说道:“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这话听得陈言莫名其妙,不解地回答道:“我不是已经对你说了感谢了吗?” 贺清:“口头上的道谢行为我不接受。” 陈言顿时无话可说,忍了又忍,他才咬紧牙关,略微不快地反问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清审视地端详着陈言,始料未及地说道:“你怀孕超过三周了。” 陈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掌,摸了摸尚还平坦的肚子。 贺清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陈言,把衣服脱下来,我要看看你的肚子。” 冷静淡漠的语气,命令的腔调十足。 此言一出,陈言立刻就变了脸色,他硬邦邦地回怼一句:“请你自重。”说罢,抬步便要离开玻璃花房。 贺清并无任何的回应,他一言不发,任由陈言走到了入口的玻璃门前,看着陈言抬手握住门把手,却突然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了。 瞬息之间,陈言的脸色愈发苍白,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被骗了。 蓦地,陈言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瞪向贺清。 贺清只是无动于衷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我想看你的肚子。” 陈言断然拒绝,厉声叫道:“我不同意!” “你真的很不听话,总是喜欢忤逆我。”贺清面色沉静地评价了一句。 还不待陈言怒声回斥什么,他却突的闷哼一声,捂着突然灼灼发烫的颈后腺体,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了地上。 “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支配其余一切低等性别。”贺清如是解释说明道。 贺清自轮椅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居高临下睨了模样狼狈的陈言片刻,这才伸出手去,把他整个人拽起来抱在怀里。 他抱着陈言重新坐回去,让陈言坐在自己的腿上,不顾陈言满脸的痛苦和抗拒之色,慢条斯理地剥光了他身上的衣服。 期间贺清脸上那种细微的愉悦神情和手中从容而强硬的动作,无不体现着,他的掌控欲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对这一刻堪称享受至极。 贺清温度微凉的手掌,按在陈言柔软赤裸的腹部皮肤上,一脸面无表情地来回抚摸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使得陈言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言被贺清强势怪异的举动弄得愈发惊惶失措,他忍不住伸手推他,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躲开贺清的抚摸。 贺清掐着陈言的腰身,不让他随便动弹,冰冷的脸庞贴近少许,深邃沉寂的眼睛自极近处望着陈言,意味不明地开口问道:“你喜欢这个孩子吗?” 顷刻之间,陈言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面色惨白,心惊胆战地回答道:“……我、我不想说——跟你又没关系。” 贺清自不理会陈言的抗拒和厌恶,他又低声地重复了一遍:“你的答案是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 只有一次机会回答。 可惜的是,陈言回答不出来,只得闭紧嘴巴,露出一个不堪受辱的痛苦表情。 贺清突然用力地在陈言的肚子上按了一下,他眼珠不错地盯着陈言,咄咄逼人,满是认真地问道:“我想把它取出来看看,你想不想看?” 陈言几乎是吓得心脏骤停、毛骨悚然,他立刻就惊恐地大叫了一声:“不要!” 贺清却出乎意料地笑了,像是十分满意陈言的回答。 突然之间,贺清又十分温柔地笑了起来,他抬手轻柔地摸了摸陈言的肚子,有些病态的样子,对着陈言肚子里根本就还没有成形的肉团轻声叮嘱,说道:“要乖乖听话,不然我会生气的。” 从头到尾,贺清都视陈言于无物,看起来一点也不想理会他,自顾自地说着疯话,和陈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交流。 陈言的脸色越发雪白,冷汗涔涔而下,痛苦虚弱得仿佛是下一秒钟就会突然死去似的。 他脸色发青,牙关打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磕磕绊绊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贺清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回答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贺清。” Cater 141 贺清。 这个名字,宛如平地惊雷一般地在陈言的耳畔炸开。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极其粗重,呼哧呼哧喘气,像是一只破了大洞的风箱。 “你和贺鸣——是什么关系……?”陈言的脸色惨白犹如厉鬼,他惊惶失措地问出来了这么一句垂死挣扎的话语。 显得有点自欺欺人的可笑。 贺清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手指捏住陈言的下颌骨,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你把我和那个野种相提并论,让我觉得很恶心。” 随即,他又盛气凌人地漠然道:“不过我最满意他的一点,就是他识相地把你还给了我。” 陈言的心脏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清笑了笑,有些冷淡的模样:“一开始你要相亲的对象就是我,是他耍了花招,害得我过敏急救。你真正要结婚的人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 陈言瞬间痛不欲生,他情绪崩溃地大叫起来,几乎是嘶吼一般地说道:“不可能,你骗我!” 贺清面无表情地盯着陈言,一字一句地说道:“贺鸣已经走了,飞机12个小时之后落地。他把你还回来这件事,我很满意,所以我就把C国的分公司给他了。” 说着,贺清还把早就送到他手上的文件拿了出来,递到了陈言的面前。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落款之处,贺鸣俊逸端正的字体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一目了然,丝毫没有作伪的痕迹。 陈言的眼泪在顷刻之间就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他痛苦得面目扭曲,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嘈杂噪音。 贺鸣怎么会走了呢? 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不久之前还对他温柔地笑,让他等着自己回来。 贺鸣怎么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他给抛弃了呢? 稳稳抱着陈言的贺清,一动不动地端详了陈言片刻,他的眼珠微微动了一动,倾身靠近,不紧不慢地用手指刮了一下他脸上的泪痕,淡淡说道:“你哭什么?” 陈言眼睛通红,凶狠地抬眼瞪贺清,像是一只被豺狼逼入了绝境的兔子。 本来他正欲推开贺清,而贺清只是先发制人地冷声威胁道:“你最好想好推开我的后果。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陈言被贺清语气之中那种森冷的胁迫意味吓得心头重重一跳。 受惊过后,陈言条件反射地抬眼去看贺清,只见他眉目阴鸷,眼神戾气十足,他浑身一僵,顿时怔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贺清瞥了陈言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身为宠物,就要有宠物的自觉。” 他毫不留恋地松开了陈言,轻慢的眼神,掠过陈言赤裸的身躯,高高在上地命令道:“宠物的义务,就是摇着尾巴讨好主人,懂吗?” 那种傲慢轻蔑的话语,在瞬息之间,变得充满了攻击性强烈的情欲色彩。 陈言脑中骤然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什么人格,什么尊严,全部都是被贺清踩在脚下的狗屁,一文不值。 那些过往曾经的情啊爱啊的,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不过就是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白痴,世界上怎么能有他这么愚蠢的人? 陈言又哭又笑的,流了满脸的眼泪。 贺清的耐心有限,他很快就露出了极其不悦的表情,毫不掩饰自己身上那种尖锐的凶戾之气。 陈言别无他法,贺清总有办法叫他顺从和低头。 于是他只得沉默着,满脸屈辱难堪地面朝着贺清屈膝跪下,像是一只驯化的犬,艰难地、缓慢地低下了头颅。 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没过多久,寂静的玻璃花房之内,传来了呜呜咽咽的痛苦吞咽声,间或有几声无法忍受的痛苦干呕。 而发号施令的贺清,却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地享受着陈言的屈服和妥协。 Alpha毫不客气地使用了自己称心如意的玩具,到了结束的时候,陈言满脸污秽,挂满了浓白的精液,就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无法闭合的嘴角,流出黏黏腻腻的混乱液体,喉咙深处,强烈的异物感叫他脆弱柔软的喉口痛得火烧火燎。 得到了性欲满足的贺清,心情勉强舒缓了那么一点点,他抱起浑浑噩噩的陈言,把他带回了房间里。 陈言被强制性地关了起来。 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一间卧室里,什么人都接触不到,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工具。 甚至于,连一只可以显示时间流逝的钟表都没有。 陈言完全模糊了对于时间的概念,他在这个精致的囚笼里,困兽似的折腾着,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门窗通通都被封死了,所有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都被包裹上了一层柔软厚实的绒布。 房间里的东西准备得很是齐全,各式各样的母婴用品,甚至于还有适合刚出生的小婴儿穿的衣服,陈言觉得恶心,满脸厌恶地别开了头。 他焦虑地在房间里来回打转,不死心地拍着上了锁的房门,歇斯底里地大叫,想要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从天亮一直到天黑,没有任何人来回应他疯狂而绝望的叫喊,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的喘息声。 孕期的负面症状,加重了陈言的情绪焦虑。 这种神经质的自救和叫喊持续了很久,直到他无以为继,脱力地跌坐在地毯上,灰暗的眼睛盯着始终紧闭的房门,迸发出来强烈的憎恨之情。 喉咙里幻觉似的有了血腥味,他偶尔侧过头去,攥着衣襟剧烈地咳嗽几声,像是只啼血的鸟儿。 就在陈言积蓄着力气的时候,咬合的门锁传来了钥匙拧动的声响,他顿时大喜过望,猛的抬头去看。 一份放置在托盘上的精致晚餐,被人悄无声息地送了进来,房门又一次飞快地合上了。 “别走!” 陈言瞪大了眼睛,徒劳地大叫一声。 再一次地,什么声音都消失了,托盘上的餐食,袅袅地冒着热气。 陈言发起抖来,捂着肚子坐在地上,明明鼻腔还能接收到饭菜的香味,明明胃部还会因为饥饿而抽搐收缩,可混乱浑噩的大脑里,却是一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 他忍不住蜷缩起了身体,环住膝盖,牙关不住地打着颤。 肚子一阵一阵抽痛着,那感觉就像是宫腔里的那只异形生物催化了这种疼痛的生发,借此以逼迫母体去为自己摄入自身发育所需的营养。 恍恍惚惚地,陈言的脸上又渗出了薄薄的泪痕,他猛的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反胃,终于晕厥了过去,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陈言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贺清坐在床边,低眸观察着他。 贺清手里端着一碗香气诱人的南瓜粥,他舀了半调羹,递至陈言嘴边,以动作无声地示意他张开嘴巴。 陈言抗拒地别开了脸,倔强地抿着嘴唇,脸色愈发地苍白。 “张嘴。”贺清下令说道。 “我不吃。放我走。”陈言抬头,与他目光相接,咬牙说道。 “不烫了,温度刚好,喝完还要吃药。”贺清对陈言的抗拒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着。 啪的一声。 陈言一巴掌将贺清又一次递到他面前的粥碗狠狠地挥开了去。 瓷碗碎裂,粘稠的南瓜粥流淌了一地。 贺清掀了掀眼帘,脸上浮出一抹不悦,他冷漠地说道:“陈言,最后一次机会,你想自己乖乖听话吃饭,还是我喂你吃。” “放我走!”陈言毫不畏惧地瞪着贺清,固执地怒声说道。 见状,贺清冷笑一声,他的身体骤然俯近,手掌猝不及防地掐住陈言的脖颈,把他按倒在柔软的被褥里,像是要把他就此活活掐死似的。 “啊——滚开!” 陈言突然凄惨地嘶叫了一声。 是贺清,不容置喙地将他的两只手腕都并紧按在了枕头上,又大力地压制住他的身体,把他身上蔽体的衣服全部扒了下来。 双腿被贺清冰凉的手掌强行掰开之后,陈言又是一声惨叫,他奋尽全力地挣扎扭动,厉声嘶吼道:“滚啊!别碰我!” 贺清的力气大得简直不像话,他轻而易举地就压制住了本就处于虚弱期的陈言,他一手捏住陈言的脸颊迫使他侧过头去,骤不及防地,一口咬住陈言暴露出来的脆弱腺体,往里注入大量的信息素。 陈言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身体猛的一弓,像是紧绷到了极致的一条绳子,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S级Alpha的信息素支配压制效果极其强悍,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挑起了汹涌澎湃的情欲。 陈言嘶哑的怒吼一下子就转变成了嗯嗯啊啊的屈辱呻吟,他满脸潮红,止不住地颤抖,有气无力地推拒着贺清贴近的胸膛。 Alpha身上幽冷干涩的香味让他难受得一塌糊涂,干涸枯萎的身体像是久旱逢甘霖,不由自主地便分泌出了黏腻湿滑的液体。 毫无疑问,陈言进入了发情期。 最后一丝神智徘徊在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陈言冒了一身冷汗,颤栗不已,死死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强迫自己躲开贺清,不去关注他身上那股可以挑起他的全部情欲,叫他发狂发疯的蛊惑香味。 “走开……走开——你别过来……”陈言一个劲儿地往角落里躲,身体抖得犹如筛糠,腿根的黏腻感愈发浓重,他觉得耻辱,眼眶情不自禁地变得通红。 而贺清并未有所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满脸冷漠。 咚的一声闷响,陈言狼狈不堪地从床上倒栽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双腿不自觉地轻微摩挲起来,喉咙之间,发出细细碎碎的含糊哼唧。 像是飓风一般席卷而来的猛烈发情期,势不可挡地摧毁了陈言的一切人格和自尊,他颤抖的身体泛出艳丽的红色,像是颗熟透了的果实,待人采摘。 而在场唯一的操控者,对此无动于衷,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陈言的挣扎和痛苦。 就在他终于被发情期折磨得忍不住要开口求饶的时候,贺清这才有了动作,他一把捉住陈言,又一次将他铐在了床上,摆弄出来一个四肢被缚的大字型。 被情欲侵蚀理智的陈言,感受到这个极其羞耻的姿势之后,他不由得嘶哑呻吟,断断续续地呜咽道:“别这样……你放过我、放过我……” 贺清面无表情地拿来了很多淫邪不堪的性玩具,并且将之一一用在了陈言的身上。 很快的,陈言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口舌的位置被一只口球挤占,皮革的束带牢牢地捆在了脑后,让他除了闷声喘息之外,再说不出来一句拒绝的话语。 “呜呜——!” 陈言突的发出了一声受惊的呜咽。 贺清毫不留情地打开了性玩具的开关,那根插在他阴道里的按摩棒,立刻就震动了起来,表面粗粝的滚珠摩擦过敏感的肉壁,极端的快感瞬间在发情期的淫乱身体里爆炸开来。 任由着按摩棒插在陈言的肉穴里持续震动,贺清从容自若地放下遥控器,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淫邪的折磨一直持续着,阴道里每一寸柔软的地方都被按摩棒摩擦了一个遍,高潮接连不断地到来,陈言潮喷了不知道多少次,漫长的高潮成了一种死亡般的残酷体验。 口角无法控制地流出来了湿滑的涎水,濡湿了面颊两侧,陈言急促喘息,眼睛翻白,过度的高潮转化成了不亚于受刑的痛苦。 被使用过度的阴穴又烫又麻,黏糊糊的体液濡湿身下,像是漏尿的瘫痪病人,这种耻辱的错觉让他情不自禁地流出泪来。 而强制高潮的噩梦,却仍未结束。 贺清严厉的惩罚手段远不止如此。 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强硬性格,陈言接二连三的反抗严重地触怒了他,既然陈言不想吃饭,那他就干脆剥夺了他进食的权利,改为给他注射营养剂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 再然后,贺清就把陈言绑到了自己办公见客的书房里,又把他赤身裸体地固定在一侧的桌面上,双腿打开,无间断地承受着快感的冲击。 插在阴道里的按摩棒宛如阴毒的蛇,刁钻地撞进身体里最深的地方,柔软的肉壁被碾磨得通红热痛,淫荡污秽的体液没完没了地流淌着,像是一场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梦魇。 这里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进来向贺清汇报工作,陈言甚至于都听到了门外走廊里佣人们走过的脚步声。 明亮整洁的书房,加重了陈言的耻辱感,他都快疯了,整个世界天昏地暗,一个劲地摇头,呜呜咽咽地求贺清不要这么对他。 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报表审计的贺清,淡淡地瞥陈言一眼,半个字也欠奉。 几声克制的敲门声响起,管家恭敬的声音传来:“大少爷,肖医生带着研究所的新药来了。” 贺清慢条斯理地说道:“嗯,让他进来吧。” “唔——!” 此言一出,陈言疯狂地摆动起了头颅,被汗液濡湿的潮红脸颊,神色瞬间变得紧张畏惧不已。 咔哒一声,房门从外打开,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安静的书房里:“大少爷,您好。” 陈言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他发着抖的身体一瞬僵硬得犹如石头,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慌感顷刻之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殆尽了。 他这副淫荡耻辱的模样,叫其他人看到了。 彻底完了—— 顿了顿,那个声音才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了严谨认真的工作汇报。 面色雪白的贺清,神情平静,眼神却是十足的阴狠,充满了警告威胁的意味。 他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人的面部表情,仿佛只要对方胆敢轻微地转动一下视线看向不该看的地方,他在瞬间就会暴起,当场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似的。 陈言的眼前一片黑暗,朦胧的耳朵里忽远忽近地回荡着不同的人的声音,他拼尽全力地咬紧了唇瓣,生怕自己任何一点可耻的怪异声音泄露出去。 然而他在心底里,又是如此清晰而又可悲地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了,一切都已经迟了。 没有尽头的折磨和屈辱,轮回不息…… Cater 142 陈言的心理防线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贺清凌厉而又残忍的手段叫他畏惧得一塌糊涂,无止境的高潮,被旁人窥见的耻辱,混杂成了铺天盖地的崩溃和绝望。 他终于妥协了,又哭又叫地求饶道:“我饿了,我想吃饭,求你了……!” “是么。”贺清语气淡淡,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句。 贺清显得很好说话,果然痛痛快快地放过了陈言。 他把陈言带到了餐桌之前,甚至于还大发慈悲地想起来了给陈言准备一件可以蔽体的衣服。 陈言哆哆嗦嗦地穿上了衣服,一直苍白的脸色,稍微地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按照着贺清的要求,陈言抿着嘴唇,满脸抗拒地在他身边坐下,几乎是一个亲密无间的距离。 贺清身上那种清幽干涩的檀质香味,徐徐萦绕在陈言的身畔。 身下那孔曾经一度饱受折磨的肉穴,条件反射一般地分泌出了零星一点黏稠的液体,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 虽然贺清心知肚明于陈言突如其来的如坐针毡是何缘故,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挑明,只是用那种足以看穿一切的冷静眼神,轻描淡写地掠过陈言神色难看的脸庞。 “吃饭吧。”他静声说道。 餐桌之上,摆满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陈言抖着手拿起碗筷,夹了一片清炒笋尖,放进自己的嘴巴里,缓慢地咀嚼着。 麻木的口舌,许久没有接触过食物,以往曾经让陈言感到满足和幸福的进食,此时此刻,却成了一种莫大的折磨,他总是无意识地感觉到恶心和反胃。 明明食物鲜美的味道和外形仍旧对他的大脑具有吸引力,而这种进食的渴望信号在传递到身体的时候,却转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呕吐欲望。 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快要拿不稳碗筷,又努力地强迫着自己吃了一些米饭和清淡的素菜之后,陈言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他惴惴不安地放下碗筷,对贺清低低地说道:“我吃饱了。” 看着碗里还剩下一大半的米饭,贺清沉默了片刻,抬手捏住陈言的下巴,深深地望进他不安的眼睛里,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不准浪费,继续吃。” 陈言的脸庞,像是被刷上了一层雪白的漆,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 于是他只得再次端起碗筷,满脸痛苦地夹了一些菜,合着米饭艰难地咀嚼吞咽。 每当陈言觉得自己再也吃不下去的时候,他才一有放下碗筷的意图,坐在身边的贺清,就用那种阴郁而狠厉的眼神逼视着他,寒声下令道:“这些东西通通都要吃完。” 他浑身一颤,手里捧着的瓷碗啪的一下摔碎在地上,而贺清却是猝不及防地轻笑了一声,像是瞬间变了个人似的。 他把自己面前的那碗饭,推到陈言的眼前,温柔体贴地说道:“多吃点,你需要补充足够的营养。” 陈言不肯去接,他缩回手去,一个劲地摇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吃不下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贺清单手支颐,侧脸看他,曲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悠哉悠哉地点了一下,含笑问他一句:“又不听话了?” 而那双眼睛,阴鸷无比,沉淀着森冷的寒意,毫无笑意。 陈言急促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猛的一跳,立刻就条件反射似的躲开了贺清的视线。 他尽可能地低下头避开贺清那种无孔不入的关注,青白冰冷的手指,只得艰难无比地拿起了碗筷,筷子颤颤巍巍地伸向盘中。 一口又一口,陈言艰涩地咀嚼吞咽着,他机械地进食,强迫自己尽可能地吃东西。 可令他感到绝望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快被撑得爆炸了,而餐桌上的那些食物,却像是一点儿也没有减少似的。 饱受折磨的胃部又开始可怜地抽搐痉挛起来,吃进去的饭菜好像变成了无法消化的一团头发,乱七八糟地塞满了他的肠胃。 在此之前,陈言从来没有想过,吃东西对他而言,居然会变成一种极端残忍的痛苦折磨。 肠胃绞紧,一阵一阵地抽痛着,疼得陈言面无人色,冒了一身的冷汗。 虽然已经完全吃不下去了,可是陈言怎么都不敢停下,他只能强迫自己继续伸筷去夹餐盘里的食物,抖着手指,把食物送进嘴里。 “呕——!” 陈言猛的侧过头去,再也无法忍受地呕吐了出来。 慌乱之中,他的动作带得打翻了手中的饭碗,啪的一下,摔得四分五裂,满地狼藉。 他几乎是把方才所吃进去的东西全部都给吐了出来,剧烈的反胃让他浑身发抖,涕泪横流,脸色惨白似野鬼,整个人看起来可怜而又凄惨。 贺清眼也不眨地伸出手去,把浑身痉挛的陈言抱进了怀里,唇边带笑地拿过放置在手边的餐巾,替他细致耐心地擦干净脸上的污秽痕迹。 而后,贺清亲自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细嫩的虾肉,送到陈言的唇边,耐心十足地温声哄了一句:“张嘴。” 陈言蜷成一团,抗拒而又绝望地瞪着送至嘴边的食物,他没有办法,他只能脸色铁青地吃了进去,像是吞咽十斤毒药一般。 “很好,真听话。”贺清的嘴里,竟然蹦出来了这么一句宠溺意味的话语。 又一筷子递到了陈言的嘴边,陈言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满脸死灰之色,无言地张开了嘴,咬住贺清喂给他的食物。 这个心血来潮的喂饭游戏,贺清兴致勃勃,他强迫着陈言吃了很多超出接受范围的东西。 不过多久,陈言又一次剧烈地呕吐了出来,他反胃得极其厉害,被污秽的呕吐物呛得连连咳嗽,黏糊的口水和眼泪混杂在一起往下流,整个人狼狈不堪,形容枯槁。 对此,贺清保持着诡异的愉悦感,他无动于衷地等着陈言缓过劲来,然后又伸手按在陈言的肚子上,把他弄得浑身哆嗦脸色发白。 “继续,你还没有吃饱,胎儿发育需要足够的营养。”贺清面不改色地吐出来这么一句残忍的话语。 陈言抬头看向贺清,冷汗浸透一身,满脸的绝望之色。 游戏又开始了。 整整三个小时,陈言在贺清的强迫喂食之下,吃了吐,吐了吃,反反复复,无休止地重复着这个机械的吞咽动作。 贺清低眉敛目地抱着他,唇边带笑,很是温柔地替他揉肚子擦嘴,一点儿也没有嫌弃的样子。 维持着清醒的最后一点意志力,顽强地撑住了陈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涕泪满襟,痛恨自己为什么就是不干脆地晕厥过去,也好过遭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悲惨折辱。 餐桌上的饭菜,终于勉强算是见了底。 陈言冷汗涔涔,脱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痛苦地咳嗽了一声,含糊地说道:“我吃完了……” 贺清心满意足地微笑,毫不介意陈言脸上斑驳的泪痕,他在陈言憔悴不堪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奖励性质的轻柔亲吻,和声细语地说道:“嗯,很乖。” 等陈言吃够了量,贺清这才提出了自己的下一个要求:他要吃陈言亲手做的食物。 此言一出,陈言立刻就抗拒地摇了摇头,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会做饭。” 话音方落,贺清脸上的温柔和愉悦,瞬间便犹如雾气似的蒸发不见了。 不出所料,贺清又开始发疯,他抬手捏着陈言的脸颊肉,声音狠毒地威胁陈言:“陈言,我在你的脖子上拴根链子,然后带你去外面见见你的朋友,怎么样?” 陈言浑身一震,惊惧而又绝望地看着贺清。 贺清不为所动,手指上用了点力气,命令道:“现在就去做饭。” 顿了顿,陈言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咬紧牙关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厨房里。 花费了十来分钟,陈言以最快的速度,给贺清端来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 身体虚弱得厉害,实在是难以支撑陈言去制作那些复杂的食物,他生怕贺清不满意,又拿这个当借口来折磨他,就只能想方设法地丰富内容,在面条上面铺上了一个煎炸得金黄的荷包蛋。 然而出乎陈言意料的是,贺清并没有嫌弃陈言做的阳春面简陋,相反的是,他难得地软化了冰冷的神色,眉眼之间藏匿着一点隐藏得很深的温情,认认真真地吃完了碗里的面条。 在旁边束手无措的陈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看见贺清放下了筷子之后,心有余悸地问他:“我、我可以离开了吗……?” 贺清抬眼看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然可以。” 陈言又被关进了那间卧室里。 贺清不允许他见任何人,也不让他和别人说话,他每天的世界里,只有贺清一个人。 比这个更加让陈言觉得无法忍受的是,贺清拿走了他所有的衣服。 贺清不让他穿衣服,疯言疯语地说要亲眼看着他的肚子是怎么一点一点变大的。 赤身裸体的羞耻感叫陈言几近绝望,他如何都接受不了,不住地恳求贺清把衣服还给他。 而贺清只是好整以暇地微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房间里面安装了控温系统,不用担心,你不会生病的。” 无论陈言再怎么哀求,贺清就是不同意把他的衣服还给他。 陈言没有衣服,一下子就连满屋子来来回回折腾的勇气都丧失殆尽了,他别无他法,只得整日整日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地昏睡。 在地下实验室里做新一轮信息素疏导治疗的贺清,通过房间里安装的监控系统,看到了陈言的情况,对此感到很不满意。 他通过监控,同缩在被子里逃避现实的陈言对话,尽可能耐心地说道:“陈言,起来活动活动,不能这样躺着不动。” 陈言毫无反应,双眼紧闭,对贺清的话语充耳不闻。 等到信息素疏导治疗结束之后,贺清第一时间便回到了房间里。 他把昏昏欲睡的陈言从被子下面一把扯出来,将一沓照片扔到他面前,阴狠地威胁道:“陈言,你是不是想让这些照片传得人尽皆知?” 陈言低头一看,那些照片,全是肖雨直播时候的大尺度裸照,神态表情,身体细节,清晰可见。 他身形骤然一僵,脸上顿时露出了心如死灰的悲哀表情,心中塞满了无穷无尽的凄凉,为这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受制于人的现状。 Cater 143 贺清对陈言肚子里的孩子表现出来了超乎想象的在乎和关注。 除却工作和治疗检查的时间,贺清其余的时间都花在了陈言身上。 他每天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来陪着陈言,给他肚子里那团逐渐成长发育的血肉做耐心细致的胎教。 每次贺清柔情蜜意地抱着他,同他肚子里那团根本不可能做出回应的肉块交流的时候,眉眼之间,流露出来一种近似于幸福的温情感,每每都让陈言觉得极其难以理解。 这么疯狂残忍的人,也会露出这种孩子似的满足而天真的表情吗? 陈言不想理会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贺清,他只觉得极度的厌恶和反感。 每当贺清抱着他,伸手抚摸着他的肚子,自言自语温声说话的时候,陈言都觉得贺清已经疯了。 陈言不想理他,更不想说话,乱糟糟的脑子里充斥着纷乱的烦躁和焦虑,他急需找到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于是陈言拿起了放置在书桌上的纸笔,沉浸在笔下的世界里,不停地写写画画,天马行空漫无目的地抒发情绪,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和不安都写到纸上,然后又通通撕成碎片。 像是借此寻求一丝慰藉似的。 贺清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态,他在旁边微笑地看着,甚至于还会心血来潮地给陈言提提意见,用修长的手指指着某处,说这里的剧情叙述出现了一个逻辑漏洞。 陈言停下手中的笔,冷冷地瞪着贺清,毫不客气地说道:“请你出去。” 而贺清只是微笑着,不以为意。 这种苦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到陈言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贺清简直是个恶魔。 他残忍地夺走了他的自由,又把他强制性地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把他变成了像是蚁后一般的可怕存在,除了生育,毫无价值。 陈言痛恨这样可悲的单调生活,他发了疯似的焦虑着,在心里反反复复地设想推演逃跑的计划。 贺清对他的看管十分严厉,除了每天定时定点会有佣人给他送饭之外,他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外人。 唯一的机会,就是每天佣人送饭的时候,那短暂的数十秒时间,被紧紧锁住的房门才得以打开。 很快的,陈言就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逃跑。 还没等到送饭的时间,关在房间里的陈言,抄起板凳,猛的砸在门上,将房间里的东西破坏得面目全非,癫狂地大吼大叫,想要借此吸引外面看守的人的注意。 果然不出陈言所料,贺清安排在外面看守他的佣人,听到陈言的发狂动静,吓得急急忙忙打开了房门,想要探查陈言的情况。 躲在门边严阵以待的陈言,握着砸烂的椅子腿猝不及防地扑了上去,一下子就把那个佣人按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陈言打晕了那个佣人,黏稠的鲜血从佣人脑后流淌出来,佣人倒在地上,很快就不动了。 亲眼目睹了这残忍血腥的一幕,陈言惊得面无人色,疟疾病人似的惊悸抽搐着。 他一把扔了手中沾了血的凶器,颠三倒四地说着对不起,胡乱地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推开房门,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可是陈言才跑到走廊的尽头,就猛的顿住了身体,脸庞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连接楼梯的入口地方,长身玉立的贺清,像是来自地狱的幽灵一般,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冷漠地盯着陈言。 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刹那之间,陈言的心脏骤停,目光才一撞见贺清的瞬间,他遽然掉头,惊恐万状地朝着反方向跑开。 贺清不慌不忙地逼近陈言,咚的一声闷响,他掐着陈言的脖颈,把他按在了走廊里的墙壁上。 “呜——” 极度的缺氧窒息,使得陈言脑中充血,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青白的手指,用尽全力地去掰贺清掐着他脖子的手掌,口中溢出了痛苦的嘶哑呜咽。 好痛……好难受…… 他好像快死了…… 贺清很快便松开了手,任由陈言狼狈不堪地滑坐在地上,捂着疼痛不已的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 他冷漠无情地盯着陈言痛苦惨淡的脸庞,像是在品尝着他的绝望和惊惧。 而后,贺清又把陈言关了起来。 这一次,贺清没有再对陈言手下留情。 他给陈言注射了足量的发情药剂,把他绑在床上,没日没夜地与他性交做爱,让他经历了暗无天日的性高潮。 发情的期间,陈言意识一片混沌,像是被恶毒的药剂强行催化成了只知道性交的淫兽。他着了魔似的哭喊着,又哭又叫地求贺清操他,求贺清用信息素安抚他。 身下两处淫荡的肉穴被沉默寡言的Alpha开发成了只知淫乐的工具,重复着无穷无尽的做爱,却怎么都填不满空虚的身体。 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明明过度使用的阴道已经红肿到稍微碰一下都觉得疼痛难忍的程度,可那种极其强烈的性欲,却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着身体的每一根血管,如何也得不到解脱和满足。 又一轮的做爱结束之后,陈言终于受不了了,他崩溃地大哭起来,抽抽噎噎地哀求贺清,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贺清、贺清……我不要了……我好疼啊……” 眉目冷清艳丽的Alpha,从容优雅地捏住他的下巴,冷淡地说道:“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话。”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被一直关着……”陈言哭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还想怎么样,都告诉我。”贺清竟然表现得惊人的耐心,他温柔地抱住赤身裸体的陈言,替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陈言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胡言乱语地央求贺清:“我不想、一直待在房间里……这里什么都看不到,我很难受……肚子好痛……求你了,贺清……” 沉吟片刻,贺清从从容容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陈言:“嗯,可以。” 顿时,陈言露出了一个又惊又喜的表情,他傻愣愣地看着贺清,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贺清答应了他什么。 而贺清只是挑起他的下巴,深深地望进他眼中,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再认真地做一次吧。” “……” 陈言身体猛的一抖,他难堪地低下了头去,掩饰住脸上的痛苦之色。 再然后,贺清一言不发地抱住陈言的身体,分开他颤抖的双腿,重新操进敏感的身体里,不遗余力地挑起他隐藏的情欲。 Cater 144 贺清遵守了和陈言的约定,他让佣人取下了钉在窗户外的木框和钉子,给陈言留了一扇推开就可以看到花园全景的窗户。 虽然贺清还是限制了陈言的活动范围,但是好歹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起码陈言的视线不再只是困囿于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他变得安静了很多,不再焦虑不安地走来走去,也不再癫狂暴躁地把自己写完的东西撕得满地都是。 大多时间里,陈言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窗边,暗淡无光的眼睛,眺望着漂亮精致的花园,看着佣人推着除草机忙忙碌碌,看着出入庄园的车辆来来往往。 对此,贺清很明显满意了不少,对陈言的态度也和颜悦色了一点。 他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回来的时候,就走近过去,把陈言抱进怀里,低下头寻到他的脸颊,在上面轻柔地落下一吻,手掌温柔地抚摸着陈言的肚子,同他低声细语地交流:“今天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陈言呆滞地抬起脸来,看着贺清,缓慢地摇了摇头。 贺清被陈言温顺安静的模样取悦,清冷的眉眼软化了下来,显出来柔和的色彩。 他又忍不住吻了吻陈言的脸颊,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陈言的唇肉,隐约有点笑意地说道:“好乖。” 陈言只是瑟缩了一下身体,很快的,他便不再动弹了,任由贺清满脸柔情地抱住他,低低地同他说话,同他肚子里的小生命交流。 策划的第二次逃跑,是在一个星月黯淡的夜里。 他每天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靠坐在窗边,观察着整个庄园的地形,观察着佣人和安保轮班换岗的时间。 虽然无法尽知全貌,但是也比浑然不知强太多了。 陈言耗费了大量的心思,才稍微地让贺清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和看管。 他绞尽脑汁地示弱求饶,对贺清安装在房间里的那套监控系统表现出来了十足的惊惧和不安,贺清淡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微微颔首示意,答应了陈言,会在夜里他睡觉休息的时候关掉监控。 大部分时间,陈言都是一个人睡的,只有偶尔几个夜里,不知从何处回来的贺清,满身冰凉地掀开他的被子,熟练地钻进来和他抱在一起,依赖地抱着他,像是畏惧寒冷的小动物借着热源小心翼翼地取暖似的。 陈言暗地里留心观察推测了一下,贺清来找他寻求安慰的那几天,大多都是他又去做心脏检查或者是信息素疏导治疗的日子。 因为他在贺清身上,闻到了一股并不陌生的药剂味道——高效抑制剂。 他的病情确实很严重,这一点做不了假。 除了那几天之外,贺清并不会来找他一起睡觉,虽然陈言也不太想得清楚这是为什么。 但是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起码他不需要在睡觉的时候还得提心吊胆地应付阴晴不定的贺清。 隐忍数周,陈言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当机立断,他不再犹豫,一把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尽可能地放轻动作,朝着微敞着一条缝隙的窗户走去。 陈言蹑手蹑脚地爬上了窗户,低头往下一看,足足有十来米的高度,他畏惧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底下是一大片黑洞洞的花丛,依稀可见稀稀疏疏的错落枝叶,夜风吹拂,枝叶摆动摇曳,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莫名像是一群不怀好意的精怪野鬼,在不停地呼唤着他快点跳下去一起玩耍。 他闭了闭眼,定一定惶惶的心神,脑子里开始努力地回忆以前荆皓铭教过他的一些攀岩技巧。 咬了咬牙,陈言果断地从窗口翻了下去。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虽然差点打滑踩空几次,惊得陈言出了一身冷汗之外,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就在他已经下滑爬至一半多的时候,肚子里一直安分守己的东西却突然躁动起来,霎时之间,一股尖锐的剧痛由腹部扩散开来,飞速地传遍全身。 “唔——!” 陈言瞬间脸色一白,疼得大汗淋漓,顿时一个失手掉了下去,狼狈不堪地摔进了墙角的花丛里。 一阵纷纷杂杂的声音乍然响彻寂静无声的黑夜,掉落下来的陈言摔得七荤八素,混乱之间,只感觉到了右手的手臂一阵剧烈的痛楚袭来,就在下一刻,他便因为猛烈的冲击而晕厥了过去。 第二次逃跑,失败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陈言躺在床上情绪崩溃地大哭了一场。 陈言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变得这么脆弱,简直就是像个没长大的受尽委屈的小孩子。 除了哭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的父母,他的朋友,还有下落不明的荆皓铭,没有一个人可以救他。 他侧躺着蜷在被子里,死死地咬住被沿,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出来,打湿了整张憔悴不堪的脸庞。 拧开房门进来的贺清,正巧瞧见了这么一幕。 他不疾不徐地抬步走近,在陈言的床边坐下,冷静地打量着他满脸泪痕的凄楚模样,不为所动地说道:“右手桡骨远端骨折,尺骨重度骨折,身体多处部位均有不同程度的创伤。” 贺清眉目清淡,低了低眼帘:“陈言,我小看你了。” 陈言无声无息地哭着,对贺清不知是嘲是讽的话充耳不闻。 他实在是有些伤心。 睁开眼睛的刹那,好像有了一种天塌下来的错觉,他怎么没有干脆利落地摔死了呢? 哪怕是已经这么悲惨了,这具饱受折辱摧残的身躯,却依旧爆发出来了难以想象的求生欲望。 甚至于——就连他肚子里那团该死的东西,都毫发无伤。 那一瞬间,一股极端强烈的恨意,突然从陈言的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 不过他佯装疲倦不已地侧了侧头,躲开了贺清的视线探究,心惊胆战地藏好了自己心里无处宣泄的怨恨。 休养数日,陈言的伤情有所好转之后,贺清对他严厉残忍的下一次惩罚,亦然随之而来。 贺清就像是一座表面看起来平静祥和的火山,实则内里压抑着无数亟待喷发的滚烫岩浆。 毫无疑问的,陈言的又一次逃跑行径,狠狠地把他激怒了。 贺清怒火滔天,表情却反而是愈发的冷漠绝情。 他挑了一个刚刚下过新雪的明媚早晨,给虚弱无力的陈言脖子上栓上了一条侮辱性质极其强烈的皮质链子,像是遛狗一样,不顾陈言的抗拒和哭泣,把他赤身裸体地牵到了花园里。 视野畅通无阻的花园里,若是一旦有人经过,瞬间便可以看到像是驯化了的可怜家犬似的跪在贺清脚边的陈言。 坐在长椅上的贺清,一脸冷漠地低头盯着陈言满脸通红的模样,手中稍一扯动链子,陈言的身体便愈加地贴近了些,口腔也将贺清硬挺的阴茎纳得更深,饱满的龟头几乎是直直地戳进了喉咙深处,诱发了陈言强烈的干呕冲动。 他痛苦地呜咽出声,眼睫湿意浓重,涎水和阴茎顶端分泌的粘液混合着流淌下来,滴滴答答,濡湿了下巴的一片皮肤。 汹涌澎湃的耻辱感,叫他哭得几近于断气。 他身为人类的自尊悉数都被褫夺一空,干瘪瘦弱的身体,只是一个生育的容器,只是一个供给Alpha发泄欲望的玩具。 他很累,累到甚至于没有力气去思考和悲伤,眼泪只是无意识地流淌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而哭泣。 孕期的不适反应,像是膨胀的棉絮,一团一团地塞满了他虚弱的身体,而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却仍旧要被迫承受着Alpha野兽一般无穷无尽的欲望和折磨。 不近人情的Alpha,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的挣扎和绝望,对此毫不心慈手软。 他有数不尽的方式叫陈言一次比一次感到更加悲哀和痛苦。 陈言迅速地消瘦了下去,眼窝凹陷,目光暗淡,神情呆滞,瘦骨嶙峋的模样,远远看起来,好像是一具腐朽的尸体。 他几乎丧失了与外界交流的欲望。 他的思维转动得越来越慢,像是生了锈的一台机器,每天都需要贺清不厌其烦地对他重复数次,他才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贺清的话语内容,然后再对此做出回应。 贺清淡漠地打量着陈言,目光沉静幽深,突的,他抬手勾起陈言的下颌骨,意味不明地问了他一个内容血腥的问题:“陈言,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挖出来,送给贺鸣去看看,好吗?” 鲜血淋漓的一团烂肉,红的白的,闪着引人注目的光芒,说不定还能勉强分辨出来,哪里是头颅,哪里是手脚。 刚刚剖出来的时候,它甚至于还没有彻底死透,虚弱不堪的嘴巴里,满是鲜红的黏稠血液,含糊嘶哑地传出他的名字——它在呼唤它的母体,向他发出垂死的求救和呐喊。 救救我…… 救救我…… 我好疼啊—— 陈言原本呆滞木讷的表情骤然一僵,他浑身一震,猝不及防地惨叫了一声,拼了命地蜷缩成一团,口中止不住地溢出含糊混乱的嘶哑悲鸣。 啪的一声脆响。 贺清不轻不重地扇了陈言一耳光。 “安静。”他淡淡地命令道。 陈言被打得偏过头去,果然停下了疯狂的举动,脸上又恢复成了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的模样。 贺清危险地眯了眯眼睛,默不作声地端详了陈言片刻,这才若无其事地起身牵着他回去了。 Cater 145 陈言的第三次试图逃跑,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 那甚至于不能称之为具有计划性和目的性的逃跑,只是孤注一掷、不计后果的放手一搏罢了。 在佣人推门进来给他送饭的当头,站在桌边的陈言,突然抱起桌面上摆放的那只水晶花瓶,砰的一下把它摔得四分五裂。 还没等满脸惊愕的佣人反应过来,陈言迅速地弯下身去,从满地的花枝尸体里捡起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用力地横在脖子上,情绪激动地划拉几下,顷刻之间,鲜红的血液便从破口处流了出来。 他脸色涨红,却反倒是愈发显得苍白虚弱,冲着惊慌失措的佣人厉声大叫着:“把贺清叫过来!我要见贺清——!” 佣人忙不迭地推门跑出去了,慌慌张张地去找贺清禀告实情。 没过多久,贺清便推门进来了。 他的目光接触到陈言脖子上刺眼的斑驳血迹之后,脸色明显地变得阴鸷。 那种怨毒凶戾的目光,吓得陈言哆嗦了一下。 很快的,他握紧了手中的碎片,再次用力地抵在大动脉上,毫不畏惧地回瞪着贺清。 四目相对数息,贺清波澜不惊地说道:“你想怎么样?” 陈言扯了扯嘴角,难看地笑了一声,他声音嘶哑地说道:“这个自杀的位置,还是你教过我的,我没记错吧。” 贺清深深地望着陈言扭曲的笑脸,点了点头,静声回答道:“嗯。” “放我走!” 陈言红着眼睛,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暴躁愤怒地咬牙威胁贺清。 而贺清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冷淡地掀了掀眼帘,无动于衷地说道:“除非我死。” “是吗……是吗……”陈言喃喃自语,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癫狂地厉声怒道:“那你可别怪我了!” 话音未落,陈言猛的握紧手中的碎片,完全不顾及锋利的碎片边缘把他的掌心割得血肉模糊,他把碎片最尖锐的角落,恶狠狠地扎在了柔软脆弱的肚皮上。 骤然之间,贺清平静无波的脸色狠狠一变,他抬起眼睛,惊怒而又疼惜地盯着陈言。 那个地方,经过几个月的孕养,已经呈现出来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形。 噗嗤一声闷响—— 鲜血喷涌而出! 陈言痛得眼前骤然一黑,疼得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他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浑身血迹斑斑的模样,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看到贺清很明显勃然色变的痛苦模样,他倏地畅快淋漓地大笑起来。 那双绝望黯淡的眼睛,一瞬间爆发出来难以逼视的亮光。 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痛快过! 和贺清朝夕相对相处了这么久,陈言或多或少也摸索出了一些反抗贺清的办法。 他就是要报复贺清,哪怕是事后贺清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他早就不想在乎了,对于他而言,目前这种生活,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遗憾的是,贺清并不是那种会被威胁到的人,他只会更加疯狂地报复回去。 绝大多数情况之下,如果不是彻底地把贺清触怒了,他都还是愿意和对方沟通交流的。 显而易见的,陈言毫不顾忌的自残行为,彻彻底底地触及到了贺清的逆鳞。 半晌过去,冷漠狠毒地盯着陈言看了许久的贺清,终于收敛好了情绪,他恢复了平静,不咸不淡地开口说话,道:“陈言,房间里的监控,我会让人拆除干净的。” 陈言不肯相信贺清,十足戒备地盯着他的脸庞。 顿了顿,贺清的脸色越发雪白,他面无表情的,周身充斥着森寒的气息,波澜不惊地补充说道:“再过几天,我允许你外出一次。” 说罢,贺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一场血腥的闹剧,就这么被贺清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直到贺清已经离开了很久,陈言都没有回过神来。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陈言以为贺清会扑上来把他凶狠地掐死。 然而贺清并没有那么做。 他对陈言做出承诺之后,便满脸冷静地离开了。 那种平静和死寂之下,压抑着的暗流,叫陈言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身体。 顿时,他精疲力尽地扔掉了手中攥得极紧的玻璃碎片,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没有拒绝围上前来替他治疗检查的医生。 乱糟糟的场景里,陈言怔怔地抬眼,从窗框里望出去。 只见一片纯白,轻飘飘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宁静。悠远。 …… 在陈言伤愈后不久,贺清便遵守承诺,应允了陈言外出一次。 陈言怎么也没有想到,贺清同意他外出,竟然会安排他和因事回国的贺鸣见了一面。 贺清安排两个人见面的地点是在一间雅致高档的咖啡厅里。 许久没有接触过外界,陈言穿着厚实的保暖冬装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左顾右盼,对周围的一切胆战心惊,草木皆兵,身上显露出来一种掩饰不住的局促和不安。 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感到心慌和惶恐,心里止不住地发抖,生怕有人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 ——一个会怀孕的Beta性别的男人。一个怪物。 在这种惶惶不安的等待之下,贺鸣从容自若地前来赴约了。 他的目光,轻而易举地便找寻到了缩在角落窗边的陈言。 而后,贺鸣抬步走近过来,在陈言的对面落座。 “没点什么喝的东西吗?”贺鸣看着陈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微微一笑。 陈言摇了摇头,沉默地盯着贺鸣看了一会儿,那双灰暗的眼睛,像是有话要说。 那一瞬间,贺鸣福至心灵,他从陈言的目光里,看懂了他的想法。 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在一间咖啡厅里。 独自等待了一会儿的陈言,本来正低头偷偷摸摸看着荆皓铭的花边视频,猝不及防地,他听到了头顶上贺鸣温和而又干净的声音:“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略微沉默了几秒钟,贺鸣便收敛好了不该存在的错误思绪。 他微微抬手示意,招来服务员,彬彬有礼地对服务员说道:“你好,我要一杯卡布奇诺和一份牛奶布丁。” 顿了顿,贺鸣瞥了埋头不语的陈言一眼,平静地补充说道:“再来一份一模一样的。谢谢。” 话音方落,陈言抬起了头,不言不语地凝望着贺鸣。 贺鸣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对他弯了弯眼睛,意味不明地轻声说道:“我的记性,还算不错。” 陈言抿了抿嘴唇,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嗯。” 贺鸣并没有自作多情地去关心陈言最近过得如何,他歪了歪头,打量着陈言很明显有些黯淡的神情,坦然自若地开门见山说道:“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陈言霍然抬眼,眼眶猝不及防地泛红了,他恶狠狠地瞪着贺鸣,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出了那句思考了很久的话语:“你一直在骗我,贺鸣。” “是的。” 贺鸣并没有否认陈言的论断,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想了一下,贺鸣坦诚地说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一直在对你说谎。超市里的那个小偷,也是我安排的。” 此言一出,陈言浑身一震,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贺鸣,眼睛里闪动着破碎的东西。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三番五次接近我,说谎骗我。”陈言的肩膀突然颤抖起来,他蜷缩着,无法避免地感觉到了痛苦。 “嗯,我一直都很嫉妒讨厌贺清,所以我想方设法地破坏他来找你的计划。” 贺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情像是隐藏在浓重的雾气里,显得晦暗不明,“我当时觉得,把你变成我的东西,让贺清蒙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是你用来报复贺清的工具,是吗?” 陈言呆滞地抬眼看着贺鸣,眼睛里闪动的碎光熄灭了一点,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问贺鸣:“刚刚结婚的那段日子,晚上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还是贺清?” “是贺清。”贺鸣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他看着陈言,冷冷淡淡地说道:“我给你喝的蜂蜜水里放了少剂量的安眠药。” 陈言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瘦弱的肩膀收缩着,像是难以承受这些真相的千钧重负。 “还有呢……?还有什么——”陈言深吸了一口气,把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和贺清做了一个交易,我替他暂时看住你,他把我母亲的安葬地址和我需要的研究经费、一部分核心技术和研究成果给我。” 贺鸣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不少,他深深地看着陷入绝望的陈言,一言不发,并没有说任何怜悯的,亦或者是感到抱歉的道歉话语。 “贺鸣,你是混蛋。” 突的,陈言古怪地笑了一声,他蓦地瞪向贺鸣,眼睛一片血红,满满都是恨意。 他猛的抓住桌面上的水杯,正欲朝着贺鸣的脸上泼去,贺鸣一动不动地回望着他,眼神幽深冷寂,叫他觉得心慌害怕不已。 陈言顿住,脱力地放下了水杯,有气无力地坐了回去。 真相大白了。 贺鸣真是好样的,一刀见血。 痛得他死去活来。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一直未曾有所动作的贺鸣,终于像是回过了神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陈言,面色如常地抬手,把无名指上那只佩戴了很久的戒指徐徐摘了下来。 叮的一声。 贺鸣随意地把婚戒扔在了桌面上,他从容不迫地起身,先一步朝着外面走去,只留下一句清清冷冷的话语:“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独自坐在桌前的陈言,怔愣的目光,盯着那只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的戒指看了好一会儿。 很久过去,他才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捡起了那只被扔掉的婚戒,用力地攥进了掌心里。 藏在角落里的身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Cater 146 回去的路上,是由贺鸣开车。 陈言安安静静地靠在副驾上,他侧着苍白的脸,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疲倦地睡着了。 贺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陈言一眼,随即,无声地降低了车速,驾驶得更加平稳和小心。 车辆驶过洛登大道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陈言,突然闷声闷气地咳了一声,他转过头去,看向贺鸣,低声说道:“贺鸣,我想吃苏芙尼的虎皮蛋糕。” 贺鸣的表情,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他很快就想起来了,陈言说的那家甜品店,曾经也是两个人很喜欢去光顾的地方。 下班之后,贺鸣开车过来肖雨的书店接陈言,两个人时不时地,便会商量着去买一些甜品回家。 陈言尤为喜爱苏芙尼的虎皮蛋糕,贺鸣则是更加偏爱另一款做工精美漂亮的草莓红丝绒蛋糕。 汽车在可以泊车的区域停稳,贺鸣看着一言不发的陈言,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等我回来,我去给你买蛋糕。” 随即,贺鸣拿上车钥匙下车,临走之前,他也没有忘记把车内的安全锁启动。 陈言亲眼看着贺鸣的身影走进了那家装修得富丽堂皇的甜品店,而后,他猛的坐起身来,一改先前虚弱无力的模样,动作迅速地脱掉身上厚重的会妨碍行动的外套,起身朝着后备箱的方向爬过去。 大多车型,在后备箱车门的位置侧边,都会有一个紧急逃生时候使用的开关,轻轻拉动一下,后备箱的车门就会打开。 陈言面色冷静,咬紧牙关,迅捷地在车门两侧摸索寻找起来。 奇怪的是,陈言竟然没有找到那个逃生开关,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为地改造取消了。 一计不成,陈言不敢耽误时间,他调转过身体,爬回副驾驶的位置上来,奋力地拔出驾驶座的车枕头,然后握住靠垫的部位,用下面的两根钢管对准车窗玻璃的缝隙,用尽全力地猛砸下去。 砰砰砰—— 几声闷响之后,车窗玻璃被陈言大力的动作撬开,碎裂一地。 陈言顿时大喜过望,他一把扔掉车枕头,喜出望外地翻身爬出车内。 窗口没有完全掉落的碎玻璃碴子,因着陈言激动兴奋的动作,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里,划开一条条血痕。 情况紧急,时间紧迫,陈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脸色苍白,不管不顾地爬出去,从窗口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形不稳,猛的一下摔倒在了满地的玻璃碎渣上,一下子血肉模糊,疼得陈言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言从地上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他甚至于都没有时间去管插进手臂血肉里的碎玻璃,立刻就一瘸一拐地朝着不远处停放出租车的地方走去。 浑身血迹斑斑的陈言,满脸焦急地抬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见到他这个模样,狠狠吓了一跳,连怎么说话都给忘记了。 事出紧急,陈言没有功夫和司机多加解释什么,贺鸣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到时候他绝对就没有第二次机会逃跑了。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还不待司机反应过来,陈言凶狠暴躁地一把拉开车门,不打一声招呼地扑了上去,把里面坐着的司机蛮横无礼地拖拽出来,换了自己坐上驾驶位。 他动作飞快地发动汽车,急匆匆地叫了一句:“抱歉,事后我会赔你钱的!” 话音未落,陈言一踩油门,出租车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急速地冲了出去。 敏锐地察觉到大街上的骚乱的贺鸣,连账都没来得及结算,转身便朝着外面飞快地跑去。 一看破损的车窗和满地未曾干涸的血迹,贺鸣瞬间勃然色变,他猛的一抬头,只见一辆出租车,像是猛虎出笼一般,头也不回地驶出了洛登大道。 贺鸣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他阴沉着脸,立刻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意图发动汽车去追逃跑的陈言。 然而钥匙才插入方向盘下,车内就响起了急促的警报之声,提示贺鸣——汽车遭遇损坏,安全系统自发地切断了电路,车辆无法正常启动。 惊惶之下,贺鸣急昏了头,连安全系统的存在都忘记了。他怒不可遏,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旋即推门下车,目光搜寻一圈后,直直冲向一辆打着灯暂停在马路边的私家车。 停车下去买饮料的年轻司机,提着饮料从商店里出来,正好就撞见了贺鸣一把拉开他的车门坐了上去。 那一瞬间,司机的脑子里懵了一下,回过神来,急得连饮料都不要了,拔腿就跑,大叫着冲了上去:“喂!你神经病啊!” 贺鸣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熟练迅速地发动汽车,他冷着脸不去理会司机,但是紧追而来的司机,却死死扒住车窗,怎么都不肯松手,他情绪激动地对着贺鸣破口大骂:“你谁啊?!赶紧给我下来!要不然我报警了——!” “滚!” 眼见陈言的车消失在红绿灯口,贺鸣心急如焚,心脏都要从喉咙眼儿里扑出来了,他被这人烦得一个劲儿直上火,连一贯的礼数风度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目露凶光地骂了一句。 司机被凶得愣了一下,手上扒着车窗玻璃的动作不自觉地松懈了一点。 当即,贺鸣驾驶着强抢过来的车,径直朝着陈言逃跑的方向直追而去。 差点被弹出去的汽车带得摔个跟头,司机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恰好和不久之前刚刚被抢了车的出租车师傅对上了眼。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感同身受的无辜和愤怒。 ……无语。 这几天A市的治安不太好啊,强盗横行啊! 虽然身上疼得厉害,血液滴滴答答地流淌着,但是陈言还算勉强可以保持冷静,他的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A市的基本地形和路线,咬牙握住方向盘,朝着出市的快通高速飞驰驶去。 一路风驰电掣,陈言几乎是把油门踩到了底,他的心脏不自觉地砰砰狂跳起来,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满脑子除了抓紧时间逃跑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经意的时候,陈言分出心思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见后方一辆黑色SUV紧追其后,车速快得吓人,两辆车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小。 他心里猛的一跳,也不知为何缘故,脑子里莫名其妙就蹦出来一个笃定不已的想法——一定是贺鸣追上来了! 这个恐怖的猜测才冒出来的刹那,陈言遍体生寒,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哆嗦,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眼睛里怒火腾腾升起,他咬牙切齿地想道:我宁可死都不要再回去! 陈言定了定心神,抿紧唇瓣,恶狠狠地瞪着前方,握紧方向盘,手背上用力到青筋暴起。他驾驶着出租车,飞也似的冲上了市郊青龙寺公园的盘山公路。 上青龙寺的山路,盘旋陡峭,一路坡度极大,弯道狭窄,并且护栏之外,就是几十米的悬崖峭壁,底下全是经受政府保护而禁止开发的原生态森林。 紧追在后面赶来的贺鸣,眼睁睁看着陈言驶上了曲折蜿蜒的盘山公路,一下子便惊得脸色发青。 贺鸣别无他法,只能一脚油门下去,也跟着陈言冲上了这条十分危险的公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上了盘山公路,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山路上,谁都没有把车速缓下来,疯了似的往前冲去,几乎是以命相搏地较量着。 有好几次,贺鸣亲眼目睹着陈言的车身在险要的弯道处猛的擦过护栏,立刻就带起了一连串刺啦刺啦的爆裂声响,还有一团炸开的火星子。 贺鸣吓得脸都白了,脑海之中,一下子就蹦出来那遍地的碎玻璃和斑驳血迹,陈言指定受伤不轻,他生怕陈言一个不慎从山路上侧翻下去。 可陈言铁了心地要甩掉他,不管不顾地飞驰在盘山公路上,贺鸣皱紧眉梢,只能用力地按住喇叭,想借此告诉陈言,让他停下来,有话好好说。 只可惜,前方的陈言完全没有理解贺鸣的意思,他一听到如此尖锐急促的喇叭声,心脏瞬间紧缩,咬了咬牙,他孤注一掷,豁出去了,直接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疾驰过一个弯道,车轮底传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刺耳摩擦声,陈言惊出了一身冷汗。 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的眉头狠狠一拧,牙齿瞬时深深陷入唇肉,从鼻腔里溢出一点吃痛的吸气声。 肚子又开始痛了…… 猝不及防的难忍腹痛,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捅了一刀似的,陈言疼得眼前突然一花,手中一脱力,车辆立刻就失去控制,直直地撞向了右前方的山壁。 砰的一声巨响—— 出租车以千钧之势,遽然撞上了斜生在排水沟边的一棵粗壮大树! 猛烈的冲撞力,硬生生地把树干撞出一个大坑,乱枝落叶扑簌簌地掉了一地,哗啦啦的,惊飞了一大片林中栖息的鸟雀。 失去控制的出租车死死嵌入树干,车盖前方被巨大的力道挤压得完全变形,而坐在驾驶位的陈言,身体猛的一阵剧痛,也被这股狂暴的冲击力撞得瞬间晕了过去。 Cater 147 哧的一声刺响—— 紧随其后的贺鸣,被车祸的惊险一幕惊得眼前一黑,他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推门下车,厉声大叫着,疯了似的朝着出事的车辆跑去,“陈言!” 巨力之下,车门已经完全地变形扭曲,玻璃震碎得满地都是,贺鸣跌跌撞撞地跑到车门之外,用尽全力地伸手去拽挡路的车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门破开。 贺鸣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把身体从破口处探进去,咬紧牙关急救整个人都被裹进了安全气囊里的陈言。 他争分夺秒地破车抢救,手上被高温的安全气囊烫起来了一连串的血泡,他铁青着脸,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昏迷不醒满脸是血的陈言从狭窄变形的车厢里拉了出来。 一直到贺鸣抱着陈言在路边暂时放平施救的时候,他的手指都还像是癫痫发作似的颤抖个不停。 手指贴近鼻端,探知到一缕微弱的呼吸之时,贺鸣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才骤然断裂松懈,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惊魂未定的难看笑容。 条件有限,贺鸣只能尽可能地在最大限度内给陈言做急救。 确定陈言暂无大碍之后,贺鸣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报了地址,叫人过来救人。 他茫茫然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稍微动一动,便是钻心一般的疼痛难忍。 贺鸣随意地给自己做了简单处理,完事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伸出温度冰凉的手指,轻轻地贴上陈言虚弱的脸庞,把上面的血水一一擦拭干净。 半个多小时过去,昏迷的陈言有了微弱的反应,这点微不可察的变化,立时就叫一旁一动不动守着他的贺鸣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陈言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脑子里晕得一塌糊涂,眼神天昏地暗,全是乱七八糟的重重黑影。 贺鸣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扶起陈言,声音里仍旧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和颤抖:“慢点,别着急……” 又缓了五六分钟,陈言才总算是恢复了基本的意识和判断力。 他捂着阵痛的头颅,眉头紧皱,回过神来之际,发现贺鸣竟然把他整个人都紧紧地抱在怀中,他顿时勃然色变,情绪激动地一个劲往外推贺鸣,满脸抗拒地怒吼道:“滚——!别碰我!” 他这大力的一推,正巧碰到了贺鸣手上的伤处,贺鸣顿时吃痛闷哼了一声。 方才贺鸣被他吓得不轻,现在的情绪也很激愤,陈言一个劲儿地乱动挣扎,叫他又急又气,他提高了声音怒斥道:“陈言!你别乱动!” “你放开我!我们俩早就一拍两散了,滚开,不要你管我!” 大难不死的陈言,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险里平复下来,他情绪极其不稳定,压根听不进去贺鸣的话语,对他满心满眼全是抵触和厌恶,一个劲儿地奋力挣扎着,对贺鸣又抓又推,好不容易才止血的伤口,因着他不要命的动作,又渗出了鲜血。 眼看着陈言愈发焦躁,贺鸣气得理智全无,眼睛血红,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一下子也全炸开了锅。 骤不及防地,他一把捏住陈言的下颌骨,蛮不讲理地吻了下去,陈言又惊又怒,用尽全力地抵抗,贺鸣脸色阴鸷,更加凶狠地吻他。 啪的一声—— 陈言推开贺鸣,扬手毫不犹豫地狠狠甩了贺鸣一个耳光。 贺鸣被这完全没有收住力道的一个耳光打得脸颊偏过一边,顷刻之间,他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来一个通红滚烫的巴掌印记。 顿了顿,贺鸣努力地压抑住心头的灼灼怒火,眼睛看向陈言,尽量平静无事地说道:“你别乱动,让我先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陈言余怒未消,一点儿也不想接受贺鸣的虚情假意,他满是恨意地瞪着贺鸣,恶狠狠地咬牙骂道:“现在就给我滚!从今往后我是死是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此言一出,瞬间就激怒了贺鸣。 贺鸣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被打得火烧火燎的脸颊,他冷冷盯着陈言,阴戾地警告道:“陈言,你别逼我就在这里把你的衣服扒光上了。” 果不其然,这句威慑力十足的话语,立刻就吓得陈言脸色一白,登时不敢再随便乱动了。 眼见陈言终于安静下来,贺鸣这才松了口气,他冷着脸色,嘴唇紧抿,一声不吭地重新替陈言检查包扎渗出血迹的伤口。 那耐心而又细致的动作,叫陈言极其不自在,他几次忍不住想扭头躲开贺鸣的手指,都被贺鸣用那种阴郁而隐隐透露着一点委屈的眼神吓得心口砰砰直跳。 他是不是已经被撞出脑震荡了,或者是早就被贺清折磨得精神出现问题了,怎么会从贺鸣的眼睛里看到了委屈? 这个人分明就是一头披着良好修养外皮的豺狼,比起贺清,他的危险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伤口重新处理完毕,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贺鸣收回了手,哑着声音,低低同陈言说道:“我给贺清打过电话了,他的人很快就来接你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治疗。” 闻言,陈言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谢谢你的通风报信。” 贺鸣被陈言这种浑身带刺的态度弄得有些沉默,他低了低眼,脸上闪过复杂晦暗的情绪,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道:“抱歉。” “犯不着假惺惺。以后你别让我再见到你就行了。”陈言冷笑一声,本来还想再说句什么,胸口却骤时一窒,他侧过脸去,闷声闷气地咳嗽起来。 贺鸣没有理会陈言的恶语相向,他走上前去,抬手拍着陈言的后背,替他顺气,尽可能耐心地好言相劝道:“你就算骂我,也用不着这么激动。你现在失血有点多,平复一下情绪比较好。” “呵。”陈言嗤笑了一声,好歹是没再拒绝贺鸣的帮忙。 待他缓过来了,立刻就推了贺鸣一把,跌跌撞撞地挪动身体,远离贺鸣,那模样要多嫌弃有多嫌弃,活像是在躲避人见人厌的瘟神似的。 如此一来,贺鸣的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他闭了闭眼,用尽全力,才勉强按捺住了想狠狠修理陈言一顿的暴躁冲动。 “陈言,你别折腾了,行吗?算我求你了。”贺鸣又急又怒,火气被陈言撩拨得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毫不夸张地说,贺鸣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又惊又怕过,什么礼数教养,什么风度举止,在看到陈言出了车祸的刹那,全他妈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狗屁。 那一瞬间,胸口乍生的锐痛和巨大的恐惧,惊涛骇浪也似的,全然不得作伪。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不堪,简直是叫陈言揉捏得束手无措。 “哈,我怎么折腾关你屁事!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俩已经离婚了?!” 陈言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回敬贺鸣:“你难不成还指望着我对你这个凶手卑躬屈膝和颜悦色?” 一番凌厉的话语,攻击性极强,贺鸣果然沉默了下去,无言以对。 见到贺鸣不再吭声了,陈言便扭开了头,安静地缩成一团坐在地上,他将手掌隐秘地按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上,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刚才那么猛烈的撞击,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肚子里这只小怪物。 要是真能流了就好了…… 不被父母期待的生命,降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只会让这个孩子的人生变得悲惨不幸。 陈言想得有点投入,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来了痛苦的神色,一旁不声不响留意着陈言的贺鸣见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眼神温情脉脉地问他:“肚子疼吗?” 沉默了片刻,本来想不耐烦地骂贺鸣一句多管闲事,陈言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继续恶语相向,他满脸冷漠地别开了头,对贺鸣的惺惺作态视若无睹。 陈言不肯搭理贺鸣,他也没有表现得如何不满。 他又凝目定定地盯着陈言看了片刻,便一本正经地同他说道:“陈言,我下个星期回去,以后大概率就不会再回来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恭喜你如愿以偿?还是诅咒你飞机失事?”陈言厌烦地瞪了一眼贺鸣。 他真是讨厌极了贺鸣这副任人捏圆搓扁的温顺模样,就好像他才是那个一直蒙在鼓里被人骗得团团转的冤大头似的。 “我没有那么想过。” 贺鸣好脾气地笑了笑,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温柔,那感觉就好像是无论陈言说再难听的话语,他都会一声不吭地照单全收。 “我就是想再见你一面。”贺鸣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是认真。 “……” 陈言被贺鸣那个柔情似水的眼神看得心尖猛的一颤,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充满了又酸又涩的热流。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再一次逃避地扭开了头,无声地拒绝和贺鸣对视。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不能再傻乎乎地相信贺鸣第二次。 清凉的山风吹过,山林沙沙,一时之间,唯余静谧。 贺清的人来得很快,站在路边想事情的贺鸣,眼尖地瞥见驶上山路的汽车,回眸去看坐在地上的陈言,提醒他道:“他们来了。起来吧,地上凉,别一直坐着。” 说着,贺鸣朝着陈言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陈言没有去握贺鸣伸过来的手掌,而是抬起脸,直直地看着贺鸣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贺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这句话,陈言曾经问过一次。 那时候,贺鸣的回答是说:不如等到你下次还想这么问我的时候,我再坦白地回答你吧。 略微沉默了几秒钟,贺鸣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陈言,声色淡淡地说道:“我不爱你。” 闻言,陈言无声无息地低下了头,眼眶不自觉地有点红了。 静默了片刻,陈言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自己撑住身体从地上站起来。 贺鸣本来想伸手去牵陈言,却被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挥开。 在贺鸣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头,陈言突然掏出衣兜里妥帖装放着揣了一路的戒指,朝着悬崖底下的树林用力地扔了出去。 那枚闪闪发光的东西,划过一条亮晶晶的弧线,飞速地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陈言侧过头盯着贺鸣晦暗不明的脸庞,冷笑一声:“我自己会走。” 话音方落,陈言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先行朝着贺清的人马走去,冷着脸自己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独自站在护栏边的贺鸣,顿了顿,方才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掌。 那脸上虚幻的温柔假象,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无意识地抬起手,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了几下无名指指根那圈浅浅的痕迹。 事实上,哪怕是已经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他也没有想过要把戒指取下来。 而现在这枚戒指终于被他彻底地舍弃了,也不知是为何,他却觉得心里一点儿也没有变得轻松起来。 Cater 148 “陈先生,大少爷在等您。” 引路的管家,回眸看向陈言,微微笑着,颔首示意陈言。 顿了顿,陈言才嗯了一声,态度自然地推门进入房间。 办公桌后,贺清身姿挺拔,端坐在位子上,他放下手头正在翻阅的一份文件,抬眸看向陈言,面色冷淡。 饶是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陈言在贺清的这种目光注视之下,还是不可避免地轻微瑟缩了一下。 他害怕贺清。 这种有增无减的畏惧感,在近期和贺清的相处里,几乎快要成为了刻入他基因里的准则。 “不打算和我主动地说点什么吗?”沉默须臾,贺清淡淡地开口发问。 “我没什么好说的。”明知道这样说只会起反作用,可陈言还是直言不讳地说出口了。 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他这个受尽折磨的囚徒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能够再容忍自己对着毫无悔改之意的加害者卑躬屈膝地低头认错? 出乎意料的是,贺清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起身离开座位,从从容容地走向陈言,深邃的瞳仁,映出了陈言此刻身上伤痕累累的狼狈模样。 贺清抬起手,贴在陈言的额头上,平平淡淡地说道:“你有点发热,需要打消炎针。” 陈言表情颇为不自在地侧过脸去,躲开了贺清意味不明的关心举动。 似是看透了陈言心中所想,贺清主动地收回了手掌,静静地打量着陈言的模样,复才开口说道:“去重新包扎换药,处理完了回房间休息。” 说罢,贺清越过陈言,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陈言怔愣了片刻,藏在身侧紧握着的拳头,攥了一下,然后才脱力似的松开了。 比起贺清直白的愤怒而言,他这样捉摸不透的平静表象,其实更加让陈言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带着这种难以言喻的惶惑,陈言顺从地跟着佣人去见了常住在庄园里的医生,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重新做了检查和处理。 等他挂完水回到房间,时间将将至吃晚餐的时候。 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坐在桌边的贺清,抬眸看着陈言,未有一语。 餐桌之上,摆放着精致可口的四菜一汤,陈言的目光才一撞见这副场景,就下意识地偏过头,捂住嘴巴,轻轻地干呕了一声。 顷刻之间,陈言的脊梁骨上又窜过了一阵寒意。 贺清又想故技重施折磨他吗? “过来。” 在陈言的耳中,完全不亚于是恶魔低语的声音,如是响起。 陈言的心里,又无法避免地漫延上了那种悲哀的无力感,他低了低眼帘,抬步慢慢地走了上去,乖顺地在贺清的身畔落座。 “吃饭吧。” 贺清似乎是有心事,他并未将目光过度地分给陈言,只是把碗筷递给陈言,而后便安静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碗筷,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停顿了十几秒后,陈言发现贺清是真的没有再想理会他的打算,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也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安静,两个人全程没有交谈过一句话。贺清沉默地给陈言夹菜添饭,陈言便沉默地接受,细嚼慢咽地吃着。 然而令陈言没有想到的是,他面临的煎熬,其实才刚刚开始。 用过晚餐的贺清,看起来并没有就此离开作别的想法,他坐到陈言日常使用的书桌前面,又拿出了一沓资料开始专心致志地起来,还时不时地以笔在上面做一些标记和批注。 陈言自然不可能自作多情地产生去探究贺清究竟在做什么的打算,他恨不得离贺清远远的。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浴室之内,并且还小心谨慎地将玻璃门反锁了起来。 他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久到贺清亲自过来动手敲门,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出了浴室。 贺清面色淡淡,低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言,他的发梢软软地垂落下来,沾染着湿气,正在不住地往下滴着水珠。 那张安静而温顺的脸压得很低,呈现出来了一个他现在心情很紧张的肢体语言。 对于陈言的轻微抵触和抗拒,贺清全然不去在意,他伸出手去,握住陈言的手掌,牵着他在床沿边坐下。 “别动。” 贺清声音很轻地命令了一句,陈言的挣扎,瞬时便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块雪白柔软的毛巾,从头顶上方落下,陈言的眼前,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一片茫然的晃动的白色。 贺清在给他擦头发。 动作很缓慢,又足够谨慎,由此可见,他对于做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可供参考的经验。 这不得不说实在是诡异极了,陈言甚至于都开始怀疑,贺清是不是已经彻底精神分裂了。 在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将残忍和温柔这两种特质结合得如此浑然一体? “我第一次为别人这么做。力道怎么样?”贺清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低眸盯着陈言,很认真地在向他寻求体验的评价。 “……还可以。” 陈言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像是爬满了叫人不适的虱子在叮咬他的皮肤,他胡乱地敷衍应声,真心实意地祈求着贺清快点离开。 那一瞬间,他好像感同身受了古代被迫要嫁给病痨鬼冲喜的可怜女人,出嫁之前,百般无奈地坐在梳妆台前,受人摆布,涂抹上喜庆的胭脂,遮住一张毫无喜色的苍白面容。 “嗯。” 得到了陈言的回答,贺清的心情微妙地好转了一点。 说是高兴,其实也不过是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眼睛,眉眼之间,藏匿着一点浅浅的笑痕。 这一连串可以用温情脉脉来形容的举动,让陈言的不适感和不安感瞬间又攀爬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贺清到底想干什么? 他好像也快要被他弄得精神分裂了。 在陈言惊疑不定的默默猜想里,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扣响了,贺清旋即起身,走至门边,打开房门,接过管家送来给他服用的药物。 当着陈言的面,贺清面色如常地服下了惯常吃的治疗药物。 陈言默不作声地盯着贺清的一举一动,心里止不住地期盼着他快点离开。 但是陈言的愿望毫无疑问地要落空了,看起来像是一时兴起的贺清,临时改变了近期以来保持着的做法——他决定在陈言的房间里留宿。 陈言抿着嘴唇,无声地别开了脸,藏在被面之下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放松一点。”贺清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三句命令话语。 他抱着陈言,脸颊很近地贴在陈言的肩侧,呼出的温热气流,同冷清的声调,共同造成了让陈言起了不少鸡皮疙瘩的颤栗反应。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如水的月色点缀,眼前的一切,都被洗涤得呈现出来一种半透明的朦胧质感。 很安静。 静得好像可以听见慌张的情绪流窜过温吞血管时留下的仓皇脚步声。 贺清的手掌,不声不响地绕过身体,贴在了陈言的心口位置,他安静地发问:“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忘掉贺鸣?” 陈言戒备地弓起了身体,像是一只被逗弄狠了的猫,他想躲开贺清无孔不入的侵犯气息,却始终被迫困在他的臂弯之间。 “你去见贺鸣的时候,哭过了。”贺清不太高兴地低声说着,他抿了抿嘴唇,想了一下,“你为荆皓铭也哭过。” 陈言并不惊讶于贺清获悉了他和贺鸣的会面全过程这件事,贺清没有当着他的面,强迫性地在他身上装一个窃听器,已经是很有礼貌的表现了。 他情不自禁地嗤笑了一声,他觉得好笑,试问贺鸣和荆皓铭,谁有贺清让他掉的眼泪多?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爱哭鬼,直到被贺清关起来之后。 “我讨厌贺鸣。讨厌荆皓铭。”贺清不满陈言的沉默以对,他张开嘴唇,在陈言的脖颈处咬了一下,像是孩子气的报复行为。 陈言蜷缩起身体,捂住被袭击的部位,想推开贺清的胸膛,却反倒是被贺清抓住手掌,在指尖上又咬了一口。 “嘶……” 陈言被咬得有点疼,他忍不住愠怒地质问贺清:“贺清,你到底睡不睡?” “明明就是你不想好好睡觉。”贺清沉默了片刻,倒打一耙地指出陈言的错误。 陈言不可思议极了:“我?” “就是你。”贺清眨了眨眼睛,那双冷静幽深的眼瞳,晃出琥珀般的色泽,“你让我的心脏好痛。” “贺清,别把你自己形容得跟无辜的受害者一样。”陈言用力地把手掌从贺清的手心里抽回来,他懒得再理会突然变得神经兮兮的贺清,面朝天花板放松身体平躺着。 既然逃避不开,那不如干脆无视贺清好了。 “我明天带你出去一趟吧。”贺清锲而不舍地贴近过来,像是粘人的大猫,非要把自己修长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藏在陈言的身边。 话题猝不及防地跳转,引到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件事情上。 还好陈言早就已经习惯了贺清这样天马行空的说话方式,所以他冷冷淡淡地看着眼前黑暗的虚空,语气淡然:“为什么?” “我不想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今晚的贺清,表现得格外任性,褪去了之前在陈言面前的高傲冷漠。 “随你吧。我希望你现在可以让我好好睡觉,我有点累。”陈言闭上了眼睛,闷声闷气地说道:“怀孕好辛苦,我困了。” 此言一出,贺清果然不再任性地打扰陈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流露出来像是被哄好了的愉悦神情,凑近过去,在陈言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小声说道:“好,晚安。” Cater 149 指针准时指向八点半整。 坐在床沿边看了半天的贺清,伸出手去,捏住陈言的鼻子,硬生生把他弄得喘不过气憋醒了。 陈言心慌意乱地睁开了眼睛。 贺清觉得有趣,轻笑了一声,他无视了陈言又是愤怒又是疲倦的瞪视,从容自若地说道:“起来,我带你出去。” 陈言躲开贺清摸着他脸颊的手指,隐隐愠怒地说道:“我不去。” 贺清看着他:“为什么?” “我不想出去。”陈言侧了侧脸,手掌无意识地按在腹部上。 尽管腹部的轮廓还不算十分凸出,但是陈言一点儿都不想担这个风险。 如果不慎被人发现了他原来是个会怀孕的男人,天知道会有多引人注目。 贺清看懂了陈言的言下之意,他面色如常地保证道:“不会让你见很多人。”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陈言顿了顿,不甘不愿地妥协了。 贺清的瞳仁莫名有些亮,看起来好像心情很不错,“去公司,陪我上班。” 陈言呆了一下,还不等他说句什么,贺清就掀开被子把他半抱起来,干脆利落地开始往他身上套衣服。 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条湖蓝色的长裙。 陈言头皮发麻,立刻就抗议地叫道:“贺清,我不穿裙子!” “你不是担心被人发现你怀孕了吗?扮成女人不就好了?”贺清微微一笑,神情促狭,“或者,你也可以自愿让我把你的身体改造成能够怀孕的Omega性别。” “不、可、能——!” 陈言出离愤怒,他恶狠狠地瞪着贺清,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并不为自己是Beta感到羞耻,我也没有性别认知障碍!我是男人——男的!你懂吗?!” “脾气真大。”贺清叹了口气,优哉游哉地评价了一句。 那模样就好像是家有悍妻的丈夫在随口发牢骚似的,气得陈言又横了他一眼。 无奈,贺清只好把手中抓着的长裙扔开,他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陈言,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今天有事要出去,要不然,我愿意穿给你看。你想看吗?” 陈言瞪了瞪眼睛,愤怒得拳头都攥紧了,他余怒未消:“我不想!” 清淡的笑意,像是贴着陈言的耳畔轻轻掠过:“口是心非。” “……” 陈言不想再理会贺清,他忿忿不平地扭开了头。 不顾陈言的抗拒,贺清硬是亲力亲为地给他穿好了衣服。 衬衫的扣子扣好之后,贺清端详了一下,而后拿出一条银色的项链,面色愉悦地戴到了陈言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陈言不太自在地低头,伸手摸了摸贴在胸口的水滴形挂坠。 “定位器。” 贺清回答得干脆利落,很显然,陈言同意与否,并不列入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想了一下,贺清眯了眯眼睛,露出了神似猫科动物捕猎时的精明表情,意味深长地说道:“贺鸣也在那里,我担心你跟着他跑了。” “……” 这个理由属实是把陈言膈应到了。 他无言以对。 贺清笑了笑,又慢条斯理地来了一句让陈言气得不轻的命令:“不准把项链摘下来。” 陈言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十点一刻,陈言别别扭扭地跟随着贺清头一次进了贺氏的公司大楼。 乘坐电梯上楼的时候,贺清对着身边的助理交代了一句什么,陈言没怎么听清楚。 电梯停在36楼,贺清不露声色看了一眼陈言,对他说道:“我临时有事要去处理,你先跟着助理回办公室里休息,等我回来接你。” 对于贺清的安排,陈言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这样还省得他跟着贺清到处转惹得众人瞩目。 他点了点头,安静地跟着助理出了电梯。 金属门合上,贺清高挑清俊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陈言的眼前。 助理引着陈言进入了一间宽敞气派的办公室,她微笑着给陈言送来了一些吃的,又询问他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陈言摇了摇头,助理便先退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抬眼环顾一圈,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陈言起身,走至书架前面,从架子上随手取了一本美术史,重新坐回沙发上低着头翻看起来,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看着看着,陈言便不自觉地感觉到有些困倦,他抬手摸了摸有了弧度的肚子,自言自语了一句:“你可真是吸走了我的好多精力啊。” 他暂时搁置下书本,喝了一口温水,这才继续拿起书起来。 不知不觉地,陈言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被惊动吓醒的。 陈言猛然睁眼,登时就瞪圆了眼睛。 只见几日不见的贺鸣,低着头半跪在他身边,正握着他的脚踝替他脱鞋。 陈言吓得不轻,被贺鸣的手掌圈紧的脚踝皮肤上瞬间炸开一团鸡皮疙瘩,他条件反射往后一缩,错愕地叫起来:“贺鸣,你干什么?!” 贺鸣抬起脸看向陈言,眨了眨眼睛,瞳色剔透,看起来十足的无辜,说道:“我看你睡得熟,就想着把你抱进休息室里的床上去。” “不需要。”陈言断然拒绝,他有点戒备地盯着贺鸣的脸庞,“你怎么进来了?” “嗯?这是我的办公室,我难道不应该进来吗?”贺鸣略微挑了挑眉,被陈言的问话惹得莞尔不已,好整以暇地反问陈言。 陈言脸色微变:“什么?” 他见陈言脸色不太对劲,不免哑然失笑,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笑道:“需要我向你证明这间办公室确实是归我使用的吗?” 陈言被贺鸣那种若无其事的调笑态度弄得脸色僵硬,他扭开了头,硬邦邦地说道:“不用了。” 所以,这其实是贺鸣的办公室? 贺清为什么要授意助理把他带到贺鸣的办公室里来? 一时之间,陈言简直是恨得牙痒痒,前一秒贺清还在说担心他和贺鸣跑了,后一秒就把他送到贺鸣的办公室里来,贺清这样阳奉阴违、自相矛盾的举动,真是让他不快极了。 陈言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忍着怒气对贺鸣道:“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办公室。你知道贺清在哪里吗?” 贺鸣收回手,起身坐到沙发上,他笑了笑,脸上挂着那种让陈言很不舒服的虚幻笑意,“陈言,我明明在你面前,你却要去问我贺清的下落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宁愿跟贺清待在一起。这个理由,你是否满意?”陈言不为所动,瞥了贺鸣一眼。 “实话实说,不是很满意。”贺鸣被陈言心直口快怼了一通,也不生气,仍旧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饿了吗?还是想继续睡会?” 陈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必了,请你告诉我贺清在哪里,我去找他。” 贺鸣神色自若:“陈言,你安心在这里待着吧,等一会儿开会了,我会带你去找他的。” 无论是贺鸣还是贺清,这两个人都有一模一样的毛病,就是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想法来行事。 陈言也懒得再跟贺鸣争论,反正都是白费功夫,还不如省省力气。 他沉默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了之前翻看的那本书,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对此,贺鸣不以为意,隐约含着浅淡笑意的目光落在陈言的身上,弄得他心里不自在到了极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贺鸣比起冷酷无情的贺清,更加让人厌恶。 贺清并不掩饰自己的病态和残忍,他的手段凌厉而直白,其实很容易就可以看穿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而贺鸣就完全不同于贺清,他总是若即若离地游离在世界边缘,戴着一张虚幻的微笑面具,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好脾气的模样,任谁都剥不掉那层厚重的壳。 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恐怕除了他本人之外,谁也猜不透。 不得不说,陈言都有些佩服贺鸣的心理素质了。 在他欺骗了他那么久,又亲手把他扔给贺清让他遭受了那么多折磨之后,他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粉饰太平,对他一如既往地嘘寒问暖。 陈言觉得厌烦到了极点。 许久过去,陈言也没有再翻过一页书,思绪早已经被贺鸣搅得乱七八糟,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来专心? 旁边的贺鸣,突然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起身走到陈言的面前,还没等陈言问他一句你想干什么,贺鸣便曲腿俯身贴近过去,手掌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沙发靠背上,脸庞俯落,一言不发地吻他。 “呜——!” 陈言登时就睁大了眼睛,又惊又怒地挣扎起来。 Cater 150 贺鸣很聪明,像是一击命中后便逃之夭夭的毒蛇,他在陈言差点又想抬手扇他一巴掌的前一刻,敏捷地退开身体,一把握住陈言的手拢到掌心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陈言抱进怀里弄成了一个禁锢的姿势。 陈言愤怒不已,弓起身体全力抵抗:“你放手!” 贺鸣朝着陈言的耳朵上吹了一口气,促狭地弯了弯眼睛,模样温柔,语气挑衅:“听腻了,换一句吧。” 陈言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你混蛋!” “嗯,我知道。再换一句。”贺鸣笑得狡黠,多少有点居心叵测的意味。 “你神经病!” “我不想听脏话,再换一个别的。” 陈言皱着眉头,气恼地瞪他:“你没贺清长得好看。” 贺鸣果然愣了一下,顿了顿,他才追问道:“真的吗?你觉得贺清比我好?” “贺清除了不会做饭什么都比你强!”陈言一下子就抓住了怎么恶心贺鸣的窍门,他眯了眯眼睛,铆足了劲儿地挑衅贺鸣:“你比贺清丑,你比贺清笨,你还没有贺清受宠。” “牙尖嘴利。” 贺鸣摸了摸陈言的嘴角,叹了口气:“果然是和贺清待多了,他那一套说话不中听的做派倒是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陈言冷嗤一声,不想理会贺鸣,而贺鸣却只是故作惋惜地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说着:“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呢,我这个方方面面都比不上贺清的人,其实是想给你透露一点有关荆皓铭的消息的。你既然这么嫌弃我,那我还是不说了,免得白白惹你生气。” 陈言惊愕地抬眸看向贺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贺鸣回以一个礼貌客套的微笑。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等了一会儿,明知是圈套,陈言还是忍不住上钩了,他心急地追问贺鸣:“贺鸣,皓铭怎么样了?他到底在哪里?” 贺鸣弯了弯眼睛,抬手指着自己的唇瓣,很可恶地笑了起来:“给我一点好处,我就告诉你。” “……” 陈言颇为恼怒地别开了头。 “就当是给我的一点留念吧。”贺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语气缱绻柔软,像是一声叹息。 陈言表情古怪地盯着贺鸣近在咫尺的眼睛,可惜的是,他完全看不懂贺鸣眼中的深意。 迟疑了一下,陈言问贺鸣,道:“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快死了?” 贺鸣哑然失笑,忍俊不禁问陈言:“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会大发慈悲出手救我吗?” 陈言恶狠狠地瞪他:“你做梦去吧。我请人连放三天鞭炮,锣鼓喧天庆祝你一路走好!” “好吧,那你还真是恨我。”贺鸣又笑了起来,他抿了抿嘴唇,神情含蓄柔和,轻轻浅浅地在陈言的脸颊上吻了一下,一触即分,“陈言,不要忘了我,恨我也可以。” 话音方落,贺鸣便落落大方地松开了陈言,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折身回来交给陈言,说道:“荆皓铭一切都好,生活慢慢走上正轨了。” 陈言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他急忙接过文件袋来拆开查看。 里面只有四五张偷拍的照片,是荆皓铭在片场工作参与拍摄的场景。 他的表情神态看起来认真极了,举止之间,多了一股沉稳的力量,整个人充满了魅力。 果不其然,他还是选择了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哪怕之前的事业一落千丈全盘打碎。 陈言一直都知道,荆皓铭是真的很热爱这份工作,他喜欢面对镜头时的美妙体验,因为他可以成为不一样的角色,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去演绎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贺鸣见陈言看得专心,连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了,不免觉得无奈,他抬手摸了摸陈言的头发,对他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找贺清。” “贺鸣,皓铭在哪里?”陈言吸了一口气,抬起脸问他。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贺鸣表情歉然,他微微一笑,“我使用了一点手段,瞒过了我爸和贺清,把荆皓铭送出国了。贺清就是再有本事,也没办法把手伸到国外去,你放心,他现在一切安全。” 陈言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贺鸣到了现在才肯透露这件事情。 当时贺鸣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去向他解释他的计划和安排,可是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荆皓铭的事情干着急。 沉默了很久,陈言放弃了再去追问,他和贺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去追究那些事情也改变不了铁一般的事实了。 他和贺鸣——已经离婚,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陈言回过神来,认真地道谢:“谢谢。” “不用。” 贺鸣浅浅笑了一下,伸出手示意陈言。 陈言盯着贺鸣伸到面前的手掌看了几秒钟,没有理会,他面色如常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被抛在原地的贺鸣,看着陈言的背影,微微愣了几秒钟,方才回过神来。 会议原定的时间在下午三点整。 会议室大门打开,坐在位子上正在听助理汇报工作的贺清,循声回头,视线落在并肩而立的陈言和贺鸣身上,眼色沉了沉,隐隐不悦。 被贺清以那个不满的眼神盯着,陈言条件反射地心里一抖,当即,他用力地从贺鸣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主动避嫌,不声不响地往边上挪了一步。 本来也就不是他乐意为之的事情,是贺鸣非要固执己见牵着他一起来找贺清。 陈言一看贺清那个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又不高兴了,指不定等到回去了,贺清又要使什么刁钻歹毒的法子来折腾他。 陈言越想越烦,气得胸口一阵发闷,真是恨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吼大叫让其他人都来看看贺清和贺鸣的真面目。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陈言是决计不会自断后路真的干出来这种事情的。 贺清究竟有多睚眦必报,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了解。 无奈,他被贺清的眼神盯得实在浑身起鸡皮疙瘩,顿了顿,便只好顺从地走了过去,一声不吭在贺清身边站定。 贺清让助理先退开,而后他抬起脸看着陈言,审视似的,直言不讳说道:“你身上有贺鸣的味道,我不舒服。” 陈言莫名其妙:“不是你让人把我带到贺鸣的办公室的吗?” “确实是我安排的。”贺清倒是没有否认这一点。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会场,以及不远处已经施施然落座的贺鸣,对陈言不疾不徐地说道:“等一下会议开始了你就坐我旁边听着,不需要记录。” “……贺清,你想做什么?”陈言从贺清的话语里,隐隐约约捕捉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贺清眼也不眨,一本正经地回答:“例行开会。” “好吧。” 陈言轻轻应了一声,安静落座,作壁上观,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贺祁也带着人进来了,他看到陈言出现在这里,冷哼了一声,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无礼,陈言懒得理他,也没太在意贺祁的目光。 会议的前半段乏善可陈,陈言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讨论公司的项目计划和资金使用情况,贺清一直没有说话,悉数由身旁的助理代为公示汇报。 有些地方陈言没怎么听懂,便只好小心谨慎地偷摸去观察参会人员的神情,想琢磨琢磨有何深意。 却不曾想,他的目光恰巧同贺鸣微微含笑的眼睛交错,倏地,他就像是被火燎了似的,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助理干脆利落的汇报工作结束,她朝着众人鞠了一个躬,而后退到贺清身边。 一直沉默不语的贺清,抬眸缓缓巡视一圈在座众人的脸庞,终于开口说道:“我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向各位公布一下。” 说罢,贺清摆了摆手,示意助理把他面前的复印文件依次分发给所有人。 起初疑惑不解的董事们,才打开手中的资料看了几眼,便满脸惊诧地议论纷纷,众人错愕的目光,不可思议地投向贺鸣。 “混账!” 贺祁突的勃然大怒,啪的一下把手中的资料摔在贺鸣面前的桌面上,他怒目而视,厉声质问贺鸣:“贺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陈言顿时露出了一个惊讶不已的表情,贺清面色冷静,一声不吭地把面前的文件推到陈言手边,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陈言翻开浏览起来,一下子就被里面的内容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份文件,不如说是一份翔实确凿的证据。 其上事无巨细地罗列了贺鸣的一系列背叛行径,包括他勾结贺成礼私自窃取生物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成果,挪用公款,非法集资,私自于国外黑市交易半成品实验药剂等,桩桩件件,为非作歹,其心可诛。 贺祁话音未落,贺清又不咸不淡地凑了一把火:“去年我发现贺鸣有异动之后,就一直私底下调查此事,现在所有的事实都已经如实告知各位。请诸位表个态吧。” 一个董事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必须报警处理,把贺鸣送去坐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里面涉及到很多公司的核心机密,怎么能交给警察来督办处置?”另一位董事立刻反驳道。 一时之间,众人又开始各抒己见,议论纷纷。 陈言被贺清这措手不及的一招弄得有些无措,他忍不住去看贺鸣,只见他表情讳莫如深,始终一言未发,任凭风浪起。 不得不说,贺清这一次出手狠辣而精准,立时就打得贺鸣百口莫辩,处境危急。 吵了几轮,贺祁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彻底底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指着贺鸣的鼻子,怒喝道:“贺鸣,说话!”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你还需要我解释什么呢?”贺鸣勾了勾唇角,若无其事地说道:“如你所见,这些事情都是我干的。” 啪的一声。 怒火滔天的贺祁,扬手狠狠打了贺鸣一巴掌。 他霍然起身,看向在场的各位董事,沉声给出自己的答复:“贺鸣不能交给警察,我贺祁教子无方,我这就把他带回去,亲自审问,绝不姑息!” 贺祁这一巴掌打得狠,完全没有收住力道,贺鸣抬起头,满脸平静地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这才从容起身,面无惧色地随着贺祁离开了。 临将要走,贺鸣却静默地回眸看了一眼陈言,眼波微动,似是有话想说。 陈言登时就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贺清面无表情地等着所有人都走了,才扭头去看陈言,语气淡淡地说道:“替你出气了,满意吗?要是还不满意,我带你去看我爸动用私刑审问贺鸣的场景。” “……” 陈言想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才迟疑不定地询问贺清:“贺鸣……他会坐牢吗?还是说……?” 贺清波澜不惊地回答:“我的初步方案是把贺鸣移交司法程序裁定罪行,然后开庭审理,定罪之后转送监狱服刑。” 陈言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他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 不久之前,在办公室里,贺鸣那样怪异的举动,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早已经对今天的事情有了心理准备? 贺清一动不动地看着陈言,眼神晦暗幽深,像是深不见底的秋潭。 Cater 151 “陈言……” “陈言……” “救救我……” “不要忘了我……” 又一次夜半惊醒,陈言猛的睁开了眼睛,呼吸急促,心跳剧烈,渗出了一身的冷汗。 色调深沉的房间,好似仍旧笼罩在一片血色的浓雾之中,在那片血淋淋的雾气之后,有两个遍体鳞伤的人影,一遍一遍地呼喊着一个名字。 陈言梦见了荆皓铭,被人打得满身是血,他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再也不复从前的光彩。 倏地,眼前的场景扭曲变形,那个血迹斑斑的人影,变成了被绑在刑架上受审的贺鸣。 那是一张完全看不清楚原本样貌的脸庞,而眼睛却始终宁静温和,如水一般盈盈动人,他在无声地祈求道:不要忘记我。 陈言浑身发冷,身体僵硬地平躺着,努力平复怦怦乱跳的心脏。 突然,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你在叫贺鸣的名字?” 陈言悚然一惊,猛的回头一看,贺清雪白冷淡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之中,像是午夜时分苏醒过来的吸血鬼似的。 他似乎是有些不悦,又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你梦见了谁?贺鸣?还是荆皓铭?” 陈言正想一口否认自己没有,但是贺清不给他这个狡辩的机会,淡淡打断他,说道:“我听见了。” 陈言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来是因为他最近的精神压力太大,居然都开始出现了说梦话的情况。 良久的静默,陈言终于问了贺清一个问题:“那天,你为什么要让我和贺鸣见面?” 贺清撑着额头,优哉游哉地打量着陈言,似乎是有些玩味,说道:“让你和你念念不忘的前夫再见最后一面,不好吗?” 最后一面。 陈言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不详的字眼,他心里一紧,面上努力地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问贺清道:“贺清,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很简单,我要把贺鸣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贺清轻轻笑了一声,眉梢微扬,神情愉悦:“他消失了,我再也不用被迫闻到他身上那种令我恶心的信息素味道。” 陈言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咬了咬唇,才压低声音,平静地追问贺清:“怎么‘消失’?” “比如……” 贺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比起心脏机械化改造,更为简单有效的办法,是移植一颗和我匹配同源的活体心脏,而跟我恰好有血缘关系的贺鸣,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反正贺鸣现在也是一枚弃子了,怎么处置他,我爸会很乐意参考我的意见。” “你呢?你怎么想的?”贺清抬眸看着陈言,好整以暇地问他:“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言回过神来,仓皇扭开了头,避开贺清那如有实质的冷静目光:“我不知道。” “如果我用贺鸣要挟你,你会愿意为了他活命而向我求情吗?”贺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居心叵测,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陈言。 “同一个借口再使用第二次的时候,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贺清,我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和奉献精神。”陈言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无声无息地攥紧了。 贺清沉默片刻,直截了当地指出道:“撒谎。” “随你便吧。你明知道我谁也救不了。”陈言翻身背对贺清躺下,闭了闭眼睛。 他只当贺清是故意拿他寻开心,自然而然的,就连愤怒的想法都没有了,只觉得身心俱疲。 果不其然,贺清被陈言的冷漠态度激怒了。 陈言甚至于都没有搞懂贺清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而生气,就被贺清又一次地关进了暗无天日与世隔绝的卧室里。 窗口再次被从外面封死了,陈言连唯一的接触外界的渠道也被剥夺,他再也无法通过窗户去感受风的吹拂,花的芬芳,也无法再看到花园里忙忙碌碌、辛勤劳作的人们。 陈言又出现了焦虑狂躁的症状,他神经质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桌面上留给他使用的纸张撕碎得满地都是,他会突然性的大哭大笑,大喜大悲,而后猛的一下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蜷缩着身体抱紧膝盖,牙齿无意识地把手指啃咬得血肉模糊。 房间里寂静得像是一座古老荒芜的坟茔,除了他自己发疯折腾的刺耳嘈杂,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太安静了,没有一个人来看他,贺清也不管他了,所有人都把他遗忘了。 贺清……贺清…… 好想见贺清,好想让贺清跟他说话。 这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念头,像是身陷入一个黑暗的漩涡,不断地扯着他下坠,下坠……直至被水流没顶,吞噬殆尽。 贺清不见了。 陈言木然僵化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只要贺清高兴了,他就不会再用这些残忍的手段来虐待他,在贺清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偶尔带他去花房里欣赏他的母亲温意从前留下来的玫瑰花。 ——他所经受的一切折磨,都是出自贺清的命令,只有贺清才可以救他。 贺清、贺清…… 必须要见贺清才行! 必须要讨好贺清,求他宽恕自己才行! 想到了这个关窍之后,陈言不再发疯闹腾了,他痴痴地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给他送饭的人开门进来。 可是叫陈言愈发绝望的是,他竟然恍恍惚惚地睡过去了,完全不知道那扇紧闭的大门是什么时候打开又合上的。 他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就连有人来过都没有注意到,又或许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人来过,一直以来都只是他自己精神错乱的臆想。 陈言的情绪又一次爆发性地崩溃了,对于贺清的渴望和思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哪怕是贺清会折磨他,哪怕是贺清会强制性要和他无休无止地性交做爱,他都不在乎了,他可以接受贺清给予的一切,只要有个人来救救他,不要遗忘他,不要把他抛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静静腐烂就好。 陈言涕泪横流,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满脸都是湿漉漉的痕迹。 他虚弱无力地爬到以前安装着监控摄像头的地方,仰起脸对着虚无的空气呻吟:“贺清……贺清你在看我吗?你救救我,你来看看我……” “贺清、贺清……我想见你,求你了……我会听话、我会听话的——” 话至最后,已成了执念似的嗔痴呓语,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可不就是全然地疯魔了? 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杜鹃啼血似的,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个叫他心神俱碎的名字,满脸都是未干的泪痕,哭得可怜,却完全不知到底为何而感到悲伤。 脑中一阵眩晕,陈言捂着肚子滑落在地上,彻底地安静下来。 他浑浑噩噩地昏睡了过去。 一片惨白的光打在薄薄的眼皮上面,针尖似的,扎在眼球之上,唤醒了躯壳里疲惫不堪的灵魂。 陈言睁开了眼睛,茫茫然然地抬起头,同贺清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漠然视线对上。 是贺清! 眼球捕捉到的场景,飞速地转变为可供运输传递的信号,欣喜若狂地传输至空白的大脑,一石激起千层浪。 瞬时之间,陈言木然呆滞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敢置信似的。 徒劳地张了张嘴,好半天过去,陈言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开口说道:“贺清……” 靠坐在病床上的贺清,脸色雪白,神情淡漠,他不为所动,冷声质问他:“为什么逃跑?” 陈言皱起了眉头,咀嚼着这个字眼,艰难地思索着:“逃跑……?” 贺清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你抢了一辆车,一路冲到了市郊,然后出了车祸。” “……那件事、不是……”陈言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语言能力和记忆力退化得有些厉害,“……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是吗?那我为什么会因为救你而刚刚进了医院?”贺清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让陈言看到他手臂上连接着的输液管。 陈言皱紧了眉头,脑子里的神经突突乱跳,他磕磕绊绊地复述道:“为了——救、我……?” 一滴,一滴…… 透明的输液管里,液体井井有条地流淌着。 在极其安静的病房里,似乎是构成了某种类似于指针走动的规律声音。 哒——哒——哒—— 一下一下,叩击着陈言死寂的心脏。 陈言苍白虚弱的面容之上,浮现出来一缕一缕挣扎的青色脉络,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个弱小的物体在剧烈地横冲直撞,但是他却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吗……? 真的是贺清救了他吗? 可是—— 心头的不安,却如同阴冷的潮水,在不断地扩散漫延。 时间错乱了,空间错乱了,记忆也错乱了,变成了一团酸臭不堪的浆糊,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他仰起脸,痴痴傻傻地看着贺清,条件反射似的,缓慢而又执拗地低声说道:“我、我很……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逃跑……” 贺清还是神色冷淡:“知道错了?” 陈言缓缓地点头,眼睛呆滞,神色黯淡:“嗯……嗯——知道、知道了……” 很显然,贺清没有那么容易糊弄,他气息冷冽,表情冷若冰霜:“说清楚,哪里错了。” “不应该、逃跑……”陈言麻木地重复自己的回答。 “所以,你要向我道歉。” “嗯、嗯……唔——应该、道歉……” 贺清不动声色地说道:“过来。” 这句冷漠的命令,几乎是快要成为了烙印在他骨子里的刻痕。 他违抗不了。 于是陈言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在贺清的病床边跪下来。 清淡的目光掠过身体,一道新的指令接踵而至:“脱衣服,自慰给我看。” 陈言脊骨发寒,屈辱的感觉塞满了浑噩不清的大脑,可是,除了顺从贺清,好像别无他法。 于是他只好按照贺清的要求,小心翼翼地爬到床上,用力地撑起身体谨防压到贺清,而后满脸羞耻地握住阴茎,十分生涩地撸动起来。 性器摩擦的时候,带出来黏黏腻腻的水声,透明的粘液越来越多,在冰冷的灯光之下,反射着晶莹的光泽,淫荡到了极点。 贺清的眉眼之间,蓄着微不可察的浅淡快意,平静漠然的表相之下,是天翻地覆的一片汪洋大海。 比起疾风骤雨的疯狂做爱,其实他更享受于这种细水长流的乐趣。 不得不说,陈言笨拙青涩的表演,很大程度上地消弭了他内心翻涌的嫉妒和痛苦。 精液射出来的同时,陈言又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贺清轻轻地冷笑,毫不顾忌地索取更多的示弱和讨好。 鉴于身上还有不久之前动过手术留下的伤口尚未愈合,贺清干脆从容自若地躺下休息,出言示意陈言自己爬过来。 陈言羞耻得快要晕厥过去,可是贺清的态度十分坚决明确,他一定要玩坐脸,要用唇舌吃他的逼,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变态,而且又很辛苦的事情。 赤身裸体的陈言,只能张着大腿,撑住身体,满脸潮红地坐到贺清的脸上,还得自己掰开紧闭的两瓣嫩肉让贺清舔。 他发抖得厉害,下面被贺清偶尔激动的动作吮吸得有些胀痛,贪婪的舌头像是条急于寻找洞穴度过寒冬的蛇,不住地往深处钻磨,勾舔过每一寸敏感的区域。 收缩痉挛的阴道内部,又热又胀,被古怪的快感填充得满满当当。 湿滑的淫水没完没了地流淌分泌出来,打湿了贺清那张冷清艳丽的脸庞,他的呼吸不免急促,嘬住那枚藏匿的通红肉珠,用力地吮吸,逼出了陈言一声既是欢愉,又是痛苦的呻吟。 陈言被贺清舔得直接高了过去,浑身抖得厉害,爽得眼睛发白,嘴里含含糊糊叫着,舌头都吐出了一截。 身体被掌控驯服的同时,好像就连心脏也跟着开始摇摇欲坠,不断跌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骤然脱力之时,陈言的身体往下一坐,贺清的脸庞瞬间深深陷入了那处湿热黏腻的秘境,被温热柔软的暖流包裹着,呼吸霎时急停。 好像快要窒息了。 无论是陈言,还是贺清。 贺清深沉的眼睛里,塞满了沉甸甸的欲望,他使用了一点力道,不遗余力地取悦陈言,带给他一次比一次还要疯狂汹涌的高潮。 陈言又哭又叫,脑子里都被毫无意义的杂乱念头充斥了,爽得不知今夕何夕。 骤然之间,什么都忘记了,什么都远去了。 唯独那一双冷静淡漠的深邃眼瞳,像是能够拨开云雾,透过岁月,向他回望。 Cater 152 陈言狂躁焦虑的问题开始反反复复地出现。 一旦与贺清长时间分开,他就会焦躁不安,难忍痛苦,开始胡思乱想,自我厌弃,可与贺清接触过多,身体里藏匿的畏惧和惊惶,又会让他神经敏感,失眠惊悸。 贺清就像是毒品一样,沾染上了之后,触碰是痛苦,戒断也是痛苦。 绝大多数时候,陈言都比较安静平和,像是没有生机的植物,苟延残喘地维系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 他偶尔会清醒过来,痴痴呆呆地抬头看着贺清抚摸着他肚子的温柔眉眼,突的,厉声尖叫起来,一巴掌狠狠挥开贺清触摸他的手掌,发了疯似的冲贺清宣泄脾气,口齿不清地说着乱七八糟、缺乏逻辑的话语。 贺清被陈言无数次抓伤,手背上、脖颈上,留下了一些明显的伤痕。 有几次夜里,他被陈言制造出来的动静惊动得睁眼醒来,却发现陈言正想伸手过来掐他的脖子。 那一瞬间,贺清恍惚了一下,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温意发病想把他活活扼死的时候,也不知怎的,竟然无法控制地颤了颤眼帘。 对此,贺清很不高兴,不过也尽可能地容忍着陈言的胡闹,他把陈言抱进怀里,摸着他清瘦的身体安抚他,淡声说道:“乖一点,孩子会受不了的。” “……” “等过几天,再去做一次产检。” “……” “医生说胎儿发育有些异常,正在商量对策。” “有人给我提议,让你做引产,我想把他们都杀了。” “……” “最近我一直在翻阅学习产科的各种资料,我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的。那群该死的混蛋医生,和之前给我治病的时候说的废话如出一辙,只会重复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 一直沉默的陈言终于忍受不了了,他都快被贺清的病态和偏执给逼疯了。 刹那之间,陈言崩溃地大哭起来,厉声质问贺清:“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 贺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言,神情平静淡漠,机械一般的冷静语调,说道:“在我对你的人格性格进行综合分析之后,我认为采取80%的胁迫手段和15%的怀柔政策,可以达到最佳效果,剩下的5%,属于不可抗力的未知变量。” 陈言讽刺地笑了一声,满脸都是泪痕。 贺清的信息素紊乱情况,一直得不到彻底的根治解决。 他的枕边人是个信息素寡淡的Beta,对Alpha的信息素完全不敏感,在混乱的易感期来临的时候,这让贺清难受得要命。 钢刀一样的疼痛不适感,来回割磨着贺清脆弱的神经,他愈发难以控制自己的偏执和焦躁。 起初的时候,贺清选择给陈言使用催情的药物,让他产生了类似于发情期似的身体反应来依赖自己。 但是这个办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对正处于发育期的孩子而言,还存在着极大的危险性。 然后陈言在某天出现了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面见了血,贺清把他带到圣心医院做完检查,他精神不太好,送回病房之后,便虚虚地闭眼睡了过去。 贺清就坐在病床旁边守着陈言,低眉敛目,安安静静地处理工作。 没过多久,贺清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一看,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我是贺清,请说。” 电话里,医师颇有些为难地对贺清说道:“大少爷,陈先生这个情况,不适合再继续使用希林B2了,孕早期胚胎着床发育不稳,同房性交的次数太频繁,真的会导致流产的。” 贺清沉默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我看过产检报告,胎儿的发育一直都有点问题。母体妊娠剧烈,分泌激素不足,原因都在于Beta的身体很难完全接受契合信息素,使用希林B2也是迫不得已。” 天生信息素寡淡,腺体萎缩退化的Beta性别,在受孕之后,难以像Omega那样良好地接纳来自于Alpha的信息素安抚,这对于正在发育期的胎儿和承担孕育责任的母体来说,都不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动辄就有可能致使胎心停止发育,母体大出血死亡。 像希林B2这样的药剂,便是针对这种情况而研发的。 它可以温和地改善Beta的腺体萎缩情况,刺激腺体产生更多的信息素,由此,也带来了不可回避的副作用——漫长猛烈的发情期。 每次贺清给陈言使用完催情药剂,到了做爱的时候,天知道,他的心里其实有多谨慎和紧张。 浑浑噩噩的陈言哪里还记得,贺清根本不敢使用多少力气和他做爱,每一次插进去的时候,都得收住力道,温和又克制地抽动。 被假性发情期折磨的陈言,满足不了这种浅尝辄止的做爱,又哭又叫的,满脸泪痕的潮红模样,看着实在是可怜极了。 贺清束手无措,只能用手指或者是唇舌代替真正的性交,以避免伤到他。 他自己被信息素紊乱的病情弄得头昏脑胀,多少次都恨不得不管不顾地操进陈言的生殖腔最深处,疯狂地与他性交做爱,可是与此同时,贺清还是得死死地忍耐住自己不计后果的危险念头,打起精神来尽可能地安抚他的Beta伴侣。 表面上冷酷绝情地说着要惩罚陈言,让他被强制高潮折磨得死去活来,到头来,最无奈的那个人,却好像一直都是贺清自己。 再三的斟酌之后,贺清低低说道:“如若只能引产,陈言是Beta,再次受孕的概率很低。” 医生无奈地应答:“大少爷,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转换剂的第三期临床试验已近尾声,我想提前给陈言使用转换剂,把他转变成Omega,您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吗?”贺清眉梢轻蹙,表情严肃地询问医生的参考意见。 沉吟良久,医生才给出了自己的保守意见:“大少爷,我觉得可以试一试。转换剂的治疗作用已经经过了多次试验,安全性和稳定性毋庸置疑。” “胎儿发育需要信息素安抚,把陈先生变成可以被您永久标记的Omega性别,不失为是一个好办法。” “嗯,好的。等陈言身体的各项指标达到合格标准,就着手开始注射转换剂吧。” 贺清做下了决断,对医生说道:“谢谢,辛苦了。” 随即,通话结束。 贺清站在窗边,凝目远眺,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有发现,那双死死睁着的,充满了仇恨和绝望的眼睛。 Cater 153 遵照医嘱,贺清停止了对陈言继续使用希林B2药剂。 停用之后,陈言又开始出现妊娠剧吐的情况,还偶尔伴随有腹痛症状。 最为严重的病况,还当属信息素异常导致的激素分泌紊乱。 随着孕期胎盘分泌的各种对抗胰岛素的激素分泌量增多,从而出现了胰岛素的敏感性下降的问题,陈言的血糖逐渐偏高。 不得已,陈言只能开始服用一些抗糖药物来控制血糖值保持在合理区间。 胎儿一天一天地发育成长,陈言的身上表现出来的多种妊娠反应也愈发明显,譬如全身浮肿、双腿抽筋、食欲不振等等。 他的精力大不如前,也没有力气再同贺清去角力抗争,一天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懒洋洋地眯着眼睛蜷在被子里养精神。 贺清不放心陈言,怕他突然出什么意外情况,便一直让他在圣心医院的单人病房里住着。 若非遇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贺清都不会让陈言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在贺清人不在医院的时候,给陈言送药送饭的事情,都由他亲自指定的人来代劳,其他人一律不允许和陈言有什么接触。 贺清挑选的人,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护理师,做事循规蹈矩,认真负责,给陈言换针水或者是送药送饭的时候,绝不会同他主动多说一句话。 贺清对陈言的看管十分严格,事无巨细地洞悉陈言的一切情况,那护理师按照着贺清的要求,每次都是亲自盯着陈言吃完药后才收拾东西离开病房。 在护理师关上门离开之后,坐在病床上的陈言,慢吞吞地扶着肚子掀开被子下床,推门进入厕所。 他趴在马桶边上,尽可能地低下头遮挡住脸部,伸出手指拼命地塞进喉咙里,逼自己做出呕吐的假象,然后趁机把藏在舌根底下的药片弄碎,收集一小点点,再把药片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陈言并不清楚,贺清有没有在厕所里也装上那套该死的监控装置,他不敢轻易冒险,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收集降糖药。 一连在圣心医院里住了将近十天,医生确定陈言的身体各项基本指标都恢复平稳之后,贺清便把他带回了贺家。 陈言还是照旧地住在那个冷冰冰的房间里面,贺清怕他又故技重施地发疯砸东西伤害自己,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都会去玻璃花房里采摘新鲜的玫瑰花送来给陈言观赏。 贺清变得比之前更加谨慎细致,几乎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房间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件可能会产生危险的东西。 陈言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贺清忙于工作没空来陪他的时候,他便坐在书桌前面,低头看书,或者是提笔写写画画。 他的乖顺叫贺清感到满意,可并不能使得贺清对他放松警惕。 暗自思考了很久,陈言才想出解决的办法。 夜里贺清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抬眼一看,陈言还坐在灯下看书。 贺清的作息一向规律,见到陈言这么专心致志的模样,不免觉得他有些可爱,想了一下,贺清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脑,温声提醒他道:“该休息了,明天再继续看。” “嗯。” 陈言顺从地点了点头,把书合上,低眉顺目地由贺清牵着坐到床上去。 壁灯熄灭,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静默的黑暗。 陈言默不作声地蜷着身体,感受着贺清略微有点炽热的呼吸打在裸露的脖颈附近。 忍了又忍,贺清还是没有忍住,他伸出舌头,轻柔而又矜持地在陈言的腺体位置舔了一口。 像是隐秘的示好。 陈言一下子就被贺清舔得麻了半边身体,他才刚刚动了动,贺清便隐忍着,瓮声瓮气地在他耳畔说道:“别乱动,我的易感期还没有完全结束。” 顿了顿,陈言才伸出手去,抓住贺清的手掌,探到自己的肚子上。 贺清以为陈言是肚子疼了,便替他柔和地按摩起来,陈言享受了一会儿,低低地从唇缝里冒出一句:“贺清,下面……也要。” 声音含糊得几乎快要听不清楚。 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会儿,那只按摩着腹部的手掌,动作停顿了好几秒钟,才有了动作。 贺清把手收了回去,继续规规矩矩地抱着陈言,语气平静:“既然肚子不痛,那就早些睡觉吧。” “……” 陈言咬了咬唇,有点委屈地嗯了一声,不再吭声了。 坦白地说,贺清和发乎情止乎礼这种事情完全不搭。 他如果真的想要做爱,只会面无表情地告知一声他的伴侣,希望得到对方的应允同意。 一直以来,贺清都是一板一眼到有些不解风情的作风,在他身上,自然而然也就不可能存在心怀叵意但假装正经的可恶行径。 他说睡觉,就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睡觉,完全没有在故意抻着陈言的意图。 眼见贺清没有领悟到求欢的言下之意,陈言只得睁着眼睛,小心谨慎地听着身边贺清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了,这才敢偷偷摸摸地伸手探至身下,小幅度地自慰起来。 陈言在这头又是撸动阴茎,又是揉捏阴蒂的,自己把自己玩了个满脸潮红,不可避免地从鼻腔里发出了几声低浅的闷哼。 贺清何等警觉,一瞬间便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一声不吭地瞧着那个轮廓在黑夜里窸窸窣窣地自己把玩自己。 正在兴头上,陈言轻轻地喘了一口气,中途停下来休息休息发酸的手指,哪曾想,一只手掌突然地探了过来,不打一声招呼就掰开他虚虚并拢的双腿,修长的手指,驾轻就熟地钻进冒出淫水的阴道里去。 “啊!” 陈言惊慌地低叫了一声。 身后的Alpha愈发贴近上来,一手挽起陈言的大腿,一手灵活地罩住整个湿漉漉的阴户抚慰揉弄,几记有技巧的深顶,一下子就把陈言送上了情欲的高潮,呜咽地喘息着泄了Alpha一手的温热淫液。 孕期的身体愈渐敏感,陈言根本经受不住Alpha娴熟老练的撩拨,半晌功夫,就喘着气高潮了两回。 本来贺清还想接着来第三次,陈言吓得不轻,急急忙忙拽住他作孽多端的手掌。 他摸黑爬起身分开腿,主动地骑跨到贺清的裆部,拿自己光裸湿热的阴户,一下一下蹭他。 躺在陈言身下的贺清轻轻地抽气了一下,他的呼吸乱了一瞬,而后才恢复平稳从容的语调:“不可以有插入式性行为。听话,躺下来,我给你口交。” “我不要那个。” 陈言浅促地喘息,扭动着屁股,把阴穴口那些滑腻腻的淫水蹭到贺清硬挺的鸡巴上,“我想做爱。贺清,你慢一点就好了。” “我不同意。” 贺清头疼不已,因着陈言的蓄意勾引,胯下那根鸡巴硬到胀痛,他咬了咬牙,沉声说道:“陈言,你再不听话,我要生气了。” “我就是想做。”陈言不想听贺清的,他伸手下去,握住贺清挺立发热的鸡巴,掰开自己的阴唇,就想往下坐。 “陈言!”贺清有些失控地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很显然被陈言弄得手忙脚乱。 他伸手握住陈言的腰肢,截住他不管不顾的任性动作,而后这才扶着他,一点一点缓慢又温和地顶入阴道内部。 时隔许久,再一次结合到一起的感觉,叫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喘息。 又湿又热的紧致包裹感,差点让贺清当场失控,他的眉梢抽动,满脸隐忍,十足克制地带着陈言往下坐,腰胯浅浅发力,九浅一深地抽插。 “嗯……呜……好舒服。贺清、贺清——再快一点点……”陈言被贺清干得浑身发软,忍不住意乱情迷地胡言乱语,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热,活像是一块马上就要融化的雪糕。 “嗯。” 沉默实干派的贺清,眼也不眨地应了一声,照旧按照着自己认为的安全合理的性交频率和力道来做爱,任凭陈言几次三番又是哀求又是撒娇地求他再使点劲儿,他也不为所动。 一场做爱下来,操人的那个,比挨操的还要辛苦。 汗腺不怎么发达的贺清,都因为这样需要极度忍耐克制的性行为而冒了些热汗。 很显然,陈言还没有完全被喂饱,他使出了浑身解数,要继续缠着贺清和自己做爱。 贺清不肯再继续,陈言便直接掀了被子钻进去,调身趴到贺清的身上,一个劲儿地胡乱舔他,还故意报复,在贺清的锁骨上留下几个湿湿热热的牙印。 一通乱七八糟的调情,叫贺清愈发头疼起来,完全不会在床上说荤话的贺清,都被逼得从嘴里蹦出来了一句下流话:“陈言,你欠操是不是?” 反正也没有开灯,陈言舔了舔嘴唇,黏黏糊糊地腻声求欢:“是有点,我想要你。贺清,贺清……你救救我,我真的很想做爱。” 沉默了片刻,贺清才松口,十分有原则地说道:“下不为例。” 话音方落,贺清抬起陈言的下巴,热情而又从容地吻了下去。 发泄过后,贺清的易感期症状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他的情绪十分明显地好转,一言不发地靠过来,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陈言的下颌边,轻轻蹭了蹭,像是只不动声色的粘人猫咪。 陈言温顺地任由贺清抱着,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等了一会儿,陈言便细声细气地说道:“贺清,你先松开我,我想去喝点水,喉咙有点干。” 贺清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温顺:“我去给你倒。”说罢,便准备起身。 陈言伸出手拽住贺清,浅浅地笑了一声,说道:“我还想上个厕所,我自己去吧。” “好。”贺清暂时放开陈言。 陈言起身去完厕所,又倒了半杯水回来,坐在床边,喝了几口,转头问贺清:“喝点水吗?” “嗯,可以。”贺清接过陈言手中的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部分。 而后陈言重新躺下,黑暗之中,他伸出手去,踅摸到贺清的脸庞,将手掌贴上去,低低问贺清:“贺清,孩子的情况,医生怎么跟你说的?” 饶是再精明警惕的贺清,也被陈言难得的温柔顺服弄得舒服极了,他抱着陈言,又在他被信息素香味浸透的皮肤上舔了一口,眯着眼睛,愉悦地说道:“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好。” “我想过了,孩子跟你姓,名字也让你来取吧,我并不介意冠姓权归属于哪一方,我听你的,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其次,我初步拟定好了一部分法律文书,涉及到财产分配和继承权利,已经交由律所细化审核,它们可以保证你和孩子享有所拥有的全部正当权利。” 贺清同陈言絮絮叨叨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养过孩子,目前我一直在各种具有参考价值的育儿书籍,还在和护理医师学习实践,培养经验。这件事情对我而言难度很高,希望到时候不会太手忙脚乱。” “陈言,我其实……”贺清顿了顿,才低声问了一个问题:“你接受它的存在了吗?” 陈言坦白地回答了贺清的问题:“还好,比刚开始的时候习惯多了。” “嗯,明白了。” 贺清的声音有些含糊了,他并不是一个经常熬夜的人,意识一点一点朦胧起来,贺清轻轻地呓语了一句:“我担心我自己教不好它,我想让你接纳它……要不然,它不就变得和我一样了。” 话至最后,已经轻得宛如梦呓,只能捕捉到几个含混的字眼。 贺清睡着了。 静谧的夜里,陈言毫无睡意,睁着死寂的眼睛,一声不吭地等待着。 Cater 154 冬深夜长,清早八点多,房间内的光线仍旧黯淡朦胧。 一贯的生物钟使然,贺清模模糊糊睁了眼睛,心头浮起一个念头,正想习惯性去寻身侧的人,却发现身体竟活动不了了。 脑中骤然一凛,贺清彻底地清醒了过来,这才看清自己的现状,竟是四肢被缚,绑在床栏上动弹不得。 晦暗的光影里,有个细瘦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等了不知道有多久了。 那双眼睛,隐约透露着一丝诡谲的浅笑。 贺清安安静静地抬眸,态度很自然,淡淡地说道:“陈言,不管你想做什么,请你记住,如果触及到了我的容忍底线,我发起疯来,一定会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说得真是吓人。” 陈言咧了咧嘴,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满不在乎地笑了:“被你关了这么久,我从你身上学到的最有用的一件事情,就是以牙还牙。” “别人让我感到痛苦,我就要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贺清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神情自若:“嗯。” 啪的一下,陈言把手中捧着的杯子摔到地上,他突然瞪圆了眼睛,做出来一副又是好奇,又是畏惧的诡异表情,对贺清神经兮兮地说道:“贺清,我真的快被你逼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霎时之间,原本死寂安静的陈言,像是突然发作似的,神经质地在贺清面前走来走去,他把手掌用力地按在肚子上,焦躁不安地咬牙自言自语道:“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这种日子、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我是人、我不是宠物,我不是性奴——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贺清、贺清……你想控制我,抹杀我,把我彻底毁掉——我是Beta,我不是Omega!我死都不要变成Omega被你标记,你这个神经病,死变态!” “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我想死,我难受得想杀人——” 见此情形,贺清极轻地蹙了蹙眉梢,沉默不语。 唯一的观众一直保持着沉默,神色从容而又镇静,像是无法窥见全貌的深沉汪洋,倒显得陈言疯疯癫癫、自说自话的作态有些哗众取宠的嫌疑了。 陈言走近了两步,伸着脖子去望贺清,有些疑惑不解:“贺清,你不生气吗?” “你认为呢?”贺清反问陈言,眼色深沉,已经有了动怒的迹象。 见状,陈言却是十分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他扶着凸起的肚子,笑得停不下来,几乎快要岔气,直到眼睛里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他才凄厉地惨笑一声:“你活该啊!贺清!你真的活该——!” 话音未落,陈言猛的转过身体,用尽全力地迎面撞到墙上。 贺清原本冷漠的瞳孔遽然紧缩。 砰的一声—— 那已经有了五个多月身孕的瘦弱躯体,像是飞蛾扑火似的,不顾一切地、破釜沉舟地撞了上去。 又是一声沉闷的钝响,凸出弧形的血肉,剧烈地颤栗,传出一阵叫人耳底嗡嗡作响的可怕动静。 砰——砰——砰—— 没完没了,无休止地在眼前上演。 那一线蠛蠓似的灰影,刹那之间,竟爆发出来了不死不休的仇恨烈焰,像是要吞噬一切。 刺目的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衣袍的下摆。 “陈言,够了!停下来——!” 头一次,脸色惨白的贺清,用出了这种嘶吼一般的声调,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样子。 贺清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厉声嘶吼,想阻止陈言,停下这自残的行为。 绑住四肢的铁丝都因为他剧烈的挣扎而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一下子就磨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陈言笑得畅快极了,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这个该死的寄生生物,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滚出他的身体了。 腹部扩散开来的猛烈疼痛,宛如恶鬼啃噬血肉躯体,更似刀山火海、凌迟炮烙的酷刑轮番施加于一身,痛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 陈言笑得愈发凄厉癫狂,他回眸顾看贺清一眼,嘴里硬生生地呕出来一口鲜血,惨白的脸庞,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你永远、也别想让我屈服。” 鲜血汩汩喷涌而出,陈言疼得厉害,再也没有力气站稳,膝盖一抖,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上,他又惨笑了一声,偏过头去,吐了一小口血出来。 贺清霎时失声,浑身颤抖,冷汗淋漓,眼前已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猩红。 他面如金纸,表情痛苦又凄惨,深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陈言,满眼的怨毒之色。 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出来,贺清像是根本不知道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瞪着陈言,身体剧烈地抖动着,牙关打颤,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恍惚之间,鼻子里嗅到了浓烈的血腥之气,意识像是脱离了凡尘的躯壳,飘浮在半空之中,冷冷俯瞰着这一幕精心策划的残酷闹剧。 陈言咳嗽了一声,咧开嘴笑了,轻飘飘地说道:“像你这么恶毒的变态,连眼泪都那么让我恶心。” 话还未尽,陈言拼死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抓起手边的一本厚重的书,恶狠狠地砸在肚子上! 他全然不要命了,只是癫狂地、疯魔地虐待着自己,想尽一切办法,用最猛烈的碰撞力道,来扼杀掉肚子里那只让他痛苦不堪的恶鬼。 血腥气愈发的浓郁,弥漫在整个昏暗的房间里。 贺清的身体,不自觉地痉挛着,脸色死一般的白。 不知何时,脸上竟已满是泪水。 在漫长的凌迟里,无数次地死去。 …… 清早又落了一场雪。 静谧的花园里,花草凋零,已是一片霜白的景象。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的声音,惊动了半蹲在陈言面前,正帮他按摩放松着肌肉的护士,她站起身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有点紧张局促的表情。 看着这张清冷艳丽的脸庞,她轻声地同推门而入的贺清打招呼问好:“贺先生,您好。” 贺清淡淡点了点头,答复一句:“你好。” 随即,护士低头,收拾好摆放在一旁的东西,端着盘子朝着贺清点了点头示意,无声无息地先行出去了。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窗外雪光映衬,光线显得明亮而柔和,一个清瘦的人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边上。 “今天外面下的雪大,天气很冷。”贺清脱了大衣,挂在架子上,和陈言态度随意地聊天。 静默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言,才缓慢地转动了几下眼珠,抬头看向贺清,苍白的脸庞,神情呆滞而冷漠。 不过须臾,陈言便毫无反应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一动不动地望着玻璃窗外的雪景发呆,对贺清的话语不理不睬。 眼见陈言如此消极阴郁的态度,贺清也倒是没怎么生气。 他抬步走近,伸出手捏住陈言的下颌骨,迫使他仰起脸来,供给自己仔细端详。 “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贺清眼色深沉,满脸认真地询问。 陈言眼也不眨,不假思索地回答贺清:“滚。” “特护跟我说了,你不肯好好吃饭。”贺清盯着陈言苍白病弱的面容,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贺清,你让我恶心。我一想起你,我就恶心得吃不下饭,懂了吗?”陈言面不改色,满脸漠然地从嘴里又吐出来一句尖锐刻薄的话语。 贺清并没有回应什么,手指松开了陈言的下颌骨,滑落到纤细脆弱的脖颈上,一点一点收紧。 陈言不闪不避,也不挣扎,目不转睛地瞪着贺清,死寂的眼睛里,满是深刻的恨意和厌恶。 缺氧的窒息感从剧痛的脖颈处传遍全身,陈言违背不了自己的生理本能,呼吸得越发困难。 血色涌上脸颊,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嘴巴张开,艰难地捕捉着鼻腔附近的空气。 就在陈言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贺清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清凉的空气鱼贯涌入痉挛的肺部,陈言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捂着剧痛的脖子,闷闷地咳嗽起来。 贺清冷眼旁观着陈言狼狈的样子,喜怒不明地说道:“陈言,有些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又咳嗽了几声,陈言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他抬起手指,随意地擦了一下眼尾的湿意,闷声闷气地轻笑,语气满是轻蔑和怜悯:“你真可怜。” 自从陈言从漫长的血色梦魇里被迫睁开眼睛醒来之后,就再也不怕贺清了,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 横竖不过就是一死了之,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迎着贺清隐隐愠怒的视线,陈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放肆而又张扬。 雪白的面容,霎时之间,涌上一阵病态的红晕。 一直极力忍着滔天怒火的贺清,终于彻彻底底地被陈言接二连三的挑衅给激怒了。 他猛的扑了上去,一把将陈言按倒在柔软的床褥之上,以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挣扎的陈言。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像是一个拥抱的亲密姿态,但是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两双眼睛里,又满是翻涌的怨恨和痛苦。 他满脸阴鸷,声色阴冷,一字一顿地警告道:“陈言,你等着看吧,我跟你之间,不死不休。” 说罢,贺清甩手松开陈言,起身摔门而去,把房门摔得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很明显是被陈言气得狠了。 犹自仰面躺在床上的陈言,抬手遮住眼睛,倏地,自嘲地惨笑了一声。 大抵真的是他命贱,怎么就没干脆点死透了呢? 这种噩梦一般的生活,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Cater 155 流产之后,陈言静养了好一段时间,身体才恢复得七七八八。 身上的伤虽然是逐渐地愈合了,可精神状态却十分萎靡,一天到晚,多半时间里,陈言都在发呆和昏睡中度过。 囚笼里的光阴滞涩,长久以来的抑郁苦闷,严重地削弱了陈言对于外界事物的感知能力,他变得冷漠呆滞,思维缓慢,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除了贺清出现的时候,陈言会有很明显的情绪变化,其余时候,他对周遭的人和事物都表现得格外迟缓冷淡。 护士给陈言注射不知名的药剂,他也只是淡淡低头看一眼手臂上一个又一个青紫色的针眼,一言不发,完全不会反抗。 贺清手头在进行的工作非常繁冗,他一直很忙,行踪不定,但是每天都会预留好空闲时间来见陈言。 陈言对贺清的话,一直都是不变的一句“滚”。 有些时候,贺清会怒极摔门而去,有些时候,贺清则是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默,用一种审视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的脸庞。 那感觉就好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正伺机欲要发动进攻。 陈言猜不透贺清的报复计划,只能在无穷无尽的痛苦里沉沉浮浮,如履薄冰、浑浑噩噩地度日。 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陈言张开沉重无比的眼皮,恍恍惚惚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病房里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狭窄的窗口,隐约透出一圈极其微弱的光亮。 陈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浑身无力,就连动一动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身体绵软得不可思议,完全失去了大脑的控制。 毫无疑问,他被下药了。 挣扎了很久,陈言终于挪动着虚弱发软的身体,从床上滚了下来。 臆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陈言用身体感知到了,地面上应该是铺了一层厚实的类似于海绵一样的东西,缓冲了力道,这才没让他摔疼。 他趴在地上,身体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又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依旧是一团乱麻,全是一些无意义的杂音,根本没有办法很好地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陈言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他咬紧牙关,艰难地在地上挣扎着,可是身体里的反应神经,像是全部都被切断了似的,任他出了一身冷汗,也没能成功地从地上爬起来。 陈言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彻底地放弃了没有意义的挣扎,任由自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痪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知道贺清是不是在某个地方,通过那套恶心的监控装备,偷窥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究竟还有什么折磨在等待着他,陈言一无所知。 最终,陈言昏昏沉沉地趴在地上睡了过去。 又一次睁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陈言的眼前,依然是一成不变的漆黑,一团微弱的光亮,悬浮在遥远的黑暗里,看起来忽远忽近,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沉沉的一觉睡醒,陈言身上的力气全部回来了,他动了动手指,顿时精神一振,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摸黑一点一点探索着周围的环境和情况。 这应该是一个极其逼仄的房间,可供活动的空间十分有限,陈言睁着眼睛,跌跌撞撞地摸着同样铺着柔软海绵的墙壁,毫无头绪地绕着走了一圈。 除了一张简陋的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线,是让陈言最为难受的地方。 每次陈言抬起头的时候,都能看到那团奇怪的光源,可是它一点照明作用也没有。 房间里面是一片空洞的黑色,均匀地投射在陈言的眼球上,他像是个失明的盲人,失去了自己身上最为珍贵的东西之一——光明。 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着陈言涌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只刷了黑漆的盒子里,又或者是被吸进了宇宙的黑洞内部,如果不是他脑子里十分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视力正常,他真的要被目前所经受的黑暗吓坏了。 一个视力正常的人,是没有办法让自己一直保持闭着眼睛生活的,因为他会不自觉地使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和感受身处的世界。 陈言抬起手,又揉了揉酸涩无比的眼睛,他用力地眨了几次眼睛,眼睛尽力地睁大,试图去捕捉面前的光线,可是还是一无所获。 无论尝试几百次几千次,眼前依旧还是那片稳定的、均匀的黑暗。 这种感觉叫人既绝望,又抓狂。 眼睛还是正常的,可是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陈言心慌意乱,伸着手不停地在房间里摸索徘徊,可是空间就那么大一点,他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也还是在原来的地方折腾不休。 陈言不死心,抬手用力地拍打着柔软的墙壁,大声地叫喊:“贺清!贺清!你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包括风声、雨声、花园里佣人推着除草机的嗡嗡声、走廊外偶尔的脚步声……全都消失了。 就好像是还没有死,就被人抬进了棺材里钉上棺盖,又被深深地埋进地下一样,陈言愈发的心慌和恐惧,他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应激性地一阵一阵痉挛。 坟墓一样的寂静,铺天盖地地包裹了陈言,他终于受不了了,疯了似的大吼大叫,用尽浑身力气去抓去踢面前的墙壁。 陈言睁着死灰的眼睛,对着头顶那团冷漠的光源,拼尽全力地嘶吼:“贺清,你这个混蛋!你放我出去——疯子,你这个疯子!你快把我放出去!” 更让他崩溃的是,墙壁上厚实的隔音海绵,不痛不痒地吸收了陈言所有的力道,不仅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还让他感到愈发的疲惫不堪。 他像是被巨兽吞入肚子里的一只蚂蚁,在无边无际的孤寂黑暗里,只能无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过度的体力消耗,让陈言有点承受不住紧绷的精神压力,他猛的泄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仿佛哮喘病人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心脏一阵一阵紧缩的闷痛,陈言的脸色惨白一片,他捂住胸口,应激地抽搐起来,身体因为过度的紧张焦虑而不自觉地蜷缩成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贺清、贺清——你出来……贺清……”陈言抱着膝盖,缩在墙角里,面容呆滞地喃喃自语。 可惜的是,什么回应都没有。 头顶遥远的那团微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再然后,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突的,陈言抱着疼痛不已的头颅,癫狂地嘶叫起来。 直至浑身力竭,陈言再也没有力气叫喊了,他面如金纸,冷汗淋漓,喉咙痛到无以复加。 而干涸的眼眶里,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了。 贺清总是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摧残陈言的精神世界。 他把陈言关进离地面十几米深的地下室里,完美地隔绝了一切的声音,像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坟墓。 极度的寂静和黑暗,无时无刻地笼罩着孤独的陈言,他接触不到一丝一毫来自外界的信号。 无声无息的混沌里,好像全部的感官都被慢慢地剥夺殆尽了,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鼻子闻不到…… 陈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还活着。 刚一开始被关进来的时候,他还会大哭大叫,还会感到饥饿口渴,可是逐渐的,这些生而为人的最基本的生理欲望都淡化退去了。 一点一点,被迫感受着身体里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流失的感觉,让陈言从害怕惊惶再到绝望疯狂,也不过是短短几天时间。 因为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陈言昏昏沉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甚至于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渴了,又是什么时候饿了。 每一次陈言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想找一找自己到底死没死的证据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贺清彻底不要他了。 这个令人惶恐痛苦的念头,针一样地扎进陈言的脑海深处,一遍一遍地复刻回荡。 这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感简直是能把一个人瞬间折磨成疯子。 陈言开始发了疯地想念贺清,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浮现着贺清那张清冷而又艳丽的脸庞。 陈言干涸的泪腺里,不自觉地涌出了零星一点泪珠。 他快要撑不下去了,他好想见贺清,想让贺清来陪他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没关系,他还想求贺清救救他,别再这么折磨他了,他会听话的。 这种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陈言蜷缩起身体,躲在角落里,无意识地啃咬着手指,把手指头咬得血肉模糊。 起初手指头上是会传来尖锐的疼痛感的,可没过多久,手指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痛觉神经麻木之后,就连疼痛都不太明显了。 于是陈言就开始拿额头一下一下撞墙,墙壁上厚实的海绵保护了他不会受伤,饶是他发了狠地撞墙,也没有任何效果。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活着到底是什么滋味。 连疼都感觉不到了,他的肉体和精神,已经彻彻底底地崩坏了。 这个悲哀的念头,徐徐在陈言的心底里浮现出来,他机械地拿头撞着墙壁,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用尽全力地回忆着那些零散纷乱的人生片段。 他的记性越来越差,变得迟钝呆怔,忘记了很多事情。 原本对他影响至关重大,让他刻骨铭心的事情,像是褪色的照片,被火舌舔舐上边缘,一点一点地焚烧尽了。 悲伤、高兴、愤怒……那些正常人都拥有的情绪,在陈言的身体里缓慢地消退,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空洞、苍白,他无法再通过回忆来鼓励自己支撑下去。 寂静和黑暗,像是阴冷潮湿的水流,吞没了陈言。 恍恍惚惚的,陈言喃喃自语,抬起头看向曾经悬浮着一团微光的地方,满脸渴望地叫出了一个名字:“贺清……” ——贺清,救救我。 Cater 156 不知何时,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团微弱的光亮。 而后它的光芒愈来愈盛,直至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房间。 贺清的脸,出现在了这团明亮的光线里。 久违的光明,叫陈言的不适感大过于欣喜感,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抗拒着刺痛眼球的光亮。 贺清俯下身,伸出温度微凉的手指,一言不发,轻轻擦拭干净陈言眼尾的泪珠。 陈言茫然无措地抬起脸看着贺清,表情迷茫而委屈,像是一个走丢了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一幕实在是太珍贵了,完全就是他臆想了无数次的美丽场景。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苍白的嘴唇几度开开合合,语言能力退化得一塌糊涂,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贺清沉默着,收回了手,消过毒后,拿出一支早就准备好药剂的注射器,执起陈言的一条胳膊,尖锐的针尖,抵在臂弯的青色血管上。 他冷冷淡淡地问陈言:“要拒绝我吗?” 陈言迟钝地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随即,针尖刺破皮肤,冰凉的、不知名的药剂,通过静脉注射,流进了陈言的身体里。 注射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结束之后,贺清收好注射器,无声无息转身离开了。 连同那团让陈言流泪的光明,也被他毫不留情地带走了。 陈言急得脸色瞬时惨白,他仓皇失措地伸出手去抓贺清的衣角,可是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贺清走了。 陈言瞳孔紧缩,喉咙剧烈地抽动,他想大声嘶喊挽留贺清,可是发声的喉部像是被灌了沉重的铅水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声。 陈言耗费了全副的心神和精力来期盼着贺清下一次的到来。 果不其然,幽灵似的贺清,又一次一言不发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张端正而又美丽的脸庞,被柔和的光线衬托着,美好得宛如圣洁的天使,就好像是来渡他脱离苦厄的神明。 在贺清故技重施给陈言注射精神类药物之前,陈言惴惴不安地伸出手抓住了贺清的衣袖一角。 由于太过于害怕贺清再一次抛下他,陈言甚至于主动无比地伸出了自己的胳膊,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像是见到了饕餮盛宴的饿徒,一瞬不眨地看着贺清。 让陈言愈发敏感多疑、患得患失、低落消沉的药剂,静默无声地流入了他的身体。 而后贺清便要抽身离开,陈言一瞬惊慌失色,他跌跌撞撞起身,卑微而恳切地挽留贺清,手指死死揪住贺清的衣角,不住地摇头,满脸泪痕。 还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贺清面无表情地拂开陈言的手指,一句话也没有留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反反复复几次之后,陈言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贺清冷漠绝情地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像是灼热的烙印,一遍一遍镌刻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加深着印象。 他用尽全力地撞上去,伸手抓住贺清,揪着贺清衣角的手指,用力到近乎发白。 “别、走……求你了——”陈言艰难地开口,眼泪在脸颊上,缓慢地流淌着。 贺清回眸顾看陈言,才一有稍微挣扎的动作,陈言脸上的眼泪便流淌得愈加凶狠。 那只枯瘦青白的手掌,艰难而又卑琐地伸向他,看起来像是一段颓败干瘪的树枝。 贺清把陈言抱到了简陋的床铺上,他不声不响地站在床边,伸出手去,摸了摸陈言湿漉漉的脸庞,轻描淡写地问出一句:“我是谁?” 陈言反应迟缓,回答得一板一眼:“……贺、清。” “贺清是谁?”贺清继续提问。 “是……你……”陈言睁着无神的眼睛,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贺清的手指。 贺清奖励似的摸了摸陈言的脸颊,不慌不忙地提问:“你喜欢贺清吗?” “……”陈言眉头紧皱,嘴巴开开合合,回答不出来。 “你在乎的人是谁,告诉我。”贺清的声音轻得宛如梦呓,他引诱似的询问陈言。 “荆……荆……”陈言的脸色苍白,身体不住地发着抖,“嗯……唔——不……是贺、贺……” 他的回答叫贺清感到不满,贺清抽回了手,冷淡地盯着他。 所有的温柔和安抚,一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荆皓铭死了。”贺清用一种丝毫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贺鸣不要你了。” 陈言的表情变得愈发惶恐不安,脸庞上浮动着青色的筋脉,显出来极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 他惊惶又无措地摇着头,喉咙一阵一阵抽搐,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水。 “你只有贺清了。”贺清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言面上的悲戚之色,不动声色地给他灌输律条似的全新记忆。 “陈言,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贺清再一次重复提问,声音轻柔,飘忽不定,像是飘散在空气之中的孢子。 “是……是贺——”陈言脸上的挣扎和彷徨越来越明显,他的脑子里,存在着一个可以免于受罚的正确回答,可是喉舌却完全不听使唤,怎么都不肯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你喜欢贺清。”贺清按住陈言挣扎的身体,俯低脸庞,在极近的距离内,用那双深邃而沉静的眼睛,无声无息地蛊惑着他。 “不……不……”陈言痛苦得不住摇头,脸庞被泪水濡湿,他艰难地抗拒着贺清的洗脑。 “你喜欢贺清。”贺清使用着笃定无比的陈述语调,再一次重复提问。 “如果你说喜欢贺清,我就把灯留下给你。”贺清不紧不慢的威胁,像是锋利的刀刃,有条不紊地切割着陈言惶恐的神经。 “我、我喜欢……贺——”陈言的脸庞痛苦得接近于扭曲,他太渴望光明了,哪怕那束光亮会刺伤他的眼球。 “我……我喜欢——贺清。”数次的颤抖之后,喉舌违背了拼尽全力抵抗的大脑,喃喃地倾吐出了让他倍感绝望的话语。 恶意的孢子,从耳朵入侵心脏,悄无声息地撬开了心理防线的一条缝隙。 贺清消失了,留下来一盏光线微弱的灯。 陈言跪在地上,朝圣似的捧起那盏小小的灯,由衷地感到喜悦和幸福。 暖黄色的晦暗光团里,贺清的脸庞,好像隐隐约约地浮现一瞬。 陈言痴痴地看着,灰暗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一团微小的影子。 电力消耗殆尽之后,灯光便熄灭了,带走了喜悦,带走了微弱的幸福,也带走了贺清。 贺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陈言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好像缩在墙角里坐了很久,贺清才提着光源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是谁?”贺清问道。 “你是……贺清。”陈言呆呆地看着眼前绮丽到不似凡人的身影。 “你喜欢贺清吗?”贺清低眼凝视着陈言,神情清冷,近似于悲悯。 “我、我不——”陈言抱住膝盖,慌乱不安地摇头。 “你喜欢贺清。”贺清的声音微微加重了一些语气,在陈言的耳边笃定地复述着。 “不,不是的——”陈言浑身发抖,幅度很大地摇着头,像是在竭尽全力地甩掉那些侵蚀精神的污秽。 “你喜欢的人是贺清,不是荆皓铭,也不是贺鸣。”贺清很有耐心,慢慢地诱导着陈言。 “不是……不……”陈言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苦苦支撑着。 这样的对话交流,不断地重复出现,在心脏最深处扎根的孢子,逐渐地长出根须,密密麻麻地爬满心脏,缠绕进每一根血管里。 心理防线被一点一点地破开,撕裂的豁口越来越大,灌入名为贺清的剧毒,腐蚀了每一寸柔软的血肉。 陈言难以再维持原本的答案,他渐渐地松了口,挣扎而又凄楚地重复着贺清的说辞,自己将自己的胸膛剖开,把心脏折磨得血肉模糊,满满当当地刻上了贺清的名字。 “我、喜欢贺清……”陈言表情呆滞,顺从地说出了贺清想听的话语。 “我也喜欢你。”贺清满足地叹息一声,伸出手臂,把陈言揽入怀中。 冰凉的手掌,蛇一般地游弋在轻微发抖的身体上,慢条斯理地剥掉了蔽体的衣服。 羞耻的感觉依旧还存留在清瘦干净的身体里,他颤抖着,喘息着,含含糊糊地复述:“我……喜欢贺清。” 淫欲之蛇,分开了他并拢的双腿,钻进温热的地方,寻到深藏的甘美果实,反复地舔舐、挑逗。 贺清抱着陈言,与他彻底地融为一体。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缠绵纠葛,沉沦入深渊。 Cater 157 ——20XX年,X月X日 他第一次把我带回家里,我生病了,爸爸和妈妈摸着我的头,让我好好休息,不要害怕。 ——20XX年,X月X日 学校开学了,我见到了新的老师,同桌给了我一块口香糖……好像是,不记得了。 ——20XX年,X月X日 第一次,我梦到他了,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第二天一起去上学的路上,我不敢看他。 ——20XX年6月 我大学毕业了,和舍友一起拍了毕业照。 …… ——快要记不清时间了……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写下来。我不想忘记它们。 最后一个字落在纸上,陈言轻轻吐了口气,中途暂停下来休息酸涩的手臂。 陈言一面揉着手腕放松,一面低头打量着纸面上简短的日记,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他的语言表达能力退化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就连写这样简单的词语句子,都需要绞尽脑汁地思考很久。 被关在地下室里究竟过了多久,陈言已经完全无法计算。 最开始的那段黑暗时期,是最令陈言痛苦煎熬的,直到他被贺清逼得退无可退,说出了让贺清满意的答复,他才重获光明,还从贺清那里要到了纸笔,聊以慰藉自己。 他觉得悲哀极了,自己一点一点地被贺清改造得面目全非,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忘掉他人生之中所珍视的一切,彻底变成贺清的玩物。 这样无异于是把一个人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的抹杀,陈言死都不能接受这个可怕的设想,他废寝忘食地思考回忆着自己人生过往的经历,不知疲倦地在纸上记录,用一种隐秘无声的方式,同贺清作斗争。 又看了几眼,陈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面前凌乱的纸张,然后将它们妥善地藏起来。 一觉睡醒,贺清果然又来了。 陈言乖顺安静地低着头,任由贺清把他抱进怀里,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耐心地同陈言交流着:“今天有没有想我?” 陈言点了点头:“想。” 贺清很高兴,奖励性地又吻了陈言一下,他漂亮的眼睛长久地凝望着陈言,将柔软的嘴唇贴了上去,舌尖顶开唇缝,温吞入侵,交换着缠绵的呼吸。 清淡柔情的吻,随着唇齿的交缠,愈发放肆,情色的意味越来越浓重。 陈言急促地喘息,睁着深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贺清的脸庞,乖巧地张开嘴,接受着贺清的吻。 他早已经不再反抗贺清,作为贺清提供给他光明和纸笔的交换代价。 每次贺清来见他,性爱总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衣服慢慢地被剥开,平坦的、清瘦的、与情趣丝毫不沾边的赤裸身体暴露出来。 贺清面色愉悦,像是在拆一件心爱的礼物,他伸出手掌,轻轻地按在陈言的心口位置上,微笑着问他:“陈言,你喜欢谁?” “我喜欢贺清。”陈言眼也不眨,流利自然地回答贺清的提问。 “我也喜欢你。小兔子。”贺清吻他,声音轻得犹如呓语似的。 与柔软的语气截然不同的滚烫部位,强势地抵在陈言的腿根,厮磨着柔嫩的皮肤。 习惯了性爱的身体,自觉地分泌出晶莹的湿滑水液,濡湿了入口,贺清照旧做过扩张之后,便凶狠地尽根没入。 陈言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他细细地喘息,身体条件反射地按照着贺清纠正调教过无数次的模样,主动把双腿分得更开,手臂也抱住贺清,抬起臀部迎合着贺清有力的撞击。 这具清瘦干净的身体里,似乎是存在着一种奇特的魅力,叫贺清爱不释手,食髓知味。 性爱演变成家常便饭一般的存在,贺清在这个房间里,尽情地享用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可口美味。 贺清猛力的抽插,像是要把宫腔彻底操开似的,陈言压抑不住快感,呜呜咽咽地呻吟,膝盖夹着贺清的腰身,整个身体都被爱欲的电流贯穿,酥麻的快感麻痹了每一根跳动的神经。 羞耻心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是随着精液一起射出了体外。 两具发烫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同频的心跳仍旧急促。 贺清并没有从陈言的身体里退出来,他懒洋洋地抱着陈言,在他耳畔,隐约含笑地说道:“陈言,我很喜欢跟你做爱,很舒服。” 陈言眼睛湿润,表情怔怔的,还没有从刚才激烈的高潮里回过神来。 半晌没有得到陈言的回应,贺清在陈言皮肤细嫩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有点轻微的不满,“在想什么?” 疼痛感唤回了分散的注意力,陈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陈言这副予取予求的温顺模样,仿佛是任由贺清欺负蹂躏似的,他莞尔地弯了弯嘴唇,抬手按在陈言变得平坦的小腹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有点遗憾,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你现在也应该到临产期了。” “陈言,我想要个孩子,你生的。”贺清认真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那只抚摸在肚子上的手掌,给陈言带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寒感觉,他完全控制不住这种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他不想给贺清生孩子。 陈言的沉默,没有过多的影响贺清的心情,他眯了眯眼睛,神色惬意而矜持。 又抱了一会儿,陈言发现插在身体里的部分一点一点变得硬挺起来,顶在被操得酸涩的肉壁上,他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 没想到这声小动物受惊似的哼唧,一下子就勾动得贺清性欲高涨,他抱起陈言,掐着他的大腿,蛮横地顶弄抽插,操得陈言顿时失声叫起来。 硬热的阴茎用力顶入,带出淫靡的白沫,穴口艳红一片,被操得泥泞不堪,情色至极。 Alpha的掌控欲在此刻暴露无遗,贺清强硬地抓住陈言的手掌,按在小腹之上,让他感受着皮肤之下移动的凸起。 陈言惊慌失措地喘息,穴肉跟着收缩,吸得贺清眼睛都有点泛红,他一巴掌掴在丰腴的肉臀上,性感地低喘,操得愈发激烈。 “陈言,给我生个孩子。”贺清紧紧地盯着陈言潮红的面容,继续凶狠进攻。 “唔……嗯……不——不行。”陈言无力地摇头,负隅顽抗着。 唯独这件事情,他绝不可以妥协。 贺清被陈言一成不变的答复刺激得凶性大发,他猛的掐紧陈言纤细脆弱的脖子,一下一下操进最深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彻底玩坏似的。 性窒息的高潮堪称得上最为猛烈的一种快感,瞬间侵蚀混沌不堪的大脑,陈言一声尖叫,眼睛里急急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脑海里突然翻涌出来怀孕的种种痛苦和绝望,一下子就把陈言刺激得理智全无,产生了应激反应。 他的身体突的抽搐挣扎起来,双手无意识地乱挥出去,在贺清的脖子上挠出三条滚烫通红的抓痕。 情绪激动的陈言,乱踢乱抓,厉声地嘶吼起来:“滚!滚开!” 毫不设防的贺清被突然发狂的陈言一把狠狠推开,他怔了怔,抬手摸着渗出血液的伤口,眼神一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不顾渗出鲜血的伤口,贺清凶狠地扑了上去,一把钳制住疯狂挣扎的陈言,他怒火攻心,用力地捏住陈言的下颌骨,恼怒地斥道:“陈言,你冷静点!” 陈言浑身颤栗,在贺清的怀中,慢慢地安静下来,他闭了闭眼睛,眼睛里流出苦涩的泪水,嘴唇发白,一言未发。 不出意料,贺清又一次被他触怒了。 陈言不知道自己的大限还有多久,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鲸鱼,只能无力地随着水流往下沉,一点一点,沉到暗无天日的海底最深处,安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必须要尽全力地去记录自己过往的人生,这些在让人眼里看起来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对他而言,不亚于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存活的全部意义。 美好的,悲伤的,痛苦的,讨厌的……一桩桩,一件件,塞满了饱受磨难和摧残的瘦弱身体,构成了他这个名为“陈言”的个体。 如果这些痕迹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那么他就真的死掉了。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光只是设想一下,陈言就不由得泪流满面,心痛如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人可以救他。 在多达上百页的日记里,陈言甚至于不敢直接把那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的名字写出来。 荆皓铭、肖雨、叶一宁、贺鸣、荆胜、文馥……终有一天,也许他会彻彻底底地遗忘了这些刻骨铭心的人。 陈言抹了抹脸上湿漉漉的水痕,暗暗给自己鼓气,继续提笔往下写。 不知疲倦地写。 电力耗尽,灯光熄灭了。 陈言扔了笔,摸黑寻到每一张珍贵的纸,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贺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像是幽灵一般,他的身影从黑暗里徐徐出现,携着一身冷清淡漠的寒意。 那双深邃的眼眸,轻描淡写地扫了缩在角落里的陈言一眼,隐隐有点傲慢的意味。 虚弱的陈言,完全抗衡不过贺清的力气,贺清强硬而又粗暴地拖着陈言,把他拽到床边,然后铐住陈言的双手,把陈言禁锢在床栏边。 陈言发了疯地嘶吼反抗,用尽浑身的力气。 纸张飘飘扬扬散落一地,陈言一下子便慌乱不已,他拼命地挣扎,想去捡回散落的日记。 贺清长身玉立,俯下身去,面色冷淡地捡起一张纸,随意地瞥了一眼之后,咔嚓一声,撕成两半,团成废纸,随手扔在地上。 那一瞬间,陈言头晕目眩,眼前猛然一黑,心脏瞬间刺痛,一股尖锐的疼痛感,骤然传遍全身。 他急得眼睛通红,面色狰狞扭曲,厉声大叫:“不——!还给我!” 贺清不为所动,看都不看散落在地上的纸页一眼,他踩着满地的纸张,不紧不慢地走到陈言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陈言,最后问你一次,我想要一个孩子,你同意吗?” 陈言的眼泪在顷刻之间夺眶而出,他看着洁白无瑕的纸页上出现了刺目的褶皱,只觉得身体里痛得翻江倒海,整个人都被劈成了两半似的。 陈言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从唇缝里挤出来几个颤颤巍巍的字眼:“你、做、梦……” 而贺清没有生气,只是冷静地微笑起来,容色艳丽,像是淬了剧毒的花朵。 他当着陈言的面,从容不迫地一张一张捡起了那些纸页,在陈言痛苦不堪的急促哀求里,把它们凑到蜡烛的火焰上,任由火舌舔舐上脆弱的纸张。 陈言睁大了眼睛,凄厉地惨叫:“住手!” 轰的一下,火星窜得极快。 火光大盛,映得贺清那张冷漠的脸庞明明灭灭,一半怜悯,一半怨毒,形似表象庄严圣洁的恶鬼。 不过数十秒的时间,火舌便卷上了所有的纸页,把那些陈言视作珍宝的文字付之一炬。 不过须臾,悉数都化作了黑色的灰烬。 亲眼目睹了这样残忍的一幕,陈言大受打击,他脸色惨白,神情呆滞,痛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 他的人生,他的回忆,被刽子手无情地扼杀了。 他好像也死在了那堆星火微燃的灰烬里,再也不复存在。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陈言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表情突然扭曲一瞬,竟硬生生地呕了一口血出来。 而后,陈言眼睛一闭,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Cater 158 贺清的身体,漂亮而又清瘦。 单以欣赏的眼光来论的话,这具身体绝对是充满了诱惑力的,不过唯一的观众早就已经免疫了这种吸引力。 他被摆弄成一个依赖的姿势,手臂抱着贺清的身体,双腿无力地大张,接受着一下一下的撞击律动。 模样俊美的Alpha,像是一枝惹眼的白玉兰花,他一面挺动着腰身,一面轻柔地同陈言接吻。 不可否认,在贺清不发疯的时候,他称得上是一个优秀的情人,细致体贴,照顾伴侣的感受,会用温柔的吻和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情,而非一味地只顾自己的欲望发泄。 陈言细细地喘着气,面色潮红,昨夜刚刚才被反复进入的地方,仍旧还残留着性交的感觉,敏感得有些酸胀。 Alpha出其不意地换了个姿势,极其兽类的后入,引得陈言苦闷而又难耐地呻吟了一声。 射精的关头,Alpha俯下身去,咬住那块被唇齿厮磨得滚烫的皮肤,清幽苦涩的信息素味道霎时之间释放出来,浓郁地充斥在房间之内。 他没有被标记。 陈言的脸上,满是高潮过后的茫然,眼神迷离恍惚,浅促地喘着气。 接触到贺清略有深意的目光之后,他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贺清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贺清还想从他这里索取什么? 他不知道。 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贺清牢牢地掌握在掌心里了。 贺清想要他的臣服,他接受了,真心实意地不再反抗,不再有任何想要逃跑的念头。 贺清想要他的身体,他亦然接受了,情事已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该脱衣服的时候就顺从地脱掉,该呻吟的时候就放肆地叫出声,该分开腿迎合的时候,就主动地撅起屁股挨操,抛弃了羞耻,抛弃了忸怩。 贺清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静默了一会儿,贺清起身,抱着陈言进了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贺清抱着陈言坐了进去,他握着陈言的一条腿搭在浴缸边缘,把他摆成一个放浪的姿势,一只手探进湿滑的肉穴,将里面的秽物慢慢地清理干净。 热气氤氲,水流温暖,贺清的动作又足够的体贴细致,陈言靠在贺清温热的胸膛上,惬意地轻叹了一口气,有点昏昏欲睡。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插进肉穴的深处,稍微才触碰到敏感的地方,陈言就瑟缩着身体发起抖来。 身后沉默的Alpha,借由着热水的润滑,第二次操进了陈言的身体里,激烈的动作,带起一圈一圈波动的涟漪。 果不其然,身体里本应该清理干净的淫靡液体,到了最后,却好像是越积越多。 身体由内而外地,每一寸肌肤,都被迫沾满了贺清的气息。 陈言咬着嘴唇,呜呜咽咽地呻吟,漫长的性爱次数太多,就有点变成一种不见血的折磨了。 事实上,他确实有点疲倦了,这种疲倦指的不只是做爱导致的身体疲倦,还有精神上的倦怠。 被操熟的身体,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反馈给贺清最热情的回应,但是那更多的,是出自于一种被驯化的条件反射,而非是因为缠绵的爱意。 精液射出身体的时候,就好像所有的感情也被带走了,他麻木地享受着性交的愉悦,却找不到自己到底为何而感到快乐的根源。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具行尸走肉,徒有一个漂亮的空壳,而内里则是全然腐朽了。 可怜的提线木偶,昏昏沉沉地任由贺清摆弄着淫荡多情的身体,温顺得犹如绵羊,不会拒绝,也不会反抗。 高潮如约而至,抵达被操控腐蚀的大脑,穴道一阵一阵收缩着,吞没那根凶蛮的阴茎,陈言低低地叫了一声,忍不住动了动身体,指甲在贺清的脊背上,留下了几道淡红色的抓痕。 终于结束了。 陈言眯了眯眼睛,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贺清还是沉默,他抱起软成一滩水的陈言,取来沐浴乳,把他的身体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 擦干净头发上的水珠,贺清把陈言裹进浴巾里,这才抱着他回到床上。 两个人像是两只交颈而眠的小动物,密不可分地抱在一起,身体紧贴,感受着对方身上如出一辙的暖意和香味。 定定地看了几秒钟,贺清凑过来,在陈言的嘴角边,轻轻地又吻了一下。 “晚安。” 贺清说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他抬手关掉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陈言精疲力尽,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 没有再做噩梦,也没有再在梦里见到贺清。 睁开眼后,陈言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面的陈设变了个样子,分明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医疗室。 他正躺在手术台上,腰部和四肢都绑着一根柔韧的带子,束缚得很紧,完全无法挣脱。 一瞬之间,陈言心慌意乱起来。 他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地呼喊:“贺清,贺清!你在哪里?” 门口传来一声响动,一个高挑的身影,推开门进来了。 正是贺清。 陈言仰起脸看着逐渐接近的贺清,嘴唇有些发白,他问贺清:“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陈言,你一直没有再次怀孕,无论我们之间的做爱有多频繁。”贺清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陈言抖了抖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贺清。 他暗中祈求了上苍无数次,那个最恐怖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再次降临到他的身上,不得不说,这竟然让陈言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意和心理安慰。 他绝对不要再怀上第二个! 贺清不近人情似的,继续开口说话,无机质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冰冷:“我决定,给你的身体里,植入一颗受精卵。” 此言一出,陈言霎时脸色煞白,他一瞬间撕裂了所有的隐忍和温顺,面目狰狞,满是仇恨地大叫起来:“贺清,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它!” 而贺清却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表情,他突的冷笑了一声,眼神幽深锐利,若无其事地说道:“陈言,你一直在伪装,你在骗我。” 陈言骤然失声,哑口无言,反应过来贺清在诈他之后,内心深处,突然涌出来一股极端的寒意。 贺清紧紧地盯着沉默不语的陈言,神情晦暗,隐隐有些怨恨阴郁:“骗子。” 这个字眼瞬间激怒了陈言,他霍然抬起眼睛,目露恨意地瞪着贺清,厉声反驳:“贺清,你这个疯子,变态!你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恶心嘴脸!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把你杀了!” 贺清低了低眼帘,神色安宁,冷淡地笑了笑:“我知道。” 无论身体再怎么表现得安静温顺,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这种又是嫌恶,又是憎恨的眼神,他一点儿也不陌生,曾经在他的母亲温意,他的弟弟贺鸣,他的父亲贺祁,还有他的老师、看护的眼睛里,都出现过。 心里的痛苦和怨恨不断地翻搅着五脏六腑,贺清脸上的笑意却是愈发地淡漠疏离了,他微弱地弯了弯嘴唇,有些厌烦地轻声说道:“转换剂已经成功地研发出来了。接下来,我要对你注射转换剂,进行腺体改造,把你彻底地变成一个Omega。” “不——!” 陈言的瞳孔遽然紧缩,刹那之间,声音凄厉得宛如哀嚎。 贺清低眸看了陈言一眼,没有再说话。 “贺清!贺清——!你不可以这么做!我会恨你一辈子!!” 不顾陈言一声比一声凄惨的暴怒嘶吼,贺清伸出手去,拿起托盘里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注射器,在陈言的手臂上细致入微地消过毒后,有条不紊地将里面冰凉的不知名液体推了进去。 冰凉的蛇钻进了血管里,陈言突然猛的一抖,眼睛里积蓄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他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慢慢地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兜兜转转,反抗挣扎了这么久,还是无济于事,他彻底地被贺清杀死了。 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的脸庞,将落未落,贺清俯身凑近,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尝了尝味道。 咸的。 满满都是苦涩的滋味。 一切,终成定局。 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贺清把陈言完全地改造成了Omega性别。 术后醒过来的陈言,浑浑噩噩的眼睛,聚焦许久,在看清了贺清那张艳丽清冷的脸庞之后,猝不及防地痛苦大叫起来,流了满脸的泪水。 贺清把瑟瑟发抖的陈言抱在怀里,甜蜜而病态地笑了,他伸出舌头,将陈言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舔舐干净。 紧接着,性交的发生便顺其自然。 在射精的那一瞬间,Alpha捏着Omega的下颌,迫使他扭过头去,露出脖颈处皮肉细嫩的腺体。 野兽似的Alpha,毫不客气地张开嘴咬住新生的腺体,往里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Omega的痛苦很显然多过了欢愉,他面色扭曲地呻吟哭泣,身体紧绷,被强势操开的宫腔里灌满了精液,一股极致的剧痛硬生生地劈开了身体内部。 Alpha的强制标记,第一次完成了。 Cater 159 雨淅淅沥沥地下。 冰凉的水雾,弥漫在冷清的空气里,细小的水珠,黏附在裸露的皮肤上,透彻心扉的寒意,涌入每一根神经。 病房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护士,她回头一看,那抹清淡漂亮的身影推门而入。 她急忙起身,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热情地打招呼:“贺先生,您来啦?” “下雨,路上堵车,今天来晚了。” 贺清点了点头,把雨伞放在架子上,护士走近,接过他脱下的大衣外套,替他挂到衣架上去,他淡淡地笑了,说道:“谢谢。” 年轻活泼的护士很喜欢这个优雅礼貌的Alpha男性,他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清淡的苦涩香气,沁人心脾,让人很舒服。 “没关系哦,陈先生早上睡醒之后,就一直在等您。”护士热情洋溢地汇报着,事无巨细,“刚刚他说想看电视,我就找了一部喜剧片和他一起看。” 说着,护士转过头去,轻轻地呼唤了一声不远处目不转睛看着电视机屏幕的男人,声音温柔地提醒他:“陈先生,贺先生来看你啦。”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发色深黑,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平和宁静,眼睛里有一种忧郁而又脆弱的气质。 他专注的目光,慢慢地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身边长身玉立的贺清,浅浅地微笑,有些含蓄害羞,像是一只温顺的羊羔,声音温和,有点不太流畅地说话:“贺清,你来了。” “嗯,想我了吗?”贺清态度自然地坐下,伸手抱了抱陈言,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并没有避讳一旁的年轻姑娘。 怀中的人,缓慢又笃定地点了点头,眼睛定定地看着贺清,满是依赖的神色。 护士轻轻地微笑,神情动容。 自从她被调来接手这份看护的工作之后,每天都可以看到贺清风雨无阻地来见她的病人,私下里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地询问他的一切情况,从来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表情。 她的病人,是一个罹患严重精神分裂症的Omega患者。 刚一开始,她第一次见陈言的时候,几乎被他吓坏了。 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的人,却像是一具阴郁潮湿的僵尸,脸色惨白,神情呆滞,瘦骨嶙嶙的,叫人不忍多看几眼。 她听医师说,陈先生总是在试图自杀,稍有不慎,他就会藏起尖锐的东西,把手腕割得血肉模糊。 这种自闭和自残的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爱人——贺先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给他转了院,多番考察之后,最终选定了这家疗养院。 经过了七个多月的疗养,陈先生自残自虐的情况,终于消失了。 又花了一段时间,他在护士和医生耐心细致的鼓励下,重拾语言表达练习,直至今日,已经可以相对流畅地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护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笑了一声,对两个人打招呼:“那我就先去忙了,拜拜啦。” 贺清抬眼看向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陈言弯了弯眼睛,笑眯眯的,对着护士摆了摆手,“叶子再见。” 本名其实并不姓叶的护士,一直没太搞懂,为什么陈先生总是喜欢称呼她为叶子,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他去好了。 她露出一个灿烂朝气的笑容,朝着陈言点了点头,端着桌子上摆放的药碗,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了贺清和陈言两个人。 陈言伸出手臂,抱着贺清,脸颊贴在他的心口,听着贺清沉稳的心跳,有点闷闷不乐地说道:“贺清,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我想出院。” “再复查最后一次,没有问题了,我就带你回家,好吗?”贺清揉着陈言细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好哦。” 陈言托起贺清的一只手掌,捧在掌心里仔细地看,他摸着贺清修长的手指,有点羞赧地轻声说道:“谢谢你,照顾我。” “为什么这么说?”贺清微微一笑,神情柔和,眼珠不错地注视着他的Omega伴侣。 “因为,我生病了,把你忘记了啊。” 陈言的眼神澄澈纯净,满满都是贺清小小的倒影,他皱着眉头,有点愧疚地找补道:“我听叶子,和我说了,我们结婚了,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不起。” “没关系,你一直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够了。”贺清捧着陈言的脸颊,克制而又轻柔地吻他,借用温情脉脉的吻,来表达自己不曾宣之于口的感情。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贺清每天都会和他温柔地接吻,而后抱着他,摸着他的头发,耐心地讲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或者是教他一些浅显易懂的生活知识。 陈言想,他之前一定是生了一场很严重的大病,要不然怎么会连和他最亲密的贺清都忘记了。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张嘴说话都不会。 在医生和贺清的看护之下,陈言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学习和实践。 除了不能回家,不能时时刻刻见到贺清,陈言觉得生活的一切都非常的美好幸福。 他时常会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居然拥有贺清这样一个漂亮又温柔的Alpha丈夫。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言只觉得自己对贺清的爱意有增无减,他喜欢贺清,每天都翘首以盼着贺清的到来,那种期待而又甜蜜的心情,实在是叫他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长久的一个吻结束,陈言的脸颊,不自觉地涌上了红晕,眼眸湿润,像是一只可口的懵懂小羊羔。 贺清的眼色暗了暗,他抬起手,沿着陈言的轮廓抚摸着他的脸庞,声音低了一度:“电影等过几天我陪你重新再看,现在先陪我,可以吗?” 非常容易害羞的Omega,听懂了Alpha的言下之意,他细白的牙齿,轻轻地咬了咬唇肉,慢慢地点了点头,更加地放软了身体。 “贺清,要拉窗帘……” 被抱到床上的陈言,脸色羞赧,手指拽了一下贺清的袖口,小声地提醒贺清。 贺清颔首,温顺地回应道:“好。” 窗帘合拢,阻挡了绝大部分的自然光线,电视屏幕上,电影的画面暂停在主角在人行天桥上对话,映得房间里光影暧昧朦胧。 衣服解开,两个人亲亲密密地抱在一起,重又吻上了彼此的唇瓣,亲昵地交换着呼吸和气息。 在吻和下一个吻的间隙里,贺清自极近处望着陈言,声色柔和:“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有一点。” 陈言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些不太好意思直视贺清那双充满了蛊惑性的眼睛,细声细气地说道:“腺体,有点发烫,医生说,可能需要你,帮我解决一下。” 贺清很清楚原因,本来身为Beta的陈言,是他强制改造转变成的Omega,虽然他可以接受Alpha的信息素标记,可是却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永久标记,每隔一段时间,留在腺体里的信息素淡化了,就需要Alpha重新标记一次,要不然身体就会出现不适症状。 贺清低低地应了一声,抬起手,捂住陈言的眼睛,熟练地挑起他身体里隐藏的情欲。 两个人恢复正常性生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陈言越来越适应贺清的气息和爱抚,身体敏感得一塌糊涂,不需要贺清多说什么,他便主动而又羞赧地打开身体,温顺地接纳着贺清的插入。 念及着陈言的身体不好,贺清抽插的力道放得很是温柔。 他们抱在一起,像是深海中两条交尾的游鱼,汗津津的身体热度节节攀升,黏黏糊糊地亲吻彼此,四目相对的时候,陈言总是会忍不住先低下眼帘,不好意思多看贺清。 贺清那张艳丽的脸庞,哪怕是在做这样亲密暧昧的情事时候,也依旧平静冷淡。 只有微微醺红的薄色桃花点缀于眉眼之间,漂亮得让人难以直面那种呼之欲出的靡丽美感。 恍恍惚惚地,陈言在脑子里想着:如果贺清愿意再多笑一笑,就更漂亮了。 贺清似有所感,掀动浓黑的眼睫,宁静地抬眼望向陈言,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柔情似水的笑意。 陈言的心脏重重一跃,忍不住凑近贺清的脸庞,索取了一个黏黏糊糊的湿吻。 喘息愈急促起来,陈言被贺清操得舒服极了,他忍不住细细碎碎地呻吟,抱着贺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上身挺起,主动地送上渴求的吻,他含含糊糊地撒娇:“贺清……贺清……稍微、快一点——” 贺清如他所愿。 原本温柔克制的顶弄霎时狂野蛮横起来,Omega的穴心被插得酸软不已,逼出了他一声惊促的喘息,Alpha强势地攻城略地,逼得他节节败退,他忍不住呼吸凌乱地开口求饶,口齿不清地叫Alpha的名字。 在性爱中一贯沉默寡言的Alpha,耐心地回应着,他捏住Omega的下颌,在他的眉心印下一个清淡的吻。 而后Alpha合身凑近,寻至Omega脖颈后的腺体,猝不及防地张口咬住,往里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再一次给他的Omega打上所有物的标记。 信息素灌入的一刹那,Omega的身体骤然紧绷,脑子里瞬间犹如炸开了一大团绚烂的烟花,高潮的电流席卷全身,爽得他顿失声息。 贺清搂住身体发软的Omega,把他抱起来,自下而上地律动,吻着他的喉结,留下一个一个明显的吻痕,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楚,像是一句满怀爱意的呓语:“小兔子,很可爱。” 从高潮中回过神来的Omega,发现自己仍旧被Alpha紧紧地拥抱着,整个人温暖得犹如浸泡在热气氤氲的泉水里,他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的Alpha,突然抬起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庞,抿着嘴唇,露出了一抹矜持的微笑。 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里,洋溢着纯粹的爱意。 像是无声地在诉说着爱语——贺清,好爱你。 结束之后,贺清抱着陈言进了浴室里清洗身体,消耗了大量体力的陈言,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他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什么,贺清侧耳认真地分辨了一下,还是没有听清楚。 贺清抱着快要睡着的陈言,正要把他放到床上,陈言下意识地在贺清的心窝处蹭了蹭,像是感到安全感的小动物,朝着他露出柔软的肚子一般,对他充满了柔软纯真的依赖感。 贺清被这个细微的动作所打动了,冷清的脸庞上浮现出来动容的温柔,他拉起被子,盖住两个人的身体,放松了身体,好让陈言钻进他的怀中取暖安眠。 “贺清,不要走……”陈言迷迷糊糊地喃喃出声,他抱住贺清的身体,眷恋地说道。 “嗯,安心睡吧,我不走。”贺清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感觉像是有一种奇异的酸胀感,充满了心脏,热流一般,融化了那些尖锐冰冷的碎冰。 他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兔子玩偶,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平行世界·一/小皓历险记 01 客轮还没到达最终目的地的时候,荆皓铭便决定提前下来了。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广告牌上并不陌生的文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选择在T国下船的原因很简单,他大学选修课辅修的小语种,正好学了T国语言,干脆就在这一站下船吧,免得遇上语言不通的情况还让他头疼。 荆皓铭带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钱,开始了在T国求生的旅程。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一开始就只能找一些外卖小哥、帮人跑腿、搬运东西之类的活计,一天下来,累得要死,气都喘不过来,等深夜回到租住的出租屋里,才一躺下,浑身酸痛得动都动不了。 后面荆皓铭行色匆匆路过商场的时候,正巧看到商场里做活动推销,请了一些临时模特过去走秀吸引顾客,他灵机一动,心里便来了主意。 不久之后,荆皓铭主动找到店家,同老板协商,可以低价出任店里的临时模特。 老板看他外形条件优越,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姿势专业漂亮,气场又足够引人瞩目,便欣然答应了。 荆皓铭慢慢地有了一些稳定的合作对象,他业务能力优秀,外形也俊朗帅气,最关键是还物美价廉,商场里不少店铺都争相请他去撑场面吸引客流。 不久之后,荆皓铭积累了一些名气和人脉,就有老顾客把他推荐到了好友的4S店里去做车模,为新车剪彩宣传。 某天荆皓铭在繁华的商场里四处寻找商机推销自己,他边走边观察着那些高档的服装店或者是美妆店,挨家挨户走进去询问一下对方,是否需要模特。 机缘巧合地,他在乘坐扶梯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名叫乍坤·帕达蓬的星探。 两个人即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帕达蓬注意到了荆皓铭那惹眼的样貌和身材,倏地兴奋,急忙出声叫住荆皓铭,同他兴致勃勃地攀谈起来。 这人干惯了这一行,十足的自来熟,还没等满脸疑惑的荆皓铭问他话,他便自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告诉荆皓铭说自己的圈内名叫PP,荆皓铭了然地点了点头,就简称他为P哥了。 PP一眼就相中了荆皓铭,感觉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于是极力推荐荆皓铭跟他签约发展。 荆皓铭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是架不住PP隔三差五在他面前舌灿莲花、滔滔不绝,便心不在焉地答应说我先试试看吧。 PP喜不自胜,带着荆皓铭去了片场试镜,打算把他推荐给自己的圈内好友。 两个人抵达片场的人,人员都到齐了,PP去找了位子上正在玩手机的好友,把一边长身玉立、气质斐然的荆皓铭介绍给他。 导演扭头一看荆皓铭的外形,眼睛一亮,来了兴趣,便和荆皓铭攀谈起来。 这一谈才发现,荆皓铭原本就有演员的底子,举止和气场也经过专业的培训塑造,当即,便给了荆皓铭一段剧本让他试着即兴发挥一下。 导演给的那段剧本有一定难度,情感变化幅度大,情绪表演的时候,很看重演员个人的镜头表达和情感爆发能力,没想到荆皓铭演绎得格外流畅自然,完美地呈现出来了导演心目中想要的结果。 片场里观看荆皓铭试镜的人纷纷给了荆皓铭掌声好评,荆皓铭和和气气地承接下来众人的赞誉,不骄不躁的行事作风,更是让PP和导演对他好感加倍。 导演把PP叫过去,叽里呱啦一顿商量,最后拍板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要让荆皓铭做他新剧的男主,PP虽然有点意外,但是也笑眯眯地附和了他的意见。 两个人都觉得荆皓铭是个可造之材,当即就决定说什么都要把他留住,千万不能放跑了这根好苗子。 虽然心里有了把荆皓铭定下来的想法,但是导演没有急着透露给他,便只是招手让他过去,又给他解释了一段对手戏的戏份,想再看看他的临场表现能力。 荆皓铭面色如常地答应了,态度恭谦,好言好语地感谢对方给了他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随即,他也不再多说废话,拿起那段剧本材料走到一边研究琢磨起来,为一会儿的试戏做准备。 不多时,荆皓铭准备得差不多了,便胸有成竹去找了导演说可以开始,片场里众人都被荆皓铭吸引过来了,大家围聚在旁边,高高兴兴地旁观。 一开始荆皓铭演得可圈可点,自己的角色表现水平优秀,同时还能不抢对手的戏份,看得导演不住点头,对他愈发满意。 想了一会儿,导演把荆皓铭叫过去,说想让他试一场对手戏,荆皓铭一听详情,当场就不由得微微色变。 ——这他妈居然要让他试一场男同戏份?! 这一下子,荆皓铭的表情开始不对劲了,说什么他都不肯同意,死活不要男的近身,既恐男人,还恐Alpha,搞得大家一头雾水。 无奈,导演就只能叫一直坐在另一边看好戏的一个Omega男演员过来。 这个Omega名叫庄夏,是马来西亚裔,肤白貌美,眉眼之间有几分矜持娇纵,看得出来,是个家世很好,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小少爷。 庄夏早就观察荆皓铭半天了,他才一看到荆皓铭的第一眼,就对他来了感觉。 荆皓铭的外貌身材气质,都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再加上还是个Alpha,他一下子更喜欢了。 随即,庄夏大大方方地起身,走到荆皓铭面前,正想伸出手去同他握个手交流一下,荆皓铭却突然眉头紧皱,表情难看得活像是生吃了三斤苍蝇,他噔噔噔一退三步远,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扭头就干呕起来,吐得稀里哗啦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荆皓铭的反应惊呆了。 一个Alpha遇到条件这么般配的Omega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恶心到吐了? 荆皓铭心里窝火,翻来覆去地暗骂,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 他表情尴尬地用矿泉水漱了漱口,态度良好地和众人解释起自己恐同的事情。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又被他惊呆了。 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哪个Alpha恐同离谱到对方才一近身就会吐的程度。 看大家表情不对,荆皓铭心里更加绝望了,他只能不尴不尬地陪笑,客客气气地道歉说自己是真的接受不了男的,无论是Alpha还是Beta还是Omega,都不行。 唧唧歪歪说了半天,庄夏一下子就怒了,感觉自己被这人侮辱了,还来劲儿了,非说就要让荆皓铭来演。 导演和PP一听这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小少爷家里他们谁都得罪不起,剧本开拍还指望着他老爸给钱投资呢,谁敢逆着他的心意来啊! 于是两个人又赶紧过来劝荆皓铭,好说歹说扯了一通。 庄夏就在旁边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荆皓铭,如有实质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戳成筛子。 荆皓铭本来也就不是那种乐意委曲求全的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懒得再搭理这些人,当即就态度强硬地表示了拒绝,然后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扭头施施然地走了。 庄夏更生气了,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 他长这么大,哪个Alpha见到他不是和颜悦色地哄着,荆皓铭这混蛋Alpha竟然敢这么嫌弃他。 真是岂有此理! Cater 160 开会的时候,贺清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消息的提醒。 贺清点开查看详情,只有一张卡通的表情,那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猫,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开心。 他拿起手机,认真地回复了一句:等我回来。 而后,贺清放下手机,将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到家的时间正值晚餐时分,贺清的脚步声,一下子就惊动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那团人影。 原本正朦朦胧胧眯着眼睛浅眠的陈言,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就惊喜地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贺清走近。 “贺清,好想你。”他把这句话使用得非常流畅而自然。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睡觉?”贺清俯下身去,抱住亲亲热热钻进他怀中的陈言。 “不去,床上。”陈言深深地吸了一口贺清身上那股叫他沉醉迷恋的檀质香味,瓮声瓮气地撒娇,说道:“要在门口,等你。” 他简单的话语之下,透露着浓浓的眷恋之意,让贺清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他捧着陈言的脸庞,在他柔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隐约有点笑意:“抱歉,我争取尽量空出时间来陪你。” 说着,贺清伸出手掌,温柔地抚摸了几下陈言的腹部,低低问他:“想吃什么?” “想吃饭,你做的。”陈言睁着眼睛,慢悠悠地思考着,“还想喝果汁。” “好。” 贺清顺从地颔首,像是一只被安抚了的大型猫科动物。 又同他的Omega温存了一会儿,贺清这才克制地暂停了亲密的吻,牵着他的手进了厨房,开始着手准备两个人的晚餐。 清洗果蔬的任务交给了陈言,他按照着贺清教导过他的话语,一板一眼地进行着,手中握着一只鲜红的番茄,仔仔细细地冲洗表皮。 一旁切块备菜的贺清,分出心思观察着陈言谨慎而认真的举动,神情柔和似水。 “你以前,还教过我怎么做饭。”贺清回忆着,轻声开口说道。 “真的吗?”陈言有些不可思议。 他眨了眨眼睛,趁着贺清不注意,飞快地从砧板上拿了一块切好的番茄片喂进嘴里,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好甜。” 贺清对他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显得格外纵容,他配合地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佯装头疼地说道:“又偷吃。” “也有,你的。” 陈言咽下嘴巴里咀嚼的番茄块,又从砧板上拿了一块,一手垫在下面接住可能会滴落的汁液,高高兴兴地递到贺清的嘴唇边,像是哄小朋友似的:“啊——” 贺清哑然失笑,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巴,把陈言喂他的番茄块吃进去,不紧不慢地咀嚼起来。 “确实很甜。” 他在陈言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温和地提醒陈言:“好了,洗完菜去把手擦干净,在旁边看着我,就可以了。” 陈言乖乖地点头照做,在贺清的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眼睛湿漉漉的,直白而又纯粹,活像是一只摇着尾巴围着主人打转的小狗。 贺清的记性很不错,他完美地记住了以前陈言做饭时候教过他的所有技巧,并且结合着食谱的教程,更加地精进了自己的厨艺水平。 陈言很喜欢吃贺清亲手做的食物,他任由贺清像是哄小孩子似的,一点一点耐心地陪他吃完了餐桌上的几道菜。 日子过得温馨幸福,贺清做到了对陈言的承诺,尽可能多地抽出时间和他在一起,随便做什么都好。 接吻、聊天、做手工艺品、抱在一起看电影……贺清有很多从未做过的事情,现在有大把的时间让他的Omega伴侣陪着他一起去实现。 换季时气温骤变,贺清的抵抗力一向不怎么好,生了一场病,他不想传染给陈言,喝完了药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养病休息。 再睁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贺清敏锐地发现了身边的异常。 一小团人影,蜷缩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床边,像是陪伴着主人的小狗狗一般。 哪怕是睡着了,手指都还紧紧地揪住他的被沿,像是生怕他消失不见了似的。 贺清还有些发烧,他缓了片刻,这才撑着身体坐起来,他轻柔无比地伸出手去,正想把陈言抱到床上来,却不承想,惊动了闭着眼睛的陈言。 小兔子似的陈言,很是机警地睁开了眼睛,一看面前的人原来是贺清,立刻就露出了一副又是委屈又是可怜的神情。 他朝着贺清伸出手,声音软软地叫他:“贺清。” “嗯。怎么不上来和我一起睡?”贺清接住陈言,把他抱进怀里,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贺清,躲起来,不理我。”陈言委屈极了,眼睛里满是眷恋和隐隐的控诉。 “不是故意躲着你。” 贺清微微地笑起来,他抓起陈言的手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神色温柔得不可思议,声音有些沙哑:“我生病了,不想传染你,所以才自己一个人待着。” “不管,不管。” 陈言顺势环抱住贺清,胳膊攀在贺清的肩胛骨上,他主动地送上渴望的吻,像是雏鸟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似的,浓浓的撒娇意图:“贺清,不走。” “好,不走。不会扔下你的,我保证。” 贺清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一下,喉咙里传来了一种幻觉似的干渴,他低了低眼帘,寻到陈言的唇瓣,同他柔情蜜意地接吻。 开头还温情脉脉的吻,亲着亲着便有些变了味道,陈言闻到贺清身上那股清幽的香味,心脏一阵一阵发热,身体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不自觉地分泌出了湿滑的淫液。 他被他的Alpha亲得舒服极了,身体诚实地做出了热烈的回应,渴望着更加亲密无间的爱。 Alpha修长的手指,抵在Omega湿热的穴口,慢条斯理地厮磨着。 为人处世一向一本正经的Alpha,难得调戏一句:“怎么成这样了?” Omega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变化是因何而起,但是他笨嘴拙舌,如何说得过伶牙俐齿的Alpha,于是便只能愈加渴求地抱紧他,黏黏糊糊地叫着他的名字,讨好地撒娇说道:“贺清、贺清……不要说了……” 他低低地笑,应了一声:“好。” 贺清低眉敛目,又吻了吻他的Omega,他把陈言裹进被子里,发着热的身躯与他紧紧相贴,任由对方软软地依赖着他。 两个人紧贴的胯间,已是情动无比,两根硬热的阴茎挨蹭在一处,徐徐摩擦着,激发出更深层次的渴望和情欲。 陈言才低头看了一眼那处的光景,就羞赧万分地移开了眼睛,任凭贺清怎么哄劝,都不肯再低头去看一眼。 他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抓着贺清肩膀的手指也使了点力道,湿滑的淫穴被贺清的手指或深或浅地顶弄着,说不出来到底是舒服还是难受。 灵活的手指时不时熟练地按压在敏感点上,他爽得屁股紧缩,忍不住想往后躲避,却被不容拒绝地掐紧了腰胯,带动着身体下沉,像是主动去吞吃那几根插在身体里的手指似的。 舒服自然是舒服的,可就是还缺了点儿什么味道。 他被贺清弄得一塌糊涂,细细碎碎地呜咽,表情既纯情又色情,勾人极了。 贺清忍不住在陈言柔软湿润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他抽出扩张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陈言肉感丰满的臀部,低低地哄了一句:“自己来。” 往日床上厮混,贺清总是强势撩人的那一方,无需陈言多做什么,他轻而易举便可以挑起他身体里藏匿的暗火,让他浑身发抖,止不住地细碎呻吟。 现下骤然听闻贺清这么一句极尽溺爱的撩拨话语,陈言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 他眼也不眨地望着贺清,眼波盈盈,似是有话想说,最终,也只是凑身过去,吻上贺清的唇瓣,含含糊糊地腻声撒娇:“贺清……” 贺清慢慢地将自己挺送进陈言的身体里,十足温柔地抽插,一面同他絮絮低语,一面耐心地哄着他自己动一动。 陈言害羞得身体都蜷缩在了一起,他主动地把自己送上去,眯着眼睛,沉浸地享受着贺清柔情似水的吻。 贺清……贺清…… 一声又一声,他不厌其烦地低低呼唤着这个名字。 像是一只飞鸟,溺毙在广袤无垠的蔚蓝深海之中。 Cater 161 贺鸣找到家里来的时候,碰巧在二楼的楼梯口碰见了端着盘子正要下楼的管家。 管家见到许久没有露面的贺鸣,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毕恭毕敬地对着贺鸣弯了弯腰,打招呼道:“小少爷,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有空回国了?” 贺鸣回了一个客客气气的微笑,他应答道:“我有急事回国。” 顿了顿,贺鸣才继续问管家:“周叔,大哥在吗?我有话要问大哥。” 管家点了点头,模样和蔼可亲:“在的,大少爷在书房呢。” “好,谢谢周叔。”贺鸣同管家道过别,态度自然地朝着书房走去。 转换剂和高效抑制剂都已经研发完毕,就待时机合适正式宣发上市,这对于整个贺氏集团而言,都是一件一等一的大事情。 就在近几日内,公司有个十分重要的会议,就连远在C国的贺鸣都被叫回来了,结果今天早上的晨会里,最重要的角色之一——贺清,却没有到场。 贺祁气得脸色难看,派了助手去催促贺清数次,贺清不为所动,只让秘书带了一句话过来:身有要事,走不开。 于是贺鸣不得不亲自上门一趟,看看贺清是不是又旧疾复发入院治疗去了。 贺鸣站在门外,抬起手指,克制地敲了几下,虚掩的房门之后,传来了贺清平静的应答:“进。” 走进书房里的贺鸣,才一看清楚了面前的场景,脸上从容温和的表情,便不自觉地消失了。 只见面色冷淡的贺清,坐在沙发上,怀里还半抱着一个恹恹欲睡的人,他正端着药碗,舀起一勺黑色的药汁,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原来是陈言生病了,贺清正在哄他喝药。 暌违已久,贺鸣怔怔地看着贺清怀里像是一只兔子玩偶似的、呆呆傻傻的陈言,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在他记忆里的陈言,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模样的,那双呆滞的眼睛,一点神采都没有了,像是被强行抽去了灵魂的一具空壳。 他站在陈言面前,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似的,反而是将头颅依恋地紧贴在贺清的胸膛上,像是依偎在最能令他感到温暖和安心的港湾里,神态和动作,透露着浓浓的眷恋和喜爱的意味。 好半天过去,贺鸣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有些艰涩地开口,难以置信地质问贺清:“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贺清头也不抬,对贺鸣的问题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近人情地说道:“与你无关。” “贺清!” 贺鸣的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他怕惊扰到陈言,就只能压低了声音怒斥一句,“你对陈言干了什么?!” “你这个问题很多余。”贺清神态轻蔑,不咸不淡地瞥了贺鸣一眼。 他淡淡开口,提醒贺鸣,说道:“你别忘了,陈言是你送到我手上的。” 贺鸣的怒火一下子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隐忍地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贺清,我从来没有赞同过你把他弄成这种疯疯癫癫的样子。” “贺鸣,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 贺清被贺鸣的指责激怒了,他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贺鸣,语气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要是再说废话,我们之前谈的条件全部作废。” “贺清,你疯了。你这是在意气用事。”贺鸣不可思议,他满脸愕然,只觉得贺清当真是荒谬至极,不可理喻。 “贺鸣,最后提醒你一次,现在就滚出去。”贺清按耐住愈燃愈烈的火气,冷冷瞪着贺鸣。 贺鸣眉头紧皱,又认真地打量了好几眼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陈言,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了。 贺鸣怎么都没有想到,再次和陈言重逢之后,他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脸色阴沉,站在家里的窗户边,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眉心皱得极深,昭示着他心潮涌动的复杂情绪。 关于陈言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贺鸣简单地调查了一番,便拿到了所有的事情经过。 囚禁、虐待、折磨、精神分裂症、严重抑郁、无数次自杀、腺体改造、崩溃自闭、言语退化……一个一个残忍血腥的字眼,几乎是触目惊心,贺鸣看完之后,心里透彻心扉的发冷。 明媚的春光里,贺鸣竟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噤。 贺清亲手逼疯了陈言,把他毁了,塑造成了一个痴痴傻傻的玩物,又给他灌输了一大堆错误虚假的记忆。 难怪陈言认不出他了。 不——准确来说,他现在除了贺清,谁都不认识了。 贺清简直是个冷血的疯子! 他怎么能对陈言做出这么多恐怖残忍的事情? 贺鸣一把按灭了烟头,脸色阴鸷得吓人,他的眉骨抽动,一种暴虐的愤怒,烈火似的,在心底里熊熊燃烧着,他控制不住地想杀了贺清这个疯狂的刽子手。 那天之后,贺鸣想再去见一见陈言,都被贺清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贺清怨毒阴狠的警告仿佛还历历在目:“贺鸣,不要再多管闲事。你的提议我并不是非答应不可。” 在有关陈言的事情上,毫无疑问,贺鸣触及到了贺清的逆鳞,他发怒也是无可厚非。 可是,贺鸣还是难以接受陈言如今的模样,简直是如鲠在喉,叫他寝食难安。 那具行尸走肉,那具精致漂亮的躯壳,还能算得上是真正的陈言吗? 贺鸣忍不住一遍一遍拷问自己的内心。 这么一想,贺鸣的心里,又不自觉地感到了难忍的酸楚。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陈言还是清醒的,大概陈言也不屑于他这样不亚于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作态吧。 贺鸣越思越想,心里的寒意止不住地扩散开来。 怎么办呢? 他揉了揉胀痛无比的太阳穴,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让他难受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干脆放手不管是不可能的了,贺鸣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怎么狠得下心若无其事地旁观着陈言如今的惨状。 可到底该怎么做,贺鸣一时半会儿又还没有考虑清楚。 贺鸣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在国外的时候,他很少会想起陈言,就算回忆起来了两个人之前的点点滴滴,心里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可是当他看到陈言那副呆滞痴傻的模样的时候,那个画面,就像是一根尖锐的刺一样,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日日夜夜提醒着他——他就是最大的帮凶。 是他和贺清一起杀死了陈言。 贺鸣的心脏猛的一颤,疼得他脸色骤然苍白了一瞬。 他想见陈言。就现在。 这种绝无仅有的急迫心情,激烈得仿佛是要挣破胸膛,他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抵达贺宅的时候,贺鸣没有见到贺清,家里的佣人,在贺鸣再三的追问之下,这才满脸为难地回答道:“小少爷,大少爷心脏病复发,昨夜刚送了医院,估计现在还没醒呢。” 贺鸣心头一跳,道了声谢,急匆匆地转身离开,开车前往圣心医院。 两个小时左右,贺鸣总算是赶到了圣心医院,他到病房外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黑透了。 病房之外,年纪轻轻的护士,端着餐盘,脸色郁闷地关门走出来。 贺鸣正巧撞见,急忙出声询问护士:“你好,贺清怎么样了?” 小护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认识的人,她叹了口气,对贺鸣说道:“小少爷你好。大少爷刚做了手术,还没有清醒,我刚刚进去送饭呢,可是陈先生不肯吃,我怎么劝都没用。” 一听到这个名字,贺鸣眉心一跳,他压抑住七上八下的心跳,对着护士和善地弯了弯眼睛,说道:“把饭给我吧,我进去看看。” 小护士点了点头,提醒道:“好的,那就麻烦小少爷了。你进去之前记得先消毒清洁。” “嗯。” 贺鸣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住焦急的心情,跟着护士先去做了消毒的准备程序,这才穿着隔离衣推门进了贺清的病房。 房间之内,开着一盏冷色的白炽灯,照得整个病房冰冷空洞,一点人气也没有。 趴在贺清的病床边的陈言,被贺鸣进门的动静惊动,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盯着贺鸣,目露警惕。 静默了好一阵子,贺鸣也没有什么动作,陈言便不感兴趣地扭开了头,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闭眼安睡的贺清,眼睛里满是渴望和委屈的神色。 也不知道他这样可怜巴巴地守了有多久了。 贺鸣眉头紧皱,他犹豫了几秒钟,才哑着声音,低低地呼唤陈言的名字:“陈言,你看看我,还记得我吗?” 陈言头也不回,对贺鸣的话语,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仿佛知道贺清生病了,所以不能随随便便碰他。 那只轻轻地搭在贺清身边的手,克制而又乖巧地隔着一点儿距离,像是抓着仅有的一根浮木,是他生命里最后的支撑。 贺鸣的脑子里一阵突突直跳,他的喉头滚动,像是对此束手无策。 迟疑不定了片刻,贺鸣轻轻地抬步走上前去,正想伸手去触碰陈言的脸颊,却没想到,这个伸手的动作,一下子就惊吓到了本就惶惶不安的陈言。 陈言一声尖叫,惊慌失措地往旁边躲开,跪久了的双腿血液流通不畅,他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柜子上,疼得他呜咽了一声。 贺鸣也被吓了一跳,他着急忙慌地去扶陈言,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替他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摔伤了。 可陈言害怕极了,他才一看到贺鸣的那双眼睛,心里就止不住地发颤,怎么说都不肯让贺鸣接近他,一个劲儿地伸手推他,嘴里喃喃自语似的,一连声地叫着贺清的名字,像在借此寻求庇护似的。 “贺清……贺清……”陈言就宛如魔怔了一般,不住地念叨着贺清的名字。 他很怕靠近的贺鸣,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栗,脸色青白,眼睛里都渗出了绝望的泪来。 折腾了许久,贺鸣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陈言是真的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 他不仅忘了自己,甚至于还十分畏惧他,一直往外推他,对他很是抗拒。 贺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隐约有些发抖,心脏隐隐作痛。 他无法接受,从前那个温柔害羞、含蓄内敛的陈言,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Cater 162 贺清的病情来势汹汹,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清醒的迹象。 陈言没了贺清的安抚陪伴,一下子就情绪全盘崩溃了。 原本好不容易才治好的自闭抑郁情况,又出现了复发的征兆。 贺清一直没有醒来,陈言不肯离开他的身边,也没有胃口好好吃饭休息,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了下去,像是雪白的纸片似的,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走。 他在贺清身边待了多久,贺鸣就在旁边静静地看了多久。 无论贺鸣好言相劝,还是哄骗利诱,陈言都不肯听劝,极其地抗拒贺鸣的靠近,要是贺鸣逼得狠了,还会撞墙逃避,像是孤苦无依的小动物,怕极了他。 折腾了几天,贺鸣也罢,陈言也罢,都已经精疲力尽。 实在是没有办法,贺鸣只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陈言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远不近地守着他。 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事情,就是陈言总算是勉勉强强地开始自己吃饭了,贺鸣皱着眉头,隐忍地哄他“不吃饭,贺清醒了会生气”,陈言这才听了进去。 这天,贺鸣照旧去取了午饭,回来的时候,他却看到陈言趴在贺清的床边,脸色惨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边都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贺鸣吓得勃然色变,赶紧去查看陈言的情况,陈言疼得厉害,也没发现自己被贺鸣抱进了怀里。 他虚弱不堪地靠着贺鸣,嘴里时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小兽似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近距离之内,贺鸣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陈言被贺清改造成了Omega,但是他又并非是完全正常的Omega,到了易感期的时候,如果没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就会极其难受。 贺鸣低着脸庞,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他轻轻地伸出手,拉开陈言的衣领,露出他脖颈处的腺体。 微微泛着红,有些肿胀。 贺鸣将手掌贴上去,感受到了滚烫的热意,被信息素缺乏折磨着的Omega,嘴里溢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沉默了良久,贺鸣才做下了决定,他皱着眉头,沉默地吻上陈言的腺体,极尽温柔地爱抚舔舐,不疾不徐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想要安抚饱受折磨的陈言。 可让贺鸣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陈言明明没有被贺清标记,他却十分地抗拒自己的信息素。 骤然闻到贺鸣的信息素的时候,陈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雪白,像是受尽惊吓一般,他猛的一把推开了贺鸣,偏过头去,剧烈地干呕起来。 显而易见的,陈言极度地抗拒他的信息素,甚至于恶心到了反胃呕吐的程度。 一个早上过去,陈言还没有进食过什么东西,他撕心裂肺地干呕了半天,也只是弄得自己涕泪横流,浑身发抖,这副模样看起来,愈发显得凄惨和可怜。 贺鸣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紧握住,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一下一下攥紧似的,疼得他呼吸困难。 他伸出手,想替陈言擦一擦脸上的泪痕,而陈言只是抗拒又惊恐地往旁边躲开,不住地摇头。 贺鸣终于疯了,他嫉妒得发了狂,猝不及防地,贺鸣一把抓住陈言,将他的身体扯近自己,他掐着陈言的下颌骨,脸色阴沉地吻了上去。 陈言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呜咽,疯了似的又踢又打,挣扎之间,他一巴掌蹭过贺鸣的脸侧,立刻就在他的脸颊上留下来几条火辣辣的抓痕。 疼痛之下,贺鸣怔愣许久,总算是恢复了理智。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地碰了碰脸颊上滚烫的抓痕,眼睛里尽是茫然无措之色。 再一低眼,只见陈言已经虚弱无力地阖上了眼帘,虚虚休息着,脸色惨白得像是死过了一次。 静默了许久,贺鸣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他抿了抿嘴唇,低身去抱陈言,想带他去床上休息。 浑浑噩噩的陈言,感知到了那股叫他极其不适的气息,一个劲儿地直发抖,手掌微弱地往外推他,嘴里喃喃自语,絮絮念叨着贺清的名字。 贺鸣低了低眼睫,嘴唇紧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觉得委屈。可他又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喊冤叫屈。 贺清一直昏迷不醒,只能由贺鸣来照顾陈言。 可是,陈言除了贺清,谁也不认识了,他特别地惶恐不安,几乎退化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的状态。 陈言对其他人都不太排斥,比较乖,也愿意听对方的话。 可他唯独接受不了贺鸣的靠近,会害怕得直发抖,眼睛里止不住地溢出泪水,像是应激的病人。 贺鸣心痛如绞,没有办法,只能在陈言睡着了之后,他才可以趁机靠近一会儿,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守着他。 贺鸣冥思苦想许久,决定带陈言出去走一走,随便去哪里玩一玩,努力地博取一下陈言的好感和信任,好让他不要再这么抗拒畏惧自己。 他把陈言带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公园里,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公园里还没有多少人在活动锻炼。 贺鸣跟在陈言的身后,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看得出来,之前贺清应该也是经常带陈言出来散心的,陈言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于惊惧不安,就是兴致不太高,闷头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对于周围湖光水色的景致,也没怎么在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步调一致,沉默地走了七八分钟,贺鸣一转头,眼尖地瞧见不远处的沙地上,有一个秋千架子,他笑了一下,扬声叫陈言,说道:“要不要玩秋千?” 陈言困惑不已地回过头来,防备地盯着贺鸣,像是准备着随时逃跑的小动物。 见他这样,贺鸣也不气馁,他伸出手,指了指秋千的方向,耐耐心心地哄陈言:“秋千,很好玩的,想不想试试看?” 又哄了许久,陈言才理解了贺鸣的意思,他的表情亮了一瞬,脸上露出了一个好奇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又很警惕,不肯轻易相信贺鸣的话。 贺鸣心里有一块地方,莫名地软了下来,他弯了弯嘴唇,露出一个柔和耐心的表情,一点一点把陈言哄到了秋千旁边。 磨蹭了好一会儿,陈言才犹犹豫豫地坐了上去,眼睛胆怯而又好奇。 贺鸣站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接近,放软了声音,柔声细语地说道:“准备好,抓紧绳子。” 陈言羞涩地抿了抿嘴唇,眼睫轻颤,扭头不看贺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秋千荡起,清瘦的人影,像是一只轻盈的鸟儿腾空而起,他有些惊慌地眨了眨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贺鸣叹了口气,尽职尽责地推动秋千,耐心地让陈言逐渐适应。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秋千顶上的螺丝突然松动,啪的一下飞弹了出去,骤然失去平衡之后,陈言猝不及防地摔了出去,贺鸣吓得心脏骤停,想也没想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陈言。 两个人紧抱着滚作一团,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垫在下面的贺鸣,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道,他闷哼一声,疼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粗粝的砂石,将贺鸣的膝盖手掌磨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急忙去看陈言怎么样了。 却不承想,反应过来的陈言,被贺鸣靠近的气息刺激到敏感的神经,他一声尖叫,狠狠一把推开了贺鸣。 毫无防备的贺鸣,被陈言推得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他愣了愣,抬头去看陈言,自己也没发现的,脸上满是失落和委屈的神色。 看着陈言又是惊惧又是厌恶的表情,也不知怎么的,贺鸣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其实贺鸣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和陈言之间,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从前对他温柔巧意,予取予求的陈言,如今变得对他极其的厌恶抗拒,一点儿都忍受不了他的接近。 这应该就是陈言对他的惩罚吧。 他忘了所有人,却唯独深刻地记住了对他的怨恨和害怕。 他是不是再也看不到陈言对他露出一副温柔而又顺从的表情了? 他是不是再也得不到陈言的关心和爱护了? 那一瞬间,贺鸣的脑子里,对于陈言的记忆,竟然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原来他们一起共同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岁月,可惜再也回不去了,陈言已经把他忘记了,再也不要他了。 他明明说过的,他们已经离婚了,从此再无瓜葛,形同陌路。 戒指。那枚戒指。 贺鸣猛的一下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地抬起手,他低头一看,无名指的根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就连曾经短暂地存在过的那圈淡淡的印记,也随着时间推移,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贺鸣的身躯,竟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一股极端的寒意涌入四肢百骸,冻得他心惊胆颤。 最终,贺鸣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默默地站起身来,随意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狼狈的形容,而后耐着性子,哄着惴惴不安的陈言平静下来。 贺鸣将陈言带回了两个人之前一起居住的地方。 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贺鸣才总算是让情绪紧张焦虑的陈言平复了下来。 陈言精疲力尽地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昏昏沉沉地睡着,对于身边紧跟着的贺鸣,视若无睹。 坏人。 他讨厌这个坏人。 都是他,把他带离了贺清的身边。 好想见贺清,好想见贺清…… 惶惶不安的思念,无孔不入,侵蚀了身体,他迅速地萎靡颓败了,像是马上就会死去的一只小狗。 陈言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贺清……救救我……” 也不知就这么看了多久,直到早春的寒气,入侵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贺鸣终于有了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接近陈言,抱起他清瘦的身体,把他放到了床上。 睡梦之中的陈言,被贺鸣惊醒,感觉到了令他不舒服的气息之后,他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嘟囔道:“贺清,贺清……好想你……” 贺鸣眼睛里的嫉妒和憎恨终于无处遁形,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 他咬了咬牙,突然伸手掐紧了陈言的脖子,像是恨极了他,恶狠狠地说道:“陈言,你看清楚,我不是贺清。” 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陈言怔怔地看着贺鸣,眼睛里又流出了泪来,嘴唇微微一动,似是有话想说。 看到陈言的眼泪,贺鸣心头猛的一颤,理智回笼,他一下子就松开了手,喉咙抽搐着,脸上满是懊悔和自责的情绪。 沉默之间,贺鸣伸出手,把静静流着眼泪的陈言抱进怀里。 就连拥抱,贺鸣都不敢太过于用力,生怕惊吓到了怀里脆弱不安的陈言。 陈言失神的眼睛,盯着虚空,喃喃自语地念叨:“贺清。” 贺鸣满眼隐忍,牙齿几乎要深陷进唇肉里去,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陈言又叫了一遍贺清的名字:“贺清……” 顿了顿,贺鸣难堪地低下了头,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儿,他闭了闭眼睛,回答道:“嗯,我在。” Cater 163 贺鸣想要治好陈言,不惜一切代价。 打定了主意,贺鸣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他派了人手拖住贺清身边保护陈言的人,把他秘密地带离了A市。 早已经得到消息回国的荆皓铭,百无聊赖地手插裤兜望着头顶的树叶,心里烦得一个劲儿直啧。 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陈言了,他想陈言都快想疯魔了。 拍了一天外景,晚上精疲力尽地回到酒店,洗脸的时候,困得连头都差点浸到水里去,迷迷瞪瞪的关头,他竟然从水面的倒影里瞧出来了陈言的脸,这不是魔怔了是什么? 如今的荆皓铭,事业有成,大红大紫,比之前的名气更甚,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和贺鸣的赌约输不了,他有能力让陈言挺直腰杆和他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贺鸣那个电话说得言简意赅:“在Z市见一面,地方你定好发给我。我带陈言一起来。” 还没等突然兴奋激动起来的荆皓铭追问,贺鸣便急匆匆地挂掉了电话,气得他差点想把手机生吃了。 得到了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荆皓铭根本就坐不住了,说什么都要推了近期的一切行程安排,自己买了张回国的机票就兴冲冲地跑了。 等到P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荆皓铭的ip都已经定位在国内了,把他气得够呛,血压直逼一百八。 荆皓铭才不管那些破烂事,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他和陈言终于要重逢了的这件事情重要。 如今的荆皓铭,名声在外,做人行事多少都得低调些,免得引来旁人注意。 所以荆皓铭也没打算约贺鸣在什么人来人往的地方见面,他挑了一个好多年前陈言和他经常去吃的小餐馆,焦急躁动地等待着。 两分钟内能频频看手机十几次,堪称是如坐针毡。 不巧的是,从A市飞Z市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晚点了,贺鸣带着陈言找到荆皓铭说的地方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过了夜里九点了。 川味小餐馆的位置有点偏,来往行人不多,老板也没必要守着铺子不肯关门,所以他早早就把等了一天的荆皓铭请了出去,又一迭声儿地道歉,说实在是对不住,急着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荆皓铭被这老头儿惹得哈哈大笑,大大方方地起身走了,看着老板高高兴兴地落了铺面的锁,他收回视线,手里拎着个手机,跟门神似的,杵在人家店门口,继续等人。 快到十点的时候,朦胧的夜色里远远走来了两个人影。 荆皓铭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盯着看,一下子就看清了那俩人拉在一起的手,他脸色微微一变,顿时就十分不爽地磨了磨牙。 还没等他出声儿阴阳怪气地说句什么,他的表情又是一变,立刻就严肃起来。 荆皓铭大踏步走了上去,他紧紧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又是恼怒又是错愕地质问贺鸣:“喂,姓贺的,你搞什么鬼?你把陈言弄哭了,你个王八蛋!” 说着,荆皓铭劈手去拉陈言,想把陈言的手从贺鸣的魔掌里解救出来。 贺鸣皱了皱眉梢,有点不悦地说道:“荆皓铭,你别吓到他,他现在生病了。” 一听这话,荆皓铭的脸色难看起来,他不满地瞪着贺鸣那副小白脸儿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哈?你他妈说的什么东西?陈言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贺鸣想了一下,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握着陈言手腕的手掌,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瓮声瓮气地问荆皓铭:“这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等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解释吧。” 顿了顿,贺鸣有些消沉地补充了一句:“陈言不肯听我的,一天没有吃饭了。” 把陈言一把抢回来半抱进怀里的荆皓铭,一听贺鸣如此虐待苛责陈言,心里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他怒道:“贺鸣,你最好给我全部交代干净,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脱离了贺鸣的控制,惶惶不安的陈言,这才勉强平复了一点点。 他怔怔地抬起脸,看着把他抱在怀里,正满脸疼惜地替他擦着眼泪的人,心里莫名跳了一下,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荆皓铭正忙着给陈言擦眼泪,一时半会儿也没发现陈言身上的不对劲,他嘀嘀咕咕地数落陈言:“怎么啦?傻了是吧?陈小狗,为什么不叫我,是不是已经把我忘光了?” 陈言怔愣,半晌回不过神来,也没有想起来应该推开荆皓铭。 一旁眼睁睁目睹了两个人相处的一幕的贺鸣,嘴巴里又涌出来了苦涩的味道,一直顺着喉咙管漫延到心里去。 刚刚是一时事出情急,荆皓铭火急火燎地没能仔细观察情况,好半天都没有听到陈言的回答,他突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低下了眼睛,仔仔细细地去打量陈言。 这一看之下,荆皓铭立刻就发现了陈言的异常。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荆皓铭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描述出来陈言的模样,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的陈言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而且陈言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那种眼神,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好奇而又有些怯生生的。 荆皓铭心里一紧,他张了张嘴,眉头紧锁,试探着开口,问了陈言一句:“陈言,你还记得我吗?” 陈言毫无反应,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疲惫地靠在荆皓铭的怀里,脸上满是倦怠和悲伤。 顷刻之间,荆皓铭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贺鸣,眼睛里升腾起了灼灼怒火,“贺鸣,陈言怎么变成这样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我慢慢跟你说。”贺鸣心里也不好受,他眼帘低垂,不想去看安分守己地靠在荆皓铭怀里的陈言。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几乎是要把他击垮了。 就连才第一次见面的荆皓铭,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靠近他,陈言怎么就只是那么畏惧讨厌他一个人? 荆皓铭咬了咬鼓起的腮帮子,努力地按耐住心里的火气和恐惧,他低头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陈言,弯下身体,对贺鸣说道:“帮个忙。” 贺鸣沉默了片刻,这才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帮着荆皓铭,把疲倦不堪的陈言背到身上。 趴在荆皓铭背上的陈言,很快就恹恹地睡着了。 荆皓铭带着贺鸣朝着自己入住的酒店走去,压低了声音,对贺鸣冷声说道:“贺鸣,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陈言怎么了?” 贺鸣配合着荆皓铭的步伐,慢慢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他侧目看了一眼陈言安静的睡颜,开始给荆皓铭事无巨细地讲述陈言身上发生的事情经过。 荆皓铭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他怒不可遏,眼睛通红,气得五脏六腑撕裂一般的疼,如果不是身上还背着陈言,他一定会恶狠狠地修理贺鸣一顿。 王八蛋!真是个王八蛋! 贺鸣是混蛋,他那个恶心的变态哥哥贺清也是个混蛋! 长这么大,荆皓铭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他都快气疯了,为陈言身上的惨烈遭遇,心疼到无以复加。 念及着陈言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睡了过去,无论是荆皓铭还是贺鸣,谁都不想吵醒陈言,于是两个心里各怀心思的人,只得强行压抑住悲愤激动的情绪,短暂性地保持着一致的安静和理智。 进了酒店,荆皓铭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朝着电梯走去,压根不想搭理贺鸣。 因为是生面孔,贺鸣必须要办理入住登记手续,他没办法,只能在前台站着等候处理,心急如焚地瞧着荆皓铭带着陈言进了电梯。 那一瞬间,贺鸣的心里慌乱得一塌糊涂,脸色都有些隐隐发白。 荆皓铭背着陈言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来,动作轻柔无比地把陈言放到柔软的床褥上去。 陈言在床上平躺下来,就连睡着了,眉头都是轻轻蹙着的,像是受尽了委屈和酸楚的小孩子。 荆皓铭悬在半空中的手指,隐隐颤抖了一下,才鼓起了勇气似的,轻柔地摸了摸陈言的脸颊轮廓。 荆皓铭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陈言……” 话才一出口,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顿时,荆皓铭的心里又是恼羞成怒,又是痛心怜悯,他胡乱地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皱着眉梢,十分心疼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回来救你的。对不起,陈言……” 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荆皓铭都没掉过眼泪,他现在喉咙止不住地发酸,心脏一阵一阵收紧,一边忍不住嘶嘶吸气,一边又很烦自己这傻不拉几抹眼泪的倒霉样子。 荆皓铭盯着陈言来来回回地看,又甩了甩眼泪,嘴里骂骂咧咧地小声嘀咕:“妈的……瘦成竹竿儿了。”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铃被人按响了,荆皓铭不用猜都知道外面那王八蛋是何许人也。 Cater 164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抬手轻轻摸了一下陈言嫩生生的脸蛋,这才起身进了浴室,弄了一条热毛巾出来,重新坐回床边,给睡着了的陈言仔仔细细地擦脸擦手。 门铃又克制地响了一次,荆皓铭不想搭理贺鸣,继续埋头给陈言擦脸。 结果就在下一秒,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屏幕亮了,是贺鸣的电话打进来了,荆皓铭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直接挂断。 贺鸣不死心,又打了一个电话,荆皓铭眼都不眨地点了拒接。 门外的贺鸣没办法,只得咬着嘴唇,改为拿着手机给荆皓铭发短信,一条一条地编辑发送。 “你先开门,让我看看陈言。”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跟你说清楚。” “陈言变成这样我推卸不了责任,但是并非是我本意。请你相信我。” …… 没有任何回应。 孤零零站在走廊里的贺鸣,低着头,神色晦暗,心里的恐惧和不安犹如涟漪似的扩散开了。 会不会是他弄错了,其实荆皓铭并不住在这里。 会不会荆皓铭刚刚趁他脱不开身的时候,已经带着陈言走了。 会不会……陈言从此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贺鸣皱紧了眉梢,有点艰难地喘了口气,他的脸色很是难看,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贺鸣又发送过去了一条信息: “荆皓铭,我请求你,开门让我见见陈言。拜托了。” 这行字发送出去的时候,贺鸣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覆盖了整个心脏。 不知道又站了多久,直到孤寂的寒意侵袭了湿漉漉的心脏,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 当即,贺鸣心头猛的一跳。 房门打开,露出了荆皓铭挺拔英气的身躯,他抱着胳膊斜斜倚靠在门边,很不耐烦的模样,盯着贺鸣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令人作呕的臭狗屎,他压低声音,先发制人地问了一句:“你办理好入住没有?” “嗯。” 贺鸣点了点头。 “行,上你那说,别吵到陈言睡觉。” 荆皓铭关上了门,冷着脸色指挥贺鸣:“带路。” 贺鸣抿了抿嘴唇,没和荆皓铭争辩什么,他低垂着眼睛,带着荆皓铭朝着自己刚刚定的房间走去。 贺鸣的运气还算不错,前台给他开的房间,正巧离荆皓铭的房间很近。 两个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 荆皓铭看都懒得多看贺鸣一眼,他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咔哒咔哒玩手里的打火机。 在跳动的火光里,荆皓铭的脸庞明明灭灭,看着有一种压抑的戾气,他忍着脾气,对贺鸣说道:“贺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他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想了一下,荆皓铭有点烦躁地质问贺鸣:“一直莫名其妙、几次三番在背地里阻拦我回国的人也是你吧?” 贺鸣沉默地站在一旁,痛痛快快地嗯了一声。 “操,我真的很他妈想打死你!” 荆皓铭一下子把打火机扣在茶几上面,抬眸瞪着贺鸣,眼睛里充斥着蓬勃的怒火。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这种行为没有意义。” 贺鸣被荆皓铭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多少也有点不太高兴,但是他忍住了火气,耐着性子对荆皓铭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商量一个可行的办法来治疗陈言的病情。” “贺鸣,你别搞笑了好吗?” 荆皓铭哈了一声,露出一个嘲讽而又厌烦的表情,“陈言是得了精神分裂症,又不是普通感冒病,你以为你上下嘴皮子一动,说治好就治好了?” “你真的,不是个东西。” 荆皓铭眼睛里的怒火像是岩浆一样喷涌而出,他咬紧牙关,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攥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陈言对你那么好,你这么骗他欺负他,联合你哥把他弄成这样,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这个问题,贺鸣没办法回答,他抿了抿嘴唇,不吭声儿了。 贺鸣很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冷血和残忍,原本他也以为他自己不会有什么波澜的,可是当他看到陈言那么害怕地躲着他,却一个劲儿地想要找贺清的时候,他心里难受得翻江倒海,心脏都像是被人活生生捏碎了似的。 贺鸣后悔了,从来没有过的后悔。 他愧对陈言,他终于肯承认,陈言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 无论陈言清醒过来之后还会不会理他,他都想治好陈言。 现在这个陈言,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 好半天过去,贺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从酸涩的喉咙眼儿里,挤出一句隐隐发颤的话语:“是我的错,抱歉。” 荆皓铭不为所动,冷笑一声:“免了吧,我可受不起。” “我咨询过心理医生了,他告诉我,可以借用一些特殊的场景来刺激陈言的记忆恢复。比如说曾经在他人生里,对他有重大影响的人或者是事物。”贺鸣收拾好低落消沉的情绪,开始和荆皓铭认认真真地沟通。 荆皓铭心里焦躁得一塌糊涂,他眉头皱得死紧,听着贺鸣一点一点讲述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心乱如麻。 等贺鸣说完了,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钟,才问道:“一下子来太大的精神刺激,万一起反作用了怎么办呢?” 荆皓铭的担忧自然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刚刚他给陈言擦身体的时候,陈言身上那些自残自虐的疤痕,他看得一清二楚。 万一陈言一下子经受不住太过于强烈的精神压力,整个人直接崩溃,那又该怎么办? 陈言已经这么可怜了,他不能再容忍任何人欺负陈言。 想了一会儿,荆皓铭做下了决定,他抬眼直视着贺鸣,神情严肃:“贺鸣,我要把陈言带走,我找医生慢慢给他治病调理。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等得起。” “至于你们家那些破事,我管不着,和我也没关系。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你就想办法拉住你哥那个神经病,让他别来烦我。” 一听这话,贺鸣眉心猛的一跳,他几乎是一口否决:“不行,我不同意!” 荆皓铭如果把陈言带走了,那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陈言了,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哪怕陈言恨他,他也要听陈言亲口说出来。 陈言怨他讨厌他都没关系,他随便陈言对他怎么发泄脾气,但是他不能接受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陈言。 “操,给你脸了是吧?!”荆皓铭死死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终于被彻底地点燃了,他眼神一厉,起身扑了上去,狠狠一拳砸在贺鸣的脸上。 贺鸣被荆皓铭这毫不留情的一拳打得趔趄好几步,脸上立刻就扩散开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感,鲜血在瞬间就喷涌而出。 贺鸣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头,没有反抗回击,他眉头紧皱,一声不吭地随意擦了一下唇角渗出的鲜血。 而后,贺鸣抬眸,直勾勾地盯着荆皓铭怒气冲天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荆皓铭,你不可以把陈言带走。如果你偏要一意孤行,我一定会不惜一切手段阻止你。” “妈的,贺鸣你真的他妈的把老子给惹毛了!” 荆皓铭一声怒喝,身形迅猛地再次扑了上去,他厉声怒骂一句:“傻逼玩意儿,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就是个杀人犯,你就是把陈言弄成这样的凶手!” 贺鸣忍耐克制了好几天的委屈、悲伤、怒火,顷刻之间都被陈言可能要离开他的恐惧所激发了,他的眼睛一下子通红无比,也恶狠狠地扑了上去,挥舞着拳头,和荆皓铭扭打在一起。 两个身量体格相当的Alpha,毫不顾忌地撕打起来,场面一度不受控制,房间里面跟龙卷风过境似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贺鸣和荆皓铭的眼睛里,充斥着对对方的恨意,这一刻,他们仿佛是两头绝境之中的孤狼,所有的理智都被仇恨和绝望所淹没吞噬了。 诡异的疯狂弥漫在血红的眼睛里,暴戾之气翻涌,唯一残留在脑子里的想法,就是狠狠地打倒对方! 血泪混合在一起,濡湿了剧痛无比的脸庞,荆皓铭啐了一口血沫子,再一次凶狠地扑了上去,他真恨不得亲手杀了贺鸣! 一贯行事斯文和善的贺鸣,终于抛掉了身上所有的伪装和顾虑,他撕掉了精致的外皮,暴露出了野兽一般的嗜血本性,阴沉着脸,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砰砰砰—— 拳拳到肉,那恐怖的肉体闷响听得人牙齿发酸,心惊胆颤。 最后的结局,荆皓铭和贺鸣两败俱伤,谁也没落得上风。 两个人各自跌跌撞撞地退开,后背抵在墙壁上,随意地擦拭着脸上的鲜血,满是仇恨和厌恶地怒视着对方。 荆皓铭偏过头去,吐出一口血沫,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至极:“贺鸣,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贺鸣闭了闭眼睛,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气得荆皓铭扭头就走。 贺鸣不肯死心,他捂着没了知觉、滴滴答答滴着血的一条胳膊,一瘸一拐地紧跟上来,在荆皓铭屁股后面,对荆皓铭固执己见地说道:“荆皓铭,你让我去见见陈言,我看他一眼我就走,我保证。” “你别妄想带着陈言逃跑甩掉我,我死都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操!” 荆皓铭猛的回头瞪着贺鸣,眼睛里全是愤怒的红血丝,他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贺鸣毫不客气地怒斥道:“你他妈神经病吧?你没看见陈言有多讨厌你?他都不想看见你和你待在一起,你到底明不明白?!” 贺鸣被荆皓铭不留脸面的指责骂得哑口无言,他咬了咬嘴唇,眼睛里闪现出来焦虑不安的神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坚持说道:“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不会同意你把陈言带走的。” “滚!” 荆皓铭一声怒吼,再也不想跟贺鸣这傻逼废话,他扭头就往外走去。 没想到的是,贺鸣居然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捂着那条不知道到底断没断的胳膊,死皮赖脸地跟着荆皓铭挤进了房间里面。 荆皓铭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晕,他懒得再搭理贺鸣那个脑残,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打电话叫外卖送点酒精棉片之类的药品上来。 贺鸣没空管荆皓铭怎么想的,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陈言的床边,低着眼眸,认认真真地用眼睛描摹着陈言安静的轮廓。 眼睛里满是渴望,又隐忍着压抑的委屈和难过。 几分钟过后,贺鸣喘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的荆皓铭,犹豫了几秒钟,问道:“我能不能在这里睡?我想守着陈言。” “滚,没你的事儿,哪凉快哪待着去!”荆皓铭怒瞪他一眼,态度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我这个模样,再去找前台重新开一间房,不合适。”贺鸣皱着眉头,有点尴尬地解释道:“你现在还是公众人物,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妈的。”荆皓铭想起来了,确实还有这事儿,差点被贺鸣这混蛋给气得忘记了。 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贺鸣,从鼻腔里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行吧,随你便,老子懒得跟你废话。” “不过——” 荆皓铭用刚刚给陈言擦身体的毛巾擦着脸上的血迹,对贺鸣鄙夷地说道:“你别指望你跟陈言睡一起,他现在看到你就得应激,你离他远点儿,别让他看见你那张脸!” 沉默了好一会儿,贺鸣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落寞。 荆皓铭看见了,毫无波澜地冷笑了一声。 惺惺作态,真能恶心他。 Cater 165 荆皓铭真的快疯了。 各种意义上的要疯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一个Alpha居然能有这么死皮赖脸的。 贺鸣这混蛋,在沙发上将就着凑合了一晚上,隔天早上荆皓铭打着哈欠从沙发旁边路过的时候,斜眼瞟见他脸色死白,满头冷汗,心里吓得抖了一下,赶紧走过来给他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发烧了。 他烦得又骂了一句脏话,骂骂咧咧地扭头去找手机打急救电话。 想了一下,荆皓铭翻着白眼,扔了一块热毛巾到贺鸣的脸上,转身去照顾桌子旁边坐着吃早饭的陈言去了,没再管他。 陈言睡了一觉起来,精气神都好多了,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红晕,眉眼之间,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荆皓铭心疼得不行,给陈言叫了一大堆他以前最爱吃的东西,耐耐心心地陪着陈言吃东西。 陈言虽然把荆皓铭忘记了,但是也并不排斥荆皓铭的接近,相反的是,他对荆皓铭,还有一种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他表现得就像是个懂礼貌的好学生,举止安静乖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荆皓铭。 荆皓铭被他看得有点难受,又莫名有点淡淡的羞赧,他挠了挠卷曲深黑的发丝,咳了一声,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陈言的碗里,磕磕巴巴地说道:“快吃,快吃,不够再给你买。” 陈言眨了眨眼睛,果然听话地夹起了碗里的鸡蛋,小仓鼠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咀嚼着。 荆皓铭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陈言的后脑勺,像哄小狗狗似的:“吃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啊?” 陈言任由荆皓铭摸他,他咬下一口鸡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贺清……我要贺清。” “……” 此言一出,荆皓铭脸色一变,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嫉妒和凶狠。 他怕吓到陈言,赶紧别开头咳了一声,缓了缓情绪,才耐着性子哄道:“乖啊,有我在呢。” 陈言轻轻地抽气了一下,像是有点委屈似的,他放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鸡蛋,轻轻地说道:“不吃了……要贺清……” “……” 荆皓铭眉心一跳,被陈言弄得心慌意乱起来。 贺清这混蛋到底给陈言施了什么妖法,他气得忍不住磨了磨牙,心里嫉妒得一塌糊涂,那个酸呀。 一顿早饭吃完,医院的救护车也到酒店楼下了,荆皓铭接通电话,跟对方说明了情况,让他们赶紧上来把贺鸣抬走。 一两分钟之后,救援人员到了,荆皓铭打开房门把他们放进来,他怕这些陌生人吓到陈言,赶紧把陈言抱着捂在怀里退到一边,不让他看到那些人的脸。 荆皓铭努了努嘴,下巴指着沙发上半死不活的贺鸣,说道:“医生,就是他,他昨天晚上出去跟黑社会的人火拼了,可能内脏出血了,你们赶紧把他带走去检查检查。” 众人都被荆皓铭胡说八道的话吓了一跳,领头的人赶紧张罗着人手去抬贺鸣。 贺鸣被纷纷杂杂的动静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皮清醒过来。 他吃痛地吐了一口浊气,捂着疼痛不已的胳膊,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护士跟贺鸣解释,贺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回头怒视荆皓铭,眼见荆皓铭怀里还抱着个陈言,一下子更加难受了。 不顾贺鸣的抗拒,救援人员动作利落干脆地把他扛到了担架上,贺鸣动弹不了,急得顾及不了斯文脸面,他提高声音大叫起来:“陈言,陈言你看看我!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好吗?求你了!” “……操!” 荆皓铭没想到贺鸣竟然这么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玩儿这一出,他赶紧抬起手捂住陈言的耳朵,防止贺鸣的污言秽语扰乱“军心”。 陈言被贺鸣那急躁直白的话语吓得浑身一抖,猝然应激,他一声尖叫,狠狠推了荆皓铭一把,吓得捂着头脸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毫无防备的荆皓铭,正好被陈言按到了他剧痛的肋骨位置,他闷哼一声,一下子没吃住力气,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这一下子,吓得其他人又赶紧围过来抢救荆皓铭。 一通瞎折腾下来,三个病号通通被塞进了救护车里,不情不愿地到了医院。 贺鸣的伤势比荆皓铭严重,又发着烧,医生不听他的废话,强硬地把他带进了急诊室去治疗。 荆皓铭龇牙咧嘴地坐在凳子上,任由医生给他检查身上的伤势。 他抬眼一看,陈言正又是好奇又是胆怯地盯着他直看,他咧了咧嘴,正想笑着说句什么,医生的手指顺着肩膀一路按到了他的肋骨上,他立刻就痛得嗷了一声。 “别叫。”医生瞪他一眼,“多大的人了。” 荆皓铭暗骂一声,一抬起头,又是一副脾气挺好的模样,咧着嘴开玩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没忍住。下次你再按,我肯定不叫,好吧?” 医生被荆皓铭逗得闷笑一声,给他脸上的擦伤消毒,问道:“诶,帅哥儿,你这是干嘛去弄的一身伤?你也跟黑社会火拼了?” “扯淡,没有的事儿。”荆皓铭眼都不眨地说瞎话,“我就是昨天晚上走夜路没注意掉坑儿里去了。” “呿,给你牛的,还想骗我。” 这医生估计也是个碎嘴子话痨,他乐呵呵地和荆皓铭唠嗑,“你们仨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说来我听听呗,我对天发誓,保证不外传。” “……能有个屁的关系。” 一听这话,荆皓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怼回去一句:“你别问了,反正我不可能透露的。” “哎呀,你这人,你看你长得浓眉大眼的,怎么这么小气呢?” 医生哈哈大笑,继续调侃荆皓铭:“我同事刚跟我说,一开始还以为你们仨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开淫趴呢。” 后半句猜测,医生憋在心里,没说出口——估计是位置或者是价钱没谈妥,恼羞成怒打起来了。 “……” 服了。 荆皓铭硬生生给气笑了。 等处理好了伤,医生给荆皓铭打上了针水,让他上输液室里休息去。 荆皓铭牵着懵懵懂懂的陈言,把他安排到床上躺着,自己又躺下来,手掌紧紧抓着陈言,同他小声说话:“困不困,要不然睡一会儿?” 陈言静静地盯着荆皓铭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摸了摸荆皓铭的脸庞,轻声轻气地说道:“不痛了,不痛了……呼呼……” 荆皓铭听到了,眨了眨眼睛,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飞快地凑上去亲了一口陈言的嘴角,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地哄道:“很乖。快睡吧,我在呢。” 等出院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贺鸣才一重获自由,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跑来病房里找陈言。 荆皓铭正抱着陈言在喂他吃饭,他一看到贺鸣,立刻就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贺鸣的手臂上缠着绷带,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愣愣地看着陈言对荆皓铭温顺而又依赖的模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荆皓铭斜眼都懒得分给贺鸣一个,他乐意看就看,反正难受的人又不是他。 等陈言吃得差不多了,荆皓铭拿着纸巾,替他擦了擦嘴唇,笑眯眯地哄他:“陈小狗,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儿?好不好?” 陈言的眼睛亮了亮,抿着嘴唇,矜持而又羞涩地点了点头。 回头一看,贺鸣还跟门神似的堵在门口,荆皓铭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阴阳一句:“少爷,劳驾您往边儿上挪一挪,我们要走了。” 贺鸣咬了咬嘴唇,满脸隐忍的痛色,他低低地说道:“我也去,我不放心陈言。” “行啊,你随便。腿是长在你自己身上,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荆皓铭听乐了,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没再搭理贺鸣。 陈言乖乖地被荆皓铭牵着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贺鸣。 贺鸣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挪着步子跟了上来。 就这么一直跟在两个人身后,隔着一定的距离,固执地看着陈言的背影。 他们这组合真是有够奇怪的。 两个人在前面高高兴兴地到处看,荆皓铭牵着陈言,耐耐心心地指着路边的景物给陈言解释这是什么,以前两个人来过这里做过什么,陈言听得兴致勃勃,眼神亮晶晶的。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个贺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黏在陈言的身上,神色晦暗不明,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郁消沉的气息。 就这么在Z市的大街小巷晃悠闲逛了好几天,陈言的情绪一日日地好转,也不再哭着闹着要找贺清。 至于贺鸣……荆皓铭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一眼,感觉他好像快死了。 字面意思上的客观描述,没有任何诅咒谩骂的意思。 不过荆皓铭才不管贺鸣,他就是活该,自作自受罢了。 荆皓铭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之后,他就寻思着,带陈言回老家去看看。 说不定可以让陈言想起来点什么。 带陈言回去见荆胜和文馥,荆皓铭暂时不考虑,他如今这副模样,父母看到了,只会更加难受。 再说了,还有个贺清在暗地里虎视眈眈呢,荆皓铭思来想去,想得暗暗心惊,生怕贺清发起疯来,去找他爸妈的麻烦。 打定主意,荆皓铭就带着陈言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贺鸣沉默地跟在两个人后面上了车,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陈言的侧脸。 汽车发动起来,摇摇晃晃地驶出了汽车客运站。 Cater 166 大巴车从市中心的客运站出发,晃晃悠悠地行驶了四个多小时,总算是到达了荆皓铭和陈言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家。 小县城的变化不是很大,街头巷尾的风景依旧,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时隔很久重返故土,荆皓铭的心里感慨万千,他紧紧地牵着陈言,带着他漫无目的地闲逛。 跟在两个人后面的贺鸣,摸了摸手臂上厚实的纱布,抿了抿嘴唇,一声不吭地紧随其后,像是一只执念深重的幽灵似的。 后来逛到了一处公园里,荆皓铭来了奇思妙想,就带着陈言去游乐园里坐摩天轮。 飞快买好了票跟上来的贺鸣,本来想跟着一起挤进去,荆皓铭回头,眼睛一瞪,凶神恶煞地冲他龇牙,贺鸣顿了顿,就只能委屈地低了低眼睛,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呃……” 犹豫了一下,穿着工作服的小哥斜眼打量着贺鸣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先生,要不然你坐后面这个?” “不用了。” 贺鸣的手里攥紧了那张门票,他摇了摇头。 舱门关闭,摩天轮慢慢地运行起来,一点一点升上顶端,站在底下的贺鸣,愣愣地仰着头,眼睛紧紧地盯着陈言坐的那个座舱,心里难受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陈言离他越来越远。 摩天轮上的陈言和荆皓铭,终于升到了最高点。 地平线上的夕阳,洒落余晖遍地,橘红色的光晕,铺满了脚下广阔的土地。 透过玻璃窗户,陈言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看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了被映得透亮的茵茵绿草。 一转头,他撞见了荆皓铭专注地凝视着他的深情眼睛,夕阳的光晕融化在他的眉眼之间,透出盈盈动人的琥珀色泽。 荆皓铭的手掌,仍旧尽职尽责地搭在陈言的背上保护着他,他凑近了一点,冲着陈言眨了眨漂亮多情的眼睛,小声地说道:“陈小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想起来我是谁啊?” 说罢,他低着眼帘偏头吻了上去。 陈言乖乖地被荆皓铭抱进怀里,闭着眼睛,接受了这个好像带着橘子水果糖味儿的吻,酸酸甜甜的,在唇齿之间,弥漫开一股青涩的香气。 玩儿了一圈下来,夕阳隐没在天际线下,天色渐渐地暗沉,最后一丝金光也被吞没。 荆皓铭买完热饮回来,看见陈言还坐在摊位上安安静静地画涂鸦,嘴角勾了勾,走过去掐了掐他白白嫩嫩的脸颊,把一杯热可可塞到他嘴边,直白地说道:“喝吧,我刚刚尝过了,甜的。” 陈言嗯了一声,偏过头喝了一口,继续低头画他的涂鸦画。 荆皓铭笑着走开了些,不经意地一抬头,发现远处的树荫底下,仍旧坐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远远看起来,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好像是睡着了。 荆皓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提着手里另一杯还没有开封的热饮走到树荫底下,他抬脚轻轻踢了踢贺鸣,态度恶劣地说道:“喂,你还活着吗?” 贺鸣被荆皓铭闹得朦朦胧胧睁开了眼睛,他后知后觉地含糊开口:“怎么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荆皓铭对贺鸣真的已经无话可说,他就想不通了,陈言都这么不待见他了,他干嘛还非要上赶着来招欠? “你要不然回去吧,你这样天天跟着我们有什么意思?” 荆皓铭真心实意地开口,建议贺鸣,说道:“我也懒得跟你计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大家以后各自安好吧,你别再来打扰陈言了。” “我有的是钱和时间给陈言治病,用不着你来操心。你回去吧,贺鸣。” “不可能的。” 贺鸣好脾气地摇了摇头,也没有计较荆皓铭那样恶劣嫌弃的态度,他抿着嘴唇,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要把陈言治好,至于他清醒过来会对我说什么,我通通都接受。” 顿了顿,贺鸣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补充了一句:“到时候,如果是陈言不想见到我,我会尊重他的意愿,第一时间消失的。” “……行吧。” 话已至此,荆皓铭还能说什么呢,他干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热饮递给贺鸣,不情不愿地说道:“拿着,别说我欺负残疾人。” “陈言有我看着,你赶紧去买点东西吃了垫垫肚子吧,你那个脸色白得跟鬼一样,你要是又晕倒了,我可不管你了啊。” 贺鸣沉默了片刻,他抬起手接过荆皓铭递给他的热饮,低低地说道:“谢谢。” 荆皓铭没理贺鸣,扭头就走,回去接着坐在陈言身边,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他画画。 贺鸣把吸管戳进热饮里,浅浅地抿了一口,他抬起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陈言高兴的模样,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坐了一会儿,公园里到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明明灭灭,十分漂亮。 贺鸣放在衣服外套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贺祁打来的电话。 当即,贺鸣便皱了皱眉,他接起电话,“爸,怎么了?” 贺祁跟贺鸣的对话一贯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他直言不讳地问贺鸣,道:“贺鸣,陈言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贺鸣沉默了几秒钟,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对,是我。” “你大哥清醒了,他闹着要见陈言。” 贺祁忍着火气,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在哪里?” 犹豫了好一会儿,贺鸣才坦白地回答贺祁:“我们在Z市。” “贺鸣,你跑那么远做什么?”贺祁有点莫名其妙,他想了一下,对贺鸣说道:“你看好陈言,在Z市等着我的人过来接应你,你把陈言交给他们。然后你先回来帮忙,你大哥最近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贺鸣听得眉头紧皱,他从贺祁的话语里,听出了不详的气息,他问贺祁道:“你想怎么对陈言?” “陈言他就是个祸害,贺清自从把他带回家里来以后,就没消停过一天。” 一提起这事儿,贺祁的怒火一个劲直往外冒,他很是不悦地说道:“一开始我还指望着他能生一个和贺清一样的S级Alpha,结果他不知道闹腾什么,把孩子弄没了,贺清也被他气得心脏病发作了。” “贺鸣,你看看你哥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贺祁气得眉心直跳,他怒不可遏地拍了拍桌子,气恼地训斥道:“他怎么就偏要这么一门心思地迷恋这个Beta?” “……我也不知道。”贺鸣的喉咙发紧,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慢吞吞地回答贺祁。 贺祁冷笑了一声,想了一下,他对贺鸣吩咐道:“贺鸣,你务必看好陈言,不能让他跑了,等我的人来。” “爸,你想对陈言做什么?”贺鸣固执地又追问了一次。 “自然是找人把他弄死,免得贺清玩物丧志,再发疯折腾得家里鸡犬不宁的。”贺祁余怒未消,语气里十足的阴狠。 那一瞬间,贺鸣听得毛骨悚然,他大惊失色,几乎是失控地反驳叫道:“不行!” “嗯?贺鸣,你刚刚说了什么?”贺祁眯了眯眼睛,语气里满是迫人的寒意。 “我不会把陈言交给你的,你想杀了他,先把我杀了再说。”贺鸣脸色阴沉至极,态度强硬地回复贺祁的逼问。 “贺鸣!你竟然敢这么忤逆我!你也疯了是不是?!”贺祁被贺鸣气得狠了,一下子便怒吼起来。 “我只说一次,我坚决不会同意你伤害陈言的。如果你做出了伤害陈言的举动,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后悔终生。” 贺鸣咬紧牙关,戾气十足地警告贺祁:“请你,管好你手下的人。” 说罢,贺鸣神色阴鸷地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冷冰冰的公共长椅上,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模样温顺的陈言,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慢慢地平复着失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