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索（渣攻贱受abo双重生np抹布重口前世吃肉今生治疗）》 冰河春醉（上）【abo抹布跳蛋春药后X灌酒冰块器械放置】 有一回苍衡任务回来，正遇上一帮人被叫出去操练。白越迎面走过来，脸色不正常的潮红，夹着腿走得有点艰难。 苍衡一看就忍不住讥嘲地提起嘴角。这家伙，又被塞东西了吧。 每次他不在，那群alpha们好像就会玩得格外疯一点。大概是因为他再怎么说也是白越名义上的主人，所以即使他表现得非常大方，他们还是害怕当着他的面把白越玩坏。 而一旦他别转眼睛，他们就连那点顾忌都没了。 白越走到他面前时，强忍着不适给他行了个礼。苍衡忽然就起了点坏心，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他们给你里面装了什么？”他含着笑，与白越并排而行。但那笑里没有笑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冷酷。 白越喘了一口气，勉强挂上笑容，仰头看着苍衡一丝不苟地回复：“冰块，白酒，跳蛋，还有春药。” “哦？”苍衡饶有兴趣，伸手摸了摸他的裆部。白越身体一颤，赶紧扶住了墙，才没有腿软跪倒。 苍衡没有放手，相反还慢条斯理地捏了一捏，感觉到手下那根东西硬邦邦几乎涨得要爆开。白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乱，但没有出声。 “这里呢？也插了东西吧？” “是的，主人。”白越声音不稳，“插了电击针。” “哦……”苍衡笑笑，松开了那根肉棒，顺势向上摸去。 白越鼻尖渗出汗珠，紧紧夹着大腿，用力到微微发颤。苍衡观察着他的表情，忽而粲然一笑，握掌成拳，重重在他小腹上一击！ 白越闷哼一声，裤裆前后瞬间洇出水渍。苍衡眼中流露出恶意的得色。眼看白越两腿支撑不住要软下去，他一把提起白越领口，将他拎起来：“怎么了，我的小玩具？怎么这么不禁玩呐？” “对不起，主人……” 苍衡摸了摸他裤裆前后被浸湿的布料：“啧啧，这就夹不住了？” 白越慌忙站好，努力忍住尿意与便意，忍得声音都在发抖：“是贱奴不中用了……贱奴会更努力夹紧的。” 苍衡闻言，目光缱绻，摸着他鼓起的小腹，似乎在思考要如何惩罚他。白越一声不吭，惟独颤栗越来越明显。 春药与白酒的效力正在发散，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不受控制。冰块渐渐融化，刚才冻得麻木痉挛的肠道，此刻正一点一点回暖，开始感到加倍的刺激。 便意与空虚感从截然相反的两面刺激着他。 前者来自冰块与烈酒，那种深入腹部的寒凉与热辣毫无保留地折磨着他的肠道，促使他的肠道激烈地蠕动，想要将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排泄出去，甚至是连肠肉本身都吐出去。 后者来自春药，却让他后穴蔓延开一股难耐的瘙痒，让他违背生存本能地渴望着被什么东西插入—— 无视腹泻的生理反应、无视肠道遭受折磨的危险，渴望着被什么滚烫、粗大、甚至能将他撕裂的东西深深地插入。 他想要……想要被操干。 张开腿，翘起屁股，邀请苍衡干他。 苍衡缱绻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然转变为轻蔑。他看着白越逐渐绯红一片的面颊，屈指抵住白越的小腹，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深深按压下去： “忍着。” 他冷声道。 白越浑身的筋都抽紧了。 他的膀胱里刚刚被灌进了五个人的尿液——用导尿管插在他的尿道里硬灌进去的，灌进去之后，就插上了电击针。现在他的小腹满得根本不能再遭受任何的碰撞。 “不许漏出水来。”苍衡残忍地微笑，“不然今天我要在你身上画满二十个正字。” 所谓画正字，就是轮奸。二十个正字，就是一百个人。 白越喘着气，勉强道：“是。”但他根本忍不住。 尿道口被电击针打开了一道缝，随着苍衡的力度加大，尿液无可避免地顺着电击针流了出来。肛门也因为冰块导致的麻木还未完全过去，而无法彻底合拢，酒液与半化的冰水淌出来，很快就把作训裤湿透。 土黄色的裤面一旦打湿，就极其明显。苍衡故作惊讶，松手退开两步：“哎呀？你怎么夹不住呢？是不是被操得太松了？” 白越听到“被操松”几字，一下有些慌张，立刻伸手去解自己的裤带：“不是的主人，贱奴紧的，贱奴可以夹紧的。求求主人不要嫌弃贱奴，主人用用看就知道了……” 他哆嗦着手脱下作训裤，转身向苍衡露出自己的后穴。 苍衡却忽然变脸，哼了一声，训斥道：“现在是去操练，你对我脱裤子干什么？” 白越不由愣住。 “穿起来。”他厌恶道，“去操练啊。愣着干什么？画正字等你操练完再画。” 白越只得哆嗦着再把裤子穿上，然后在苍衡意味深长的注视中，捂着小腹，夹紧屁股，艰难地小跑跟上前面的队伍。 苍衡看他一眼，跟了上去。 膀胱里的水分挤压着前列腺，跳蛋则刺激着肠道里的敏感点，再加上春药的作用，白越光是走到训练场，就已经快要高潮了。然而尿道被电击针堵着，他什么都射不出来。 冷汗成片地涌下。他颤颤巍巍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等待着执勤教官的命令。 希望不要是大幅度地运动，他想。 ——然后，他就看到苍衡拦住执勤的少校，自己走上了司令台。 白越脑子一空。他大概会死。 苍衡比他所能想到的更顽劣。 他并没有马上命令白越进行大幅度的运动，而是先让所有人平板支撑了半个小时。等白越小腹里的冰块化得差不多了，春药药性也终于上头的时候，他才开始了真正的折磨。 “波比跳两百个，蛙跳两百个，引体向上两百个，仰卧起坐两百个，都好了之后来这里集合，等会儿按排名操白越，排名低于白越的不准操。” 唰！所有的视线瞬间聚集到白越身上。火热的视线仿佛把白越剥了个精光，他的腿间立刻淌下肠液来，打着颤艰难地站稳。 湿透的裤裆过分显眼，人群中马上响起了议论的声音。 “上校，可不可以把他绑在跳马台上操？”有人吹了声口哨举手发问。 苍衡微微一笑：“可以。” “可以让他现在就把裤子脱了吗，上校？那样我会更有动力。” “好提议。”苍衡笑着看向白越，“小贱狗，听见没有？” 白越闷哼了一声，忍了又忍，股间还是又涌出一缕混合着酒液与冰水的肠液。 “贱狗——”苍衡不悦地又叫了一声。 他马上脱下裤子，狼狈而惶恐。 因为没有穿内裤，所以作训裤一脱，腿间的风景就一览无余。 一双结实笔直的长腿之间，插着电击针的阴茎高高翘起，囊袋上坠着叮当作响的银环，铃口中正一滴一滴涌出尿液来。两个臀瓣之间，粉红的穴口微微外翻，不受控制地收缩着。 周围一片猥琐的笑声，想要操他的目光赤裸裸不加掩饰。 “只要排名在他之前就可以吗？”有人举手。 “没错。” “可以干扰他吗？” 苍衡望向白越，恰好白越也在望他。 “可以。”苍衡唇角慢慢勾起。 话音刚落，白越身体便猛然一弹，阴茎一下吐出好几滴尿液来——肠道里的跳蛋和阴茎里的电击针，被同时打开了。 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颤栗着弯腰跪了下去。强烈的振动与电流打在下体敏感的神经上，加上公开露出的耻辱感，瞬间把他推上了高潮。他大腿根都在抽搐，一时间根本站不起来。 “上校，我申请让白越叫床！”有人起哄。 苍衡笑吟吟：“可以。小贱狗，叫给大家听。” 白越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叫出来：“……好痒，贱狗的骚洞好痒！贱狗好想被操！谁来把贱狗的骚洞插爆，嗯……贱狗，贱狗想被操死啊——” “按排名操白越”和“可以干扰白越”这两条规则让白越在这次操练中吃尽了苦头。 跳蛋与电击针打开就没有停过，不停刺激着白越的敏感点。白越一边浪叫着一边做波比跳，做到第二十个，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肠道推挤着跳蛋，隔着肠壁挤压着快要爆炸的膀胱。那种涨满的不适感令人生出强烈的尿意，让他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然而训练才刚开始。他还有一百八十个波比跳要做。 他哆嗦着勉强蹲下，跳蛋已经顶住了前列腺，再动一动他都觉得快要高潮了。但大概苍衡就是喜欢看他被快感折磨的样子吧……他想着，还是咬牙俯下身去，撑住地面向后蹬腿。就在这时，电击针蓦地放出一道电流—— 电流打在脆弱的尿道里，尖锐的痛觉瞬间冲上中枢。他一下头皮发麻，手脚痉挛着倒在地上。 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彻底失去意识，眼前只剩下黑暗。 片刻后，知觉开始迅速恢复。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阴茎湿漉漉的，被人抚摸着，粗糙的手指扣住棒身摩挲，激起一阵接一阵的微弱的快感。 乳环被人拨弄，用力向外拉扯，好像要将他乳头扯掉。疼痛，但他还可以承受。 鼓起的小腹被人踩住，慢慢压下去，一肚子的内容似乎行将挤开跳蛋喷射出去。 偏偏还有人将手指插进他的后穴里，恶意地戳弄着他的肠壁。他难耐地扭动起来：“嗯……不要……” 继而恢复的是听觉：“小婊子，不要什么？你都那么湿了。” “不要……”不要什么？ 意识慢慢恢复过来，他蓦地住口。黑暗如潮水退却，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他看见几个alpha围在自己身边，正放肆玩弄着自己的身体。 本来就脱得精光的下身当然没得说，阴茎被人握住，后穴被手指抽插着，他才清醒片刻，就忍不住被弄得再度喘息起来。而原本并没有脱下的上衣，此刻也被扯了开来。几只手摸进他的衣服里，分别玩弄着他的乳头乃至肚脐。 他的阴茎因而又一次涨硬。 便在这时，那几个alpha恶意地收了手。 后穴里那根手指特意抠挖了一下他的骚心，惹得他那骚穴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才退出去。他下意识去追那根手指，骚穴微张着去碰人家，邀请人家再插进来。 人家弹了一下他的阴茎：“骚货，想不想被干？” 他哆嗦着挺了挺下身，把屁股送出去：“想……想被长官干……快插进来，干死贱奴……” 那人笑了一声，轻声道：“你的训练还没做完呢。” 白越瞪大眼睛。周围的alpha发出哄然大笑：“你是不是想被这儿两百四十三个人都轮奸一遍啊？故意做得这么慢？” “没有……贱奴没有……”白越喘息着，觉得这个答案对他自己似乎也没有说服力。 然后他不自觉就去看苍衡，却见苍衡刚好也看着他。那眼神就像看一个用过的避孕套。他心底抽痛了一下。 但他对苍衡而言，和用过的避孕套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他就是那么脏，那么贱的。 唯一的幸运是，苍衡喜欢看他这副淫贱的样子。他的确像个用过就扔的脏避孕套，但好在，苍衡喜欢看这只避孕套被别人操干到破掉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在哄笑声里被扶起来，继续去完成他的波比跳。淫液从骚洞里淌出来，弄得他股间一片晶亮。 alpha们笑着上来你一巴掌我一巴掌地揩油，拍拍屁股，摸摸胸，或是揉揉他的阴茎，却又不真正操他，每当他被快感弄得快要发疯，他们就袖手旁观，提醒他：“要做完训练才能被干哦！” 一肚子酒水和别人的尿不停晃荡，撞击着前列腺。他看着苍衡，很快就再一次高潮了。 苍衡也在看他。看他是如何被其他alpha抚摸，光用手指就奸得整个人失控，就像过去被他父亲操干时那样。 他就这么在苍衡的注视里颤抖着，高高撅起屁股，嘶声喘息着高潮。结实漂亮的身体在地上痉挛良久，酒液一点一滴渗出来。 做完波比跳，是两百个蛙跳。 这个运动量比波比跳小一点，但连续的蹲起和跳跃比波比跳更刺激下半身，白越每做十几个就要停下来缓一会儿。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快就再度哆嗦着腿倒在地上，无法自已地高潮了。 周围的目光与议论让他无地自容之余又不由自主地更为兴奋：“这婊子可真骚啊，这都能高潮……” “真是羡慕苍上校……” 羡慕苍衡。他们说羡慕苍衡。 白越下意识挺出屁股叫得更浪。 是啊，他是苍衡的性奴，性奴这种东西，当然越贱越好啊。他越好操，越淫荡，越爱吃鸡巴，越能接受各种形式的玩法，苍衡就越有面子吧？ “看他那样！天生的肉便器吧！” “那洞就是欠操，妈的……” 白越听着那些议论，在地上翻滚扭动：“嗯……贱奴天生就是男娼，天生就是要张开腿给人操的，活该要被操死操坏的……啊……好痒……痒死了……求主人干进来啊，嗯……把贱奴肠子干破……” 但没苍衡发话，谁都不敢干进去。 直到白越做完蛙跳——有人已经做完了全部四个项目的训练，开始忍不住了：“上校，咱们都做完了，能不能先操他一操？” 苍衡看了一眼满面绯红的白越。白越好容易站起来，见状立刻向苍衡打着颤岔开了腿：“请用贱奴……” 苍衡冷笑一声：“用吧。” 众人欢呼一声，凑了上去。只听噗呲一声，立即有人将肉棒插进了白越后穴。白越瞬间两眼翻白，有片刻失去意识。 累积的快感已经达到了顶峰，之前无数次的高潮让他的小穴已经敏感到了极点，只差一根硕大滚烫的肉棒来填满他空虚的下体。这一刻，那种渴望得到了满足。他剧烈地颤抖着，小腹一阵接一阵地抽紧，夹紧了那根插进来的肉棒，肉壁饥渴地吮吸着肉棒，拽着肉棒往更深的某处去。 “跳蛋……”他奄奄一息地道。跳蛋还没拿出来。 但没有人在乎他这句微弱的声音。排名前十的人围上去，分别开始玩弄他的乳头、嘴巴、双手乃至于脚。 楔入身体的肉棒开始动起来，一下一下猛操他充血紧窒的小穴。同时有人从他嘴巴里干了进去，一下就顶进他食管。有人抓着他的手撸动自己的阴茎，也有人拿阴茎擦碰他的乳头与腹肌，拍打他的面孔。 他被插得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吞咽与干呕的闷哼，整个人在弥漫的淫靡气息中剧烈地颤栗着，下身肉穴裹着肉棒大幅度收缩。 啪啪声与水渍声中，跳蛋逐渐滑向了肠道深处，一路按压着他的敏感点，把快感推向新的高度。他感觉到自己被无数肉棒包围住，膀胱被撞得感觉快要裂开。 “但你的训练还要继续做。”苍衡补了一句。 白越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想说这怎么做，但显然那些alpha不会给他思考与分辩的机会。有机灵的alpha立刻反应过来：“这简单，老张你继续操他，让他背着你上杠不就是了？” 此言一出整个训练场都哄笑起来：“小丁你是不是人啊！”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老张就是排名第一的那个正在操白越的alpha，闻言立刻同意。 白越被人七手八脚抬上了杠，然后老张一跳，抱住了白越肩头，白越闷哼一声，险些被拽落下杠，好容易险险稳住，老张另一手就握住自己阴茎，对准白越屁眼猛地一捅：“他妈的，操死你这发骚的浪货……” 穴口糊满体液，滑不留手，肉棒一下插到底，狠狠撞进腔室里，啪地一声，顶得白越眼冒金星。 “啊！”他荡秋千一样吊在杠下晃了晃，因为剧烈的快感几乎就要松手。 老张耸了耸腰，往里又挤了挤，揪了他乳头一把：“给老子叫！” 众人包括苍衡都忍不住抬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场在单杠下上演的离谱而又香艳的活春宫。 ——俊美而又精健的omega一边浪叫，一边手臂发颤地使力，一本正经地试图完成长官下达的两百个引体向上的指标，然而下体赤裸，汁水横流，上衣扣子也已经被扯得一个不剩，空气中弥漫着性爱的味道。 更为健壮的alpha不怀好意地攀在他背上，把肉棒挤进了他的屁股里，仗着惊人的肌肉力量凭空挺动腰部，啪啪操干不停，以至于omega在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之余，还要承受被快感抽去力气的后果。一时之间，无论他怎么用力，也只不过是冷汗直流，更为明显地感觉到alpha插进他肚子里的肉棒的形状，感觉到跳蛋在腔室中强烈的振动，感觉到电击针一下一下打在他阴茎里的电流的刺痛，感觉到视奸他的那些视线有如数百双手游走抚摸他的身体，以及所有这些感觉被春药放大后，几乎致他于死地的猛烈的快感。 他很快剧烈地颤栗着高潮了，精液顺着电击针吐了两三滴出来，而没能上拉一下。仅仅只是握住单杠，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身后的alpha却更兴奋——他感觉到omega因为用力而绞紧腹部后，肠道挤压住肉棒带来的快感：“操死你，操烂你的骚洞，妈的贱狗，欠操的玩意儿……”他一边低声叱骂着，一边加快了操干的速度。 白越开始更明显地哆嗦起来，小穴紧紧包裹住肉棒，让alpha的每一次抽出都看起来更缱绻，带出仿佛是留恋着肉棒不肯放它走的肠肉：“干得好深……好棒……骚狗好喜欢……啊！干到花心了……舒服死了……再干深一点，干死骚狗……”他哭叫着，眼角不知何时淌下泪水。 alpha如他所愿地加重了力度，每一下都狠狠操得他小腹上凸起一个鼓包：“你怎么这么贱啊，操，你这骚洞是不是一刻都不能空着，每分每秒都得有根肉棒填着它，嗯？”alpha说着一口咬上他的后颈。 正被操得头晕眼花的白越痛哼一声，下意识夹紧了屁股：“……嗯……贱狗就是肉玩具，活该被干到坏掉……贱狗喜欢肉棒……贱狗天生就是骚……” 话音未落，身体里那根肉棒猛地重重一突，推着跳蛋顶上腔壁，白越几乎要松手摔下来。 冰河春醉（下）【abo抹布口爆拳交R交扩张器械】 alpha笑骂一声：“贱货！”而后慢慢抽出了阴茎。 白越颤栗着挂在单杠上，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有人在边上出主意：“上校，他这样看样子做不完啊，不如咱们帮帮他吧？” 苍衡瞟白越一眼：“说来听听。” 那名提议的alpha猥琐地笑了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他。 他有些紧张：“比如说，大家帮他拳交……送他‘上’去。” 这个表述很不清晰，但神奇的是大家都立刻心领神会。就连神智已经开始有点模糊的白越，也一听就明白过来，恐惧地缩了一下。苍衡见状，当即满意拍板，允许众人用手“帮白越做引体向上”。 白越掌心出汗，只觉两手打颤，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望一眼苍衡，那人看着这个方向，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讥讽，显然一面是鄙夷，一面却是在期待他更激烈的春宫秀，于是一咬牙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腿：“请……请主人插进来，帮帮贱狗……” 他声音不稳，准备好迎接没有底线的凌虐。而alpha们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亵玩他的机会。话音刚落，就有两个alpha同时拥上来，抱住他腰。后穴旋即被一个钵大的拳头操进去。 噗呲！拳头一下就操到底，白越痛得条件反射地躬身。但恐怖的是，那alpha顶着肠道尽头，发力继续往上举，竟然好像真的要借此把白越举起来。白越顿觉肠道被撕扯着仿佛要裂开。 全身的重量压在薄薄一层肠壁上，拳头在腹部顶出了一个夸张的隆起。白越浑身绷紧，冷汗涔涔而下，心跳不由乱了一乱。 好痛……他好痛…… 然而周围的alpha发出赞叹的感慨：“哇，你看他的肚子……” “他的肉洞也太能吃了吧……看他的屁股！好会夹！” “不知道两条手臂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他被蛇族操的时候四五条触手都塞进去过呢！” “不会插坏吗？” “不会！缝一缝继续用，一样紧！蛇族每做他一次他都要裂一次的。” “苍上校真的是找到个极品哎，长得好看不说还又骚又贱又听话……” 对苍衡的艳羡纷纷入耳，大家都在讨论白越惊人的耐受力，于是白越就觉得疼痛可以忍受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性玩具。所有人都夸他骚浪贱，好操，会夹，身体好，能被随便玩，不怕插坏。那苍衡是不是就会多喜欢他一点？ 不是那种“喜欢”，是说把他当玩具炫耀的喜欢。 哪怕是这种喜欢，他也贪恋的。 白越想着，竭力忍着不适，夹紧了屁眼，手臂艰难地用力，慢慢把自己往上拉。拉的时候，顶起的腹部终于回落两三分，而肠肉被手臂拖拽着向下，像是全都要被拖出体外一样。 手指的骨节在滑动的过程中，划过他体内的敏感点。 他不由叫出来：“好舒服……好棒……干死贱奴了……再，再干深一点……”他呜咽着扭动腰部，令肉穴包裹着alpha的手臂套弄。 alpha嘿嘿一笑：“那你放手啊？” 白越依言松劲，整个人落下，拳头便又猛一下深深操进肠道中，在他腹部顶起一个高高的鼓包。他“啊”地哭叫出声：“操烂了……” 液体从他的股缝间顺着大腿涌下来，他两腿不住颤抖，阴茎翘着，尿道口挤出一点白液来。 有旁观的alpha忍不住开始自慰：“妈的，这婊子也太骚了，就这么欠操吗？！” 一种诡异的被凌虐的快感涌上来，以至于渐渐衍生出真的快感。白越不禁一边夹着拳头套弄，一边浪叫：“贱奴欠操……贱奴好喜欢吃大鸡巴……贱奴的屁股不插着东西不能出门……”他摇头摆尾地求取快感，颊边却不由落下泪来。 随后每次向上，拳头便从他的骚洞中抽出去，每次落下，拳头便深深干到他横结肠，他不停哭喊：“好舒服！骚洞好痒！干烂贱奴的骚洞！”一边用力做着引体向上，自己操干自己。 裸体的青年一上一下，拳头从他的穴里带出粉红的肠肉来。 如此重复了百余下，他到底是再也挤不出一丁点力气了，模模糊糊间，手指一松，终于从杠上摔下来。 拳头噗嗤一下一直插到了底，底下弄他的alpha和他一起摔倒。他发出唔的一声闷哼，眼睛瞪圆，捂着肚子，两腿抽搐。 动不了了。他模模糊糊想道。 腹部传来钻心的剧痛，楔子一样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大概是真的被操穿了。 那个和他摔在一起的alpha却在笑——对alpha而言，这样摔一下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摔下来的一瞬间，腔室猛烈地紧缩了一下，alpha就着那块肉垫撑了一下地，根本毫发无伤。 疼的只有被他几乎撑破了肠道的白越而已。 剧烈的痛楚中，周围传来哄堂笑声，挑逗的口哨声夹杂其中，有人轻蔑地喊道：“喂！贱狗！” 白越咬着牙，模糊了的视线不经意地就往苍衡那面飘，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主人，你在看谁？你在看我吗？ 身下的拳头抽了出去，带出一丝血迹。 他不知道自己眼中含着泪，只一个劲扭头望着苍衡的方向。整个世界朦朦胧胧的，苍衡端立司令台上的身影折射出一层柔光。 我的主人，我做得好吗？ 抽出去的拳头猛地又捅了进来。 “唔！”白越身体一震，一声闷哼抵在喉咙里。泪水顺着眼角画出一条断续的线。他直直盯着苍衡，像是走投无路的信徒，望着无动于衷的神明。 泪珠茫然滴落在地。 “叫啊，贱狗！” 四下里撺掇的喊声此起彼伏。白越张了张嘴，片刻，还是如他们所愿，嘶哑地叫了出来：“操到贱狗花心了……贱狗好舒服……” 远处高高在上的苍衡漠然撇过了头。白越见状，手指抠住地面，未几，指缝里便渗出血来。 “喂，好好夹！”有人凑上来，嘻嘻哈哈，指指点点。不仅观看他被操的细节，还要指导他该如何被操。 白越颤栗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夹紧后穴里的手。那手很快往外一抽，由于拳头卡住括约肌，他整个人都被一下向后带去。 “对了，他训练还没做完呢吧？”有人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醒道。 边上的alpha如梦方醒：“哦对哦？” “还剩什么来着？” “仰卧起坐。” 有个alpha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失笑出声，少顷，他止住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咳嗽一声，比划道：“那好办啊，就把他搁地上那么一操，他不是就……就会弹起来了吗……” 他的手势实在过于生动形象，以至于话音未落众alpha们已经都理解了他的意思。那正在拳交的当即退出来，其余人立刻七手八脚把白越抬到了仰卧起坐的软垫上，掰开他两腿把他放正。 “上校——” 开操之前还不忘征求苍衡意见。 苍衡倒了杯水坐下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随便操，好好玩。 白越呼出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只能准备好迎接更激烈的、漫无止境的操干。 他想，没关系的。他会很喜欢的。 春药彻底化进肠道里，撕裂的痛楚里夹杂着难以遏制的痒。跳蛋在腔室里疯狂振动，刺激着情欲。白越的身体渐渐变得更热，整个身体不自觉地颤动，脸上的潮红几乎已经是病态的地步。 他恍惚想道，跳蛋还拿得出来吗？ alpha们自觉地按照刚才完成训练的排名上前，秩序井然地占据了白越身体的不同部位——第一名占了小穴，第二名占了嘴巴，三四名分别握起他的手替自己撸管，五六名占了他的脚，十几双手伸向他的身体，争先恐后抚摸他的阴茎与乳头，如愿以偿听到他难熬的呻吟——这种秩序感如果体现在别的方面，一定会令beta们感叹一声不亏是军人，就是纪律分明，只可惜放在此情此景下，这种秩序就只透露出一种既讽刺又加倍色情的反差来。 “嗯……别……别……”白越挣扎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别”是别哪样。 他呼吸急促，腰肢轻轻摆动，血迹未干的后穴抵着股间那根硬挺的肉棒磨蹭，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它。浸出的肠液沾在肉棒上，随着他的上下摩擦拉出一缕丝，看得alpha们眼睛都红了。 这骚货…… “别怎么样？”alpha深吸了口气，下流地笑起来，粗糙的大手落在omega囊袋与后穴之间，粗鲁地摸了两把。囊袋根部的银环叮铃一声，白越双足一勾，腹部猝然绷紧。 肠液悄然涌出，充盈得像是开春化出的雪水，将腿间的软垫湿透。 alpha们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喂，你真的很贱哎！” “刚才都这样干你了还不够吗，怎么还那么多水啊？” “他当然不够啦，你没听他说吗，人家就是肉洞公厕，一刻都不能没肉棒……”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抵着白越屁股那名alpha终于再也忍不住，扣住白越那把劲瘦的腰，嘿嘿笑了一声，猛地一挺胯。噗呲一声，硕大的肉棒顶开小穴，一下直操到底。 白越喉头嗬地一声，猛地弹了一下，两腿无力地大开，股根颤栗着，欲求不满一般吸紧了那根肉棒。 跳蛋还拿得出来吗？ 算了，无所谓了。 “嗯啊啊……大肉棒好棒，把贱狗填得好满，贱狗好喜欢……不要停，狠狠干贱狗，嗯……干烂骚穴……” 嘴巴被肉棒骤然堵住，剩下的话都叫不出来了。肠道里的肉棒如愿以偿地动了起来，开始大幅度地抽插。白越不禁小腹猛颤，屁眼不受控制地收缩绞紧了肉棒，身体开始配合地前后滑动，以求将肉棒吃得更深。 腥臭的龟头抵在他咽部，也开始动作，他唇边随着抽插溢出口水。 旁边有人计数道：“一个！” “加油啊，贱狗！”笑声之中，有人嘲道，顺手拍了拍他屁股。 他剧烈一颤，只觉一股快感从腹腔被填满处散发开来，不禁再度弓身。旁边人叫道：“两个！” 有alpha由衷感叹道：“好淫荡哦！” 白越眼角滑落一星水光，想要笑一下，却做不到，只能是尽职尽责地含紧了口中的鸡巴，细致地用舌头裹着柱身一寸一寸舔弄。 他舔得很认真，像是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把考点一个点一个点地检查，任何角落都不错过。哪怕鸡巴为了寻求快感不停抽插，时不时顶在他咽喉上致使他无法呼吸，他也尽可能保持着最好的服务态度，口腔时刻裹紧了那根鸡巴，以求给对方带来最大的快感。 “千人骑的贱货！操！”那人一边骂他一边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他闻言更加讨好地打开自己，帮助对方插得更深。龟头深入进食道里，给他带来一阵接一阵的窒息感。 而同时他也没有忘记使用自己肛门的alpha。 他卖力收缩着下体，摆腰迎合对方的操干，使得肉棒得以轻易长驱直入，每一次都顶到腔室尽头，推着跳蛋狠狠撞上薄薄的腔壁。他疼得以为肠道要被撕开，但即使如此，他也毫不抵抗，反而尽可能地向下套弄，让alpha几乎得以连卵蛋都塞进他屁眼里去，连根进出，品尝到最大限度的快感。 “唔……嗯……” 肉体交合，啪啪作响，alpha操得红了眼，一前一后分别掐着他的喉咙与屁股，没命地往里狠干。 他发不出声音，只有连续不断地闷哼。 “唔……” 泪水与口水混合在一起，止不住地往下淌。 昏沉中，他竭力吞咽口中的龟头，套弄屁股里的肉棒，想，嗯，这就是他的意义。 “操你妈的，夹那么紧，有那么痒那么欠操吗？” 有。 他呜呜闷哼着，艰难地挺腰以应和这句问话。对方“嘶”地抽了一口气，当即啐了一声，狞笑着探指扒开他的屁眼：“那就满足你！” 满足什么？白越茫然。不等他反应过来，十根手指骤然同时插入他的肛门，猛地发力向两边掰开。alpha重重一撞，将白越肚脐顶起一个夸张的尖角。他猛地弓身。 周围一阵赞叹。只见白越屁眼淫液横流，alpha两只手将那处大大撑开，鲜红的穴肉翻出，而alpha的阴囊都整个塞入了他腹中。 “三下！” “舒服吗？”alpha问。 “唔……唔……” 他浑身颤栗，大腿根抽搐着，肠道一阵一阵地想要往外挤。如果不是有根鸡巴插在他屁股里，他现在应该已经要脱肛了。 但是……舒服的。 他是飞机杯。他生来就是泄欲的容器。 他身上的每一个洞，都是为了让alpha能操进去好好发泄。他这一辈子，就是要张着腿被人操的，就是要被轮奸到死的。 他当然……当然舒服。 “妈的，骚狗！” 肌肉紧实的腹部因为强灌的尿液而隆起，此刻在alpha的操弄下更是凸起离谱的鼓包。但他稍微缓过来后，就又去迎合那些操弄。 他两手各握着一根鸡巴，一丝不苟地撸动着，脚也被人捉住，用来摩擦鸡巴。他的肚脐，他的乳头，乃至他那被插入了电击针的阴茎，都被人用鸡巴抵住，摩挲玩弄。而他尽心尽力，没有丝毫懈怠，努力照顾着每一根用他取乐的鸡巴。 用他口交的alpha射了，大量的精液爆在他口中，腥臭直冲颅顶，他呛得呼吸困难，但仍旧如饥似渴地全部咽了下去。然后另一根鸡巴紧接着插了进来，龟头直抵食道：“吃好！贱人！” 他呜呜叫着，被操得翻白，口中却还是卖力吞吐。尽管今天已经口交到两颊酸痛，他依旧竭尽所能地服务对方，舔舐着那根鸡巴上的每一处褶皱。 这时，有人忽然拨开他的尿道，手指沿着电击针捅了进去，他猝不及防，一下痛哼出声，浑身剧颤，片刻后，却将下身挺了一挺，让那人能更方便地操进他的阴茎里。那人不由笑骂了一句：“欠操！” 他闻言勉强带上笑意，呜咽着应了两声，颤抖着用阴茎去套弄那人的手指。撕裂的剧痛中，他看见那人淫邪地笑起来，于是他心底也异样地感到一丝满足。 很快，那人感觉白越的尿道已经扩得够大了，便脱了裤子，掏出一条相对细小的鸡巴。白越一瞬颤栗，但旋即，就又讨好地将阴茎送了出去，碰了碰那人的鸡巴。 插进来。他示意那人。 那人咧嘴一笑，当下也不客气，扶起白越的阴茎撸了一把，便对准白越的尿道，猛地一下操了进去，直插到底。 噗呲—— 白越遽然绷紧了身体。 尿道瞬间裂开，流出血来。 “靠！”操他后穴那人一个激灵，被猛然收紧的小穴夹射出来。 白越抽搐着，冷汗涔涔而下，疼得几乎背过气去，但他还是不忘呻吟套弄，服务好那些蹭他的肉棒。 他一定要是苍衡最乖的狗，最好的性玩具。 一定要是。 一时间，整个训练场都被性爱的气味充斥。黏腻淫靡的啪啪交合声不绝于耳，粗俗的喝骂夹杂其中，与白越沙哑的呻吟交缠成一片暧昧而昏沉的雾气。 白越口中、股间、阴茎里都有肉棒不停进出。无数双手揉捏着他敏感的身体，用他的手脚、大腿、面颊、乳头来自慰。 精液射在他头发上、眼睛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射在他鼻孔里，让他无法呼吸，以至于被操得想尿出来。还有些射在他掌心与脚底，射在他肚脐里、奶头上，让他几乎被精液淹没。 而就在这片令他窒息的粘液中，他隐隐约约看见苍衡的影子转身离去。 主人…… 大脑忽地陷入了空白。 “喂！看什么呢？！是一根不够你爽吗？”操他的人不满地叫来了队友，两根鸡巴噗嗤一声同时插了进来。 他闷哼一声，无力地一颤。 他的主人走了。 但轮奸还在继续。 他还要尽心服务这群alpha，直到他们每个人都爽够了为止。 他会的。 他一定要是苍衡最好的……最好的……最好的…… 性奴…… 骚洞里一前一后插着两根肉棒，不停进出，磨在他的骚心上，他嗯嗯呜呜地叫着，收缩小腹，努力吞吐。操他的人排着长队，一根鸡巴抽出去，另一根就插进来，让他湿漉漉的骚洞总是被填得很满，没有片刻空闲。 有人在他口中尿出来，他被大量的尿液呛住，但尽管如此，还是一边咳嗽，一边把那泡尿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完了。末了他还嘬着那根鸡巴的龟头，仔细吮掉了褶皱里的余尿。那人把鸡巴抽出去时，他似乎意犹未尽，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 等他被人插着完成了最后一个仰卧起坐，人已经被操得晕厥了好几次，全身痉挛着，身下冷汗聚成一个小小水泊。 但对alpha们来说，这场狂欢才刚开始—— “刚才上校说可以把这贱货绑在跳马台上操是吧？” “对对，我也听见了！” “快把他绑上去！咱们就比跳马怎么样？撑着他肚子跳上去，操进去……” 昏昏然间，白越感觉到自己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上了跳马台，肚子被人按住，流着精水的骚穴被人拨开，又操了进去…… 前世作孽【abo孕期失流产】 两根鸡巴在他屁眼里进出，不停顶到他腹腔胎儿的位置，他难耐地扭动身体，想要呻吟，却叫不出声，因为口中也有一根鸡巴。而那根鸡巴正在排尿。 黑暗的公厕中，一时间充斥着性爱的气味。 白越怀孕七个月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毕竟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人轮奸他，还都喜欢内射，留下谁的种都不奇怪。 苍衡对此习以为常，不置一词。既不要他生，也不逼他打，就让他怀着，然后大家每天该干嘛干嘛——该操就操，该打就打，该拿去当诱饵，就拿去当诱饵。要是这还能生下来，那就生吧，要是流了，那就流了。 白越自然也就是受着。每天仍然低声下气，对所有人笑脸相迎。随随便便就被人掰开腿干，随随便便就被人推在地上践踏。 他不是没能力反抗，但是他觉得他大概不应该反抗。毕竟他身上打着苍衡的烙印。如果他反抗了，苍衡多没面子？ “你的性奴居然不让我们操，看来是个劣等货啊。堂堂苍家少爷，也不买个好的——” 他不想听见有人说这种话。 而且苍衡对他也没有独占欲。 有些alpha受不了自己的omega被别人玩，那些omega反抗就代表忠诚。但苍衡没有这方面讲究。他主动慷慨地把白越发给其他人玩，并告诉他们这个飞机杯很好用，你们随时可以用他泄欲。那白越怎么能反抗？ 那会成为对苍衡的否定。 而此刻，白越只是出来上个厕所，但遇到了正好起夜的其他alpha，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他们二话不说把白越按到地上，把他裤子扯了，就开始往里操。两双大手按着白越挺起的孕肚，没轻没重地往下摁，摁得白越眉头蹙起，神情痛苦。 但很快，白越还是松下劲，迎合着操干自己动起了腰。 “妈的，浪货……怀孕了还这么饥渴……” 大肉棒一下一下死命往里顶，每一次都像是卯着劲要把他干流产一样。alpha叱骂着，掀起白越的上衣，摸到他胸前。 白越忍着肚子里的不适感，忍着口里插着肉棒带来的窒息感，勉强挺起胸，讨好地把乳头往对方手心里蹭。 “唔唔……” 痒。捏一捏它吧。玩玩它。 用能把它拧下来的力气扯它。抠它。 让它痛。 他目光迷离，一副被玩得崩坏的样子。口水从脸侧落下，和没有吞干净的尿液一起，滑落进他颈后的发丝里。 alpha顿时更来劲。用他口交的那个随手抽了他一耳光，抽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下身一紧：“欠干的婊子！” 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顺从地看着对方，目光湿润迷醉，喉头嗬的一声，似乎是想点头。 确实是想点头。 他现在叫不了床。不然他应该会腆着脸一边用浪穴套弄着肉棒，一边叫：“贱奴是浪，贱奴痒死了，大肉棒再干深一点，操死贱奴……” 不过即使只是现在这样，alpha也已经被他勾疯了。 一个捏着他乳头往里狠顶：“操！妈的，烂货！老子插爆你！插爆你！……” 另一个按着他的孕肚啪啪猛操：“哥，你再打他几耳光！他挨打的时候浪穴会收紧诶！” “诶？是吗？” 白越脸上立刻又狠狠挨了一巴掌，小穴果然一紧。alpha兴奋极了：“真的会紧哎！” 于是不等白越反应过来，啪啪又是两下。他一瞬被抽得发懵。几个alpha赞叹地狠狠顶进他身体里，淫笑着抽弄之余，发现新大陆似地新奇地往他脸上、肚子上拳打掌掴。 他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是火辣辣地疼，腹中也有了些奇怪的感觉。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极力迎合，两腿大张着，用力扒开臀瓣，让对方的肉棒尽可能地深入，顶撞得他肚皮起伏。 “我操，哈哈哈，够劲……” “真是个极品贱货……” 极品贱货吗？ 他闻言媚笑着把腹部挺得更高，让人能更好地玩弄，一边抬腰不停套弄，收缩小穴挤压着肉棒。 觉得他贱就好。 喜欢玩他就好。 如果有一天没有鸡巴要插他了，他的骚洞里空空荡荡流着水，那才寂寞。那才…… 他闭了一闭眼睛，又睁开，努力吞咽口中腥臭的大鸡巴。 哪怕只是把他当个套子也好。他想被干。 不久，肚子里开始抽痛，脉搏怦怦跳动，有种不祥的感觉。 白越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对此不陌生。他之前也被干流产过几次，那时候就是这种感觉。没有人顾惜他，大肉棒都以顶破羊水为目标，凶狠地往他腹部深处操。他知道之后会是什么。 会很痛，腿间都是血。 而那些alpha不会把肉棒拿出去。 他们会一直操到他休克昏迷为止。 不过他对此倒不抗拒。 他心甘情愿的。他一心只想让操他的人满意，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流产，会不会被操死。 他只想做个好玩具，让苍衡提起他时能有那么几分炫耀的意思。 所以他不会喊停。 肚子越来越痛了。他却主动把手指插进自己屁眼里，用力向两边掰开，帮助alpha们更深地操进肚子里。他喘息着，扭动着身躯以让粗长的鸡巴得以长驱直入，把窄小的肠道撑开到近乎崩裂。 鸡巴顶住胎儿，再继续向里，好像要顶破腔室、连带白越的胃一起从喉咙里顶出去一样。每一下，都顶得他腹中激烈地绞痛。 alpha的吁气声此起彼伏，拍打着白越的脸和肚子骂：“我操他妈的，这屁股够骚！” “我看他一刻不能没有鸡巴插着！” “这贱屁股，烂屁股！” 嗯……嗯……很深……很饱，很涨…… 冷汗直冒出来。 但剧痛之中，有扭曲的快感逐渐从腹腔深处蔓延开来。 前列腺被进出的肉棒反复碾压，肠肉的每一寸都开始发痒。阴茎站起来，颤抖着，弱不禁风似地一段一段地吐出白浊液。 白越意识开始恍惚。 干死我吧。 干死我。 只要你们觉得满意。 流产是意料之中的。 那几个alpha从一开始就巴不得把他操流产。据之前一名把他操流产过的alpha说，那一刻他的小穴会收得比任何一刻都紧，然后会有大量的热流冲出来，肠肉会开始幅度惊人地抽搐，甚至于会让人疑心如果这时把肉棒抽出去，他的肠子是不是会打结成一团。 这么持续一段时间之后，他会休克，但那个浪穴仍然会紧咬着插进去的鸡巴不放。纠缠的肠道会突突地跳，就像错位了的心跳。羊水和血沿着肉棒和肠道的缝隙滚涌出来，爽得人头皮发麻。 肠肉无助地抽动，失控而猛烈，像是要把alpha们的卵蛋也都吸进去，却又在吸到半道时，卡在穴口，疼得白越即使在昏迷之中也会因为神经反射而痉挛，在昏迷中流下眼泪，奄奄一息。 那是极度夸张的、在承受方濒死时进行的性爱，让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舍生忘死，真正的全身心的结合。据有经验的alpha说，“简直是天堂”。 不过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在omega极度稀缺的当下，光是遇到一个omega就难如登天，何况是这样一个能在怀孕时随意操干的omega？ 好在，巧了，他们现在就遇到一个。 那怎么能错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至于苍衡——他现在不在基地里。他们只要不把白越弄死就行了，苍衡不会计较的。现在的医疗技术，休克还是能救回来的。 小腹剧烈抽痛起来的瞬间，白越整个人猛地一颤，肠道遽然抽紧。正操进他肚子的alpha倒吸一口气，差点就被夹射出来，于是重重掴了他孕肚一巴掌，“啪”一声，高挺的孕肚立刻被打得凹陷进去。白越身子一弓。 “操你妈的，贱货，就这么痒？放松点！” 白越艰难地“唔”了一声，以示应答，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地抽搐。小穴当然就夹得更紧。alpha骂了一声，砰地又给了他一拳。这一拳劲儿大到就是正常alpha挨了可能也要肠痉挛，孕期的白越怎么受得住？腹中的疼痛应声加剧，他当场就失禁尿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热流自后穴中一泻而下。 白越恍惚想，主人，你在哪呢？ 他没出息。这种时候，他还是会有点想苍衡。 他想起初见的那一天，苍衡眼睛清亮拍胸脯跟他保证说：“我保护你！” 后来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白越合上眼睛。 昏迷的omega仰躺在公厕的地板上，面孔被精液糊了大半。三名alpha骑在他身上，兴致勃勃，打桩机一样就着他腿间的一片狼藉疯狂抽插。 夜还长。 他的地狱还远未结束。 【含剧情】是白越要我救你的，你猜他付出了什么【灌肠扩张N腹】 浴室。 排气扇嗡嗡作响，水声沙沙，不绝于耳。 一股淡淡的带有情色意味的腥气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伴着压抑的喘息声藕断丝连。 “怎么样？舒服吗？”有人含笑问道。 白越脚趾蜷起，不知是痛苦还是满足地呻吟了一声：“舒服。” 那个人立刻加大了水流的强度。白越闷哼一声，猛地颤动了一下。 其实很难说是舒服。 此刻的白越被绑在浴缸上，如跨坐木马一样跨坐在边沿，双手缚在背后，大腿与小腿折起来捆住。这使得他无从着力，全身的重量只能压在腿心以及从吊住他脖颈的一根链子上。 窒息与腿间的承压感让他萌生出强烈的濒死感。偏偏就在这时，冰冷的水流还在不停地灌进他的肚子里——那是一根没有拆掉花洒的淋浴水管，眼下被苍衡连同花洒一起塞进了他的后穴里。他的穴口被撑出拳头大小的洞，鲜红的穴肉随着他的呼吸一收一放，轻轻地颤抖。水流不停地冲进他肚子里，很快就把他腹部撑得鼓起。 苍衡抚摸着他的肚皮，仿佛是赞叹：“你看你？倒是挺能装的。” 白越额头冒出冷汗。他急促地呼吸两声，努力挤出一个笑，附和苍衡：“贱奴的肚子是这样的……什么都能装。” 苍衡笑了笑。然而眼中毫无笑意。 白越望着他的眼睛，脸上血色又褪了几分。 他知道苍衡这一次一定会玩得格外狠。可是不行，他不能停。江寻需要救援，他必须忍过这三个小时。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能忍不到三个小时就死掉，但没关系——只要不喊停，就算他赢了游戏对不对？那死掉也可以。死了反倒能更轻松地赢了。毕竟死人不会喊停。 所以没关系。忍一忍，稍微忍一忍，或许很快就不会痛了。 他咬着牙根，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试图胡思乱想些什么。 苍衡的笑冷下来，伸手握住花洒柄部，用力搅了一搅。 “唔……”白越猛地一抽。 花洒撑开紧窄的小穴，棱角碾过肉壁。勾刺的锐痛与撕裂的钝痛混合在一起，如同指甲刮过板材的刺耳鸣声，是不规则的锯齿状。 苍衡盯着那个努力收缩却合不拢的穴口：“那就再多装一点吧。” 他拧了一下龙头，把水开到了最大。白越双腿不由一动，下意识地试图并拢，却随即又反应过来那不过是徒劳——他是骑在浴缸上的，怎么可能并得拢腿？ 水管像是一条不听话的尾巴。肚子很快开始如吹气球般迅速地涨大起来。肚皮表面被撑得现出血丝，灯光下隐隐仿佛能看见其下流动的血管。 白越急促地抽着冷气，四肢震颤不已。苍衡却似乎视而不见。 他勾着嘴角，慢慢地、仿佛万分珍爱般摩挲白越的肚皮，慢条斯理地问：“你说我现在照这儿来一拳的话，它会不会爆啊？” 白越连呼吸都猝然僵住。 苍衡满意一笑，而后果然握拳比划了一下，扬起了手。 水流还在源源不断地灌进去。白越与苍衡对望两秒，一咬牙，闭上眼睛。 苍衡今天本来心情很好。 日常巡检没有问题，月度安全报告如常提交通过，队里的人事任免有了结果，装备换发也终于全部完成——近期忙的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他到了该歇一歇的时候。精神上不免就一下子轻盈起来，让他有些难得的松快。 然后半小时前，白越跪在了他跟前，求他救江寻。 轻盈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其实不知道白越这个请求是哪来的。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做军人的，翻车也是平常事，谁哪一天死了都不稀奇。江寻可能死，他也一样有可能。白越怎么偏偏就今天来求他呢？怎么偏偏就是救江寻？ 他没有头绪。但这不妨碍他立即就烦躁起来，头也不抬：“不救。” 纸书翻过一页。他声音冷冰冰显得极不耐烦。 白越只能把身躯伏得更低：“求主人。” 苍衡冷哼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语。白越便等着，低着头，乖乖的一声不吭。 片刻，苍衡放下咖啡：“你怎么不去求文谨？他们挺疼你的么，可比我好说话多了……”他看向白越，语带嘲讽。 白越跪得低低的，垂着头，没能看见苍衡脸色：“文上尉说没有主人的命令不能擅自行动，他没有调动权……” 似乎在等着某个特定回答的苍衡脸色骤然一僵。 ……操！ 敢情他他妈的还真问过！ …… 操！！！ 他难不成真以为别人操过他就会对他有感情？！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猛然窜起，苍衡劈手就将咖啡杯一摔，瓷实的马克杯砸在白越背上，痛得他脊背一缩，却不敢稍躲。 “你他妈的还真敢问？！” 杯子落地，哗啦粉碎，咖啡淋了白越满身。 白越一缩头，觉得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心虚。他不知道苍衡爆发的点在哪里——明明是苍衡问他，有没有问过文谨——但只要苍衡生气，那就一定是他错了。 他很习惯认错的。所以他也没有去刨根问底追究一个为什么，而是一气呵成地就认了错：“贱奴错了，贱奴不该问……” 话未说完，眼前一道阴影落下来。 他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却已经晚了。 下一霎，喉咙口一紧，他被提着领口强横地揪了起来，力量之大速度之快拽得他狠狠一个趔趄。他不由一阵呛咳，咳得面孔涨红，眼中都起了一层雾。那只手却分毫没松，反而更加用力，以致微微发颤。 等他好不容易咳完，小心地抬眼望过去，对上的是苍衡怒火中烧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 他凑得极近，几乎顶着白越的额头，咬牙切齿。 白越一个激灵，刹那间醍醐灌顶：“主人……只有主人……” 他堆出笑，试探着靠过去，两手颤颤巍巍去抱苍衡的手，往自己腰上放。 苍衡却一把把他挥开，冷冷逼视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江寻又关你什么事？” 白越动作凝固。 “你跟他很熟吗？” 他看见苍衡眼里的火跳动着，像一头被惊醒的凶兽，要择人而噬，他便不由连呼吸都放轻了，迟疑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哀求道：“……求主人。” “求我？”苍衡嗤了一声，好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求我？你拿什么求我？” “主人想要贱奴的什么？贱奴都愿意给，都……”白越喏喏，却自己也知道这话可笑，于是越说越没底气。 苍衡果不其然闻言便被他气笑了，仰头短促地骂了一声后，低下头，把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两遍，看得他本能地收紧了肌肉，方才森然反问：“我想要什么你不都该给我吗？” “就算没有江寻，你不也该给我吗？” 白越咬唇不语，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苍衡说得没错。 他是苍衡的奴隶，本来就该唯苍衡之命是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生就生让死就死，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用不着苍衡做什么，他也该无条件听从苍衡的一切指令。他的“愿不愿意”、“可不可以”轻于鸿毛，没有半点分量。 他知道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除了“白越”之外，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具身体的确廉价、低贱，却也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他能试着用来打动苍衡的、唯一的东西。 灯光氤氲。苍衡死死盯着那双乌亮的眼睛，看见其中聚起水光。 十二万分的柔软。 他蓦地怒喝：“说话！” 无人应答。 苍衡烦躁得将一旁的椅子踹倒：“……给我出声！” 砰的一声巨响。 白越一颤，最终却还是只肯轻声道：“……求求主人。” 苍衡与他对视半秒——omega那张清秀的脸上神色少有的坚决——于是他脑袋一热，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求他大爷！ 江寻是他情郎吗他非要救？ 他知不知道性奴不该想着其他alpha？ 问他熟不熟居然不答话，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他一个性奴有什么隐私、尊严可言？问他一声而已，他居然还端上了，好像害羞似的…… 操，操，操！ 苍衡只觉怒不可遏。白越闷哼一声，抱着肚子踉跄后退，却没退两步就又被他一把抓回去。 “江寻是你什么人啊？嗯？”苍衡按着他后颈把他压向自己，“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这个当主人的怎么一点不知道？几年了？是不是当初在军校的时候你俩就勾搭上了？哦，该不会就是我让他上你那次吧？哎哟，那可太有意思了，那次他不是还三贞九烈地不从嘛，该不会接着就食髓知味了，背地里逮着你可劲操吧？说实话，你也被那么多人操过了，不至于就被他操出感情来吧？那么个骚浪贱的脏洞，谁干不是干，你说是吧？不过话说回来，我还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看上人江寻了？你是不是觉得他特别正义，特别干净，看着特别像个好人啊？嗯？” 他极尽讥诮。白越胸膛急促地起伏：“主人，贱奴没有和学长……” “学长——”苍衡嗤笑，手上不觉加了力气，“叫得可真好听。不过，他愿不愿意被你这样的脏东西叫学长，我可就不知道了。” 白越未及说出口的辩白刹那全部冻结。 苍衡看着他眼中熄灭的光亮，感到一种诡异的复仇的快感。他不知道他在复什么仇，但他知道那颗从听到白越要救江寻开始就如芒在背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少许的安慰。 他终于松开白越，理了理仪表，少顷，重新换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不过，看在多年主仆的情分上，如果你执意要救江寻，那也不是不行。” 白越猝然一动，不敢置信般望向苍衡。 苍衡将他眸中微小的惊喜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里生出一丝残忍：“我不用你给我什么。我们玩个游戏，接下来三个小时，只要你能忍得住不喊停，我就如你所愿，去救你的江学长。不然——” “你就看着他去死吧。” 【含剧情】是白越要我救你的，你猜他付出了什么【灌肠脱g】 白越想，他会死的。 已经涨到了极限的腹部像是坠着沉重的石头，光是随着呼吸起伏都裂痛不堪。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再挨一拳，他的肚子也许真的会裂开。 可是，他怎么能喊停？这是他可以救江寻的唯一的机会。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江寻。 那是个与苍衡截然不同的人。苍衡霸道、强势、唯我独尊，而江寻正直、明亮、君子藏锋。任何人看来，在苍衡的衬托下，江寻都是个更好的伴侣。但奇妙的是，白越偏偏就是喜欢苍衡，从未对江寻动过心。 白越没有想过为什么，因为没有必要。 但尽管如此，上辈子听说江寻死讯之后，他却的的确确有那么几天魂不守舍。随后的大半年里，这个名字偶尔会毫无预兆地划过他的脑海。那时他便会默默地在无人处复习那串气流划过口腔的振动。 江。 寻。 每个音节都会在舌尖上徘徊一会儿，而后酒一样滚烫地熨下去，让他有些发懵。 怎么回事？ 他们从未深交过。唯一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就是那次苍衡逼迫下的血泪交加的做爱。可是层层茧痂覆盖下的那块心脏，好像还是被剜去了一块。 怎么回事？ 很久以后，白越明白过来，那是亏欠。 由多年前那一次奋不顾身的保护而来的恩情，在多年后听到对方的死讯时，变成了还不清的亏欠感。对江寻零碎的记忆冒出来，如同漂浮的鬼火，冷不丁从他五脏六腑里嗖地一下穿过。 他欠他的。受恩未报，就是债。 白越闭上了眼。水流还在不断涌入，将肚皮撑得更涨。血管在皮下突突跳动，像是涨裂前的倒数计时。 然而等了片刻，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浴室外响起了零星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应该是同宿舍的尉官校官陆续下训了。头顶的换气扇嗡嗡作响。 白越昏昏沉沉地想，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感觉不到痛，难道是那一瞬间的失血来得太猛烈，他的大脑还来不及觉察到疼痛的信号，就已经进入了休克状态？ 那么现在是梦吗？ 恍惚中，他意识不清地睁开眼睛，却看见苍衡保持着他闭眼前看到的那个姿势，冷冷逼视于他。 “闭什么眼睛呐？”见他抬眸望来，苍衡终于森寒地笑出声，一脚跨进浴缸里，贴着白越面对面坐下。未解的军装蹭到白越赤裸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麻触感。 白越喘息越发粗重：“主人……” 话音未落，苍衡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白越一颤，蓦地闭嘴。 “谁允许你闭眼的？”苍衡笑眯眯问他。从后背勾过来的手缓缓收紧，另一只手顺着股沟往下，摸进了他的臀缝里。白越明显地颤栗起来。 他望着苍衡，喉结滑动。 苍衡低头看着他，似乎是好奇：“你想说什么？涨吗？” 绕到白越身下的那只手捣进小穴里，顶着花洒又往里进了两寸。白越闷哼一声，哆嗦着轻声回答：“涨。” 苍衡仿佛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旋即却把花洒又往深处顶了顶：“可我想要再深点。可以吧？” 白越额头的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顿了半秒，他轻声道：“可以的。求主人……进来。” 苍衡眉心危险地一跳。 下一刻，勾过白越后腰的手遽然收紧了。 于是那个鼓涨的、柔软的、有如怀胎十月的腹部猝不及防地被推向了alpha精壮的身躯。有如水气球撞向碑石，惯性激起危险的波纹。 白越低哼一声，痛苦地动了动腰。而苍衡拍了拍他的背，调情一般暧昧地笑：“喜欢吗？” 这实在是个可笑的问题。怎么会有人喜欢纯粹的痛苦？ 但更可笑的是，那一天的白越发着抖想，也许，是有人会喜欢的。 也许那个贱人就是他。 因为，退一万步想，那至少是个拥抱不是吗？ 苍衡那么主动，那么用力，把他抱得那么紧。那么亲昵地问他，喜欢吗。 所以他痛得气若游丝，发着颤说：“好喜欢。” 背后那只手猛地一加力。 白越瞬间眼前一黑，不能自控地发出剧烈的干呕声。 ——肚皮表面的毛细血管破裂了，红色的线细细地蜿蜒开来。水在已经装满了的肠道里死命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出路，乃至于有倒灌进胃的趋势。迷走神经受到刺激，血压与心跳陡然急剧下降。 白越刹那险些失去意识，冷汗如雨，颤抖不止。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光线才慢慢恢复。 苍衡居高临下注视着他，脸色莫名难看：”这样呢？还要吗？” 军装上的勋章勾刮着乳环，随着彼此胸膛的起伏拉扯着那两颗充血挺立的乳头。 白越面庞没有一丝血色：“……要。” 浴室的空气几近冻结。 苍衡盯着白越，眼中神色晦暗。白越竭力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大口一大口咽下空气，却怎么也看不清，只觉苍衡的轮廓越来越模糊，乃至逐渐出现重影。 良久，苍衡终于转动了一下眼珠，再开口时，语气平淡，连讥嘲的笑意都一丝不剩：“那就让你好好玩一玩吧。” 他说得不带半点情绪。意识恍惚的白越却骤然感觉到危机，本能地绷起背肌。 下一秒，苍衡两手同时加力，猛地一拔。 穴中的花洒“啵”地一声拔了出来。满腹的水霎时泄洪一般噗呲喷涌而出。 白越两眼几乎瞪出眶外，剧烈地抽搐起来。喉中断续的气流擦过，挤出全然不似人声的呜咽。苍衡低头看向他股间垂出的那团粉色软肉，微一顶腮，扔掉手中花洒，一把捏住了软肉。 他毫不意外。 肠道太窄，花洒太宽，被花洒硬捅开的肠肉自然会包裹吸附住花洒。如此一来，花洒一抽，肠肉被跟着抽出，脱肛是理所当然的。他知道这一点，且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抽得那么快。 然而此刻握着那截温热的颤动的肠肉，他目光冰冷，全然没有心满意足的样子。 “你这里……”他捏了捏白越的肠肉，蹙起眉头，“好脏啊。” 白越猛一哆嗦，望着苍衡的眼睛一瞬失焦。 他在苍衡面前是习惯赤裸的。 从苍衡上军校开始，他就是苍衡的玩物，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苍衡都玩过，都射过。在苍衡面前，他可以说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秘密。但他毕竟是个活物。即使他打开自己，接纳苍衡的一切，也还是有一些角落，是苍衡无法触及的。那就是他的内里。 但此刻，他就像旧书里描写的祭台上的牛羊，被剖开了肚子呈供出来，连内脏都赤裸裸摊开在苍衡眼前了。那样彻底的赤裸、坦诚、毫无藏私。 这一认知令他头晕目眩，心悸不已。 晕晕乎乎与苍衡对视片刻后，他稍微缓过半口气，小声道：“贱奴是脏……太脏了……请主人灌肠……” 苍衡却没有理会，只是压低声音，揪住肠肉，开始缓缓往外拽：“今天又被几个人操了？每个人都射到这么深——这么深、这么深的地方了吧？” 他边说边拽，每说一个“这么”，就用两指在穴口夹住肠肉比划一下。 白越只觉肠子仿佛被刀刃活生生剖了开来，痛得钻心。 “嗯……被……二十多位……被……啊……” “你说，你会怀上谁的野种？” “贱奴不知道……贱奴……唔……” 苍衡的手劲渐渐大起来：“想不想怀江寻的孩子？” 白越顿了一下。苍衡猛然作色将他肠子一团，塞回肚子里：“你他妈的最好不要做梦！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个飞机杯！” 白越痛得几乎晕厥，却还是强撑着颤声道：“贱奴知道，贱奴只是飞机杯……” 苍衡闻言却不知为何火气更大，一把箍紧他的腰，另一手收回来顶在他尚未彻底平坦下去的小腹上，仿佛一心想要将他腹中曾射进去过的其他所有东西都挤出来，不顾他死活地拼命按压，直按到白越小穴咕叽作响，腿间流水淅沥而下，肠肉再度狼狈地垂出：“你不仅是飞机杯，还是人人可用的飞机杯，是公厕，明白吗？！” “贱奴……唔……明白……” “你就算为江寻去死……他也不会对你另眼相看，你最好给我放清醒点！……正人君子，哼，正人君子是不会喜欢你这么个被操烂了的脏东西的！” “贱奴……贱奴知道，”白越额发湿透，目光迷离，汗水顺着发丝向眉骨滑落，从眼角擦过，眼睛似乎是受到刺激，猛地连眨了几下，“贱奴……嗯……明白……贱奴配不上……” 他听起来像是在哽咽。注视着他的苍衡停顿片刻，阴沉着脸将花洒捡回来，毫不犹豫重新塞进了他小穴里。 白越浑身一震，紧接着小穴中传来汩汩声响，肠道复又被冰凉的液体所占据。 “不是脏吗？那就多洗洗吧。”苍衡握着花洒往他腹中直挺挺地捅进去，直捅到小臂都没入了一半，“这样才能洗干净点。”他说着开大了水量。 白越张了张嘴，这次却连呻吟都没有发出来。冷水再一次顶起了他的肚皮，激起饱胀的钝痛与排泄的欲望。虚汗大量地冒了出来，脚趾痉挛般勾起。他打着冷战，像是畏寒般下意识地往苍衡怀里缩。 “是不是冷？”苍衡哼笑，忽然松开了白越，起身去一旁的洗手台接了一杯水。 白越猝不及防向前倾倒——他此刻双手双脚被缚，无法调整重心，原本苍衡不来搂他，他还能勉强保持着平衡艰难呼吸，但苍衡搂过他后，平衡便被破坏，这时苍衡突然放手，他便唯有猛然摔下——脖子当即被绳索重重一勒，绞得双眼一霎翻白。 苍衡倒完水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却是不以为意，嘴角反倒噙起一抹冷笑，气定神闲地走近，信手把白越扶起：“那就更冷一点吧？” 白越两眼失神地仰脸相望。苍衡笑嘻嘻捧着他脸摩挲片刻，蓦然敛去笑意，手腕一翻，哗啦一声，冰水劈头盖脸地泼下。白越当即呛咳起来。 苍衡面无表情看他咳得嘴唇青紫，少顷，却是再度把他松开，任他陷入窒息边缘，转身又去灌了一杯水回来。 ——这玩意儿脏可不只是脏在肚子里。嘴巴，食道，胃，都是脏的。既然要洗，那就该里里外外都洗干净才对。 他眼神沉沉，捏起白越下巴，不顾白越才刚缓过一口气，硬是将水往他口中灌了进去。白越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剧烈的呛咳带动了整个胸腔腹腔，不断涨大的腹部失控地痉挛收缩，发出了恐怖的绞痛。绞痛有如一把阴烧的火，在目不可及的血肉之下，沿着肠道一路烧上去。 白越下意识地想去摸摸肚子，看看有没有裂开，然而手指一动，他头昏脑涨地想起来，噢，摸不到。他的手被绑住了。 便在这时，苍衡慢慢半蹲下来，温热宽大的手掌覆在他肚皮上摸了一摸，柔声问道：“怎么样？还好玩吗？” 头顶的换气扇不知怎么简直到了轰隆作响的地步。白越极力睁着眼睛，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 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持续性的肠道刺激与冷水带来的降温在不断减缓他的心跳，减少他大脑的供氧。他的思维变得极其迟钝，判断力也接近于无。能记住的事情只剩下了一件—— “不然你就看着他去死吧。” 不能看着江寻去死。 所以，不论苍衡问什么，他的答案都只有一个：“贱奴要……要继续……” 浴室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半分钟后，苍衡关掉了龙头，拔出了白越小穴中的花洒，冲白越笑了一笑。正当白越陷入疑惑时，他突然搂紧白越，而后照着对方肚子就一拳殴了过去。 白越甚至来不及呻吟出声就晕了过去。 伤痕累累的两腿之间，肠肉再一次脱垂下来，清水一泻而下。 苍衡望着浴室瓷砖上的倒影，保持了搂着白越的姿势没有动弹。 倒影里看不清细节，只有模糊两条影子贴在一起，反倒显得亲密无间。一个赤条条的，另一个衣冠楚楚。前者肚子隆起，上半身向着后者，仿佛是主动贴过去撒娇的怀孕的omega。而后者的右手压在前者腰上，收得极紧。像是不敢放手似的。 嗒！ 没有拧紧的水龙头里滴下水来。浴室外，alpha们的声音热闹起来：“对了，白越呢？我看他今天明明很早就回来了……” 众人哄笑起来，拿说话的那个开涮：“你小子，鸡儿痒了是吧？早让你在训练场操，你不操，啧……” 被涮的那个脸憋得通红，声音飘忽不定起来：“谁，谁，谁像你们那么厚脸皮，能当着别人的面操……” 老油条们笑得险些把刚喝的水喷出来：“行，就你脸皮薄，脸皮薄那你就别操了呗？操别人家omega，不害臊啊？还是大家公用的呢，你关起门来脸皮就够用了？” “就是就是！怎么跟咱们一起操就害羞啊？你可别是那东西小吧？” 听众们闻言笑喷，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撺掇起来：“可不是嘛！这不当面操一回，咱可就信了啊……” 先头说话的那个alpha羞得脸红过耳，直着脖子争辩起来：“他没人权，可是我有啊！我，我就是不习惯被人看春宫……” 众人终于大笑着放过他：“行了不逗你了。只不过呢，你呀最好认清现实。咱们全营就这一个omega，想操他的人排着队呢，你还想一个人优哉游哉吃独食，你那是做梦。你看，这个点还没回来，八成是被外人逮着了，正按着操呢，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操完……” “所以说呢，下次要是赶上了，就别挑三拣四的了，想过瘾，那就摁倒就操，干就完了……” “是呀，干就完了！那小子可是极品，又骚又贱，可会夹了，干一次就算赚一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中，笑声逐渐猥琐。 苍衡不知不觉眉头皱拢，少时，低眸看了一眼，只见白越小腹已经平坦下去。他便用手按了一按。 脱垂在外的肠肉颤动了一下，小穴吐出最后一滴水，那具身体微一抽搐，传来“唔”的一声呻吟。 苍衡动作便是一滞。旋即，视线一动，对上了奄奄一息醒来的白越。 一个陷阱忽然浮上心头。 片刻，苍衡放柔了语调，循循善诱：“白越，如果你现在喊停，我可以考虑放你自由。怎么样？” “今后你就自由了。” Dot leave me【短小甜蜻蜓点水的Tx】 夜，一点。 整个地下三层都快被omega信息素的味道淹没了。 同层关押的嫌疑人都躁动起来，辗转反侧。 值班室的警卫腿间支棱起一个小鼓包，目光死死盯着红外监控画面里那对逐渐贴近的人影，喉咙中呼出热气。 少顷，监控里的omega似乎是迫不及待地脱下裤子，往alpha身上坐去。警卫终于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手指发颤地解开裤链，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进去。 监室内，浓郁的ao信息素气味融合在一起，伴随着肉体交合声与压抑的呻吟声，分外淫靡。 电子门锁幽幽的信号光映在裸露的皮肤上，勾勒出几道不连贯的弧线。随着弧线流淌、碰撞，喘息声越来越急。 “好点了吗？”黑暗中，一道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有没有舒服一点？” 无人回答。啪啪声响中，这道关切到有些正经的声音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弧线起伏的速度便稍微慢了几分，原本快而脆的肉体交合声缓下来，变得黏腻。 “这样呢？”苍衡粗喘着，掰着白越的腿慢慢套弄，“操到最痒的地方没？” 被发情期的高热弄得几乎神志不清的omega伏在他肩头，又等了片刻，才缓过一口气：“嗯……操到了……操到……最里面……好爽……” “舒服点吗？”苍衡追问。 “呜……舒服……”白越呜咽。 苍衡这才稍微放下点心。 实际上，这场性事不是他要求的。尽管他的确是个随时随地都想对白越发情的禽兽，但凭他重生之后对白越的占有欲，他是不想在监室里做爱的——因为监室里有摄像头。一想到可能有人在屏幕前对着白越的身体打飞机，他就相当不爽。但是没办法，白越需要这场性事。 omega在发情期如果不做爱，就需要抑制剂才能缓解那些令人不适的生理反应。以前白越每天都在和至少五个以上的alpha做爱，所以从来没面临过这种问题，而眼下苍衡倒是想用抑制剂代替做爱了，却发现手上一管抑制剂都没有，还能怎么办？ 这年头的抑制剂不比从前，大街上随便一个药店就能买到，基本是私人订购，千管起买。苍衡虽然已经最快速度托人去四方求购，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运来。 因此尽管知道有监控，苍衡也无可奈何，只有咬着牙先和白越做一场，让他缓一缓。 不多时，白越似乎是又痒起来了，窘迫地搂着苍衡蹭了一下：“主人……”欲火从干涩的声音里烧出来。 苍衡微微一僵，少顷，舔了一下唇，附到白越耳边，轻声问：“要更快点？” 白越黏黏糊糊地应了一声：“嗯……”却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意思。 苍衡深呼吸一口气，片刻，托起他臀瓣，开始大开大合地进出。 肉棒整根出入，挤着肠肉发出噗呲噗呲的水声，肠液顺着交合处滴滴答答地掉下来。 白越很快被他干得浑身发软，没有一丝力气。 “要再快点吗？”苍衡抽空问。 白越哆嗦着深吸气，一时说不出话。 整个柔软的腹腔都像是要吸到苍衡的肉棒上去一样，把他吃得紧紧的。苍衡每进出一次，那个腹腔就颤抖着绞一次。 肉棒碾磨着小穴里的敏感点，激起潮水般的快感，一阵接一阵冲刷着白越的脑髓，操得他大腿打颤，头脑渐渐空白：“呜……” 苍衡再狠狠一捅，操进生殖腔，快感刹那如闪电打上白越天灵盖。 小穴一下一下地抽动，吸吮那根粗大的肉棒。omega浑身的肌肉仿佛过了电，在极致的刺激下抽搐得不能自已。 不知过了多久，白越才梦呓般喃喃出声：“主人……主人干死贱奴了……”他双眼失焦，嗓音颤栗，没有注意到自己眼角滑落下微光。 苍衡搂着他柔弱无骨的腰，在他颈侧浓郁的信息素气味中大口呼吸，听到称呼的那一刻却是陡然凝住。 ……白越还是那个毛病，一做到忘情的时候，就会忘记称呼。 但没有办法。这是他的错，不是白越的。 苍衡按着白越的腰窝，手心摸到脊骨上汇流而下的汗，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忽然就浮现出白天他拼命赶到这里之后见到的那一幕—— 发情期的omega明明已经在信息素的作用下意识迷离，饥渴难耐地扭动腰肢，却居然还是有那么一刻勉强抵着alpha，试图拒绝：“不行……” alpha勃然大怒，照脸就是一巴掌打过来，把他打得发懵，紧接着强硬地掰开他腿，不顾死活地往里狠顶：“你他妈的一个发情的omega不行个屁不行，这都骚得流水了……” 白越一下闷哼出声。那一声呻吟听起来很爽——但随即白越简直是惊恐地摇着头，用力去推色令智昏的alpha，试图爬开：“不行，不行……会脏……” 刚插进去的性器裹着肠液抽了出来。 深感受辱的alpha毫不犹豫上前扼住他脖子把他拖回来，在他耳边怒吼：“他妈的个小婊子还讲究上了，老子听说你可是被苍衡送给全队轮奸的！脏？谁比你更脏？妈的……” 白越眼神涣散，却仍旧挣扎着重复：“不能脏，不能脏……” …… 那时白越在想什么？ 是不是怕他再抛弃他一次？ 就像当年那件事之后一样。 苍衡圈紧了怀中人，五味杂陈。耳边炽热吐息吹动发丝，仿佛一针烈酒直接打入血脉，醉意与苦涩同时化开。 白越永远都是以他为中心。他说要放浪，就放浪，他说要忠贞，就忠贞。 …… 他真是，凭什么？ 良久，他拍拍白越臀瓣：“来，起来。我给你清理一下。” 白越一动，如梦方醒，慌忙勉强支撑着起身：“对不起对不起……贱奴忘形了，贱奴……” 他猝然一顿。苍衡的性器意犹未尽地抽出来，肠液拉丝，勾出好长一段后，方才依依不舍地断开，沾在他腿间。 他扶着墙，喘息片刻：“对不起，白越太没规矩了……” 苍衡望他的目光中似乎压抑着什么，少时，起身勾过他一吻：“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一手按着白越后脑，轻而易举撬开白越牙关，另一手指腹摩挲白越侧脸，很快就感觉到指尖下面颊如烧。 短暂厮磨后，他松开白越，半跪下去，凑近白越臀间。 正在那个吻里沉迷的白越先是一呆，茫然若有所失，紧接着垂眸瞥见苍衡的动作，却是受惊地猛然一躲：“……主人！” 苍衡眼疾手快，一把把住他腰，将他靠墙固定住：“别动……我给你清理。” 白越闻言简直像只被雄狮添舔犊了的小羊，当真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 然而对他来说，这世界上唯一比对苍衡的服从更深刻的，恐怕就是怕被苍衡丢弃的恐惧了，以至于那种根植于心底的深刻的自卑，最终还是驱动着他一边打颤一边试探地用手遮住了私处。 他低声哀求：“不用麻烦主人……求主人，白越自己来就好，白越自己来……” 腿根也在微微发抖，看得出是臀肌不自觉地抽紧用力。 苍衡一顿，几乎是叹息：“白越……” 白越努力收缩肠肉，试图夹住快要涌出去的精液与肠液：“白越脏……太脏了……白越自己弄就好……” 苍衡于是无法抑制地想起从前肆无忌惮对白越说过的所有恶言来。 一个人就是一段历史，是他过去所经历的、得到的、看见的、失去的一切的总和。这个人他站在这里，就是对他全部过往的记录。没有任何曾经发生过的能被一笔勾销，哪怕表面看起来无形无状。 而他苍衡，在名为白越的这段历史里，留下了太多的伤痕。 他骂白越“公厕”、“飞机杯”，骂白越“脏”、“不配”，在那些岁月里，他只怕骂得不够狠，伤口不够深，不足以让白越时时刺痛，永生不忘。 却未想到，将来有那么一天，他会想要那些伤都快点治愈。 而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原来那些伤口早就已经烂进了骨头里。 原来白越一直痛得几乎窒息，只是从来不曾跟他吐露过。 黑夜中，紧绷的弧线微微颤动。 苍衡沉沉呼出一口气，逃避般自后抱住了白越的腰，不发一语。 白越鼓足勇气：“主人，白越可以自己来……” 苍衡没有出声。 鼻尖浮动着腥甜的气味，是他与白越交融的体液里散发出的信息素。 他注视了一会儿气味的来处，忽而无声地俯下首去，吻了吻白越的臀肌，接着举手轻柔地、却也不容拒绝地剥开了那两段交叠的弧线。 那抽搐着往外吐着精液的小穴便展现在了眼前。 意料之中地，怀中人整个僵住。 少顷，这具躯体难以自制地震颤起来，发出一声幼鹿般的鸣叫：“……主人……” 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潜进长夜里，激起昏暗的波纹。 苍衡心头一下死死拧住。 “主人对贱奴……不值得……” 朦胧中，有一星反光滑落下来。 苍衡闭上眼，沿着他的臀缝吻下去：“没那回事，你别这么说……” “可是……”白越终于哽咽哭出声来，“贱奴太脏了……贱奴被很多人、很多人操过，贱奴是烂货，不应该让主人……” 话音未落，小穴边传来异样的触感，柔软、湿润、温热。白越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话音蓦地顿住。 旋即，苍衡感觉到这具躯体开始更剧烈地颤栗。轻微的哭泣声没有断绝，却被压了回去，闷进胸腔。 鼻端能够嗅到的信息素的气味更浓烈了。 “你这里很好闻。”他低低说道。 白越的腰塌下来，双手捂住了嘴，没有吭声。 苍衡用舌尖在那个鲜嫩欲滴的穴边绕了两圈，一下发力顶了进去。白越趾尖倏地蜷起。 警备室，监控屏幕，两团人影暧昧地缠绕。 警卫瘫在椅子上，粗喘着死死盯着屏幕，半晌，筋疲力竭地缓缓抽出手，起身去了洗手间。 第一章·重生（本章渣攻后悔为主，夹杂一点轮x小） “白越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 “……不可能。那不是他。” “那就是他！苍衡，你他妈的做梦也有点限度！白越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再无限度地容忍你的任性了！你给我认清现实，好好操办他后事才是你眼下的当务之急！” 如一道惊雷劈下，半月来浑浑噩噩的苍衡刹那心口一空。恰好微风一阵，掠动树影。 流水般的光滴下来，落在苍衡眼底，继而涌下。 白越—— “白越，过来。” “我让你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有点走不动了，要不主人先走吧，我稍后会跟上来的……” “没出息的东西！” “要去找白越吗？” “用不着管他。越是贱货越是活得天长地久，他要是这点路都跟不上来，死了也活该。” “可他在发情期……” “发情期正好，说不定还能顺手勾引几个蛇族杀了。” “……苍衡，你不要忘记，他受伤了！” “那点伤算什么？” “七天了，白越他要是能回得来，肯定已经回来了……” “我说了不要管他！”苍衡不知为何有些烦躁，“失踪就失踪，死了就死了，无所谓！” “苍衡你他妈的有病吧，白越为你立了多少功，你说不要就不要？你不要我要！” “他愿意跟你的话我随便啊。反正我也不想要这个狗皮膏药。”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白越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他不仅看上我，还能为了我，把自己送到别人床上呢。” “你！” “找到了！找到白越了！” “他在哪？” “都说了不用管他了，他那么下贱，恐怕我们都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苍衡忽然意识到不对。为什么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他终于觉得有些不妙，一回头，冯决手上是一个信封，面色铁青地扔过来。他接住，掂了掂，是照片。 “你们就是喜欢小题大做……”他笑着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照片来。然后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铁灰色的“荒野”中，一株巨大的荆棘拔地而起，刺向天穹。一具雪白的身体不着片缕，印满了掌印与无数青紫的情爱痕迹，高高挂在那株荆棘上。尸体面孔向着天空，阴茎与乳头上都穿了环，腿间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苍衡把照片迅速塞回去，扔开炭火一般匆匆把信封扔回冯决手上，“又看不清脸。” 冯决“啪”地扬手便是一耳光。苍衡被打得偏过头去，一愣之后怒道：“冯决！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妈的竟然对我动手，你知不知道……” “你装个屁。白越的身体你用得着看脸？”冯决声音极轻，眼中却分明是怒火熊熊。 苍衡几乎把白越指配给任何一个有需求的队友过，在慷白越之慨这方面大方到了叫人叹为观止的地步。但更令冯决叹为观止的是白越。他对苍衡的纵容简直令人发指，不管是叫他为队友泄欲还是叫他去做吸引蛇族的诱饵，他都一应照做。 冯决当初也睡过白越几次，那个时候他问白越为什么会打乳环和阴环，白越说：“他喜欢。” 那个“他”字没有点破，但冯决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是苍衡。 白越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忍受他所有的任性妄为。 可是苍衡呢？他把发情期的受了伤的白越一个人丢在“荒野”，现在白越死了——被蛇族轮奸凌虐后杀死，曝尸荒野——苍衡说什么？ 说认不出。 冯决干脆把信封撕开，刺啦一声，照片扑簌簌雪片一样掉出来，纷纷扬扬，飘落到地上。苍衡目光倏地一躲，回身要走。冯决一把揪住他领子，砰地将他拽回来抵在墙上，眼底充血：“你他妈的给我睁开眼看！好好地看！看到认出他为止！” “小冯，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文谨见势不对，立刻上来劝架。 冯决笑了一声，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狼狈：“二哥，你不是也一眼就认出来了吗？” 二十七部队校官寝室的走廊安静下去。 半晌，苍衡的目光终于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企图扫一眼地上散落的照片。 一眼——就一眼。他想。 肯定不是白越。看一眼脸就能百分之百地确定了，只要确定了，那就能—— 放心两个字刚刚浮上脑海，他就看清了那张脸。 死不瞑目。 原本清秀英挺的脸，此刻已经在暴晒、虐待和腐化下变形得不成样子。灰败的嘴唇张着，舌头肿胀地吐出，被扭脱臼的下颌边有干涸的粘液痕迹。他的眼球突出，混浊地看向镜头。 白越。 苍衡不知道自己是过了多久才醒来的了，他只记得陷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是解脱—— 那是白越的尸体被发现之后一个月。他抱着十一岁时白越送给他的白色毛绒小熊，把浴室门锁了，坐在浴缸里，放了一缸滚热的水，然后用锋利的手术刀竖向割开了腕脉。 新鲜的血液渗进浴缸里，很快把水染成玫瑰的颜色。那只小熊坐在他怀里，绒毛吸收了水分，也一点点变成粉色。他就呆呆地看着它，像是看着白越。等水稍微凉了一点，手腕上的伤口凝结住一些，他就用力重新再划一刀，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刀锋切断肌腱，真皮下的白色纤维翻卷出来，血液迅速翻涌。他看了一会儿，傻笑起来：“白越，来帮我包扎一下吧，不包扎的话要死了。” 四下无声，徒有回音。他笑着笑着眼角有液体涌出来。 血液一般占人体体重的8％左右，成年人失血的极限是800ml。竖向切开的腕脉边，血液喷涌而出，又因为热水的作用而极难凝结，因此苍衡很快开始感到晕眩。继而是沉重的疲惫感。继而是如坠了石头一样慢下去的心跳。 蒸汽弥漫的浴室里，失血过多的alpha军官逐渐喘不上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他知道这样的结局是什么，但他大概并不害怕。 ——他是特意调查了割腕的正确步骤来做的。因为一个月来，他实在有点太想念白越了。 因此他想，那不如就去找他吧。 ——活在没有白越的世界，或者离开这个世界去找白越——对他而言，后者更愉快一点。 所以，再见，这个没有白越的世界。 他如此忖度，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当他重新苏醒时，手腕上的伤口、浴室、小熊都消失了。他躺在二十七部队校官寝室的床上，随着生物钟准点睁开眼睛。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此刻是2537年8月9日上午6点20分。 苍衡呆了一会儿，只觉犹如置身梦中。那场死亡呢？是他仅仅停留在想象，而没有付诸实际吗？ 想到这一点，他有些失望，直挺挺躺在床上，等到心跳跳过三十下，才死气沉沉地坐起来，准备将梦中体验过的关于死亡的那套仪式重新完成一遍。他想着，穿好裤子，趿了一双拖鞋，下床时顺便扫了一眼床头钟。 起初，他没意识到有何异常，直到走到浴室门口，大脑猛地反应过来——2537年，钟坏掉了吗？ 现在明明已经2541年了。 他烦躁得走回来，一把将钟撸进垃圾桶。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少校，我们要不先去隔壁吧？主人昨天晚上有任务，应该刚回来休息不久……” 苍衡霎时如遭雷劈，定在当场。 2537，2537…… 难道现在是真的2537年？！ 门外另一道声音响起：“小白你真的很体谅他。” “是我分内事。”先前开口那人笑了笑，苍衡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到他害羞的模样，一时之间，一阵恍惚，似乎是跌进了一团茫茫的梦里。 ……这是白越的声音。绝对不会有错。 这道声音陪伴前世的他走过了十五年，他烧成灰也记得。 可是怎么会呢？白越怎么会活着？ 难道先前的所有，从2537年8月9日起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那之后的所有的虐待、所有的鲜血淋漓不堪回首、乃至那场惊天动地的噩梦，都只是一场梦吗？ 还是说，现在才是一场梦，是他死亡前漫长的回顾？ 未及想毕，便听见门外另一人接话，打断了他的猜测：“怎么分内了？他对你那么凶！我要是你，我就给他勾八上抹点辣椒酱，看他还拽。也就小白脾气好，忍着他……”说到最后有几分酸溜溜。 苍衡的手搁在指纹锁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 他已经很久没见白越了，几乎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以他以前的性格，想要的东西一定不会等，他一定会就这么开门，尴尬都是此刻说他坏话的冯决的事，与他无关。 然而现在，他无法如此理直气壮。食指在识别器上徘徊了片刻，就是按不下去。 “少校别这么说……主人他……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 “是我骗过他。” 本来将将要落到识别器上的手指猛地触电般收回。苍衡僵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松下劲。 “骗一下也不至于这样吧。” “是真的很严重的那种事。”白越轻声笑，随后像是想起幸福的回忆，“他本来对我很好的。” “我怀疑你有被他pua……”冯决狐疑。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军靴靴跟敲击合金地面的声响，随之响起的是一道苍衡同样熟悉的声音：“喂，白越，裤子脱一下。” 门外两人的声音立刻顿住。苍衡的神经在同一刻绷起，来不及再多想，“滴”地刷开了门，一把就将眼前人拽进来：“白越，进来。” 白越猝不及防，头都没来得及抬就被他拽进怀里。冯决眼睛一眨再转头，身边就少了个人：“哈？” 0.01秒后，他意识到开门的是谁，想起刚才自己还在吐槽此人，顿时尴尬得脚趾一阵抽筋。而远处那名军官还没有感觉到异样，笑呵呵伸出手来打招呼：“啊喂？……哎呀，是苍哥醒啦，要先用白越？那我排个队噢？” 冯决盯他一眼，然后低头去看脚尖。他其实很想代为拒绝，比如：“今天一天他都是我的，别老打他主意！” 之类的。但很可惜，他只能想想，毕竟白越的人身财产归属不在他名下。苍衡这烂alpha，恐怕只会说几句…… “不用排了，今后白越只是我的，你们自己解决，别再来找他。” 苍衡说完干净利落把移门碰上，砰一声响，连冯决一起关在外头，差点没夹了冯决鼻子。 冯决：“？” 他转头与那位“那我排个队”的军官对了个正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对方终于如梦初醒：“……我靠，你惹着苍哥了？这可是全队的福利诶！你！”他作势要揍。 冯决当场愤怒：“我没有！而且现在这样才正常吧，白越本来就不应该做泄欲容器啊，不觉得公用omega才奇怪吗！” 排队的“嘁”了一声：“我管他奇不奇怪，这年头omega连独立人权都没有，还不是alpha说啥算啥？不不但是，你刚听见苍衡说什么没有？” “我听见了！” “苍衡哎？” “那又怎样！”冯决吼完，自己也忍不住心虚了一秒：对啊，那可是苍衡哎，当初把白越踢出来让全队拿白越泄欲的不就是他本人么，怎么如今突然又回心转意了？ 排队的那位咕咕叨叨：“不是吧……你真没惹他吗？都用了这么多年了哎，真就以后都不能用了？那我们咋办啊，只能用手解决了吗……不至于吧，他那是气话吧我说……” 冯决听得心烦，脑中嗡嗡了一阵，终于决定不管苍衡什么打算，先进宿舍再说——刚才是白越说苍衡可能在休息，自己看在白越的份上才同意在外面等，现在既然苍衡都醒了，那还有什么必要留在外面？ 食指按上指纹锁，移门“滴”地一声打开。冯决将“排队的”甩在身后，闪身进门，长出一口气。 旋即他抬起头，却是毫无意外，迎面就是一条赤裸的人影。出的那口气顿时卡了一半在嗓子里。 妈的，这么会儿工夫就已经把白越衣服扒了……苍衡，真有你的。 但是他没有任何资格指责苍衡。这是alpha霸权时代，如果他有一个omega，他也有权对他的omega为所欲为。只不过alpha的霸权本身就是建立在性别失衡的前提下，因此如果想要为所欲为，他首先得有本事搞到一个omega—— 六十年前，一场伽马射线的爆发严重影响了此后新生儿的性别比率以及beta的分化率，原本还算平衡的ao比在短短数十年间下降到了百比一，omega因此成为了少数族类；而由于当下试管婴儿的普及，omega对于人口繁衍的作用逐渐趋近于零，这种情况下，种族数量的减少直接与社会地位的边缘化画了等号，偏偏地球气候的极端化与异种生命的发展又导致人类生存岌岌可危，社会运作模式开始整体向军事化管理靠拢，高位几乎全被军事贵族出身的alpha占据，omega的人权状况自然而然随之急转直下，终于，在伽马风暴四十年后，整个地球的omega人口数量只剩不足五千三百人之时，共和政府出台了一纸名为《关于omega属权管理试行条例》的文书，从那一天起，omega彻底失去了作为自由人的独立人权，成为只能依附alpha存在的活体财产；也是那一天开始，拥有omega成为了权力与财富的代名词——物以稀为贵，即便omega不再具有生育价值，却也仍然是上等的泄欲容器，仅剩的五千余名omega几乎全数成为了军事贵族的私有物，而从底层军民之间彻底绝迹。 冯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在白越伤痕累累的脊背上停留片刻，颇为不甘地收回来。 他不是omega人权复兴主义者，但他还挺喜欢白越的。 那边的苍衡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睛微微一眯，抬手按下床头的黑色按钮，只听“嗡”一声电流鸣响，床位之间的隔断门帘被磁力牵引着启动，徐徐绕床位一周，将冯决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冯决：“……” 犹豫片刻，他还是上前敲了敲合金门帘：“喂，白越昨天刚拆线，你再怎么也再等两天吧？”——再等两天再搞白越吧？毕竟这次撕裂得那么严重。 苍衡本已皱起眉头，显出不耐，但听到“拆线”两个字，忽然顿住。 白越不察，只是习惯性地凑上去，伏下身隔着平角裤舔舐苍衡的性器。苍衡脊背一麻，蓦地伸手提住他后颈，把他提溜起来：“别舔了。” 白越顿时一僵，小心翼翼问道：“是舔得不舒服吗？直接做也可以的，深喉也可以……” 那张漂亮的脸上流露着一种无所适从的卑微。苍衡只看了一眼，心就揪起来。他知道白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无措。omega的身份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却是他与父亲对白越的践踏。那种贯穿白越青少年时期的羞辱与凌虐，让白越根本无法拥有昂然自若的底气。 上辈子，白越就是这样无措地、讨好地奉献到了最后。从贡出身体到搭上性命，都没有说过一句“不”。 苍衡不禁一把将人扶起来拢入怀中，想要用点力气，却又在使上劲的那一刻颓然松劲——白越的身体素质在omega中算得上是万里挑一，几乎可以匹敌alpha，然而即便是如此强悍的身体，在十年如一日的折磨下，也只有每况愈下。此刻苍衡的手在他背上摸到凸起的伤痕，那股恨不能把人摁进自己骨头里的力气便自然而然松懈下来，与此同时升起的是一股深深的后悔。 “……你今后不要再这么低声下气。”他低声道。隐隐约约听起来像是种恳求。 白越错愕，抬起头望了苍衡一眼。苍衡没有看他，只是两手将他环住。 “缝针是什么事？”他将下巴搁在白越肩头问道，呼吸搔在白越耳垂。白越身体微微发热，偏过头去。 如果让冯决听见苍衡这句话，一定会气得再在心里腹诽一百遍“我早晚有一天要取得白越的属权！”，毕竟白越就是被你苍衡安排着去当了蛇族诱饵，才会被撕裂了肛口与产道。结果呢？托白越的福，他们部队的指标是轻松达成了，但白越缝针缝了能有上百针，人在医院横了近一个月，每天换药都是血肉模糊。而你苍衡居然不记得！ 好在白越并不会计较这个，迟疑了两秒，虽然不知道今天的苍衡是怎么回事，但对于他肯问自己一句还是表示了感谢，老老实实道：“谢谢主人关心。是上次诱捕蛇族的事……我被弄裂了，就缝了几针。” 苍衡闻言眉头一动，模模糊糊想起了这件事。 白越受的伤实在太多，以至于他实在记不太清上辈子2537年的8月，白越究竟是受了什么伤。但眼下白越这么一讲，他就回忆起来了。 蛇族是异种生命的一种。而异种生命是在三百年前的一次太阳风暴后兴起的。以那次太阳风暴为标志，人类的历史被划分为了两个阶段。太阳风暴之前，人类文明蒸蒸日上，即使是极端天候也只能让人类的栖息地部分收缩。太阳风暴之后，一群随着流星群来到地球并受到辐射而变异的异种生命开始在地球上扎根，人类独霸地球的时代就此结束。 与人类面对极端天候的脆弱不同，异种生命拥有更强的生命力。尽管智力上稍有不如，但这些异种生命也已经拥有了最原始的可以被称为“文明”的素质——他们能够构建起良好的协作体系，也能够进行简单的抽象思考，并且拥有独特的语言体系。这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很快，他们就扩散到了世界各地，并意识到了人类对他们的威胁——于是他们开始有组织地捕杀落单的人类。 人类与异种生命的战争就此拉开帷幕。 面对异种生命的威胁，人类建立起了隔离带。起初隔离带只是几辆坦克，后来异种生命迅猛的发展与繁育逼得人类不得不建立起了宽达五公里的低空真空带和激光阵组，以尽可能降低异种生命入侵的可能。自此，人类彻底告别了从前的自由世界。 隔离带外的世界被称为“荒野”，隔离带内则被称为“安全岛”。“荒野”与“安全岛”之间仅仅只留下一百道门，供军方出入，军队番号与门号一一对应。军方除了日常的安保任务外，每年还要完成捕杀一定数量异种生命的指标。 苍衡所在的二十七部队负责的就是第二十七道门，门外是蛇族的领域。蛇族狡诈，比其他异种生命更接近于人，但有个巨大的弱点，那就是生性喜淫。于是为了便于完成捕杀蛇族的任务，苍衡不止一次命令白越去做诱饵。 而其中有这么一次，是白越发情期刚过去不久，被查出怀了身孕。当时的苍衡听说此事后没有半点动摇，照旧让白越去做了诱饵。 然后白越就被弄得产道撕裂，连未成形的胎儿都被拖出了体外。 苍衡隔着监视器看到蛇族如何聚集过来，如何伸出阴茎与触手挤进白越后穴，你争我抢地钻进去，顶得白越肚皮凸起，接着又摸上白越的阴茎，触手试探着挤进他的尿道里，拖出来时带着一丝血迹。白越痛得脚趾尖都在颤抖，绷得极紧，但都没有求救。他就那么忍着，做好他的诱饵。而苍衡隔着屏幕在数蛇头——一、二、三、四、五…… 二十七部队的几位上校聚集在监视器前，都看得目不转睛。数到二十的时候，年纪最大的上校唐卷咳嗽一声：“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二十个了……” 苍衡摇头：“再等等。” 数到三十的时候，秃头上校刘思连也说：“行了，见好就收。” 苍衡还是摇头：“再等等。” 他就这么等到了三十六个蛇族。然后等他出去的时候，白越身下小穴被撑开篮球大小，肠肉与胎儿拖出，胯骨都有些合不拢，人委顿在地上，死鱼一样，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 …… “我被弄裂了，就缝了几针”——到白越嘴里居然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 而且他居然还谢谢自己！苍衡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想，是该想“苍衡，你以前怎么就这么对待这个人？”，还是该想“白越你是不是个傻子”？ 他正揪心，忽然听见白越在他耳边又认真地说了一遍：“主人，白越可以做的，没关系的。” 苍衡猝然转头。白越与他目光对上，有些局促，但看得出来很努力想要让苍衡放心：“白越就是给主人用的，这点不算什么。” 他说起话来有种柔软的节奏感，听着就让人情不自禁陷下去，像沼泽或是陷阱。苍衡上辈子——尽管也许只是梦里的上辈子——曾经非常讨厌他语调里的这种节奏感。 因为那让他产生失控的错觉。 但此刻，苍衡只觉得鼻酸。 “……不需要。”他声音发闷，手臂微颤地把白越圈得稍微紧了一些。却没有看见那一瞬间白越脸上闪过的惶恐。 ……他会被抛弃吗？ 脑中油然浮起这毫无逻辑的问题，他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只是条件反射地想，不要抛弃他，他什么都可以做。 不要抛弃他。 不知过了多久，苍衡终于松开手，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白越小心地看向他，似乎想说两句什么，可犹豫再三，终究什么都没说。苍衡缓过神来，视线在白越的伤痕间逡巡片刻，嘶哑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浅麦色的两股间，一片扭曲的撕裂痕迹。新生的肉芽粉嫩，沿着小穴向上下伸出枝杈，如火红色的闪电将白越的私处贯穿。 苍衡情不自禁伸手去摸了两下。 白越腰肢一塌，习惯成自然地轻喘出声，摇了摇他的臀部，仿佛摇动某根不存在的尾巴，然后收缩了一下穴口：“主人……” 苍衡刹那凝固。白越还在喘息，没有意识到苍衡的僵硬——因为这是他做习惯了的事，不管喜不喜欢，被碰了后穴，就翘起屁股来让对方干得更深，这是他在苍家十一年……不，二十六年来刻进骨子里的铁则。习惯了，也就觉得还好了。反倒是苍衡突如其来的怜悯，让他无所适从，甚至不禁生出一丝恐惧。 然而这一次，苍衡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顺势操进来。 他喘息着摇了片刻屁股，回头去看苍衡。在看清苍衡神色的那一瞬间，他蓦然住口，意识到苍衡眼下恐怕是真的没有兴致。他的心下便忽然一凉。 为什么会这样？ 苍衡从来不会拒绝操他的。 难道是真的腻了他了？ 上辈子明明没有腻的，直到最后都没有腻的……难道是历史改变了？ 白越悚然一惊，想起上辈子这时候的事来。 历史好像的确改变了。 原本这个时候，苍衡并没有开门来把他拉进去。他就这么在外边被来往的几个校官又轮了一遍，最后是冯决把他抱走了事。 ……为什么会这样？他仅仅只是想要和苍衡在一起久一点而已。他宁愿把上辈子那些痛彻心扉的伤都再受一遍，也不希望苍衡因为历史改变而开始厌倦。 他竭力压下心中升起的恐惧，止住喘息，蜷缩起来：“对不起，主人……白越自作聪明了……” 他说着向床边挪了挪，捡起刚刚脱掉的衣服。苍衡不声不响地看着他，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而他甚至不敢稍微抬一抬眼，去确认苍衡眼睛里的东西。 他太怕看到怒意了。 不是那种熊熊燃烧的、炽烈得让他可以偷偷意淫为爱的不明不白的怒意。而是纯粹嫌弃他愚笨丑陋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的怒意。他恐惧苍衡的厌弃。 不知过了多久，舱顶灯微微一闪。光影瞬间的交替在他血色尽失的面孔上画下一道泪水般的痕迹。痕迹转瞬即逝。 他抱着衬衣嘶哑地问了一句：“……是白越的骚穴太难看了吗？” 他小心翼翼，眼睛只敢盯着苍衡垂在床单上的指尖。苍衡嘴唇碰了碰，半晌才说出一声：“不是，不是……” “那主人饿了吗？白越去给主人做饭……”伤痕累累的omega笑着准备下床，然后被不知所措的alpha一把兜了回去。 “我不饿，白越。你让我抱一会儿……有食堂……” 白越听这一句话只花了两秒不到，疑惑了足有两分钟，实在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让我抱一会儿”上，还是“有食堂”上。 其实换个正常点的alpha来，都会觉得重点在“让我抱一会儿上”，但白越既不是自信爆棚的alpha，人也不算太正常。他被苍家折磨了两辈子，自我几乎已经被磨没了，根本就不觉得苍衡会在乎他，因此听到这句重点其实是暗戳戳表白的话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肯定是错觉，随后自然而然陷入理解的困境中，觉得这句话难以解读。 大概重点是“有食堂”吧？他揣测。部队有食堂，用不着他做饭，他这低级的示好手段挺多余的……之类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心口就有点闷，但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痕迹。 苍衡是上校，压力山大，他当然要配合一点，帮苍衡解压。给苍衡徒增压力的事，是不能做的。 他乖乖伏在苍衡怀里，任由苍衡抱毛绒玩具一样抱着他。但苍衡的呼吸不知为何格外的不稳定，叫他有些担心。他情不自禁抬手去抚苍衡的胸膛，摸到比平时更无序而沉重的鼓动。 他脱口而出：“你不舒服？” 苍衡抱着他的手遽然抽紧，随即又因为意识到抱得太紧而慌忙松开：“我没事……我只是，只是——” 他没能说出来，因为警报骤然响起，尖锐的哨声一刹那覆盖了整个二十七部队基地。 “安全岛内发现蛇族！重复一遍，安全岛内发现蛇族，坐标N549！二十七部队甲队丙队立即集合！重复一遍……” 床上的两人同时一惊。下一秒，金属门帘就被“哐哐”敲响：“苍衡，苍衡！集合听见没！立刻集合，别搞白越了！”是冯决神清气爽的声音。 显然他想敲门应该已经很久了，这个警报简直天遂他愿，能让他乐一天。 苍衡抵了一下牙根，看白越一眼。白越已经迅速爬起来穿好了衣服，正在套裤子。 苍衡抿起嘴，沉默着注视了他片刻，蓦地凑上去，勾住他后颈向自己这边一按—— 白越猝然僵住。 他的唇被撬开了，苍衡以一贯不容拒绝的强权作风吻进来，颇蛮横地吮了两口。但正当他撩拨起白越腹中的热度，那个吻又出人意料地很快退了出去。 “我马上回来。” 苍衡喘息一声，提起被子将白越盖住。然后按下了开帘键。 金属门帘嗡地重新打开的瞬间，冯决那张满是忧色的脸从门帘后扎进来。虽然没有当着苍衡的面说出什么“苍衡那狗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但看他那表情，和说了也没什么差别了。 苍衡余光扫他一眼，顾不上去计较，只转向白越：“你不要乱走，在这儿等我。”乱走的话恐怕又要被上头的alpha军官趁乱轮奸。 白越仰头望着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他好像确实是好意。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他温柔呢？ 第二章·蛇族侵入（幽闭恐惧扩张小） 安全岛内出现蛇族，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这意味着隔离带出现了漏洞，导致蛇族竟然能够入侵进来。如果不能尽快找出漏洞，或者如果不能在蛇族的产卵周期内尽数捕获这批入侵的蛇族，安全岛很可能就此被侵蚀。 因此被点名的甲队丙队立即动了起来。走廊里一片军靴敲击地面的声响，有如浪潮席卷而过。 苍衡披上外套，蹬上军靴，制服束进腰带里一勒，便要汇进这片洪流，却在将将要出门之前忽而停顿了一下。 “把帘子拉上，别出来。”他转头望向白越。 白越抱着衣服，维持着一个正准备下床的姿势，沉默数秒后，坐了回去：“好的，主人。” 金属门帘嗡鸣着再次动了起来。苍衡目不转睛，直到门帘把白越彻底裹在了里面，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太清楚alpha是什么样的了。那就是一群战斗欲旺盛但性欲比战斗欲更旺盛的勾八。在没有omega和beta的地方也就罢了，一个个看起来还算人模狗样，一旦所处的环境里出现一个非alpha的人属生物，他们的勾八就能硬起来，恨不得连beta也一并操了——只可惜beta现在还有人权，随随便便操不得。 那么如果白越落单，会怎么样？拜他这两辈子的“慷慨”所赐，二十七部队已经养成了见白越就操的习惯，除非他正骑在白越身上说“我要先用”，否则任白越如何解释说“苍衡已经不许你们用我了”，也不会有人听的。 他只能让白越自己把自己关起来。 白越显然想跟出来，可是到时忙乱起来，他顾不上白越，无可奈何，只有出此下策。 门帘“咔哒”一声上了锁。他吐出一口气来，转身投入了那片向指挥部集合的浪潮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门帘封起的刹那，白越的目光骤然一跳，一股难言的恐惧霎时冲上心头。 与此同时，床位底部的电磁充电口背后，传来了轻轻的“嚓”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那片电路之间。 而向来观察细致入微的白越，此刻却并没有注意到那声轻响。 他蜷起身，正微微颤栗着，努力压抑着渐渐加快的呼吸。 他想跟苍衡出去，并不是因为自以为能替苍衡分担些什么，而是因为他有幽闭恐惧症。 在未曾与苍衡相遇前的童年里，白越曾无数次地被锁进小型集装箱中，作为货物周转于权贵之间。 那种暗无天日的记忆是如此漫长，以至于许多年后仍然记忆如新，叫他想起来便不寒而栗。 他记得他是如何被捆住手脚、堵上嘴巴、然后扔进箱子里。记得关上了盖子的箱子是如何磕磕碰碰，在铁路上哐当哐当地颠簸一路，而他只能发出濒死的幼犬一般奄奄一息的孱弱鸣声，呆呆望着面前那片深黑，祈求能有一个人来拯救他。 可是没有。那时从来没有人来救过他。 黑暗中，冷汗涔涔，涌了下来。他紧紧抱住留有苍衡气味的被子，按在胸前。 不知内情的人总会以为苍衡对他很糟，问他是不是因为苍衡是主人，才说喜欢苍衡。但其实不是。 最早的时候，苍衡对他是很好的。 所以他是真的很喜欢苍衡。 只是他在与苍衡相遇之前，就做错了一件事，苍衡发觉之后，对他的态度才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觉得那不是苍衡的问题。 苍衡只是……真的认过他为朋友，才会那么生气而已。 纯粹的寂静中，黑暗如蛇牙中滴落的毒液，发出腥臭而危险的气味。虚空在肉眼不可见处凝起漩涡，迅速融化腐烂。 白越抱着被子，将脸埋进去，瘦削凸起的肩胛骨布着一层冷汗，裸露在被子外，犹如湿漉漉刚蜕下茧的蝴蝶。 主人…… 他又一次想起了十一岁时的苍衡。那是他在不算长但绝对度日如年的人生中最经常想起的一段时光，几乎支撑他度过了之后每一个生不如死的日子—— 彼时，小alpha还没长成现在这副气势爆棚的模样，没有宽阔的肩背与一身腱子肉，也没有现在这么厌恶白越，而是柔柔弱弱细手细脚，跟个beta一样走到哪儿都抱着一本书，说起话来不卑不亢。 白越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苍家花园荒废的阁楼上。他是悄悄来找书的，而白越是被“收纳”在了那个阁楼。 见到白越的时候，小苍衡很高兴地问白越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白越受宠若惊地说了，我叫白越，十六区来的，没什么喜欢不喜欢……他攥着白越的手说，那我们今后一起玩好不好？我在学校没有朋友。 白越讶然问他为什么会没有朋友？他说我的母亲是omega，所以我是omega人权复兴主义者，同学不喜欢我。 那是白越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很久以后，白越都仍然记得苍衡给他解释“omega人权复兴主义”的时候，他发现居然有人在乎omega的人权时那种奇异的心情。 ……那个时候的苍衡真的很像一个英雄。只是可惜后来—— 白越竭力控制着呼吸，肌肉却还是随着恐惧很快变得僵硬不受控制。泪水生理性地涌出来，浸湿了被子。他自己抱着自己，十指都快要抠进皮肉里去。 放慢呼吸，放慢！他告诉自己。然而心跳一下比一下更快。 死寂之中，怦怦的心跳声从每一根骨头里传导出来，白越只觉得简直震耳欲聋。 再不能减缓呼吸的话，就可能会造成呼吸性碱中毒，也就是所谓的“过呼吸”。那样就又要给苍衡添麻烦了…… 他昏头涨脑，本能将脸在被子中埋得更深了一点。 这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滚过床底。而惊恐发作的白越没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 很快，床脚的被子下伸出了一只带着吸盘的触手。 “目标锁定。在3楼与4楼之间的防火层……承重墙边上。一号小队的五点钟方向，水平距离63.2米。” 群众已经撤离的写字楼空空荡荡，楼外拉了一圈警戒线。甲队分了三支小队，分别从地下二层、地面一层、顶层进入大楼，现在各自从三个方向接近了目标。 苍衡坐在指挥车中，戴着对讲耳机，眼前屏幕上是热成像扫描仪投射出的目标的热感影像，以及物业刚提交过来的大楼楼体结构三维建模图。 “承重墙……”冯决吸了口气。 苍衡知道他在想什么：“考虑到蛇族的突破能力与墙体承受能力，一号小队暂时不要惊动目标。二号小队——” 文谨：“在。” “在14楼会议室投放omega信息素。” “是。” “一号、三号小队，准备一下，配合二号在14楼完成合围。” “明白。” “收到。” 从顶楼进入写字楼的二号小队很快就在14楼打开了装有omega信息素的试管。然后，苍衡就看到热成像仪上那只蛇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omega的信息素为什么能吸引蛇族，目前还是一个未解之谜。人类所能知道的，只是omega对于蛇族的吸引力简直如天宪一般强大，几乎到了不可违抗的地步。人类普遍倾向于将此归因为蛇族喜淫，但苍衡在利用这一特性之余，偶尔会觉得有点违和。 飞蛾扑火本质不是因为喜欢光源，而是因为它们在千万年的进化中学会了用光源导航，这种导航的能力刻在了它们的天性里，而人造光源的出现打乱了这种本能，使它们最终扑入火中。动物世界中为了交配而不惜丢掉性命的动物们，不是因为想要满足性欲，而是为了繁衍后代，因此它们只会为同类如痴如狂。 蛇族对omega的信息素如饥似渴，甚至到了明知是陷阱也无法抗拒的地步，难道仅仅是因为“喜淫”么？ 从自然科学角度来看，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不过苍衡并无意求根问底。 ——他毕竟只是个军人，不是科学家。 屏幕上，那团橘红色半人半蛇的影子飞速蹿向十四楼。苍衡握着对讲机，眉头随着那道影子的上升而逐渐压低。 写字楼是典型的核心筒结构，由外围受力的梁柱体系和内部的筒体电梯井构成。蛇族顺着电梯井向上攀爬，八条触手展开，马蹄一般轮流撑住井壁后发力，跑得如履平地，凭良心讲，那种肌肉力量，即使是alpha也望而生畏。 他以前究竟是怎么敢把白越丢进这种生物堆里的？ “老大，它来了！”文谨压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苍衡：“我知道。” 热成像仪上看到的蛇族的行动，可能比文谨用肉眼观察到的更清晰。苍衡看到那只蛇族不仅是到了，而且是立刻就凑到了那管试剂旁边，开始吸毒一样去吸取那点微量的信息素。苍衡不觉牙关一紧，仿佛再次看到了白越被癫狂的蛇族们包围的场景。 但这一刻，他的思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清醒：“开电网，把它锁死在会议室里。” “是！” 耳机中传来滋溜一声响，屏幕上随即亮起四面橙红的电墙，将措手不及的蛇族围在了其中。 蛇族抱着那根装了omega信息素的试管，晕头转向地晃了一圈，似乎是懵住了。 其实蛇族是一种极其健壮而灵敏的种族，正常情况下，就文谨给苍衡打报告的那个音量，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就该被飞窜而至的蛇族绞断颈骨了——但，这就是omega信息素的奇妙之处：蛇族只要接触了omega的体液，短时间内就会变得无法思考，除了疯狂交媾的本能，什么都不会记得。这也是苍衡总喜欢拿白越当诱饵的原因之一，毕竟真的太事半功倍了。 “二号小队，开热熔流。”苍衡向对讲机吩咐道，“一号小队注意在13楼待命，防止目标向下突破。” “是！”两队人马齐齐应声。 毕竟是军管时代。这群alpha尽管在一些私生活问题上烂得不行，但安全任务上还是非常可靠的。 冯决话音刚落就抵达了蛇族正下方，向队员打个手势，张开了备用电网，兜住13楼楼顶，与此同时，楼上轰隆一声，一股焦臭味伴随着凄厉刺耳的长鸣刹那弥漫开来。 是那蛇族被热熔流轰了！ 冯决的警戒顿时又提高一个等级，目光盯着电弧乱跳的楼顶，握枪的手收紧。困兽犹斗。受了伤却还没伤到动弹不得的敌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苍衡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沉声道：“不要急，先遛一遛它，慢慢收网……” 话音未落，却见屏幕上那扭曲的蛇族蓦然一顿，仿佛寻找什么东西一般，缓缓一寸一寸扭过头，看向了二号小队藏身之处。苍衡第一反应是错愕，但旋即反应过来：“文谨，立刻转移！立刻！目标它要——” “要”字堪堪出口，只见蛇族猛地一蹬触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猝然迎着电网冲向了二号小队所在处。文谨目瞪口呆。 蓝色弧光流动，便如一张悬着千万刀片的细眼渔网，因蛇族的撞入而一下绷到极致。巨大的冲力下，有那么一个瞬间，蛇族那张半人半兽的脸直接贴到了文谨眼前——但随即就被电网的吸力掼回会议室中，砰一声撞塌了被热熔流烧了一半的会议桌。 弧光一寸寸切进覆盖鳞片的健壮身体里，紫红色的血液与粘液瞬间涌出，而那名蛇族却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挣扎着翻过身来，死死盯住二号小队中站在最后的那名队员，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个方向爬了一步。血肉撕裂，它视若无睹，只是直勾勾瞪着那个方向，像是有什么吸引着它，更甚于死亡的威胁。 所有人不禁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于是一只合金手提箱落入众人眼帘—— 那是装有omega信息素的手提箱。 几名校官陡然反应过来。 “快撤！”苍衡与冯决同时爆发出怒吼。而文谨用不着他俩提示，也已经在撤了。 糟糕的是，蛇族的反应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快一些。 它似乎是察觉到人类撤离的意图，挣扎的动作立时变得更猛烈。血水消防栓一样飚出，勒进它的面孔，它也全然不顾，八条触手支起身体，竟意图用身体去撑破那道网。 文谨骂了一声：“操，在隔离带外的时候没见它这么能打啊，怎么搞的，安全岛有加成不成？”一边迅速去摸补充弹剂。 热熔流和普通弹药不同，填一次只能打一发，相当麻烦，但因为普通弹药对蛇族的钢筋铁骨而言不能说是聊胜于无吧，只能说是好比吹灰，因而再麻烦也没办法，普通步兵对蛇族只能用热熔流。 然而就在他刚摸到弹剂还在往枪管里填的时候，缚着蛇族的那数百道蓝色光弧遽然一跳，竟然开始变细了——那道网真的要破了！ “我操！”文谨额角青筋乱跳。 野外的蛇族生命力好像没这么顽强啊，怎么回事！ 冯决看不见楼上情形，只听见文谨连骂两声，一时心急如焚：“又怎么了！要我上来支援不？” 苍衡却是透过热成像仪看得一清二楚，悚然倒吸一口冷气，斩钉截铁道：“一号队别动！二号队，把试剂扔给目标！” 拿盒的士兵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把箱子往前一抛。 “冯决，向三点钟方向上45度角处发射热熔流！文谨，正前方——” “明白！” 文谨堪堪把新燃料填进枪管，对准面前扑来接试剂箱的蛇族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枪。 冯决在下一楼毫不犹豫立定，转身，枪口一抬，对准东面斜上方45度角处——轰！ 两股白金色焰流轰然喷射而出，穿透楼体撞在一起，于毫秒之间吞没了蛇族的躯体。那惊人的高温瞬间将走廊上的木柜炭化，被射穿的地面内钢筋熔融。通红铁水滋滋作响，流泻下去，“嘶”一声浇在冯决脚前数寸。冯决一动不动，警惕地盯住缺口。 网住蛇族的跳跃的电流刚好在这一刻熄灭。文谨咕嘟咽下一口口水，摸了摸枪管，招手示意后排副枪手做好准备——他的枪管快要过热了，再打有炸膛的风险。 “这不能还活着吧？”副枪手小心翼翼举枪与文谨交换了位置，忍不住嘀咕道，“以前都挺好逮啊？” 文谨眉头一皱，正想说句“学院怎么教的你都忘了？”，就听耳机里苍衡喝道：“二号队退开，打热熔！一号队布电网！” 几乎是同一时刻，眼前火光遽然一涨，一只焦黑触手破开浓烟，瞬息便伸到队员眼前。 “操！”文谨头皮一炸，不假思索拖住队友死命往后一扑，触手嗖一声从两人鼻尖掠过，带起一丝腥风。而后不等他们爬起来站稳，一道宽大的阴影便落在了他们头上。 “开枪！！”苍衡的怒喝震耳欲聋。 文谨等人看不清火中的情况，他通过热成像仪却是看得见的。随着周围温度的急剧下降，蛇族的身影很快从残火中区别出来。他看见那健硕的身躯在残火里扭动了两下，便开始蓄势，四条触手抓住熔化的地面，屈紧到极点，下一刻，砰—— “开枪！！” 嗡—— 热熔流仰天射出。 八条触手伸展到极致，四根向后弹开，四根向前抓取，一跃便勾住了副枪手的枪管，继而扎进副枪手肚子。 人一眨眼便被开膛破肚，血飙出来，连声都没能吭出半句，便死不瞑目地张着嘴倒了下去。 大火在蛇族身后一烧而灭，轰穿了14楼的天花板。 二号小队鸦雀无声。有片刻时间，整个14楼只剩下蛇族烧焦的皮肤扑簌簌落下的声音。 就在这片死寂中，蛇族龇牙笑了一下，触手再次开始蓄力。 它的面孔与人类非常相似，但没有眉毛与耳廓，只有覆盖着鳞片的耳孔。此刻因为被烧得只剩下红白相间的肌肉筋络，所以笑起来非常瘆人。 所有人在这一笑面前都不寒而栗。文谨下意识地去摸枪，但摸到枪的那一刻，他的手僵住了——枪管还没冷却好。而副枪手的人和枪都倒在了这只异种生物的脚下。 操。究竟怎么回事？以前明明只要一个电网就能兜住的！他在心中低骂一声，无可奈何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苍衡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二号队，跑！冯决，东面楼梯口接应！” 二号小队霎时心胆俱裂。触手的腥风与话音同时袭到，没有人再胆敢有分毫犹豫，连滚带爬冲向楼梯口。 文谨百忙之中还是发射了一个电网，试图阻拦蛇族的脚步，但也不过两秒，就被不顾一切的蛇族挣破。 操他妈的究竟为什么！ 文谨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下也没时间让他想了。 冯决肩扛电网发射器，手提装填了热熔流弹的步枪，噌一声窜到楼梯口，迎着七手八脚冲下来的蛇族就是一枪。烈焰迎头裹住那只大号人形章鱼。随后不等火焰烧尽，冯决便补了一张电网，紧接着迅速退到一号队副枪手身后：“准备发射！” 副枪手已经举枪瞄准，闻言只一点头。 文谨也算自觉，见状立刻去填自己的枪。很显然，眼前这只蛇族看上去至少还要再补五六枪才能解决，他不能只指望一号小队。 如此一片手忙脚乱之中，僵持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形势才终于勉强得到了控制。 等把这只蛇族耗得筋疲力竭抓到手时，写字楼已经烧了差不多有四层。救援队飞奔进去，将被开膛破肚的副枪手抬下来，尽管一眼看去就知道没救，却还是送上了救护车。 作战小队的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像是从震后废墟里出来的。冯决与文谨骂骂咧咧，吐着满嘴焦灰，肩并肩提着收容器械，一瘸一拐地走出楼道。 “操他妈的怎么会这么难抓……” “就是讲！安全岛是有蛇族专用buff吗，离谱啊大哥！” “唉，我家小刘，唉……” 苍衡从指挥车上下来，一言不发向几人招了招手，众人立刻噤了声，鹌鹑一样乖乖滚过来。 没人看见苍衡在他们上车后一把碰上车门，暗自也是蹙了片刻眉头。 教科书上明明白白写着，蛇族可长期生活于地表温度高于两百度的地区，鳞片具有绝佳的保温隔热性能，这样的物种能够承受两次热熔流轰击而不死，也不算离谱——但这和他们一直以来的经验出入的确太大了。 他们专业逮蛇族那么多年，就没有哪次觉得蛇族这么扛揍过。更别说白越被蛇族轮奸那么多次。这次什么情况？是个体差异么？ 还是蛇族变异？还是…… 念头未及转完，耳机中忽然响起一阵呲呲电流。苍衡调整了一下耳机位置，正准备应答“任务完成”，却听那面传来一道冰冷的电子警报音：“全体注意，基地发现蛇族，二十七军各就各位——” 基地发现蛇族。 苍衡第一秒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有些轻松：哦，那抓呗，甲队抓完乙队抓，公平。 第二秒，全身血液猛然冲上天灵盖——白越……这么活蹦乱跳一个omega，蛇族绝对会去找他的！ 苍衡倏地回头，冯决果然也望向了他：“白越——” “回基地！” “苍上校，要先去收容所……” 苍衡：“立刻回基地！” 司机当即一缩头。前北区副司令的独子，在联合军演里“一不小心”杀过南区现役军人，这种背景，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惹。 同一时刻的基地A栋1001宿舍中，苍衡床位上的合金门帘已经破开一个口子，床头柜上是跌落的水果刀。 赤裸的omega被两根触手死死按在床上，强行分开了双腿，身下小穴鲜红，肠肉翻出，正承受着三根拳头般粗细的触手的进出。 痛。简直像是要把整条肠子都勾出来一般尖锐的痛。像是某种生物要从内部开始一点点撕咬吃掉他一般。让他恍惚间想起上一世最后的那次致命的侵犯。 但是，怎么办？他还不想死。他还想和苍衡在一起多待几年。 他咬着嘴唇，剧烈地喘息着，想，他得再努努力。 第三章·“我还要和他结婚呢”（剧情夹杂小触手扩张深喉） 蛇族是在白越差点过呼吸的时候从床底翻上来的。 长着吸盘的触手掀开被角，准确地缠上了他的脚腕。那种熟悉的冰冷黏腻的触感令他瞬间从光怪陆离的幻象中回过神来，随后身体僵住。 如果他感觉没错，这是蛇族的触手。可这里是基地内部，和荒野隔了一整个隔离带，怎么会……哦，对，刚才通报说安全岛内发现蛇族，可是，等等，不是在N594吗？ 不是把甲队调去捉蛇了吗？ 无数念头瞬息间掠过心头，但旋即又乱纷纷湮灭下去。白越目光一寸一寸从天花板向下移动，只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与此同时，触手徐徐蜿蜒而上。 那只触手有大约成人胳膊粗细，不急不缓地绕着白越修长紧实的腿攀上来，笃定而强势。阴森滑溜的触感很快爬到大腿，激起了白越一阵鸡皮疙瘩。 白越勉强屏住呼吸，顾不得擦掉刚才未干的泪痕，轻轻伸手摸向了床头的警报器。 警报器边上，有一把水果刀。 ——他准备先示警，然后立刻抄刀子自卫。 毕竟苍衡眼下带着甲队出外勤了，他不可能指望苍衡像过去每一次放他当诱饵时那样，会赶在他真正撑不下去前及时救下他。 然而，只听“簌！”一声轻响，他的指尖刚摸上警报器，腿上的触手便遽然加大了力量。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下一刻，触手猛地上冲，顶进他两腿之间。而合金铺胶的地板咔嚓一声脆响，破壳的蛋一般龟裂开来，一张被鳞的脸乍然从孔中探出，出现在了床边。 “……！” 白越的手在同一时刻拍上了警报器，发出重重一声砰响。然而紧接着，他的心就凉了下去。 警报声呢？ 为什么没有响？ 他不敢置信地下意识地又拍了一下，却依然是“砰”的一声，掌心敲击硬质的按钮，半闷不亮，而原本该紧随其后响起的刺耳的警报声却毫无踪迹，只有沉沉一片死寂。霎时，白越反应过来，立刻去拿水果刀，却见一只触手从床下爬来，与他同时摸上了刀柄。 他倏地转头，猝不及防间与床头那张半人半蛇的脸对了一眼，竖向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黄光，与他目光相触的瞬间收缩了一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似乎堪称柔情的东西。 白越心下倏然颤栗。 他很熟悉这种“柔情”……这是……每个蛇族看见他时都会流露的神情。 每一次，它们都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仿佛深切地迷恋着他，但随即，它们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奸淫他。用触手，用阳具，用它们那些超出常人生理极限的东西，从他的喉咙里、后穴里、甚至是尿道和乳孔里伸进去，不知疲倦地抽插，直到精液灌满他的胃袋与肠道，呛得他呕出来，痉挛着试图排泄。 那种眼神其实和柔情没有半点关系，它所指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眼前的这个蛇族它发情了。 因此白越猛地双手握住刀柄，试图抢下那柄小小的刀——尽管它对蛇族并没有太大杀伤力，但那是眼下白越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然而紧接着，只听“当”的一声，白越手腕剧痛，水果刀打着旋斜飞出去，撞上门帘。 他一抬头，只见蛇族已然整个身子翻上了床，壮硕的躯体压得金属床架发出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而他的双手瞬间被触手锁住，高高拉起，固定在床头。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如果此刻这里的是苍衡或者冯决，应该会大骂糊弄了事的线路维护人员，但不会骂人的白越连粗口都爆不出一句。他只有在被触手堵住嘴巴前，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句：“A01发现蛇族，请求支援——”话音未落，口腔便被触手暴力地撑开。 白越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了他的求援——很可能没有，因为基地的隔音还是相当好的，毕竟是一体化的军事建筑——他只知道强壮而柔软的触手转眼就从喉管里探下去，一路旋转摩擦，按压着食道上的软肉，似乎企图藉此获得性快感。这让他不由痛苦地弓起身，徒劳地干呕起来。 口水与胃液反流，沿着触手撑开的通道涌上来。舌体、喉咙、胃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使呼吸变得困难。 他狼狈地挣扎，试图翻滚摆脱那些触手，却根本无处可逃。狭小的空间完全被蛇族的触手所充斥。 那双黄色的瞳孔凑近过来，几乎脸贴脸地注视着他，好奇而充满迷恋：“嘶嘶……” 很快，挤入股缝的那条触手似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试探着戳了一戳后，一猛子扎了进去。白越猛地一颤。 短暂的片刻间，脑海中的一切意识都被清空，只剩下剧痛与缺氧导致的空白。 ——刚拆线的肠道被冰冷粗大的触手撑满，填得一丝空隙都不剩。肉壁随着血管的舒张而一松一紧地收缩，无力地裹附在覆满鳞片的柱状物上。穴口微微发热，流出液体来，应该是肠肉被鳞片划破所淌出的血。 他就这么僵硬地仰躺了片刻，目光茫然望着漆黑一片的空中。泪水无意识间悄然滑落。 又弄破了……他下意识想道。苍衡已经很多天没用他了，他不能再让苍衡等…… 对了，苍衡什么时候回来？ 不，他不该等苍衡的，他应该自己想办法……他明明和alpha一起接受训练，这种时候他应该自己想办法……他应该…… 诸多杂乱思绪一闪而过。不等他缓过气来，埋在他体内的那两条触手同时动了起来。 而很快，两条就变成了四条。 触手缠绕上他的腰，揉捏他的乳头。后穴中的触手从一条增加到三条，把那里撑得彻底裂开来。他勃起的性器被鳞片剐蹭，而后慢慢缚紧，生出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他恍惚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了心窍，忽然脑中热血一冲，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毫无疑问，他的本意是想咬断那根触手。但覆着鳞片的触手就连刀枪都穿透不了，何况区区牙齿？ 于是这仅仅只是招来了蛇族的报复而已。感觉到些微刺痛的蛇族抬头望来，昏黄的眼睛与白越对视了三秒后，触手猛地一顶。 ——这一下把所有埋在白越体内的触手都顶到了尽头，白越当场痛得背过气去。 但与此同时，“哐当”一声巨响，金属门帘也被暴怒的触手无意地撕裂了。合金有如被切开的豆腐，缺口光滑而齐整。宿舍的光线终于从中漏进来一角。 基地的警报声，就在这一刻响起。 如果再失去他一次，自己该怎么办？ 回程的路上，这个问题无数次跳出来。但苍衡没有一次敢往下想。 如果他承受得起，他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他该在多年后的世界里再买一个omega，就当没有和白越相遇过一样狂欢。而他此刻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无非就是因为失去这个人的后果比死亡更恶劣。 因此面对那道堪称惊心动魄的警报，他惟有越来越坐立不安地催促：“再开快点！” 司机抹了一把汗：“……上校，已经超速了……” 苍衡冷冷一眼瞥过去。司机抹着额头把油门踩到了底。 冯决忍不住想替司机帮帮腔，但是嘴刚一张，就想起白越。 ……也是没错。以蛇族那种对omega的变态感知，不快点谁知道白越会不会出事。 军车就这么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回基地，险些轧了车库的地勤。司机连声告罪，苦着脸向地勤解释事出有因，话音未落，便听啪啪两声，前后座舱的门接连打开。两双军靴先后落地，高大的alpha下了车，神色沉得吓人。 地勤刚出口的“作死啊”瞬间消音，只剩下几双骨碌碌转动的眼睛战战兢兢打量着气势汹汹的alpha，目送对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基地。一个屁都不敢放。 毕竟是alpha——还是那个出了名的煞星。惹人家干嘛？没必要没必要。 301宿舍门口，两队紧急出动的防卫兵对面而立，分别占据了门的两边。宿舍门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明亮的灯光倾泻出来。 蛇族恐怖的嘶鸣声直刺众人耳膜，伴着白越的呻吟与肉体交缠的黏腻声音，让人忍不住直起脖子咽了一口唾沫。 寸头络腮胡的alpha抱着一把电网枪，深吸一口气，问身后长得白白净净抱着热熔枪的队友：“你有把握不波及白越吗？” 队友紧张得都快哭了：“老大，室外我百分之一百不伤白越半根汗毛，但这是室内啊，你看我有那瞄准角度吗……” 苍衡的床位上，合金床帘裂了一个角，蛇族触手正招摇过市，时不时从裂口里挺出来。 白越叫得极尽痛苦却又偏偏充满放荡情色意味，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有些人可能当场就要硬。 络腮胡张嘴想说句什么，半晌憋出来一句：“你努努力……” 对面，一名眉目冷厉的少校闻言轻哼一声，神色殊为淡漠：“omega就是耗材，如果必要，误伤他也没办法。” 络腮胡忍不住压着音量破口大骂：“耗材你马！现在omega死一个少一个，何况那是苍衡的omega！” “死一个少一个又怎样？这是安全岛内，不让蛇族有机会逃离基地才是第一要务。omega不过是你们的泄欲器材，为了保个飞机杯，难道还要押上普通居民的安全一起冒险？” “你放屁！”络腮胡先望了咯吱作响的床帘一眼，见那面蛇族正干得十分忘我，才愤然望向冷脸少校，怒道，“你想吃苍衡的枪子不要拉我们下水！那家伙多横一人你不知道？白越毕竟是他的东西！” “要是在这里逮不住这个蛇族，就不用吃枪子？”少校反问。 “那也比，那也比……” “赵队要是不敢，我来就是了。带着你的人退开点，免得待会儿火力大了误伤你，你要去找苍上校哭爹喊娘。”少校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抬抢便指向房中那段遮挡了众人视线的床帘。 络腮胡赵队悚然：“你踏马是直接准备连他一起烧？！” 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虽说alpha脱了裤子个个都是驴，但此刻穿着裤子的alpha们还是有几分浅淡的人味的，闻言都是一惊。 “喂？你毕竟也上过他吧，做人别这么绝情吧……” “就是啊，哪怕是个玩具，久了也有感情吧……” 照理说蛇族的感知是极其灵敏的，但神奇的是，此刻的蛇族似乎对这些一墙之隔的议论充耳不闻。 ——它眼里只有那个omega。 少校从鼻腔中挤出一声轻蔑的笑，食指搭在了扳机上：“你跟玩具讲感情？真是丢alpha的脸哪——”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搭在枪管上：“是吗？我不仅跟玩具讲感情，我还要和他结婚呢——” 少校嗤笑一声，正准备反驳，却觉腕骨一热，被人握住，紧接着喀啦一声，关节瞬间错位，剧痛闪电般窜上脑中。 与此同时，半昏迷中的白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混沌的双眼猛然极力一睁： 他好像……好像听到苍衡的声音了。 是梦吗？还是—— 两道脚步声先后抵达床边。被性欲支配的蛇族完全没有察觉到迫近的危险，而是癫狂地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它快高潮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电光伴随滋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被呻吟充斥的狭小空间。 下一秒，蛇族庞大的身躯砰地被轰到床帘上，整个床帘应声而破。触手稀里哗啦翻倒下去，被电光束缚着，抽搐着从白越身体里滑出来。 有人一个箭步抢上前来，将他遍布冷汗的躯体抱入怀中，紧紧按在胸膛。 “白越！” 那个人的声音炸雷一样，震得白越耳朵嗡鸣，但是熟悉的音色令白越瞬间本能地向那个怀里偎得更紧。 他的主人…… 他的…… 白越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睛，但无论如何都睁不开。朦胧之中，他仿佛身在一片冰火相沸的水面之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道水面上的身影，熟悉，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光线昏昏然，仿佛暮色四合时分。 他的主人？ 谁？ 猛火灼烧的动静与蛇族惨绝人寰的嘶叫骤然冲天而起。白越感到圈着他的怀抱一紧，刹那有热浪涌来。 他心底一揪，正想叫抱着他的人快跑，却听耳边哐当一声巨响，有黏腻温热的液体浇上来。 抱他那人依稀骂了句：“操……” 下一刻，他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四章·白越，我道歉，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苍上校再也不允许别人用他的omega了—— 噩耗就像一阵风，没半天就刮遍了整个二十七区，传得比“那只蛇族抓到了没”还要快半个小时。 众alpha如丧考妣，心情沉重，一时间连收拾被打穿了一个洞的宿舍都提不起精神来。 冯决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心下隐隐松了一口气。 ——白越那么喜欢苍衡…… 多少年了？他也是该得到一点回报才对。不然连自己这个旁观者都要看不下去了。 只是不知道这口气能松多久。毕竟苍衡实在算是前科累累。 冯决只能替白越觉得可怜：苍衡说的喜欢，顶多久的用？ VIP病房里的两人却是对外头的猜测与议论一无所知——其实没有VIP病房，现在只有“头等病房”这个叫法了，是供军事贵族专用的——内嵌的顶灯正温柔均匀地撒下光，空气净化器稳定而无声地运转。 苍衡光裸着上半身，从自己的床上下来，蹲在白越床边，就那么与他齐平地看着他。 那么多伤。 苍衡怔怔想。 那么…… 那么脆弱。 他的目光掠过omega苍白得有些透明的脸，停在他嘴角的血迹上。 那么轻易就会死。 自己之前，怎么就下得了狠心，敢让他孤身去面对蛇族？ 手指情不自禁地探出去，落在干裂的唇上。细细的刺粝感磨过结茧的指腹，传来一种难言的刺激。 苍衡其实应该是感觉不到那一丁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粗糙的，毕竟他手上的茧足够厚。但也许是心理作用，此刻他在感觉到那双唇柔软温热的同时，同样感觉到了开裂干涸的边缘，在若有似无地刺探他的感知。 微小的尖锐感就像是咖啡因过量时从四肢百骸生出的麻痒，令他不由得逐渐颤栗起来。 他认识白越十几年了。 但今天之前，他从来不知道白越有幽闭恐惧症。 因为白越确实从未试图向他解释一分一毫。 白越永远是乖巧的。 他不会申辩，只会接受。无论苍衡提出的要求有多离谱，他都是驯顺地应声，然后乖乖照做。 就好像今天，他听见自己要把他独自留下，也只是咬着牙答应下来，而不会说“苍衡，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会害怕，我会生病”。 但，有谁是生来就如此的呢？ 苍衡眼中不免蒙上痛色，手指滑落到白越没什么生气的脸颊边，微微颤栗着试图抚摸，却又半晌没能落下去。良久，他呼出一口气，垂首将额头抵在病床边。 习惯都是养出来的。今日的局面，都是过去造的孽罢了。 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白越就算申辩，也只会换来更过分的凌虐，因此白越选择顺从，再顺理成章不过。 只是这辈子，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让白越重新相信他。 ——谁都不会幻想一个十恶不赦的家伙会突然改过自新，何况是被那个恶棍欺压最久的受害者？ 他额头抵着床边，呼吸发沉。 这时，床上窸窣一声，被角猝然一动。苍衡蓦地回神，噌地抬头，动作太大，以至于床板哐当一声。 下一秒，白越眼睫一颤，睁开了眼睛。 苍衡一时间只觉喉咙吊住，干哑得出不了声。 “……”白越。 白越，你疼不疼？ 苍衡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但说完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说出声。他不由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水分润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他再开口，才终于发出一声有点嘶哑的：“白越……” 却见白越眼神带懵，看起来不太清醒模样，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后，忍不住虚弱地向他伸出手：“主人……疼吗？” “别疼——” 苍衡瞳孔倏地紧缩。 白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短暂但难得非常幸福的梦。 梦里苍衡在他快被蛇族弄死的时候奋不顾身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抱。对面有热熔流不分敌我地打过来，一霎喷出的火焰差点将他与苍衡都吞没。 那一刻他本能地靠紧苍衡，有冲动以血肉之躯去抵挡火焰。但苍衡的反应比他更快—— 白金焰流喷吐出第一缕光的瞬间，苍衡就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下一秒，高温火焰凶猛卷来，苍衡抱着他没命地一滚。 咵嚓！ 巨力撞上支离的铁面，两人撞破合金床帘，天旋地转摔下地，锋利的破口划过血肉皮肤，溅起不知是谁的鲜血。苍金光芒贴着苍衡的后背燎过，堪堪只差一毫，如错失猎物的巨兽的大嘴，悻悻消散空中。 而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苍衡伸手护住白越后脑与脊背，恨不能把他整个塞进自己怀里—— 不能摔白越。 ——梦境的记忆停留在了这里。 僵持片刻后，苍衡腾地起身去按铃：“护士，病人醒了——” 白越清醒过来，伸出的手蓦地抽回，一边垂下头讷讷一叠声道：“主人，不必麻烦……不必……白越贱命，听天由命就行了，用不着……”他急匆匆像是怕苍衡花了不该花的冤枉钱一样，试图阻止苍衡在他身上花费不必要的精力。 然而话音未落，手便被一把握住，剩下的话于是猝然堵住。 苍衡握紧他的手，另一手捏住他下巴将他脸抬起来，强迫他正视自己。 白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张口望着苍衡，动了动，却一字都说不出来。 “白越，我道歉。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他说什么？ 苍衡压低了声音，俨然是乞求。 白越却只觉一头跌进云山雾海，第一反应不是去回应苍衡的话，而是下意识地仓皇想躲，偏偏被苍衡捏在掌心，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只得垂下睫毛，避开苍衡的视线。 这一定不是真的吧。他想。 一定是他听错了。 苍衡怎么会说这些呢。 他应该是还在梦里吧。 只是，这个梦也太放肆了。 他以为他敢梦见苍衡冒险救他已经足够痴心妄想了，怎么还敢梦见苍衡这样低声下气地对他说话？ 苍衡可是强硬派的实权alpha，想要什么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何至于如此低姿态地来求他什么……还有，“别这样对我”——这样是哪样？ 是他不够下贱吗？还是他不够温柔？ 白越一时间脑中乱哄哄，思绪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撑得头痛欲裂，只有一句话本能地挤出嘴边：“主人……” “……贱奴哪里……做得不好吗？” 霎时仿佛一桶冰水迎面泼来，苍衡浑身骨节寸寸冻住。 白越目光垂向地面，不敢与他相对。苍衡只能看见白到透出淡淡血管颜色的眼皮，像蝶翼一样颤动着，盖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怎么会把白越糟践成这样？ 托着白越下颚的手不自觉收紧。 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好。是我的错。 却听白越呼吸一滞，忽然梦呓一般轻声道：“主人受伤了？怎么……怎么会的？” 苍衡心口一跳，意识到什么，但这时再想要遮掩却已经晚了。 白越的眼皮终于抬起来，然而他视线的落点却不是苍衡讨好的姿态，而是苍衡背上的纱布。 omega的声音因而开始发颤：“怎么会受伤……” 那不是梦吗，怎么会真的受伤？ 刚才他问苍衡疼吗，并不是因为他看清了苍衡的伤口。他只是带着梦里还未清醒的惯性，记着昏迷前瞬间扑来的火海，下意识地发出了追问。但眼下，他忽然意识到那好像不是一个单纯的梦，更不是一个好梦—— 苍衡肩背上有大片的纱布，血腥味夹杂在消毒水与几丁聚糖敷料隐隐约约的气味里，若有似无地刺激着白越的嗅觉神经。 他立刻明白过来，纱布下是大面积的表皮创伤。 如果眼下这一幕不是梦的话，苍衡背上那片纱布下，应当是一片被烧伤的血肉模糊的痕迹。 昏迷前的那片火海，很可能是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越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重得他甚至低哼出声。 苍衡怎么能为他受这么重的伤？他应该保护苍衡的。他就算死也应该护着苍衡才对。 苍衡马上起身扶住他，另一手按下床头的按钮，升起床头靠背：“不舒服吗？你靠一靠，不要撑着。” 白越喘息一声，来不及去分辨苍衡语气里那种不明出处的关切与温柔，只条件反射地握住苍衡，接着很快又一松手，似乎是不敢玷污他的主人，因而退而求其次地小心翼翼地捏住苍衡的指尖：“不是的，主人，贱奴很好……” 他咬着牙根，听起来像是在忍耐着疼痛：“但主人——是贱奴害主人受伤了，对吗？是主人保护了贱奴……” 他终于对上苍衡的眼睛。 幼鹿一般漆黑圆亮的双眼无时无刻不透出一股洁净纯粹的气质，这一刻尤其干净得令人发指。苍衡在这一看之下，居然不由得哽住。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病房柔和的光模糊了棱角，衬得他少了几分乖张戾气，多了几分虚无的温柔。 而包裹那道倒影的，是白越慌张的眼神。慌张，自责，深切的后悔。 他在后悔什么？ 苍衡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在后悔没有替自己挡下那道热熔流。 年轻alpha的心刹那简直被无形之手捏爆了。 他蓦地用力回握住白越：“白越，你不必——” 房门“唰”地一声滑开，主治医生高声：“咳！” 苍衡的话顿住。白越闪电般抽手。 “他这个食道和肠道啊，该缝合的是缝合了，但有的地方不能缝，只能等它慢慢长好，明白吗？所以这一周都不能进食，只能打点滴，啊。” “啊当然了，用呢，咳，就更加不能用了。我是说吃啊喝啊的，啊，不能吃，明白吗？你要是用了，就好得更慢点。你如果要是想以后还能用，就别去动他，你懂我意思吧？” “这个括约肌啊，它撕裂伤啊，唉，不止一次了，就那个恢复起来呢，会非常慢，九成九是恢复不成以前那样的……哎你咋这眼神看我呢？这个它恢复不了就是恢复不了哇，我是医生我又不是神仙，上校你也上过生理卫生课吧，你自己说说肌肉撕裂了能恢复多少？是吧？啊，总之小心点，好好养，八成还是能恢复的，不至于失禁，但指望恢复如初那就是想多了……” 这位主治医生也不是一般人。 由于知道苍衡脾气暴背景硬，医院对这尊大佛也是相当小心，给他指派的是整个医院最有背景的老头——老头姓付名昌明，身为beta，和alpha一起扛过枪，救过当今二十七区几位上将和司令官的命，一把手术刀比枪还硬，属于二十七区内少数苍衡不敢碰的beta之一。 付老医生对白越已经很熟悉了，知道这小子的隐私部位三天两头要挂点彩，每逢军队冲业绩更是必定横着进医院，但白越受伤常见，苍衡陪床可不常见啊——从前白越受伤，这小子只会调个报告去看，人压根就不会来医院，更别说什么为了护着白越进医院了，这回只能说是离了大谱——以至于老头不免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苍衡真的是白越的家属一样，便忍不住多唠叨了两句。 苍衡额头青筋不禁就暴起来。 但念及老头身份，再想到白越实际的身体状况，他深吸一口气，按住太阳穴，把那根暴起的青筋揉回去。 “付……医生您说得对，我会看着白越好好休养的。但是您看有没有办法能尽量恢复得再好点……” 他蹲守在旁，拿了个平板兢兢业业记笔记。 付昌明“嗯”了一声，片刻，忽然觉得不对，“嘶”地扭头瞪向苍衡：“你说什么来着？” 苍衡只觉青筋又是一跳：“……我说有没有办法恢复得再好一点。” 付昌明摆手：“不是这句，我说前面那句——” 苍衡：“……” 苍衡手里的平板发出了轻微的喀嚓声：“医生说得对？” 付昌明叹为观止：“你转性了？” 苍衡实在是有种捋袖子的冲动。他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什么人？ 不，或许该问，他在他们眼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越觉得眼前这幕实在很有几分奇幻，以至于他至此仍然有种长梦未醒般的漂浮感。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这人真的是苍衡吗？ 柔和的光打下来，把眼前人眉梢眼角都晕出弧光，浸染得很温润，和记忆里苍衡成年后永远一脸煞气的模样微妙地区别开来。 他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替身，或是一场骗局。或许他从昏迷之后就再也没醒，这只是他聊以自慰的一场美梦。又或许他其实根本没有重生——这只是死亡到来前意识的闪回，闪回里他为了弥补遗憾，潜意识里修改了苍衡的态度，好让自己至少在死亡之前，能够得偿所愿。 若非如此，苍衡怎么会一改常态，这么认真地坐在他病床旁边，乖乖听医生的嘱咐？ 若非如此，苍衡怎么会—— “……三个月内不能让他剧烈运动，知道么？”付昌明语重心长，“休养也没什么捷径可走，就是吃好点，动得科学点。什么叫科学点呐？不能不动，也不能太动，你得陪他复健，但不能增添他身体负担。啊我跟你说，你要想知道怎么养好omega，你可以跟咱们北区元帅取取经，他家的omega养得可好了，油光水滑那叫一个……”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老人独有的那种有恃无恐的调子叫苍衡一个头三个大，但仍旧埋头速记，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直到记到这四个字：北区元帅。 苍衡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愣了好几秒，才狐疑地抬起头来：“元帅没养omega啊？” 付昌明：“身体倍儿棒，一个顶三个alpha……啊你说什么？” “我说——” 两人对视一眼，付昌明猛地捂住嘴。 第五章·这也是情侣游戏的一部分吗?【重生后的漫漫追妻路】 “总之……再不好好养着，人就要废了！知道了吗？！”付医生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变幻不定挣扎了片刻后，最终选择两眼一闭糊弄过去，“要保证营养和休息，明白没？不要去打搅小白休息，休息你懂吧？就是说，不要去——” 苍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我懂……请教一下医生，运动大概什么量比较合适？得这样休息几个月？以后还能恢复吗？我是说活蹦乱跳那种，尽量不留后遗症的……用什么药都行，自费药都行，就是要让他尽量舒服，副作用小的……” “噢，那好说，只要肯花钱，什么药都有。运动嘛，循序渐进的，这两天陪他在走廊走两步就行，下周要去走下面那花园……” “我知道了。那他平时坐着好，还是躺着好？要是睡不着，吃药好，还是不吃药好？有没有什么针灸按摩的，可以缓解一点……” 眼前人趴在床边，兢兢业业地记笔记，俨然是个勤学好问的三好学生，不知情的人看见，一定会觉得这是个模范家属。 然而落在知根知底的诸位医生护士眼里，只觉得悚然—— 这大魔王又在玩什么情趣游戏？他这是要恶心死白越吗？还是要吓死她们？ 有小护士忍不住转头去看白越，白越果然也是一脸茫然不解。 他呆呆看着苍衡，眉宇间除了懵，就是惶恐与歉意，一双手揪着被单，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几次欲言又止。 他是想说“主人不必为贱奴费心”的。但看着苍衡较真的神气，他又觉得说不出来。而且说“不必”好像也有点奇怪——苍衡想不想关心他，想怎么关心他，和他有什么关系？ 苍衡想是苍衡想，轮得到他来插嘴吗？难道他还真以为那是对“他”的关心？ 他目光垂下去。 那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然而苍衡这次好像是真的要玩回大的。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后依依不舍地走了，一众查房护士、实习医生紧随其后退场。病房又空下来，只剩苍衡与白越两人。 苍衡就干脆趴在白越床边：“白越，那你要不要坐会儿？医生刚才说的你也听见了，总躺着容易积痰，对肺不好……” 他说着就来给白越腰后垫枕头，那表情看起来格外真诚。白越受宠若惊：“不用不用不用，不用主人亲自动手，贱奴自己来就好，贱奴自己来……”他说着小心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苍衡的脸色，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未说出口的话便再也说不出了。 苍衡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眼神那么深，好像望不见底的潭水。 好像很难过。 难过什么呢？也是为他吗？ 白越情不自禁就问：“主人怎么了？贱奴能做什么吗？主人要是想的话，贱奴嘴还是好的，可以给主人口……” 他受到的教育有限，对于自己在这个社会里能做的事的认知也有限。所以一想到为苍衡分忧，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性。 他不敢想什么知己的戏码，以为和苍衡把酒言欢，说两句话就让苍衡开心起来。也不敢想什么并肩作战，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苍衡解决不了的自己就能解决得了。他所能确知的行之有效的方式，只有献出自己身体供苍衡取乐这一个而已。 然而，让他惶恐的是，今天，这个方法好像也失效了。 苍衡一听到他那句话，被针扎了似地霍然起身：“不，别……” 白越顿时也就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既然苍衡说“不”，那就是他没做好，认错就对了。 苍衡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别这样，白越……别道歉。你不用道歉。你应该怪我才对……” 他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白越有一秒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也是情侣游戏的一部分吗？那自己该说什么呢？ 不道歉的话，该说什么呢？难道真的要怪苍衡吗？可要怪他什么呢？他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还刚刚为救自己受了伤，怎么能怪他呢？ omega搜尽枯肠，都没有找出合适的话。于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人生中竟然完全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没有人想过要和他玩情侣过家家游戏。就连冯决也只是想让他做自己的omega，而不是做自己的恋人。所以他除了那种卑微拙劣的讨好与道歉，真的说不出其他任何话来。 ……那怎么办？ 难道只是玩个情侣游戏，他也只能做个不称职的演员吗？无趣到没办法逗苍衡开心，连句像样的台词都说不出来。 他攥着床单，一时迟疑不知该怎么开口。苍衡被他神色扎得千疮百孔，想要抱一抱他，手伸了一半，却又自觉没脸，颓然收手。 白越目光闪烁一下：“那主人……主人想要做什么？” 苍衡望他一眼，张嘴，闭嘴，又张嘴，然后终究是没忍住，单膝往床沿一压，俯身就靠过去：“不要叫我主人，叫我苍衡就好。还有，别像刚才那么叫你自己。” 不要叫自己……贱奴。 差一点就接出一句“贱奴知错了”的白越顿时僵住，没能吭出声。 与此同时，血腥味混杂着烧伤敷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瞬间就被抽走了力气。 他的主人—— 浓烈的alpha信息素野蛮霸道，攻城略地。嗅觉感受器从神经末梢闪电般传回信息，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了反应。 “白越——” 等回过神，他已经软在了苍衡怀里。 那完全是出于生物臣服强者的本能。 苍衡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知道你不信我，也知道这话听起来可笑，但我真的……” 他搂着白越，眼睛瞪着床头那片雪白的被单，眸中血丝遍布：“我真的……才发现自己喜欢你。” 话音甫落，苍衡自己便想笑。这太可笑了。这个“才”，这个“发现”——一听就是借口，谁会信？ 谁会信“喜欢”真会不自知？谁会信一个人真能对心上人下得了狠手？且不仅是下了狠手，这狠手还一下就这么多年，这太匪夷所思了，以至于怎么听都像谎言。 退一步说，即使白越信了他这话，信了苍衡真的是喜欢他，又如何呢？那只说明苍衡是个十足的蠢货，蠢到喜欢的人在眼前十几年都不知珍惜。这蠢货的喜欢，有什么用？人已经糟蹋得里外都伤痕累累了，他现在来说喜欢……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半天，白越一低头，小心地偎在苍衡颈窝，总算想到一句，“谢谢喜欢。” 苍衡心脏猛跳一下，重得有点疼：“谢我什么……” “谢谢主人肯喜欢贱……”拱在苍衡颈边的白越蓦然住口，抬脸偷看了苍衡一眼，而后迅速避开对方紧随而来的目光，脸色不觉刷白。 不叫“贱奴”的话，叫“我”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了。 第六章·白越是因为想委屈所以才委屈的吗【重生漫漫追妻路】 “买书？”刚结束任务报告的冯决正死鱼一样瘫在宿舍躺尸，结果被苍衡一通电话揪起来，不免有些不爽，但苍衡什么家世背景，他哪敢有半点骨气，只能忍气吞声地哼唧着，“哦，嗯，什么书？” 然后暗戳戳夹枪带棒讽一句：“上校你看书啊？” 苍衡站在窗边，钢化玻璃透亮，映出他的影子。他回头看了病床上的白越一眼：“我不看。给白越看的。” 冯决那点冷嘲热讽就卡住了。 白越？ 随即生出几分警惕： 他苍衡懂个屁的怜香惜玉，怎么忽然想起要对白越好了？ 出安全岛内抓捕蛇族的那个任务的时候，苍衡就表现出对白越安危异乎寻常的关心，但当时情势紧迫，冯决虽然觉得奇怪，却无暇细思，也就这么过去了，可随后苍衡一句“我还要和他结婚呢”就冲进宿舍救了人，紧接着公告全队从今以后谁都不许碰白越，现在更是守在白越身边寸步不离，还要买书给他看，冯决心底里小念头不禁就转起来—— 这么多年来，白越过的什么日子，二十七部队全队上下都心知肚明：苍上校向来对他的这位omega不假辞色，不仅仅坐视人家受辱，甚至十回里有九回是他带头去辱人的。 现在就是这么个混蛋，突然说“我要和他结婚”，然后开始一反常态地向白越示好，这中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这示好真的可信吗？ 想起宿舍门口那背对热熔流的合身一扑，冯决勉勉强强觉得能够认可这种示好。但想起苍衡过去的辉煌往事，冯决就又不觉摇摆。 这不能怪他，实在是苍衡的渣名过于深入人心。面对此情此景，二十七部队里随便揪个人，都会和冯决是一样的反应。 而电话那头的苍衡对冯决的腹诽一无所知：“……别买太严肃的书，买点不用动脑子的就好，注意看一下简介，不要买主角死了的，不要虐的。白越这两天进食困难，吃不了什么东西，也动不了，人没消遣，心里应该正闷着，看难过的东西触景生情，对身体不好…… “但搞笑的也别买，他可能会和被笑话的角色共情……最好是平淡一点过日子的，那叫什么……种田文？总之他好像喜欢那种…… “散文也可以，我记得他也喜欢，讲太阳风暴前各地风土人情那种，对……” 冯决迷迷糊糊记下苍衡的要求，挂了电话又愣了半晌，才坐在床边如梦初醒般慢慢回过神来。 靠，他刚刚听到的那是什么？ 苍衡怎么知道白越喜好的？ 树影婆娑。灿光如流。 苍衡挂了电话，终端捏在手中，却是半天没有回头。 窗户上是他的倒影，倒影后是天与树，树下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灰色街区，像褪色的蜂房，整齐却死气沉沉。 他的视线渐渐漂浮起来，穿过那些灰色的方格，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其实，从第一眼看见白越起，就是喜欢白越的了。 以至于他至今都仍然记得那天那一刻两人目光相对时的一切—— 阁楼黄昏的光，书卷陈旧的香，空气中徊游的尘埃，那双因为惊愕而睁大的、山泉一般清澈利落的眼睛。 一切都记忆犹新。 “你是谁？”当时尚还文弱的少年alpha带着几分警惕，又克制不住地好奇，权衡片刻后，最终还是小孩心性地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你是哪个叔叔家的？” 山泉流淌，光在其中摇曳了一下。那个少年从书堆中直起身来，轻声道：“我……我是omega。” 那时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日后的血肉模糊。 两名少年只是相望。而后窗下挂的风铃一响。年幼的alpha便陷下去，从此再不能得超脱。 …… 身后传来窸窣一声轻响，苍衡猝然回首：“白越？” 床上，白越似乎是刚醒，眼神茫然盯着天花板，一副魂还在梦里的样子。苍衡两步跨回床边，握住他的手：“……睡得怎么样？” 白越的目光缓缓从天花板上挪下来，半晌，定在苍衡脸上。 苍衡心尖一拧：“做噩梦了？” 白越不做声。 眼前这个苍衡问他有没有做噩梦。他想他没有。 他只是梦见苍衡又往他身体里塞串珠而已。虽然那副串珠有点大，撑得他后穴流了血，但那才正常不是吗？ 与其说那是一场噩梦，倒不如说眼下才更像是噩梦——有句话说，我本可以忍受黑暗，若我未曾见过光明，对白越来说，假如苍衡从始至终都在虐待他，那么虐待便是可以忍受的，可是现在苍衡对他这么好，那将来如果他再将这好收回，白越该如何自处？ ……就像他多年前收回他的爱的那天一样。 如果再来一遍，那会让白越比从未被爱过更绝望。 但白越知道，这种担心是不能告诉苍衡的。 无论苍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愿扮演一个合格的恋人。哪怕只是游戏，哪怕这场游戏或许会耗尽他全部的求生欲，他也愿意陪苍衡玩下去。 而如果把这种担心告诉苍衡，就会让苍衡玩得不那么尽兴了。没有必要。 所以他注视苍衡良久，眼神最终一点一点聚焦，勉强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梦到。我睡得很好。” 苍衡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紧。 白越实在是个不适合说谎的人。他那双幼鹿一样的眼睛几乎永远清澈见底，以至于多一星半点杂质都会叫人一眼看穿，更何况他还紧张到用了同义重复的表述——标准的撒谎标志。 但怎么办呢？自己没法揭穿白越。因为揭穿了也无话可说。他能想象得到，白越的噩梦里大概十个有九个是以他为主角的。 所以眼看白越对着他睁眼说瞎话，他也只有顺着台阶下。而后仿佛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他咳嗽一声，起身去为白越倒了一杯水：“……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白越抱着被子，望着他背影，小声道：“谢谢。” 按他习惯本来是要叫“主人”的。但苍衡再三勒令他改掉这个称呼，他不想苍衡生气，就逼自己尽可能适应。 谁知道苍衡还是觉得不够：“别对我这么客气……”白越于是惨白着咬了咬唇，试图撒个娇。 但嘴张开来，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苍衡今时此刻没有打他，没有把他送给别人操，甚至都没有骂他，他除了感激，还该有什么想法？ 撒娇？怎么做才算合适的撒娇？ 他有些犹豫，觉得自己把握不好那个度。 别人好像是会提点要求的，比如让喜欢的人抱抱自己，亲亲自己，又或者是用甜腻的声音在喜欢的人怀里装哭。他看到的时候挺羡慕的，但轮到自己就做不来。他总觉得他这么做的话就逾矩了。 可是情侣——如果是情侣的话…… 迟疑间，苍衡已经倒好水转回来。他不知从哪里淘来一个土陶色的马克杯，形状钝圆柔和，看着就很养生，此刻注了大半杯水，热气腾腾冒起来。他认认真真两手奉着，捧到白越眼前：“加蜂蜜吗？还是加盐？” 白越本能想接一句“白开水就好”，但他注意到苍衡小心又期待的眼神，想了想便又改口：“……加盐……” 苍衡眼中的欣慰让白越不忍直视。 一杯水而已。本来应该是无足轻重的。 ……一杯水而已。 他视线低垂下来。 苍衡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瓶海盐，敲了一把在热水里：“再过两天，你就能进食了，到时候想吃什么？你说，什么都行。基地里要是没有，我就让人出去采。无论如何，总归给你弄来。” “都……” 行字还没说出口，苍衡就自己接了下去：“哦，重油重辣还不能吃，只能先吃点清淡的，那你看清炒虾仁好不好？佐点荠菜豆腐肉羹，小米煮甜瓜，菌菇乌鸡汤……” 白越坐不住了：“太贵重了，复合蛋白就可以了，原生肉类那么贵——” 苍衡兴致勃勃的表情凝在脸上。 原生肉类确实很贵。太阳风暴以来，气候的变化让粮食产量急剧下降，建立在农业基础上的畜牧业产品价格自然水涨船高。进入军管时代之后，原生肉类更是彻底成为了只有少数头部阶层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但苍家从来不缺这个的。 苍家是军事贵族，一直是吃特供的。白越小时候刚进苍家那阵子，也沾光吃到过原生肉类。 只是后来，苍衡刻意为难他，自然也不会再给他好东西吃——虽然苍家家大业大，不差这一口肉，但有什么必要呢？因而白越习惯成自然，本能就是推辞。 那不是他配享用的东西，他想。 然而时过境迁。 苍衡把水杯用力塞进白越手里，想要说他两句什么，但一张嘴说话都有点磕巴：“……不贵的。你想吃多少都能吃。这东西有的是……” 不贵的，指一只鸡的价格够顶白越一个月伙食费。 白越实在是觉得自己受不起这礼遇，打量着苍衡脸色，特别小声地解释：“没有必要……复合蛋白挺好吃的，什么口味都有。” 苍衡被那句“没有必要”噎得一口气哽住：“白越，你能不能——” 能不能任性一点，对我提点要求？别这么任劳任怨，这么委屈自己，连口饭都不想着给自己争点好的。 但白越听到“你能不能”四个字就熬不住了，笑着把头一低，水杯放下来，捧在手里摩挲，却一口不喝，像是无声地在认错。 苍衡那后半段话就说不出来了。 白越是因为想委屈所以才委屈的吗？ 他只好挤出一个笑，放缓语气：“那你有没有别的想要的？随便什么都行。我说真的，什么都行……我刚让冯决去买书了，到时候你也可以看看。我记得你喜欢的，对吧？” 他语调里隐隐有讨好的意思。白越没敢鼓起勇气抬眼去看他这一刻是什么表情，只温顺地说：“嗯，喜欢的。” 书也很贵。毕竟造纸需要树，而树需要土地与漫长的生长期。在这个土地有限、天候极端的时代，纸制品根本是只有贵族才享用得起的顶奢。 他是不配有书的，可刚才拒绝原生肉类好像让苍衡很失望。 病房里一阵短暂的沉默。白越的心不禁提起来几分。好在没过多久，苍衡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那就好。” 白越的心战战兢兢落回去。 他不敢抬头，所以没能看见苍衡这一刻的目光，如果看见了，那颗心恐怕就要僵在半空——苍衡垂眸看着他露出的那截颈子，难得目光如水，却是说不出的隐痛： 他说喜欢。可他连买了什么书都没问。 就在这时，苍衡兜里忽然传来终端振动的声音。苍衡蹙眉掏出来一看：文谨。 什么事情要给他打私人电话？ 他看白越一眼，又看终端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挂断。但不过五秒，终端再度振动起来。 白越轻声提醒：“或许有急事……” 苍衡只好先接电话。 一接起来，都没按免提，文谨的声音就震得连白越都听得一清二楚：“老大，出事了！ “王志鹏伤势突然恶化，器官衰竭，我兄弟在他那病房附近，听见他爹说要指控你——” 苍衡一怔。王志鹏他记得，就是那个在宿舍门口准备用热熔流把白越和蛇族一起轰了的家伙。这家伙有个位及将官的爹，算是二十七区少有的能跟自己顶两句的，最后那炮差点把他火化了的热熔流也是他的手笔。 当时他因为自己的阻拦，确实受了点伤，但这两天人已经好得能走能跳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器官衰竭？ 苍衡心中念头走马灯一样接连闪过，脸上却不见波澜。白越全身都紧绷起来。苍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慌，然后自己举着终端避出门去，淡定一句：“让他去。” 他的确是不慌。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碰瓷也要找对对象才行。这是北区，他苍衡老爹是北区副司令，王志鹏老爹就算官居中将之位又怎样？平时顶两句，两位父亲互相不想伤了和气，儿子只好捏着鼻子忍了，可是要动到儿子本人身上来，王中将是全力以赴，苍副司令难道就会坐视不理么？ 所以小打小闹他闹心，这种大事反倒没什么好担心了。一方面他自问真没对王志鹏做什么——和白越受的虐待相比，王志鹏身上那点伤只能称为表皮擦伤——另一方面，以苍家正如日中天的权位，就算王志鹏真是他苍衡亲手所杀，王家也是无处说理，甚至连喊冤声都不可能出了二十七区。 但文谨的下一句话让苍衡遽然变了脸色：“刚传来的消息，元帅今天在二十七区！” 第七章·“能帮得上忙吗?” 苍衡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因为元帅是个奇葩。 北区元帅吴冕，一个典型的alpha—— 体质优越，个性霸道，从小爱打架。早在军校时期，吴元帅便恶名远扬，一人打趴过一个宿舍的同学。学校不得不为他改校规，允许“有特殊情况的学生”独享一个宿舍。毕业服役之后，挨过他打的众人本以为他会遭到社会的毒打，然后幡然悔悟学会收敛，谁知，被迎头痛击的竟然不是他，而是他倒霉的教官—— 其实也不能怪教官。自进入军管时代以来，某些事其实就在潜移默化中逐日改变，比如“人人平等”这件事，军管时代之前是一件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提倡人人平等也是一件绝对不会出错的事，但军管之后，时移世易，这不是都已经光明正大剥夺了omega的人权了吗？还哪儿来的人人平等？因此教官非常近朱者赤地在迎接新兵蛋子的第一天发表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有关人类生来不平等的演讲，大意就是说强者天然享有特权，弱者活该被践踏，因此尔等新兵必须得自今日起自强不息，同时也要知道尊敬强者，比如你教官我…… 于是未来元帅服役第一天，教官就被揍了，一边被揍得满地找牙，一边被吴冕按着头问：“哎呀看来我比你强啊，那你说你挨打是不是活该啊？嗯？” 教官泪流满面，肿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而吴冕揍完教官之后居然比谁都快地一封检讨书先交上去，自陈在格斗训练中失手打伤了教官，深感抱歉，心忧师长，五内如焚，坐立不安，就算教官原谅他，他也不能自谅，故自请罚禁闭三天，还请组织务必成全，并引以为戒，教育各位新兵在训练时对弱鸡教官不要较真，以免一不小心让教官们伤筋动骨…… 教官看到这检讨书当时脸就绿了。 格斗训练本来就有受伤风险，只不过一般受伤的都是新兵而不是教官罢了，吴冕揍他虽然不太尊师重道，却也仍然合法合规，理论上是不必受罚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这教官有可能心不能平，事后公报私仇，给他使点绊子——不得不说，教官也确实是有点想法的。但现在这检讨书一出，教官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因为这封检讨信不仅被提交到了系统内，还被贴在了部队布告栏里。当时吴冕所在是二十六区，二十六部队上下瞬间人尽皆知教官被他在格斗训练上一不小心痛打了一顿。从今往后，教官别说是报复吴冕了，哪怕什么小手段都不使，只要吴冕在他队里出点事，旁人就一定会认为是他挟私报复，他还能有什么想法？ 这位倒霉教官不得已，很快自请调任。而吴冕在弱肉强食的部队里混得风生水起，越发自在。 直到他遇到了余瑄。 当今北区司令官余瑄，一个比吴冕更典型也更强大的alpha。 他出身于传统军事贵族家庭，一门三将两司令，可以说从出生那天起，北区就已经为他预留好了一个至少上将级别的职位。而他不仅身份煊赫，个人能力也是日天日地，十五岁就在一次安全岛内的恐怖袭击中毫不犹豫开枪射杀恐怖分子，十六岁破格进入军校，十七岁参加全岛联合军事演习时，带领小队在全岛的厮杀中脱颖而出获得优胜，十八岁毕业刚一服役，就参加了大规模捕杀异种生命的跨区军事行动，东区指挥官当时就想挖人。鉴于此，他后来的一路高升固然和他家世背景脱不开关系，却也不能说是黑幕了，只能说是他的背景过于雄厚，让那些本可能黑了他功劳的黑幕都自觉闪开了而已。 和吴冕相遇那年，吴冕二十三岁，少校。他二十五岁，刚从机密部队脱密回到常规部队，准将。 盛夏，一头覆鳞的不明生物无故出现在二十六区的辖区内。吴冕奉命去击杀目标，余瑄作为辖区长官指挥行动。下达击杀命令后，吴冕手一滑，只要了那东西半条命。 余瑄立刻补了一枪，然后面不改色大笔一挥签了个处分，罚了吴冕禁闭十天。 吴冕当场抗议：“活捉就能采样做实验，为什么非要杀了？就算不补那一枪它也逃不了！我心中有数！” 余瑄的回复就很明了——这是军队，你跟谁讨价还价？我下令，你不听，那就给我吃禁闭，禁闭不够吃也可以吃拳头或者枪子。不服就打一架，打赢我，你来做这个准将，不然就给我忍着！ 吴冕立刻和他打了一架，然后惊天地泣鬼神地输了。随后一夜之间，他被揍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遍二十六部队上下。 他曾经的受害者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把臂高歌弹冠相庆，一时间，整个二十六区上下充满了一种快活的气氛。 挨打的是谁啊？是那个到处蹬鼻子上脸的吴冕。 揍他的是谁啊？是整个安全岛军事系统里的顶级军事贵族余瑄！ 这小子无法无天这么多年，终于踢到铁板了！ 受害者们扬眉吐气，只觉多年胸中块垒一扫而空，满意了。 然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宛如泥石流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次挨揍居然没有让吴冕的精神受到任何打击，反而叫这家伙喜气洋洋地找到了自己正确的人生位置：余瑄的打手。 于是短暂的扬眉吐气迅速变成了现世报，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诸位受害人身上。因为，余瑄的铁面并不是针对吴冕一个人的。 他只是公平地揍每一个不听话的alpha而已。 随着他的步步高升，挨揍群体日益壮大，他单枪匹马没个帮手，原本还愁揍不过来那么些人，偏偏就在这时，吴冕居然就屁颠颠凑了上去，完美地补上了这个缺口。两位顶级alpha由此一拍即合，联手开启了在二十六区大杀四方的光荣岁月。 自那之后，吴冕为余瑄马前卒，所向披靡，余瑄则成为吴冕以下犯上的坚实后盾。原本只能越一级以下犯上的吴冕，迅速变成了敢越三级以下犯上的吴中校，继而吴上校，继而吴准将。 最后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余瑄在家族与自身能力双重光环加持下，在而立之年成为北区司令，而作为从龙之臣的吴冕鸡犬升天，几乎是立刻就跟着踏上了高位。 但对苍衡而言，让他变色的并不是这种因为跟对了人而平步青云的好运气，以及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勇猛好斗本性，而是吴冕在另一方面的响亮名声—— 傲上悯下，铁面无私。 并且是个难得的omega平权主义者。 当今世上权位胜过苍家的不是没有，可对苍衡而言几乎都不足为惧。因为到了这个份上，基本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彼此之间都有分寸。 一方面，对于这个圈子而言，无论苍衡如何为非作歹，只要他的行为还停留在个人道德问题上，没有触及产业利益与军权，那么他就损害不到其他人的核心利益，即使他犯下了按世俗法律来看足以被枪毙一百遍的罪，对其他家族而言，也不过是可以原谅的小打小闹，甚至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约定俗成的对小辈的放纵——天大地大，吃到嘴里的肉最大，彼此不断财路，能有什么大事？隔壁家孩子作奸犯科不务正业，对自家造不成丝毫威胁，自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凭什么要管？事大了，意思意思自罚三杯，事小了，帮忙遮掩一二，岂不更妙？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嘛，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另一方面，即使苍衡真的一不小心越界了一次，又如何呢？一次机会总是要给的吧？世家大族之交，便如大河奔流，是天时地利，时也势也，轻易难以改向。 因此绝大多数情况下，苍衡还真是有恃无恐。 可遇到谁不好，这次居然偏偏是遇到吴冕—— 所谓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吴冕和余瑄都属个中典范。 余瑄就不说了，将门贵种生来没有怕过谁。而吴冕这家伙更是个柿子专挑硬的捏的主，傍上余瑄之后，把这靠山发挥到了极致，做事毫无顾忌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权贵？老子干的就是权贵。 以苍衡对白越做的那些破事，平时他灯下黑，不查不知道也就算了，可这要撞到他手上，一调查，牵扯出那些往事来，那哪怕苍衡这回问心无愧，恐怕也得脱层皮。 电话那头的文谨显然也是明白这事的重要性，才急忙来给苍衡报信。而纵然一贯嚣张如苍衡，一时间也不由得脸色铁青。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去调王志鹏的病理报告和医院监控，快。” 文谨心领神会：“销毁？” “……”苍衡深吸一口气，“留备份！” 文谨一怔，随即赶紧删除自己肮脏的思想，诺诺应是——这不能怪他，在苍衡身边看那副强盗做派看久了，总觉得苍衡此刻是要毁尸灭迹。 苍衡无语，却也顾不上纠正他这不正思想，只接着道：“再去通信中心调他和他全家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能拿到的全都拿来。注意，还是备份，不要销毁！” “是！”文谨飞速应下，而后想起来问一句，“备份了然后呢？” “给我。”苍衡言简意赅，“人不可能莫名其妙衰竭。他这两天一定有异常。我来找。” 文谨一口应下，随即立刻挂断电话行动起来。 苍衡这才微微发颤地缓缓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点开通讯录。“苍司令”三字按拼音排位，静静躺在联络人的第二位。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苍衡猛地回头，白越扶着输液架，怯生生站在门口：“贱奴能帮得上忙吗？” 第八章·“主人其实……是好人”【漫漫追妻路老婆却在想自杀】 翌日，基地保卫处。 问讯室顶灯白晃晃地照下来。苍衡坐在墙前，轮廓深邃的脸在顶光下显得越发阴鸷。 对面负责审讯的警官见状居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实际上，警官膀大腰圆，如果光看身板，比苍衡还要壮上两分，但这年头，人和人的差距是身板能填补的吗？他不过小小一个警长，对面可是副司令的独生儿子！现在居然要他来审，这要是审出个好歹来，他怕不是隔天就能被调去秘密部队然后来个因公牺牲。 他想着免不了心头发毛。但没办法，要审这位副司令独子的人他也惹不起。所以他只能看苍衡一眼，再看手中平板一眼，期期艾艾试探道：“咳……苍上校……” 苍衡抬起眼皮懒懒看他一眼，旋即又低下眸去，并不理会。 警官捧着平板憋了片刻，求助般转头望向房顶的摄像头。 说实话，真不是他好拿捏。但凡现在在他眼前的是个平头老百姓，他早把人嘴撬开了，可……这他妈的是副司令的儿子啊，谁活腻了撬一个试试？ 显示器前，收到求助目光的监控室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其实此刻监控室内从人数上来说难得热闹，保卫处处长与手下干员们聚得格外齐全，或站或坐挤了一圈，可以说整个保卫处身家都在这儿了。然而眼见问讯室中的警官投来求助的目光，这群人均年龄五十朝上的体制内精英却是彼此视线一碰，各自垂下头去。 元帅是昨天到的，人是今天抓的。从天而降一个烫手山芋，怎么弄？ 说来元帅此行，本来也不是为了苍衡。毕竟元帅也不能未卜先知，提前算到二十七区要出命案。所以他其实是为了安全岛内出现蛇族的事来的。但谁能想到，元帅专车刚开进基地，王家人就一个滑跪过去磕头拦车，说是草民有冤元帅明鉴？ ……天地良心，王家的身份地位怎么都不能说是草民，要真是草民，那是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拦到元帅专车的。 可谁让王家对苍家还真就称得上是云泥之别呢？谁让元帅天生爱打抱不平？眼看王父一个功勋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得老泪满襟，长跪不起，嫉恶如仇的元帅立刻一封调查命令函发到保卫处，要求即日彻查。 于是尽管证据还未搜齐，苍衡人已经被扣了过来。 眼下处长环顾一圈，目光所到处一片油光锃亮的地中海，却是无人敢与他对视。他气急之余，无可奈何，不得不亲自捏着鼻子打哈哈：“这样吧，虽然是要案急案，也要严谨公正地办，一定要按程序办，要依法来办，不能因为着急，就去想什么不合法、不合规的方式，所以说呢，啊，嫌疑人的尊严呢，咱们还是要尊重的，人身权利呢，也是要重视的，所以说呢，一时没有进展，也不要慌，不要急，啊，咱们依法办事，这个是最重要的，所以说呢，啊，元帅说了是要亲自过问的，所以说呢，不如还是……” “吱——” 监控室陈旧的合金门徐徐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其后是两个恭顺的勤务兵。 处长语重心长的发言戛然而止。 来人目光锐利中带着几分戏谑：“不如还是等我来亲自提审？” 全场鸦雀无声，屏息凝神。处长咕嘟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站起来让出一个座：“……您说哪里话，哪好意思麻烦您呐。您坐，坐。” 来人含着笑一点头，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随后却是在众人战战兢兢的视线里随意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都回去歇着吧—— “我的确是要亲自审他。” 处长闻言头皮猛然一炸。然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抬头对上吴冕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股寒意凛然直钻进骨缝里头。他不敢再作他想，把话咽回去，干笑了两声，点头呵腰地领着自己的手下飞快退场。 吴冕吊儿郎当翘起个二郎腿，笑眯眯目送一行人逃也似地离开，心情似乎颇佳。 然而当最后一个人转过拐角，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他的笑意遽然褪得一干二净。 他转头看了眼监控。显示器里，苍衡低着头，面庞笼罩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分明。 吴冕冷冷盯了显示屏两秒，忽而伸手关掉了监控，起身向问讯室走去：“看好门。我审人期间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小白你听我的，你不能出去……” 特护病房门口，冯决提着两袋书，只觉头疼欲裂。 他面前，白越拔掉了所有吊针插管，已经收拾齐整，一身军装挺括利落，衬得那张清秀的脸越发吸引眼球，惟独人看起来摇摇欲倒：“求你，少校。” 冯决气得脑袋里的血管突突乱跳。 ……操。 操。 ……操他妈的！苍衡！ 他为什么要被抓！ 冯决本来是在值勤的，只是值到一半，文谨一个电话过来，跟他说苍衡被逮了，自己要去帮苍衡上下跑一跑，小白没人照看，只能麻烦他了，冯决便托人换了班赶过来。 对他来说，照看白越这件事是理所应当的。这事放苍衡身上可能显得反常，可是在他看来，一夜夫妻百日恩，白越和他做过那么多次，又是温柔得出奇的性子，有点良心的人就该知道宠回去，照看照看怎么了？应该的，必须的，分内的。 他甚至有几分窃喜——和白越睡过的alpha那么多，文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这算不算某种微妙的认可？ 但一到医院，看见白越跪在门口，可怜巴巴抓着文谨衣服的下摆：“文少校……” 冯决立即“嘶”地抽了一口气，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赶紧回头开溜？ 为时已晚。 文谨背后长了眼般嗖地回头：“冯决，你可算来了！” 冯决不忍直视般闭上眼睛。 “快，过来，看住他，别让他出门！” “少校——” 于是十分钟后，冯决便落到了这种境地——他提着苍衡让他买的两袋子站在门口，不敢给白越让出半条缝来。白越由下而上望着他，一双眼睛黑亮悲哀，目光里尽是乞求。 冯决只觉那颗怜香惜玉的心都快绞碎了，但仍然不得不硬起心肠：“你跟去又能干什么？上校毕竟是上校，这事他能处理。” “可是那是元帅。” “你也知道那是元帅……”冯决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要扶额，“你想想，要是苍……要是上校都搞不定，你去又能怎么样？元帅会听你的？” 白越面色不出意外地一黯，但随即，他还是勉强笑道：“至少可以告诉元帅主人是清白的，主人是为了救贱奴才背上嫌疑，主人本来可以不冒这样的险……” 冯决没有回答。片刻，他避开白越视线，把手里的书递过去：“这是上校买给你的，你收着。” 白越的笑容僵住。 好一会儿，他动作僵硬地接过书，草草扫了一眼书脊，再抬起头来看冯决一眼，张了张嘴。冯决不看他，只低声解释：“买给你养病时候解闷的。上校说你会喜欢。” 一阵死寂。 冯决推了推白越，示意他别犟了，快回床上休息。白越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半晌，白越鼓起勇气问道：“元帅他……他需要……服务吗？” 冯决只觉咵嚓一道惊雷当头劈下，把他劈得外焦里嫩，过了好一时方才缓缓回过一口气来，气息微弱颤抖着道：“……小白，元帅是omega平权主义者，你可千万不能动这心思啊！” “这次上校之所以严阵以待，其实就是防着元帅深究……你放心，上校人虽然横，做事还是靠谱的。他既然认定王志鹏的事情与他无关，那九成九就是真的无关，元帅也黑不了他，最多审讯的时候吃点苦罢了……反而是你——” “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要是被元帅查出来，哪怕不违法，元帅也有的是手段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你如果真想帮上校，这阵子别出门才好……” 冯决苦口婆心，力陈出门的负面影响，白越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唬住，倒真暂时停止了恳求，眼中动摇之色一闪，像是在思考自己该不该听话躲好。 冯决见状趁热打铁，立即把他往屋里引：“去去去，别站着，快去床上躺好。” 白越一声不吭，任他牵起手腕往屋里带。 等冯决把他牵回床边，他忽然小声问道：“元帅会查多久？” “说不准。不过你放心，元帅贵人事忙，不可能在这儿耗太久，两个月顶天了……” “两个月……”白越喃喃，然后如梦初醒，恍然问道，“贱奴是不是死了会比较妥当？” “？”冯决额头上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不是，白越，你……” “不需要吗？可是人死了才能没有痕迹……” 冯决简直匪夷所思：“小白，元帅就算做点什么，也不会弄死上校的。上校毕竟是副司令的独子。最多吃点苦头罢了。你有必要为了这个考虑去死吗？更何况他……”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克制口吐芬芳的冲动：“他让你受的苦还少吗？” 白越顿了片刻，才轻声接道：“不是的。没有少校想得那么苦。主人其实……是好人。” 冯决“嘶”地一声捂住腮帮。 他牙疼！ 白越见状低下头，默然不语。 他大概猜得到冯决会想些什么。 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人们在向他们眼中的不幸者伸出援手时，往往也积极地期待着不幸者的觉醒与反抗，如果“不幸者”的反抗没有达到他们期待的高度，他们有时便会恼羞成怒。 冯决为人没那么严苛，不至于为此倒过来向自己生气，可大约多多少少还是会失望的。 毕竟他确实是太自甘下贱了点。 但他没有办法。他就是恨不了苍衡。 哪怕知道痛，知道什么叫践踏，知道这些待遇放在其他人身上，他自己会阻止，他也没办法恨苍衡。 ——他在当今社会体系下并不算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期待人的权利？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作的。 何况苍衡曾经对他好过，这两天也在对他好着。 他已经……足够幸福了。 比冯决以为的要幸福得多。 半晌，冯决颤颤巍巍道：“不行，小白，你这样我放心不了。这样吧，这两天我先睡这儿，你冷静点，别想着把自己毁尸灭迹这件事……就当放假了，明白吗？” 白越一愕，随即反应过来冯决的意思，腾一下起身，却是差点撞上冯决。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而后局促道，“不用麻烦少校的，真的不用。贱奴不值得。这太兴师动众了……” 冯决摇摇头把他往床上一按，俯下身来，认真与他对视：“白越，你不用把自己看得那么一文不名的。守着你这件事，我是甘愿的，你明白吗？” 白越蓦地瞪大了眼睛。冯决伸手去摸他脸颊，他不自觉向后微微一仰，冯决的手僵在空中。 问讯室。闸门紧闭，灯光冰冷。 无关人等全部被清了出去。四平米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两名针锋相对的alpha。 不过半分钟，问讯室里的气氛就无声地剑拔弩张起来。 两名alpha都在观察着对方。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此前在各种工作会议和阅兵仪式上，身为元帅的吴冕和身为上校的苍衡多多少少有过几面之缘，或许还行过礼打过招呼，绝对不能说是毫无交集。只是如此近距离的、充满压迫感的会面，毫无疑问是第一次。 静默之中，空气一寸寸紧绷起来。 苍衡双眼落在阴影中，警惕地盯住了对面那位威压惊人的元帅。 对面望他片刻，哼笑一声，长腿放肆地一抬，搁上桌面：“苍衡？” 绷紧的弦仿佛刹那发出了崩裂声。 苍衡指尖一动，扣紧了掌心，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元帅。” 吴冕微微一笑：“久仰大名。” 苍衡瞳孔骤然紧缩。 第九章·“让你那omega陪我睡两天怎么样?”【漫漫追妻路】 “羁押搜查？”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真听到这个结果，白越还是极受冲击，睫毛忽闪一下望向冯决，整个人的精气神顿时便有些萎靡。 他张了张嘴：“如果……” 冯决当即只觉脑袋一痛，不等他出声便即捂住耳朵道：“小白你什么都别想，求你，别想。” 白越一愣，一句“如果把王少校的事查清楚，主人就能放出来了对不对？”便咽了回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少面对这种情况。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以苍衡的附属物件的身份活着，除了服从苍衡的决定、尽力讨取alpha们欢心，他并没有什么别的要做的。 但此刻，苍衡暂时从他生活中抽离了。他不得不去思考：苍衡要羁押多久？羁押时能不能保证安全？元帅此行有没有可能提前结束？有没有机会偷偷探视？监室环境好不好？会不会影响养伤？…… 一连串问题应接不暇浮到眼前，他脑中乱成一锅粥，想找个人答疑解惑，冯决却说，不要想。他的问题便哽住了。 他怯怯看冯决，冯决抱着脑袋，一副头疼模样。他只好提起一个局促的笑，面露歉意地向冯决小幅度地点头：“对不起……” 好在冯决是冯决。 白越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把他整得一懵，他旋即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立马扑过去握住omega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忙不迭改口：“小白你别难过，我不是那个意思！嘿你看我这张嘴……” 他作势要打自己的嘴，吓得白越一个激灵把他拽住：“少校，没事的……” 冯决顺势无比真诚地捧住他手：“我的意思是——别想着卖身救上校，也别想着去查案，这些不是上校愿意你想的——你就想着怎么好好休息，好好吃，好好睡，把自己养胖点就成了，明白吗？上校亲口说的，他的事情他自己会想办法。小白你伤还没好，这两天就别管他了……” 他语重心长，目光赤诚。 性子软如白越，本来就没什么话语权，面对这种攻势更加难以招架，于是尽管心下不太情愿，但与冯决对视片刻后，他还是艰难地点点头。 冯决满意松手。 谁料半小时后，似乎已经看开的白越忽然再度嗫嚅开口：“……可是……主人的伤还没有好，能不能取保候审？” 冯决缓缓转头，目光震撼难言。 白越见状声音与底气一同小了下去——他知道他这样是在给冯决添麻烦，在给已经对他够耐心够温柔的冯决找事，这毫无疑问让他愧疚——但一想到苍衡背上那片血肉粘连的伤，他还是努力挺起脖子，把话颤颤巍巍地说了下去：“烧伤恢复慢，易感染，还很疼，主人烧伤没有痊愈的情况下，其实不应该羁押，而该取保候审。哪怕元帅亲自来问，这也是合理理由，这……” 他边说边偷眼打量冯决，眼看冯决满脸的一言难尽，他声音终于是越说越小。正当他心虚得又要道歉时，冯决语气郑重道：“小白你居然知道取保候审？” 白越：“……？” 冯决：“我听说你上课的时候也被他们在……不想你居然听了课……” 白越：“……” 少顷，白越小声道：“贱奴还是考了试的……” 与此同时，跨区国道。 “不许取保候审？” 驶向二十七区军事基地的专车上，一名五十出头的高级军官正闭目养神，闻言两眼一睁，眼中透出精芒。 其人虽然已经五十出头，鬓发花白而依稀可见皱纹，但高耸的眉骨下，那一双眼睛的线条堪称铁画银钩，顾盼间神采奕奕，有一股较年轻人更为强势利落的气质，像头正当盛年的狼，却正是北区副司令苍筠。 副驾上的副官戴一副银边眼镜，闻言一时神情复杂：“说是考虑到小苍上校的家庭情况及行事作风，判断其有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对原告施压、造成原告身心伤害的可能，故驳回取保候审的申请。” 苍筠眉梢微微一扬，继而蹙眉。 这就是说某些人口碑不好，自作孽不可活了。 但再自作孽不可活，要他眼睁睁看着儿子栽跟头，他总是做不到的。毕竟这再怎么说也是他独子，而且，这小子终究还是…… 他一瞬出神，但很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便重又恢复精明。副官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将这位副司令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免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司令官……如果要说人生有什么败笔的话，大概就是这位小苍上校了吧。 少时，他打破了沉默：“您要去见元帅吗？” 苍筠视线落在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片刻道：“不去。” 副官微一沉吟：“那要否去王将军家稍作慰问？” 慰问—— 这个词用得可谓精妙。 苍筠失笑：“你倒是越来越不学好了。” 副官眸子一垂，微笑不语。这个“慰问”是什么意思，他和苍筠心知肚明——王家既然认定儿子是被苍衡所伤导致伤势恶化衰竭而死，以至于不惜和他苍副司令闹翻，并且当众跪拦元帅的专车以求将苍衡绳之以法为自家儿子报仇，那又怎么可能会想要苍筠的慰问？苍筠这要是真去了，那不能叫慰问，那该是赤裸裸的施压。王家会被宽慰到才有鬼了。 不过苍筠笑完，摆了摆手：“这就不必了。” 副官眼梢浅浅一抬。后视镜里的苍筠望着车窗外的穹隆，似乎有几分怅然：“我老了，回家休养两天而已，就不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倒是你，可以和年轻人多走动走动，沾沾活气。年轻人做事不容易，调查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就尽力帮一帮吧。” 遥远长空之上，明光当头泼下。副官瞳孔骤然一缩：“……属下明白。” 苍筠闻言略一颔首，不再言语。 笔直大道上，专车扬起尘埃，一路疾驰而去。 军区招待所，顶楼套房。 房外，两名勤务兵一丝不苟，靠墙站得笔挺。房内，元帅大人扔了外套、解了领带，四仰八叉滚在床上，高举着终端，面前虚空中投出一个俊美人影。 他冲着人影些微有几分腼腆地偏了偏头，避开对方直白的视线，满面红晕羞怯道：“老婆——” 那道俊美人影冷然不为所动：“我听说了，你又惹祸了。” 吴大元帅的红晕顿时僵在脸上。 少顷，他坐起来把脸一抹，红晕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我就知道你消息灵通……司令。”他深深叹口气，似乎颇为无奈地望向自己眼前这位年轻的正司令官。 却见年轻司令官英挺俊秀，气质沉静，整个人带着一种介于冷暖之间的温度感，可谓含锋怀玉，却正是当今北区正司令官余瑄。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接着却是不约而同眼中浮起笑意。 “行了，说吧，那小子怎么样？”余瑄扯着领带，把领口一松，随后视线忽然一扫，瞄着吴冕额角一团血痕，“你脑袋上这是他干的？” 吴冕搔搔脑袋，这回是真心实意叹一口气：“这小子吧……” 他有意无意略过了第二个问题：“不好说。” 余瑄哼笑：“怎么，还有救？” 吴冕摇头：“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然后他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当时场景：“……我就觉得他好像有病。” 余瑄来了兴趣：“说说。” 两小时前，保卫处审讯室。 狭小压抑的房中，灯光冰冷刺眼。 吴冕长腿往桌上一搁，大有睥睨众生的气势，一张嘴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听说你养了个omega。” 苍衡心下一凛，第一反应是：果然来了。但紧接着，他脖子一梗，却是挑衅般看向吴冕：“是啊。” “那又怎样？” 他双肩微耸，脊背稍弓，戒备的豹子一般。吴冕兴致勃勃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是丝毫不以为意，语气轻佻：“听说你们家把他当性奴，老子也用，儿子也用。你还把他送给你所有的手下用？” 苍衡挑衅的目光骤然凝固。 “怎么？”吴冕笑眯眯跟了一句，“我说的有没有事实错误？” 苍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良久，他视线下掠，沙哑挤出三个字：“没有错。” “哦……”吴冕眯细了眼睛，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是话锋一转，“但我又听说，你把王志鹏打了——是为了护着你家omega。” “为什么？” 问句的尾音烟一样漂浮向上，而后袅袅消散了。元帅的眼睛迷惑性地弯起来，尖锐的眼梢拉出不引人注意的阴影。他温良地笑，看起来循循善诱，然而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瞳孔中，一晃而过，却不知为何直觉地让人感到危险。 苍衡如被踩了尾巴的兽类，刹那浑身的尖刺都炸起来，警惕地反问：“这重要吗？” 吴冕慢慢把他打量一遍，唇边的笑耐人寻味：“让你那omega陪我睡两天怎么样？” 审讯室的空气在一霎冻结了。 紧接着简直是千里冰河猛然爆裂，轰然炸起满天冰屑。苍衡砰地带动座椅往前一冲，眼中锐光迸出，森然道：“吴冕，你最好不要打他主意。” 吴冕目光微微一闪，很快却一副不以为意模样，扬首嗤笑：“哟，这么凶……对你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凶我干什么？” 他说着双手搁在胸前，十指交叉，气定神闲：“这样吧，他陪我睡两天，我就不追究你了。王家我来应付。如何啊？” “当然，玩成什么样子，我就不保证了。” 第十章·“你有本事就在这儿打死我”【X感小苍在线打架】 苍衡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前两天付昌明脱口而出那句“你要想知道怎么养好omega，你可以跟咱们北区元帅取取经，他家的omega养得可好了，油光水滑那叫一个”。 取经……油光水滑…… 这一刻他终于恍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付昌明会有那一句口误。世上事终究没有无中生有，有的多是蛛丝马迹、空穴来风。这位号称omega平权主义者的元帅，却原来是个私下豢养玩弄了不知多少omega的畜生。 随即一股无名火霎时悄然涌起，不声不响却直冲天灵盖。 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他盯紧吴冕，一字一顿：“不如何。我拒绝。” “哦？”吴冕眼中稍微流露出两分惊奇颜色，旋即他就忍不住低笑出声，像是觉得苍衡的回答好笑，“怎么，良心发现？还是alpha的占有欲？” 他收了腿站起身，手撑桌面一跃跨过。苍衡瞬间本能地避让。 下一刻，顶灯从吴冕背后打下，形成一个仿佛不可逾越的阴影。苍衡不由自主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肌肉不受控地刹那抽紧。他用力咬紧牙关，才堪堪止住了颤栗的反射。 强大的压力当头扑来，逼得他喘息出声，而后他从阴影中抬头望去，清晰地看到了这位元帅眼中的嘲讽。 那是一种打量玩物般的轻蔑，绝对的强势。 下一秒，吴冕捏住苍衡下巴逼迫他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凛然俯身压下，话音轻盈却不啻于雷霆霹雳：“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 两名alpha对峙一瞬。 顷刻间，上位者的威压有如万丈风暴轰然压至。苍衡眼底血丝猝然爆出。 “操……”他咬牙骂了一句，挣扎起来，手铐撞上桌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吴冕二话不说，直接飞起一脚将他椅子砰地踹翻，紧接着揪着他后颈将他拎起，劈头盖脸便往桌上砸去。 咚！—— 结结实实一记闷响，苍衡额头血迹蜿蜒而下。他仿佛是被这一下撞懵了，闷了两秒没有出声，只是茫然瞪着虚空，急促地吸气。 吴冕不慌不忙，右手使力将他抵在桌面：“怎么样啊，傻屌？” 苍衡的视线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起来。他盯住对面那个alpha，将那张北区人尽皆知的、天生写着骄狂两字的脸反反复复审视良久，才从齿缝中挤出字来：“原来你也只是个垃圾……” 什么omega平权主义者，全他妈的胡扯，到头来还不是alpha沙文主义……只是他不明白，这个年代要这种名头，对吴冕有什么好处？方便骗omega不成？ 吴冕好奇弯腰与他对视：“比你还垃圾？” 苍衡一噎，但很快又冷笑出声：“彼此彼此。” 吴冕于是面不改色一脚将苍衡踹跪下去：“你他妈的很能啊。是不是以为有你爹在，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还是以为你这次清白，我就对你没办法？” 苍衡这回其实有心防备，放在平时这一脚还真不知道谁吃亏，但此刻他双手被铐，面对的又是整个北区屈指可数的强势alpha，尽管提防，终究还是几乎五体投地地扑了下去。额角撞上桌角，小腿胫骨一阵剧痛，热流顺着眶骨滚入眼眸。他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断了骨头。 然而此时此刻，年轻的alpha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 他豹子一样嗖地抬起头，目光凌厉射向吴冕：“我相信你有办法……但你休想碰他。” 吴冕无言片刻，笑容古怪：“奇了怪了，你也没少让人碰他吧？怎么，就我不行？” 他倚在桌边俯视苍衡，脸上挂着笑，目光却冰冷如刀，仿佛要贯穿苍衡大脑，将他那一团乱麻的脑子挖出来好好看个清楚。 一上一下两道视线一碰，铮然擦出无形电光。 ——苍衡毕竟资历不如吴冕，顿觉后背一凉。但随即，他咬紧牙硬顶上去，恶狠狠道：“少废话。你有本事就在这儿打死我。” 吴冕笑容可掬凝视他三秒，而后腾地一脚蹬去：“如你所愿。” 苍衡心知不妙，当机立断举手一挡，便听“喀啦”一声脆响，双臂如被铁锤砸中，猝然发出彻骨的剧痛，继而巨大的冲力当胸涌来，裹着他“哐当”向后翻去。 “苍衡，念你年幼，要改主意就说，明白吗？”吴冕笑嘻嘻卷了卷袖子，不紧不慢上前一步。 苍衡踉跄试图站起：“你做梦……” 话音未落，眼前拳风已到，他偏头一躲，却听吴冕一声轻笑，他骤然醒悟，仓促欲退，却为时已晚。伴随一声到肉的闷响，上腹部猛然传来烈痛，他不由痛哼出声。 吴冕叹息：“小孩子就是欠点教训……” 却见苍衡眼中闪过一线狠厉光芒，蓦地发力，迎着吴冕拳头不退反进，干脆贴上来硬受了这一拳。打架经验丰富如吴冕，当即意识到不对，马上撤步意图拉开距离，却还是慢了—— 只见苍衡如影随形跟上一步，被手铐铐住的双手闪电般自上而下从颈后压住吴冕，用尽全力一记膝击！ 吴冕瞳孔微微一扩。 下一瞬，“嚓”！ ——只见间不容发之间，吴冕迅雷不及掩耳地扭脱了苍衡手腕，狼狈退出数步。膝击来势凶猛，带着劲风以堪堪毫厘之差擦过胸口。苍衡脸色惨白，左手腕骨折成一个触目惊心的角度。 随后不等吴冕松出一口气，就见苍衡面目狰狞地一笑，势如疯虎般复又扑了过来。淌入眼眶的额头血迹从眼角涌下，划出一道刺眼红痕。 “你休想碰他……休想。”年轻的alpha凶狠地盯住了吴冕，“我决不会再对不起他一次……” 他就着腕骨被折脱的姿势，猛地一拳向着吴冕死命劈下！ 纵然是吴冕，也不由呼吸为之一顿。 继而，砰！—— 一声四分五裂的巨响后，审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顶灯悠悠一闪。 吴冕粗喘着徐徐收脚，挡在额边的手顺势抹掉颊边血迹。 苍衡摔在他正面的墙脚边，身下是被硬生生砸散了架的椅子。他试图挣扎起身，却不知是断了哪根骨头，一时居然动弹不得。 吴冕冷眼旁观片刻，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血迹，再抬头看苍衡，毫无笑意地提了提嘴角：“行，小伙子有脾气。” 苍衡冷冷将他一瞥，想要回呛句什么，一张口却是一股血沫猛地涌出。他猝然咳嗽起来，血沫呛进气管，嘴边的话都堵回去。 吴冕见状“哼”地冷笑一声，少顷，打开了门。门外两名勤务兵一声不吭，目不斜视。 吴冕眼神冰寒刺骨，少顷，扔下一句：“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有脾气到几时。”摔门扬长而去。 招待所。 “啧啧，难怪人家肋骨骨折胫骨骨折胃出血呢……”投影中，余瑄笑着叹息摇头，“你可真行啊吴冕，欺负人家戴手铐，不能放开了揍你呗。” 吴冕巴结地冲着那团虚影抱上去：“他那是活该，他让他家omega吃的苦头可比这多吧……话说回来你看看我，我这儿破了好大一块皮呢，还有乌青，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你看看……” 余瑄一指头隔空点在他脑袋上：“行了元帅，先说正事。” 吴冕浮夸的动作定住，片刻嘟囔道：“好歹先给点甜头尝尝嘛……” 余瑄眸子随意一转，冰雪含着两三分笑意流泻而出，凛冽又艳丽：“看得着吃不着有什么意思。等你回来我给你好好看看——” 吴冕一听，眉头喜不自胜扬起，正要应声，却听余瑄话锋一转：“有线索了吗？” 元帅一口气顶在喉咙口，握着拳头颤抖片刻，终究还是悻悻道：“……有。” “哦？说说。”余瑄低头看资料，浑身上下到处都透露着漫不经心四个大字。 吴冕定定凝视他一秒，左手把脸一捂，叹一口气坐回办公桌前：“说起来得谢谢王家那小子。拜他家所赐，我去调医院资料，都没人问句为什么。所以我干脆调了五年的数据——” 他说着稍稍一顿。余瑄眉峰微蹙。 “和二十六、三十一、三十七区一样，二十七区近三年来器官衰竭死亡的alpha数量也出现了明显的异常增长。” 他看向余瑄。余瑄沉吟不语。 “那群人比我们想得还要手眼通天。” 沉默之中，隐隐有听不见的风声积聚逼近。 晚六点。薄暮残阳，枯枝惊鸦。 昏黄光线中，曜黑专车掀起尘灰，风驰电掣而来，在军区医院门口的空地上一个急刹，发出戛然一声亮响。不等车身彻底停稳，车门咔嚓打开，一双锃亮的军靴啪地踩上地面。 走廊窗边顿时呼啦一下围了一群激动的小护士：“看看看，元帅！” “哪呢哪呢？！我从未谋面的心上人他在哪儿呢？！” “那呢那呢！快看！啊，老娘喜欢！” “对我的眼睛好极了，这质量的alpha可以多来几个……” “哇他往这里看——我不行了……” 窃窃私语中，吴冕大步流星穿过一众或渴慕、或艳羡、或偶见嫉恨的目光，丝毫不以为意，任由惊叹与议论围绕他卷起漩涡。 五楼特护病房中的两人远远望见这一幕，却是全然无法被那张帅脸吸引，注意力尽数放到了他的肩章与胸章上，戒备随之提升到了顶点—— 雾蒙蒙的夕光中，白越靠在窗边，蹙眉望了片刻楼底的景象，一抬手拔掉了自己的留置针，起身就要下床。 冯决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见状立即警惕地按住他：“小白你干什么？” 白越张了张嘴，冯决紧张道：“小白，你现在自杀就是授人以柄，明白吗？” 白越的嘴闭上了，片刻，颓然把头一偏，整个人怯生生丧气着不说话。 其实冯决并不算猜中他的想法，因为最初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下意识地害怕，觉得自己必须要离开吴冕的视线。 但当冯决开了口，他就意识到，好像此刻的确是只有从这里跳下去这一条路——在医院里躲猫猫是不可能避开吴冕的，可要出院的话，谁来接应他？他该去哪里？ 这里是军事基地，没有无关的民用车辆出入，军官来去都是专车接送，当然方便。他却只是个连人都不算的omega而已。他能在这里治病，不过是因为他的主人是苍衡罢了。 现在苍衡不在身边，他又能去哪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险些当真涌起推窗跃下的冲动。 可偏偏冯决说，授人以柄。 他一时便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自己像块多余的拼图。 冯决满心不是滋味——苍衡这狗东西明明就是个棒槌，白越怎么偏就喜欢这狗东西喜欢得死去活来？ 他嘴巴一动，少顷，挨着床边坐下来，捂住白越的手：“没事，元帅不一定就是来找你，或许是查王志鹏的事呢……再说了，就算是找你，你活着总比死了好——万一你一死，死无对证，元帅想说什么说什么，那还有谁能替苍衡……上校说话，说上校清白无辜？你说是不是？” 此言一出，白越微微一怔，不一时，眼中到底亮起几簇小小的光，面上血色似乎添了两三分：“嗯……” 冯决见状，舌根却更多几分酸涩，苦笑一下。 他直觉性地想要拥抱白越，以期为白越提供安心感，尽管他知道白越已经是苍衡的宠物。但问题是，他的拥抱大概带来不了任何慰藉。 安心感？那大约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而就在这片刻之间，骚动已一路蔓延到了五楼。 往常一贯安静的特护病房层以一种奇妙的形式沸腾了起来。议论声如同雨季的热浪，随着吴冕的身影绵绵不绝涌来，然而那双锃光瓦亮的军靴所站之处，却偏偏悄无声息。 这位大元帅就像个长了腿的风暴眼，带着风暴来，却独不在狂风暴雨中。以他为圆心十米之外人声鼎沸，十米之内落针可闻。 冯决脑后的神经一分一分抽紧。白越一声不响，惟有心跳迅速加快。 九秒后，“笃笃！” 门内两人同时色变。白越攥着被单，指关节一瞬握紧。冯决喉结滚动一下，几乎是应声弹起，不由自主地去开了门。 唰！—— 推拉门一开到底，一张常年出没于新闻报道及阅兵式上的脸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吴冕摘下军帽，扯起一个标准而闪亮的微笑：“嗨。” 第十一章·“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来自元帅的试探】 吴冕的威名，整个北区无人不晓。关于他英俊威猛、嫉恶如仇的故事，简直三岁小孩都倒背如流。寻常士卒如果能够得他一次亲身探视，那这一辈子的吹牛素材就算有了。 但此刻他出现在白越的病房里，白越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冯决紧张得精神百倍，手脚不由自主地就动起来，麻溜地上前拖凳子拿杯子，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元帅您好！元帅您坐！元帅您要不要喝口茶？虽然我们这儿只有白开水，但可以加盐！” 吴冕扫他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满面笑容道：“小同志辛苦了。水就不用了，凳子留下。” “好嘞！”冯决顶着那副明显的讨好上级的笑，殷勤地掸了掸凳面后，将凳子双手推去。 推到一半，他心里猛一嘀咕——说起来，他都不知道他怎么能那么狗腿。平时对苍衡他明明干不出这事啊？果然还是元帅气场太强了呗？ 再看一眼，气场确实两米八…… 他这边内心自我诘问，吴冕那边理所当然地一屁股坐过去，却不再看他，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白越，显然目标非常明确：“你好啊，小朋友。我叫吴冕，一口吞天的吴，无冕之王的冕，你们北区的元帅，认识一下？” 他向白越伸出了手。 白越一言不发，两手收在身侧，丝毫没有握手的意思。 冯决咔哒下巴掉了——尽管已经听说过很多遍这位元帅是omega平权主义者的故事，真正亲眼见到，还是太震撼了。虽然这两天苍衡似乎也有点神神叨叨，突然性情大变地说要对白越好，但在他眼里，苍衡还是心血来潮哄白越玩的可能性更大，而不是真的一夜之间洗心革面，哪有元帅此刻作为顶级alpha中的顶级alpha，居然坐下来试图跟白越握手相交的震撼大。 ……更震撼的是白越居然还不理元帅。 堂堂元帅呐！ 冯决不免有些焦躁。 白越为什么不回礼？替苍衡记仇不成？ 可他记仇能有什么用？只会替苍衡拉仇恨呐！ 他本能地为白越感到担忧，在一旁疯狂使眼色，试图示意白越快点接受元帅的示好。 偏偏白越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吴冕，眼神直勾勾仿佛带着刺。 冯决不禁掌心出汗，视线在他和吴冕之间迅速地打了个来回。 实际上，如果冯决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白越并不是不想理吴冕——年轻的omega唇周肌肉绷紧，喉结连续上下滑动，整个人用力得发颤，脖颈与手部肌肉僵硬，根本无法转动，才导致他无法回应吴冕——那根本就是紧张到吓僵了，然而他现在无法解释。 他几乎连眼珠都难以转动一下，完全惯性地注视着吴冕。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苍上校真的对白越很好，元帅您不要误会他。 吴冕却似乎见惯了在自己面前失态的人，见状也不着急，只是不慌不忙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我跟苍衡见过面了。” 第二句是：“我让他把你送给我，我就帮他搞定这个案子，你猜他怎么说？” 他笑容和煦，春风拂面。 白越却如当平地惊雷，瞬间眼冒金星，手脚冰凉。 他这是在说什么？ 什么送给他？什么搞定？ 所谓的“送”和“搞定”，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除了这个意思，还有什么意思？ 可这是元帅啊，传说中嫉恶如仇的元帅，全区闻名的omega平权主义者，自己不就是怕他追究苍衡这些年的虐待，才想躲着他吗？他怎么会说出要苍衡把自己“送”给他这种话？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还是说…… 瞬息之间，白越心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然而表面上看来，他只是僵硬着，只字未表。 吴冕也不催，只是淡定地跷着个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望着白越。 白越只觉后背冷汗刷地下来，旋即不期然想起自己先前问冯决的话：元帅他，需要服务吗？ 当时冯决怎么说的来着？ “元帅是omega平权主义者，你可千万不能动这心思啊！” omega平权主义者——白越揪着床单，指尖用力到发白，脑袋乱成一锅粥。 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是，意识到吴冕似乎不如传闻所言那么正直的那一刻，他原本全然凝固不能稍动的喉头肌肉忽然松动了一下。气流推挤出来，发出半声轻到几乎耳不能闻的喘息。 吴冕钉在他身上的视线随之一动，玩味的神情暂且遮蔽了眼底探询的意味。 他听说过这个omega。 大概半年前，他为自己麾下招纳过一个新人。新人出身二十七区，做背调的时候，什么学校打架、任务成败的经历通通被翻出来，其中不小心便牵扯出一桩陈年旧事——在校与同学发生冲突，影响不良。 吴冕便多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见一个趾高气昂坏事做尽的苍衡。 高干子弟嘛，做事飞扬跋扈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后台在那儿放着呢，人家说话腰杆直声气粗，也是理所当然，只要不犯法，跋扈点也就跋扈点吧。 但吴冕随便往下一扫，就扫到了这桩旧事的关键信息——一名十九岁的omega于事后被送医急救。 omega？omega怎么会出现在军校里？还是肠道破裂这种伤…… 吴冕当即调出了那桩旧事的全套资料。然而档案对此居然没有详细记录，事发原因和过程都语焉不详，只含含糊糊地记下了结果和涉事人员。其中，苍衡是那名名叫白越的omega的主人。 军队的情报机构那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查，没什么查不到的。苍衡做事又不遮不掩，大摇大摆。吴冕稍微一问，很快便把事情前因后果都问了个一清二楚。嫉恶如仇的元帅当场就血压拉满。 但苍衡的后台实在太硬了点——北区副司令独子，即使是元帅，也不可能说动就动——他吴冕是狂，却不是莽夫。所以这事虽然上头，还是暂时压了下来。 ——回到眼前，吴冕打量着白越，目光耐人寻味。 照他原本的打算，是一定会把白越带走的，对苍老司令来说，还他一个儿子，带走一个性奴，应该是能够接受的条件。 但当昨天他打听到最新消息，白天又见识到了苍衡那种反应之后，他忽然就觉得，或许也未必要把白越带走。 ——肯为omega搭上命的alpha，可是很稀有的。苍衡这种家世背景，如果能和他站到同一边，那他毫无疑问将如虎添翼。 问题只在于，这个据说曾被苍衡虐待得生不如死过的omega，他是怎么想的？ 吴冕满面春光，笑吟吟好整以暇相对。白越抿了抿唇，绷紧的胸腔渐渐松弛，片刻，终于对吴冕说出了第一句话：“元帅……” 他眉宇间生硬的防备软化下来，仿佛掺入些许庆幸。但若再看细些深些，便又能看见隐隐哀愁。 吴冕将这一切微小痕迹尽收眼底。 “贱奴……”omega一顿，改口，“白越……” omega的声音干净却疲惫。吴冕眉梢微微一挑。 他会怎么猜？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重重一声咳嗽。吴冕和白越同时回头。两道视线之中，只见冯决一脸视死如归的沉痛，艰难颤声道：“元帅万万不可啊，元帅！久闻元帅英明神武，嫉恶如仇，洁身自好，关爱omega，是当今alpha之楷模，人类之表率，平权主义者最后的堡垒，您可万万不能……” 吴冕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冯决立刻打住，目不斜视，噤若寒蝉。 吴冕将他上下好生打量了一番，颇为欣赏似地点了点头：“你要不现在出去走走？” 冯决再没敢出声，屏住一口气静静贴着墙根缩到角落，只当自己是头镇宅石狮子。 吴冕回头看白越：“继续说。” 白越：“……” 吴冕把二郎腿放下来，上半身倾向白越：“猜啊。你觉得你现在是我的，还是他的？” 白越深吸一口气：“主……上校应该没有接受您的提议。” “为什么这么想？”吴冕不答反问。 北区第一alpha的威严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即使他并没有作色，甚至语气温和，白越还是感到了强大的压迫感，以至于话说出口就又有点卡：“上校他……” 他咽了口唾沫，字音绷紧：“上校他很骄傲……不会愿意被胁迫的。” 角落里的冯决怔住。 吴冕面色毫无波澜，淡淡道：“哦。还有呢？” 还有什么？白越愣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吴冕是在问还有没有别的理由。 这还需要几个理由？ 他摸不着头脑，但仍旧顺从地答下去：“还有……如果上校同意了，那现在就不应该是您来见白越了，而是白越被送到您的府上才对。” 话落，病房一时寂静。 冯决恍然回过味来，而吴冕逐渐扬起一个敞亮明朗的笑容，少顷坦然向后一靠，微一颔首，语带赞许：“你还挺聪明……倒是出乎我意料。行吧，你这事我大约知道了。苍衡那小子……” 谁料话未说完，白越期期艾艾试图插话：“但是，您刚刚说的条件，当真吗？” 吴冕：“……？” 白越满面忧色，十分诚恳，手已经搁到了输液的针管上，随时准备拔：“如果当真的话，白越愿意跟您走，求您多多照顾上校——” 从冯决到门口的勤务兵，每个人都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吴冕诡异地沉默良久，方才艰难问道：“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第十二章·“是不是g砸了?”【一些彼此愿为对方牺牲?】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又称人质情结，指被害者对于加害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加害者的一种情结。这种情结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在现实中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当今这种高压的军管体制下，吴冕时不时就能见到几个被混蛋alpha渣了还爱得死去活来的小beta。 ——这很好理解，需要精神寄托嘛，人之常情…… 但白越这是怎么回事儿？！ 走出病房坐上专车十分钟后，吴冕还是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响，有些缓不过来。 专车在渐浓的暮色中平稳地驶向招待所。他身边那两名勤务兵显然也是大受震撼，心有余悸。良久，其中一人喃喃道：“元帅，您受惊了吧。” 吴冕不确定地瑟缩了一下：“应该是吧？说起来，刚病房里那小子是说要跟我走，换苍衡出来是吧？” 勤务兵目光沉痛：“是的。” 吴冕顿时捶胸顿足：“呜呜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样呜呜呜……” 勤务兵：“……” 副驾上的勤务兵回过头，两人对视一眼，难得没有嫌弃元帅望之不类人形，而是油然心生同感。 不得不说，白越这句话实在是超乎了所有人的设想。 对吴冕而言，那些深爱出轨家暴alpha的小beta们已经快要超出他对正常人类的认知范畴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白越居然还能更胜一筹。 ——人家alpha再渣，至少没把自家beta送给朋友轮奸啊？也没把自家beta扔到荒野去做蛇族诱饵啊？ 而苍衡，他可是把白越送人轮奸、扔出去给蛇族当诱饵、虐待打骂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多次把白越折腾进ICU的主。就这非人的待遇，白越居然不是在他被拘之后第一时间想着逃跑，而是想着怎么把自己送出去当性贿赂的礼品，来换他自由平安—— 吴冕对此只有一句“宝啊咱眼睛瞎了就去植双新的吧，哥赞助你，不差这点钱”。 但考虑到苍衡今天的表现，吴冕最终还是沉住了气，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礼貌地表达了一下“你等等让我考虑一下”的意思之后仓皇夺路而逃。 冯决对此叹为观止：元帅来的时候什么气势，走的时候什么气势？这要说出去，北区所有alpha的下巴恐怕都得掉地上。从这点上来讲，他们小白实属北区开天辟地第一人。 但他感慨完回头一看，却见白越面色惨白，异常惶恐地揪着被子，呼吸有些不对。他顿时心头咯噔一声，上前握住白越手腕，迫使白越稍微冷静了两分看着他：“小白你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生？” 白越眼睛发红，缺氧似地急促吸气，却固执地摇头。冯决只好捏着他的手，蹲下又站起，站起又蹲下，现场诠释了什么叫坐立不安，目光几度往急救按键上飘去，心底一时悔得冒泡。 ——他就不该为白越震惊吴冕这事偷笑！ 吴冕什么人，白越什么人？吴大元帅震撼一下也就是多吃两碗饭压压惊的事，他们小白被元帅拒绝一次，怕是会瞬间脑补完自己怎么连累了苍衡怎么死有余辜，那能是一个级别的事儿吗？ 他高兴个屁啊！ 果然，白越喘息片刻，即使竭力强忍，眸子还是湿润了：“……白越……贱奴是不是搞砸了？” 他问得很小声，像是根本不敢听答案。 那张虚弱的面孔上有病态的潮红，漆黑的眼珠在水光的浸润下显出绮丽的色彩，脆弱之余，给人一种诡异的艳丽感，像是开到将败之际的昙花，漂亮却生气不足。冯决只看了一眼，便被灼痛一般赶紧挪开视线：“……不要多想，小白。” 他手上加了点力，把白越握得更紧。 他的手是暖的。但白越的手很冷。静脉突兀地浮在骨头上，一眼望去，孤苦伶仃。 白越努力咬着嘴唇想要笑：“嗯，贱奴没有乱想……只是，只是，只是……” 冯决余光一瞄，心电监护上，心率曲线图一路飙上去，他眼睛蓦地瞪圆。白越犹不自知，还拽着冯决的手，愣愣地对着他，试图压平气息，问出话来：“只是，元帅是不是很不高兴？”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冯决眼睁睁看着那条心率曲线噌地飙过了一百八。接着只听“滴——”的一声响，红色指示灯亮起，心电监护尖锐的警报声猝然响彻住院监护部。 保卫处，拘留所卫生室。 当文谨第三次有意无意扫过苍衡裹着绷带的额角、绑着纱布的手腕和小腿，苍衡终于忍无可忍，把手里的报告和平板往腿上一摔，语气不善道：“看哪儿呢，给我说说？” 向来以老实巴交着称的文谨咳嗽一声，矜持地转开视线：“噢，没有，就是，咳……” 苍衡阴沉沉：“就是看看元帅真迹是吧？” 那可不！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毕竟苍衡虽然打不过元帅，打他文谨还是绰绰有余。他可不想在日后的格斗训练上被一顿好揍，因此假咳数声之后，他选择顾左右而言他：“……听说这是为小白闹的？” 苍衡目光中的火瞬间一熄，少顷撇开眼含糊道：“别让他知道。” 文谨眉毛抖了一下。 苍衡这两天看起来好像真的一副要重新做人的样子了。不仅当着大家的面替白越挡了热熔流，宣布白越不再公用，今天居然还因为白越跟元帅打起来了——尽管也有传说他是因为虐待白越而被元帅修理了，但熟悉苍衡的人都知道，以他的骄傲，不必在这种事上说谎，他既然没有否认是为了白越，那就一定是为了白越。 这和从前把白越踩在泥里的态度相比，无疑是天渊之别。 文谨很难说高兴或者不高兴。 从失去一个泄欲玩具的角度来说，他当然是不悦的。但这就像领导把借你的游戏机收回去了一样，没人会把不悦归咎到领导头上。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苍衡的态度会一夜之间两极反转？是苍衡预料到元帅的大驾光临，企图伪装出善待omega的表象，还是说这只是另一个玩弄白越的游戏？如果是前者，是因为考虑到元帅平权主义者的名声才改变态度，那现在看来未免失策。 他忍不住便偷偷压着眼梢，狐疑地打量苍衡。 却见卫生室灯光冷淡，瓷白的辉晕中，苍衡轮廓如刀削冷厉，蹙着眉，一目十行地刷过手中平板，满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眼见文谨的视线又投过来，刚刚才因为白越而勉强柔软了两分的苍衡立时眯起眼睛：“你上这儿是来看我的是吧？” 文谨凛然一肃，赶紧跟着翻平板里的资料，讪讪掩饰：“那不是……” 苍衡低哼一声。文谨默默把平板竖了起来，企图借此隔断苍衡杀气腾腾的眼神：“咳，姓王那小子死前一晚的行迹查明白了……” 他顿了顿。苍衡不语，等他下文。 “他从医院偷溜出去之后，没做什么掩饰，驾车直接到了这家迪厅——朋悦坊。”文谨伸手点了点平板，将监控记录上的招牌放大，模糊的灯牌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转身招手，果然是王志鹏。苍衡目光顿时一定。 文谨点着屏幕画了个圈，苍衡那一头的共享屏幕上，王志鹏的脸被框了起来：“这个是他，这几个是他朋友，其中两个是他手下，两个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公子哥，加他一共五个人。这也挺正常的，这种人嘛，说不定就去嗑个药叫个鸡。但是……” 他说到这里，苍衡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果然文谨这回也敛起笑意，脸色不太好看地对上他的视线：“但就是太正常了。我调了那天前后72小时内的监控和出入记录，封锁了包厢、调取了后厨残留食物——一切资料完整，没有缺失，没有异常。” “他们什么都没做。” 然后王志鹏就在医院里无缘无故地器官衰竭了。 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 文谨叹了一口气。 照道理苍衡是不应该需要证明自己无罪的，王家想要证明他有罪，应该由王家或者说检方来提供证据，但现在元帅摆明了要跟苍衡过不去，苍副司令今天回来了，也没当面跟元帅叫板，那苍衡除了自证清白，还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他不免再度有几分恍惚——如果苍衡对白越还是从前的态度，那这件事说不定已经解决了。但现在…… 苍衡上下滑动了一下屏幕，面色没什么波动：“他死前一天的体检指标一切正常。尸检报告却说他急性感染导致衰竭。如果不是迪厅的问题，那就一定是院内感染。问过负责他的医生和护士了吗？” 文谨一愣，随后略觉难堪：“……还没有。”他毕竟是军官，不是刑警，在查案这方面的敏感度难免薄弱。 苍衡瞟他一眼，倒没开嘲讽，只是继续说道：“出入记录和监控说明不了问题。记录只要不记就不用改，监控只要没拍就不用剪，不代表所有出入人员都被记录到了。王志鹏出门坐的车和洗手间就是没有监控的——” 文谨迅速会意：“明白！” “还有他的那几个朋友。监控是死的，人是活的，把他们口供都拿来。”苍衡两指抵住太阳穴，“迪厅的平面图、前后门附近的街道监控、商超监控、下水道规划图也都调出来。” 文谨连连点头应是。 苍衡关照完所有细节，又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到什么要补充的了，终于放下平板。 少顷，文谨记好待办事项，兢兢业业和他复核了一遍。他听完点点头，准备放文谨回去，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踌躇了一下，把文谨叫住：“叫冯决给白越多弄点水果和肉。顺便跟白越说一声，我好得很。” 文谨止又欲言。 苍衡眉头一压，文谨光速闭嘴跑路。 树影婆娑，乐声隐隐。 某处占地广阔的私家庄园中，一场纸醉金迷的舞会正徐徐拉开帷幕。溢彩流光的水晶灯下，女郎浓妆艳抹，擦身而过便带起一阵香风，omega们排着队，赤身裸体跪在前来宴饮的宾客间，媚笑着等待权贵的临幸。 而与此同时，两楼的景象却是截然不同，恍如异世—— 荒淫的欢声隔着地板蒸上来，富丽堂皇的宽阔走廊间空无一人。沿途房门大开，月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在织工精美的波斯地毯上形成交错的光影。走廊尽头，两扇嵌着金丝珐琅的红木大门紧闭，投下浓黑的阴影。 然而那片阴影并非一片死寂。如果凑近细听，便能听见从中正透出琐碎的交谈声来。 “辛苦笑哥了，为了咱们见一面还特意办一次这么大的舞会……” 禁闭的木门的另一边，是乍一看毫不起眼，细看却堪称奢靡的书房。房内并无刺眼的贵金属反光，惟独四壁挂满古画，暗色的陈列架间，随意摆放着不计其数的绝版藏书，与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家族藏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几名衣着考究的年轻alpha勾肩搭背，或坐或卧，窝在书架包围中的天鹅绒沙发里，正举杯互敬。 “毕竟吴冕人都到二十七区了，小心点也是应该的。”居中的年轻人笑着摆摆手，不以为意，正是先前那青年所称的“笑哥”。 其人一身手工剪裁定做的礼服，黑色的缎底上绣着暗花，领口微敞，眉目含笑，一张线条圆钝温和的面孔对着光，似乎人如其名，很是和善。 旁边立刻有人吹捧：“笑哥就是笑哥，稳重！” 他失笑摇摇头，矜持地垂首，目光在剔透殷红的酒液中微微一停：“不说这些虚的。请大家来，主要是想问问，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空气的流动稍微一停。 第十三章·“不要为了…受那么多伤”【受见到为他挨打的攻】 “什么？被元帅揍到骨折？哈——” 住院部走廊。听文谨简述了苍衡现状的冯决下意识就笑出了声，却见文谨啪地一下捂住他的嘴，惊恐四望：“嘘！小点声！别让小白听见！” 护士纷纷侧目，以眼神谴责这两个alpha驴一样闹腾的动静。冯决的笑声呛回胸中，捂着心口吭吭一阵咳嗽。 文谨不敢放开他：“上校特地让我给小白带话，说他状态很好……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冯决连连点头，示意文谨赶紧松手，却听文谨“嘶”了一声，又“嘶”了一声，警惕道：“你可真别说漏嘴啊？” 冯决一副要缺氧背过气去般的模样，啪啪拍打他的手臂，他方迟疑再三地给冯决松了口。 只听冯决立刻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张憋得青白的脸迅速红润回来：“放心吧，听不见的。小白昨天心动过速，被泵了镇静剂，这会儿睡着呢。” 文谨刚要放下来的心瞬间又被提溜起来：“心动过速？！” 冯决嘴上说着小白睡着呢，但大概本能还是担心白越醒着，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病房，确认彼处并无动静，方才一把勾过文谨肩膀，跟他头碰头压低声音道：“嗯，元帅啊。不知道吧？昨天元帅来找小白了。小白自荐枕席，元帅没同意，差点没把小白吓死。哎哟我们可怜的小白……” 他长吁短叹看向文谨，无意识间试图寻求认同。不料视线一转过去，却见文谨两眼圆睁，表情空白，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你你你说什么……” “元帅啊。”冯决一脸理所当然，继而恨铁不成钢，“小白看见他就想把自己卖了，给上校争取个宽大处理。你说上校他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还能养到个小白这样的omega……” 他嘟囔不休，文谨怔愣片刻，猛地揪住他：“你说元帅没同意？” 冯决一顿，少顷：“啊？”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人影一晃。 某人原地踏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怯生生探出头来：“那个……” 文谨和冯决同时闭嘴，倏地回头。 “白越能出院吗？” 逆光之中，白越攥着病号服的袖子，关节微微泛白，神色小心恳切。 文谨张了张嘴，一时间只有一句“刚才的话你没听到吧？”在舌尖打转。 冯决快步迎上去扶住他：“怎么下床了？歇着去！还出院呢，你昨天那样，医生来晚一秒你说不定就没了，怎么能出院……” 白越咬住唇勉强笑了一笑：“以后不会了。白越会小心的……白越也好得差不多了，资源紧张，没必要浪费……” “什么叫好得差不多？你现在是得留院观察的状态。不信你去问问外头那些小妹妹，谁会说你该出院了？听话，好好养着。”冯决麻溜地把他按回床边。 白越犹豫片刻，还是问道：“……白越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冯决按着他的手便忽然微微一僵。 白越当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冯决敢放人，他大可以现在就回部队尽他的军人义务，或者跟着文谨去朋悦坊掘地三尺。问题是，冯决敢吗？ 前一天才心动过速差点扑街，又是军区里出了名好操的omega，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放出去简直就是看着他去死。这别说苍衡特意耳提面命过要保护好他，就算苍衡没吩咐过，冯决恐怕都会于心不忍。 ……但扣着白越不放，好像也不会就于心能忍啊——冯决看着眼前黯然神伤的白越如是想道。 他只得道：“小白，你是不是闷得慌？要不我带你走走，花园也行，商场也行，透透气去。嗯？” 白越一怔，旋即苦笑推辞：“不用麻烦少校了。白越自己在房里走走就好。” 冯决不禁觉得自己罪恶。 他当然知道这罪恶感来得莫名其妙。不管怎么说，在当前的社会背景下，他对白越都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了。但面对白越疲惫的面容，和那层疲惫上努力试图宽慰他的笑，他想，良心可能不允许他安坐不动。 “你想不想吃零食？”他沉吟一霎，笨拙地提出了某种补偿措施，“姜糖果子要吗？就是上个圣诞节我带给你的那种。” 白越一听便知道他的意思，拨浪鼓般摇头：“不用麻烦少校。不用那么费心，真的不用……白越吃医院的就够了。少校还是多休息……” 冯决无言片刻，忽而问道：“刚才我和文老大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白越猝然住口。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说你打了镇静剂，这句话你听到了吗？” 白越视线飘忽，不敢聚焦。 冯决见状一声叹息，用力揉了揉脸：“你想上校了是吧？” 白越目光落在墙角，一双手揪着被单，拽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拽紧，良久，方才飞快地扫了冯决一眼，挤出一个短暂而违心的笑容，轻声细气地：“嗯……” 冯决见状默然不语。少顷，他终于抬手一抹眼眶，而后正面扬起一个笑容，弯起眼睛：“我带你去看看他吧？” 保卫处，监室。 无窗的房间不见天日，让人丝毫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墙面的挂钟却滴答作响，提醒人时间正在一分一秒过去，叫人说不出的焦躁。 苍衡倚在床头，反复播放文谨昨天拿来的监控，面上虽然神色不显，眼底的血丝却暴露了他的急迫。 ——昨日他在文谨面前虽然好整以暇指点江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镇定姿态，但事实上，他也没有能够查出王志鹏死亡原因的把握。 当然没有了，元帅还在外头虎视眈眈，他就算查到证据，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更何况他和文谨其实都不是查案这一路的，文谨不通此道，他难道就通了？他上的是军校，可不是警校。 王志鹏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死的，但这世上每天死的人成千上百，悬案层出不穷，并不是只要发生过的事就一定能被复盘，真相被埋没也是司空见惯，他实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信心满满地说他能查到真相。 况且问题如果真的出在朋悦坊，那么事情恐怕就更复杂了——如果文谨把王志鹏的主治医师和护士的口供要来后，发现院内绝无感染的可能，那么导致了王志鹏死亡的变数就只可能出现在朋悦坊，可朋悦坊的出入记录和监控记录如何？干干净净。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会意味着朋悦坊干净，只意味着朋悦坊有备而来，对朋悦坊而言，王志鹏可能只是个意外。换句话说，那地方做的事必然比一个王志鹏要大，其水深程度未必就比吴冕这边浅，如果要是牵扯下去，是吴冕更危险，还是那边更危险，就不好说了。 但若真走到那一步，不查么？ 放任吴冕要挟他？明明这一次行得正站得直，却要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明明没有过错，却要看着吴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给他扣屎盆子？ 他想到此处便不觉捏紧了手中平板，眼底有戾气横生。 他毕竟是北区副司令的儿子，没有忍一时与人为善的习惯。更何况吴冕还对白越有那种心思…… 然而他接着便自然而然想道，白越有没有想他？ 念头起的那一刻，他一怔，旋即耳根一热，心头猝不及防地软化下来。 白越……应该是在想他的吧？ 那天他接完文谨的电话，一回头，白越在门口怯怯地看着他，问他：“贱奴能帮得上忙吗？” 他没有答话，只是反身搂住白越便吻下去，抵着对方后颈摩挲良久。白越的问题便不声不响地消融了，只留下唇齿间毫无保留的回应，乖巧而投入。 那么纯粹，那么死心塌地。轻易便被他逗得面耳红赤呼吸急促。 应该是有在想他的吧？ 然而笑意刚攀上唇角，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举手按住心口。心跳有些乱。 也许是恶事做多了心虚，他总觉得忐忑。 他知道白越喜欢他，因为白越从不吝啬告白。他根本无需试探，白越早已一遍一遍将真心双手捧着送到他眼前，说喜欢他，请他品尝，请他取用自己的一切。 他对此当然是窃喜的，因为他正上了瘾般地渴求白越。可是偶尔他独自静下来，难免会想，那个“喜欢”，究竟算什么？ 那真的是他理解中的“喜欢”吗？ 如果他是白越，他不可能喜欢“苍衡”。或许，那是更接近于某种习惯的感情才对。 而习惯这种东西，如果他离开得久了…… 笃、笃、笃，合金门被人敲响。 “上校，有人探视。” 苍衡杂念顿时消散，眸光一凝，戒备起身。 探视？他可没有安排过文谨以外的人。 “谁？” 五分钟后，苍衡顶着一身绷带，一瘸一拐地提起冯决的领子就想揍人：“谁准你带他来的？！” 冯决哐哐摇头，艰难扒拉他的手：“唔，上校松松，松开咱们再说呗……” “再你大爷！”苍衡气得够呛，另一只绑着石膏的手就要挥起来——他千叮咛万嘱咐，别让白越知道他被揍了，免得白越挂心，到时候心事太重，伤好得慢，结果呢！ ……狗娘养的冯决，居然直接把白越给带来了！他是不是嫌命长？！ 苍衡骨节捏得嘎嘣作响，一双形状锋利的眼睛杀气腾腾，盯得冯决不寒而栗。 可怜冯决夹在他和白越中间，一个得罪不起，一个拒绝不了，又说不出“我都是为了小白”这种渣男金句，惟有望向白越，一边拼命给他使眼色，一边狼狈地扒住苍衡指骨使劲往外掰：“老大快松手，我要憋死了吭吭吭……” 实际上他也不是真脱不了身，在座的谁不是按特种兵的强度练出来的，擒拿反擒拿大家都学过，苍衡还多处骨折呢，咬咬牙狠狠心谁干不了谁啊？ 可他今天要敢还手，别说等苍衡出来了，光是想给那边在家坐着不动的苍副司令献殷勤的人，就能排队把他揍得妈都不认。所以他哪敢动啊？ 好在白越见状几乎是一个激灵就跳起来，俨然内疚得肠子都快青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自己配不配，堂皇失措地抱住苍衡的手，侧颊抵着他小心厮磨，哀声乞求：“是贱奴逼少校的，是贱奴的错，主人可不可以不要怪少校……别怪少校……” 苍衡的熊熊怒火一瞬凝结。 他垂眸看向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想，白越的声音真软啊。 就像他当初送给自己的那只毛绒小熊一样软。沙绒绒的，按一按就会陷进去。勾起人拥抱的欲望。 他的白越有什么错？ 他的白越只是想他了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他略微松下劲，冯决刹那捂着脖子闪出两米远。 他懒得与冯决纠缠，转回头径直看向白越：“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该劳心劳力的，我不让你出门，不是……” 话音未落，他猝然一顿—— 白越抱着他的手，低头向着地面，他看不见白越的神情，却能清楚看见地面一点一滴洇湿的痕迹。 “主人如果喜欢贱奴，能多操操贱奴，贱奴就很高兴了……很高兴很高兴……不要为了贱奴……受那么多伤……” 监室中回荡的忍泣之声，便如地面那一串蔓延的泪痕，断续、潮湿、洇开后又迅速消弭。 苍衡那些将说出口而未说出口的关切之词霎时失声，如鲠在喉。 他受的这些小伤，和白越相比，算得了什么？ Addicted（上）（吞精XN治疗X瘾） “你没射出来？” 苍衡射进白越体内后，心满意足地把白越翻过来抱在怀里。手顺势就从这人劲瘦的腰间摸下去，沿着人鱼线摸到腿间，不假思索地就抵着阴茎勾刮摩挲，逗白越玩。白越如他所愿，在他怀中轻轻发颤。随后他摸到铃口，却觉出异样——没有精液。 alpha一下变了脸色：“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不舒服指的是生病。alpha群体普遍对自己的性能力有一种迷之自信，即使是改过自新的苍衡，第一反应也绝对不是自己没把人操舒服。 白越却会错了意，条件反射地就道：“舒服的……当然舒服的……” “那怎么没射？”苍衡坐起身来，将床头灯拉亮。 白越一下心虚，伸手就捂住自己下面：“贱奴……我，我射了的……” 苍衡不语，把他掰转过身，与他对视。 三秒后，白越撑不住地别开视线：“我……” 苍衡捏着他的手撇到一边，覆住那根东西：“怎么了？不喜欢这么做吗？” 他的掌心火热粗糙，裹着白越的阴茎徐徐揉搓，轻微的刺痛感与酥麻感沿着神经直通脑髓，白越忍不住蜷起腰，轻声喘息。 “主人……”叫出声了才反应过来，苍衡已经不许他这么叫了，于是他紧接着又改口，“苍衡……” 他拿余光去瞄苍衡。苍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柔情之余，还有不可忽视的严肃，显然是在认真观察他的表情。他瞬间僵住。 喘息仍然在继续，脸上的红潮丝毫未减。他如一名敬业的演员，只要导演不喊卡，就不会停下。但身体里的反应毫无疑问达不到苍衡所期待的水准。 苍衡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的表演，眼底的颜色微微沉了下来，他霎时打了个寒战。 “别，别弄了……太舒服了……”他回身去搂苍衡的腰，慌不择路地试图把脸埋进苍衡的颈窝，然后被苍衡一把提溜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苍衡眼底的阴翳如广袤天际降下的阴云，“是之前……把你弄坏了吗？” 白越猛地瑟缩了一下。苍衡已经对他说过很多遍，他喜欢他。但对白越而言，那就像个短暂而无处着力的梦，像是迟早要融进水里的气泡，是苍衡无数一时兴起中微不足道的一件。他那么说，自己当然很高兴，但也应当知道分寸——高兴归高兴，把主人的过家家当真就不好了。 性奴到底是性奴，无论苍衡怎么说，自己都只是他的一件玩具而已。主人喜欢的时候或许会很喜欢，也愿意玩一玩你侬我侬的小情侣游戏，可一旦玩腻了，他就仍然只是一件可以抛弃的玩具。 那么，如果主人发现他已经被玩坏了呢？ 会把他扔掉吧。 仿佛是法庭上急于为自己辩护的被告人，白越喉腔充血，声音都变了调：“不是的，白越没有坏！主人给白越一个机会，求求主人，主人不要把白越扔掉，白越还可以用的，白越喜欢主人的肉棒，白越喜欢挨操，不要扔掉白越……” 他猛然被按进一个结实滚烫的怀抱里，剩下的话都被闷进那个胸膛中，消去音声，只留下怦怦的心跳。 良久，苍衡隐约发颤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白越……” 白越不知怎么就有泪从眼角淌下来，侧脸贴着苍衡心口，泪水就那么涌在苍衡胸膛上。他拼命闭眼想把泪憋回去，却根本忍不住。 苍衡紧紧按着他，用力之重让他喘气都艰难。 苍衡不止一次想，白越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如果他是白越，他一定会在所有能够逃脱的机会全力逃亡，永生不再与这个残忍傲慢的苍衡相见。 可是白越好像并不愿意离开。他不知道那是因为白越真的如他所言那么毫不动摇地爱着自己，还是因为omega糟糕的人权状况。他只知道他每次试探着问白越想不想自由、喜不喜欢冯决时，都会收获白越恐慌的目光，然后他就会窒息得无法继续问下去。 白越总是说，“白越喜欢被主人操”，苍衡就不禁想，那个主人一定得是我吗？那个主人指的真的就是我吗？ 他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我哪里呢？ 我这样的人渣，如果不是因为买下他的那一纸契约，怎么可能会被他喜欢？ 这种自我怀疑再好理解不过。毕竟他代入一下，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会爱上一个命令自己被整个部队轮奸、性虐、并且不断侮辱自己的人。 可是无论如何检查，他也无法在白越眼中看到一丝恨意，或是其他任何谎言的痕迹。 他说喜欢他的时候，眼睛里只有讨好、乞求、与卑微的仰慕。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苍衡，才留在苍衡身边忍受他的虐待。这让苍衡很难不想起上辈子白越生命最后的时刻，忍着伤痛与发情期的不适，说让他先走时的那种小心翼翼。 ……他怎么就忍心下这么重的手，把白越弄成这样？ 他仰起头，好半晌，才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低头去看怀里的白越：“对不起。” 白越搂着他腰的手一颤：“主人永远不需要道歉，主人可以用贱奴做任何事……”他生怕道歉后面紧跟着就是一句“你自由了”，没有发现自己一急之下又用回了过去的称呼。 “别用那个称呼……” 白越脸色一白，立即改口：“对不起……” 苍衡心头简直血肉模糊：“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错的是我。” “我，我会努力锻炼的，我还可以用……” 苍衡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怕。” “我们去看医生就是了。” 然而白越压根不想去医院。 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他隐隐约约心中有数。这种事没有医生铁口直断，他还可以蒙混过关，可一旦检查结果出来，他就无处可逃了。 但苍衡的命令是他不能拒绝的，所以到最后他虽然万般不情愿，还是绝望地跟着苍衡去了医院。 医生的诊断出来的那一刻，白越连看都不敢看苍衡一眼，只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他有性瘾。” 白发苍苍的beta老医生拿着外科泌尿科神经内科与心理诊断科过来的厚厚一沓报告，哗啦甩了一下，拍在桌面上。 白越只觉生不如死。旁边的苍衡显然是被这个结果震惊了，张着个嘴有片刻尴尬的沉默，一个字都吱不出来。 医生推了一下眼镜：“omega对吧？你的？” 白越立刻道歉：“对不起……”也不知道是对医生道的还是对苍衡道的。 苍衡环在他腰上的手一下收得极紧，仿佛是对主权的确认：“没错。我的omega。” 他说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白越心底忽然踏实了一点。 他……他是不是至少可以期盼苍衡，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把他扔掉？ 哪怕不是真的喜欢他，哪怕这显得他很淫荡，但一个有性瘾的omega，对苍衡这样爱玩的alpha来说，并不算完全的坏事，对吧？至少他可以接受苍衡的任何一种玩法，随时随地，随便让他怎么做，他永远会自甘下贱地掰开骚洞让苍衡玩……这，这应该算是小小的优点的，对吧？ 老医生叹了口气。苍衡的omega，那不止是在二十七部队，那简直是在整个北部军区都有名…… 军区也有别的alpha豢养omega的，但人家的omega根本就是传家宝一样的待遇好吗，就好比汗血宝马它虽然没有人权，但是它贵啊！……再差一点也是私人性奴，仅供alpha本人及亲密朋友使用，像苍衡这样会把自己的omega当作公用厕所拿出来给人轮的，整个北部军区都只此一家。 想到这里，老医生扫白越一眼，不由心生同情。闻名已久，初次见面，他现在非常能理解那些为这个omega打抱不平的beta护士们。 这么惨的小孩，偏偏还长得这么俊，谁看了不怜爱呢。 苍衡对老医生的腹诽一无所觉，一双手铁钳一样牢牢扣住白越，上身微微前倾，靠向医生，肢体语言里透露出浓浓的焦急：“原因是？” 原因不就是你吗！ 老医生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忍住和实权青壮alpha掐架的冲动：“是心理创伤……” “具体而言？” “咳，他的心理创伤非常多……首先是幽闭恐惧症，其次是ptsd长期不愈，诱发焦虑症、中度抑郁，其三是前述病症合并环境压力诱发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斯德哥尔摩……”苍衡对此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这个词总医生嘴里说出来，还是禁不住面色微变。而白越在他的臂弯里脊背绷直，肌肉一凝。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人质爱上绑匪，受虐者爱上施虐者。 而白越，爱上的是谁？ 老医生目光把两人一打量：“白先生需不需要先回避一下？” 白越脱口而出：“不用。”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他听见另一个声音与他同时说道：“好。” 两人不等话落，便一齐望向对方。白越只是与苍衡目光一对，就立刻屈服下来。尽管对老医生的未竟之语充满不安的揣测，但他想他不该违背苍衡的任何指令。 于是当医生迷惑地再次看向两人，意图要两人得出一个共识时，白越一声不吭起身退了出去。苍衡脚跟一动，有一刹那的冲动想要跟上去将人搂回来。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医生有医生的道理。让病患回避，一般总是为了病患好的。 他心中暗自叹口气，重新看向医生：“您请说。” 医生跟到门口，推开门缝望了一眼，确认白越不在附近偷听，才关上门重新坐回来：“简单来说，人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如果遭遇极度的痛苦，那么人就会将意识抽离出来，冷眼旁观痛苦的自己，或是为自己的痛苦寻找意义，用意义来作为自己的藏身之所。” “……要知道，单纯的痛苦难以忍受，但如果这痛苦背后有某种伟大的意义，那么它就是可忍受的了。譬如苦行，譬如卧薪尝胆，譬如英雄为万民作出的牺牲。” “抽离意识的做法，结果往往会导向精神分裂症，而为痛苦寻找意义这种做法，在上校您和您的omega这种情况下，最终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医生观察着苍衡的表情：“轮奸是痛苦的，但白先生必须承受，于是白先生选择为这种痛苦寻找意义。这种意义不仅使他能够忍受痛苦，甚至还能使他在痛苦中产生快感。” “而人类这种生物，上校，您知道，是可以建立起条件反射的。当意义总是带给轮奸快感，那么有朝一日，会发生什么？” 苍衡伸手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掌，稍用了些力，仿佛是握着白越：“……轮奸本身便会与快感联系在一起。” “没错。” 微微的颤抖顺着手心升上来。苍衡不知是在忍耐什么，还是仅仅头脑空白，半天才问道：“能治吗？” “当然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时间。” 当然是需要时间的，苍衡想。毕竟病症的形成花了那么多年。他不能奢望十几年累积下来的病症用一颗药、一句告白或是一个吻就能治好。 如果那么轻易，那白越也好，命运也好，对他就都未免太宽宏大量了。 只是关于治疗，这件事里有一个很可怕的问题，那就是白越的“喜欢”—— 他说的喜欢，是不是也仅仅只是一种病症呢？一种绝望之中的逃避与依赖。他所寻找到的，那个“意义”。 如果是的话，那么如果他的病都治好了，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坚持说，他喜欢他么？ 医生办公室的门唰地推开，白越看见苍衡在医生的千叮咛万嘱咐下面色沉重地出来，心下顿时一冷，直觉诊断结果恐怕并不怎么友好。 他因而等待判决一样忐忑地迎了上去，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苍衡的面色：“……很难治吗？” 苍衡抬眸看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却见白越试探着问：“主……如果白越不治呢？” 不治？苍衡蹙眉。白越立刻改口：“白越的意思是，白越可以不用治。但如果主人需要白越治好，白越会努力的……啊，对不起，白越又用错称呼了。” 他捂着嘴巴，像是有点恨不得把舌头割了。苍衡一颗狼心狗肺顿时被扎翻在地，只觉满嘴苦涩，无处可说。 “我……” 想说“我真的喜欢你，你不用这么紧张”，但知道说了白越也不信。想说“你想不想治好？只要你想，我会尽全力帮你”，又怕白越误以为这也只是一场角色扮演，是他逼着他必须去治，去做一个被照顾的恋人角色。 于是最终在白越越发不安的目光中，他惟有伸手将白越轻轻搂紧，小声道：“你别怕。” 白越在他怀里有一瞬间的僵硬。苍衡注意到了那种僵硬，只能苦笑，却连苦笑也不敢让白越发觉。但很快，白越就放松下来。 他敞开怀抱，也认真地拥抱了苍衡。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拥抱能持续到几时，又有多少真心，但他就像一只永远只记得主人好处的被收养的流浪狗，仅仅因为主人最初拥抱他那一瞬间的温暖，就愿意把之后无数次的伤害刻意遗忘，只留下仍然与最初一样毫无防备的赤诚。 他不相信苍衡会真的爱他。 但他仍然愿意假装相信这件事，并且为此把自己赤手空拳地献出去。 ——因为至少，他自己的喜欢是真的。 性瘾的治疗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它与毒品不同，毒品戒除的目的是最终使人彻底脱离毒品，而性瘾的戒除却不是为了让人从此成为禁欲的清教徒。苍衡希望的是让白越恢复正常状态，而不是走向另一个极端。因此，性瘾的戒除只能是循序渐进的。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在适当的药物辅助下逐渐减量，即慢慢减少性交的次数、强度、与游戏的耻辱感，在这个过程中，通过适量的药物来弥补不足的快感，让患者身体习惯被更温和的性交唤醒快感。 这种治疗方法相对保险，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是不要形成药物依赖，这一点通过医生的把关完全可以实现。因此苍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种疗法。 谁知道实际实施起来，却出现了一个让苍衡无语凝噎的问题—— 既然是逐渐减量，那白越就势必仍然需要经历一段np的过渡期，可是苍衡已经在二十七部队里放过狠话，谁敢再碰白越就弄死谁，那么好了，现在他该找谁来和他一起上白越？ 他脑海中不期然浮起冯决的脸。 霎时间，耳边响起一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仿佛听到冯决朗诵着这句话与他擦肩而过，字正腔圆，异常响亮。他那张棱角冷硬的面孔顿时黑了下来。 ……他妈的。 冯决！ 苍上校一直嫌冯少校碍眼，但在那一天之前，他还没觉得姓冯的有碍眼到这种地步过。 而那一天之后，苍上校就有了一百个想暗杀冯决的瞬间，偏偏同时又有一个万万不能杀了冯决的理由。毕竟当他自问“有哪个alpha还勉强算是个人，和白越做爱的时候会对白越抱有基本的尊重”时，他想到的居然就只有这个家伙。 找到冯决的时候，冯决正在训练场和人打赌比引体向上。苍衡沉着脸把他叫回寝室，跟他把诉求一说，冯决差点把下巴惊掉下来。 “……”他把苍衡上下打量一遍，表情显然是说没想到你居然真有这样的癖好。 苍衡非常不爽。冯决不是第一次这样看他，但很明显以前都是揶揄，这次是真的叹为观止。 然而，比起把白越的病情交代给冯决，苍衡还是更愿意哑巴吃黄连，做个冯决眼里的绿帽爱好者。 “……你就说做不做吧！”年轻的上校恶狠狠磨牙。 少校只思考了不到一秒，就给出了答案：“去哪儿做？” 答案是浴室。 单人床位太小，门帘一拉就容不下第三个人，军队又没什么其他的隐私空间，苍衡和冯决一合计，也就只剩浴室了。 白越被抱进去的时候起初是有点意外的。毕竟苍衡强调了那么多遍不许别人再碰他，他虽然并没打算相信，但大概心底还是生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期望，以至于看见冯决等在浴室里时，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苍衡没有看见那抹错愕。但冯决看见了。冯决一下有点尴尬—— “那个，不是我……”他试图拯救一下自己在白越眼里的形象，想要告诉白越不是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地提出想操他，而是苍衡勒令他来他才来的。 但话说到一半，就接了苍衡一个眼刀。 只能说不愧是二十七部队最凶的alpha，他那一眼简直要杀人。冯决张口欲顶，发出一个音节后悻悻怂了回去：“不……好吧，是我提的。白越不好意思啊……” 然而白越已经捕捉到了他那句话里的反复，心里蓦地咯噔一下。 难道是苍衡叫冯决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一猜就中，只知道苍衡瞪了冯决一眼后，就反手把门锁上，然后拧开了水龙头。 普通士兵的淋浴间是没有浴缸的，但苍衡他们这屋子是校官，因而配了个浴缸。热水一开，雾汽氤氲，浴缸里很快蓄起水来。白越看着那缸逐渐积起的水，情不自禁有个吞咽的动作。 他有点紧张。 有件事苍衡可能并不知道。曾经某次苍衡因为任务而外出的时候，他被一群alpha摁在浴缸里操，混合着精液与肠液的水在那个过程里积起来，漫过了他的脸颊，蒙住他的口鼻，让他开始不能呼吸，那群alpha们却不肯让他起来。他哀求他们至少让他缓口气，他们把他的脸踩在水里，说，想呼吸吗？那就把水喝下去。 他迫不得已，大口大口地喝下了那些污浊的水，一直喝到胃里再装不下一丝多余的水，连打个嗝都会呕出清水来，那群alpha们才大笑着关掉了水龙头，而后把他翻过来，一边有人操他，一边有人用上全身的重量踩踏他的胃部。他被作弄得剧烈呕吐，浑身痉挛，几次吐到颤抖着失去意识，但随即又被掰着脸重重一耳光抽醒。 之后每一次在浴室，他都会想起同样的事。 “怎么了？”苍衡总算注意到他神色有些异样，于是放柔了声音。 白越仰头与他对视片刻，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就开始脱衣服。 他是性奴，是让苍衡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宠的。 苍衡迟疑着摸了摸他的后颈：“你没事吧？” 冯决看着白越那个脸色，心说八成是有事。但白越坚持摇头道：“没事。”他只好看着白越逞强。 军裤滑落下去，光裸的躯体像剥了皮的荔枝。苍衡扣住白越的腰，把他抱进浴缸里，然后伸手摸进他的臀缝中。 白越似乎是有点紧张，屁股夹得颇紧。苍衡轻轻拍了拍，看着他臀肉一颤，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军裤下立刻支起帐篷。 虽然现在他是把白越当恋人，但不可否认，白越在性方面的某些天赋实在是太…… 过于下流了一点。 “……好想把你操哭。”他嘟囔了一句。白越闻言靠在他身上慢慢跪下去，让军装蹭过自己的乳头和阴茎，碰得乳环和阴环发出叮铃声。 “那就把白越操哭吧……”他轻声道，话落，用嘴去解了苍衡的裤腰扣子，隔着灰色平角内裤舔上去，发出嘬弄的水声。 酥人心骨的快感就从那地方升起来，蛇一样簌簌从苍衡的五脏六腑里爬过。 “操，你这嘴真是……” “嗯咳！”一声假咳打断了苍衡的陶醉——苍衡倏地怒目转头相望。 正是冯决。他脱了外套，精壮的上身上积了一层薄汗，尴尬道：“……呃，我应该？” 苍衡这才想起他的存在以及存在的意义，无语片刻后，低骂一声，给他腾了个位置。 冯决自觉上前。白越来者不拒，仰头望了冯决一眼，笑了一笑，动手去褪他的裤子。同样是温柔至极，俯首去舔他的性器。一张小嘴吻上去，嘬糖一样细致，吮得缠缠绵绵。好像这也和他所谓的最爱的苍衡是一个级别的人一样。 苍衡捂着自己那根东西摩挲，看冯决的眼睛就不觉有些瞪起来。 这狗比玩意儿。 奇妙的是，这一刻白越明明是背对着他，却好像感觉到他的不爽，及时翘起屁股，伸手拨开自己的臀肉，食指在穴口匆匆揉弄两下，便就着滑腻腻的肠液抻进去，将那紧窒的骚洞捣了一捣，而后用两指撑开，露出鲜红湿润的肠肉来：“苍……上校，白越这里痒……” 此情此景能忍得住不操进去的只有阳痿患者。苍衡不是。所以他牙根一紧，只犹豫了不到两秒，就跪下来凑到白越背后，扣紧白越的腰，一挺身操了进去。 他是想弥补白越，但弥补不等于他准备禁欲。何况从性生活角度而言，白越现在比起要个圣人男友，可能还是更需要一台打桩机。 ——肉棒瞬间没入股间，几乎连囊袋都撞进去。苍衡闷哼一声，只觉肉棒被肠肉裹得密密实实，只一下就让他头皮有些发麻。 白越两腿发软，上身被撞得前冲，那张漂亮的面孔顿时猝不及防地贴上冯决的性器。冯决天灵盖都快被他掀起来了——他那么好看的那张脸！就就就就这么贴在他的性器上！双手还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腿——那副楚楚可怜的弱势姿态瞬间激起了年轻alpha排山倒海的保护欲，当即黑脸一红，退了半步。 他不能让这张脸贴在他的那玩意儿上……他那玩意儿不配！ 白越不明所以，仰起头满面潮红地看他：“少校……”嘴唇微张，眼神迷离。冯决脑中猛炸了两三朵烟花，晕晕乎乎地单膝跪下去，伸手捧起那张面孔，便要搂着人去亲。 谁料就在这时，苍衡冰冷带着威胁的声音骤然响起：“……操可以，亲不行。” 冯决与白越同时清醒了几分，双双动作僵住。 冯决木然想道，苍衡你到底有什么大病，叫我来3p的是你，我要3p了瞪我的是你，要亲一口不让我亲的还是你，那你他妈3p个屁啊，何况以前又不是没亲过……更更何况，刚刚都要口交了！你也没说不行，怎么亲一下反而不行？ 他的想法很好理解，一般alpha会介意和口交过后的性伴侣亲吻，是因为嫌伴侣口交之后的嘴脏，因此苍衡如果连他亲白越都会介意，那自然就应该更介意白越替他口交，怎么会不介意口交反而介意亲吻呢？ 他打死都想不到的是，苍衡只是在喝醋。 尽管苍衡再三强调白越从今以后是他的正式配偶，但其实包括白越在内没有一个人当真，只以为他是心血来潮要玩过家家而已，这“没有一个人”当然也包括冯决。 而苍衡此刻的脑回路却恰恰是：做爱可以没有感情，反正性器官就是个只要刺激给到位就会有反应的不需要大脑指挥的东西，但亲吻不一样，亲吻是可以与性区分开来单独存在的，是更侧重表达感情而非性冲动的行为，因此——做可以，亲不行！ 白越夹在两人中间则是进退两难，颇为惶恐。他亲冯决也好，为冯决口交也好，都是从前常做的。现在苍衡忽然严令禁止，他第一反应就是心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犯了苍衡的忌讳。 当然，苍衡的话听上去是和冯决说的，听上去似乎还有那么一两分吃醋的意思——可那想必终究只是听上去而已。他怎么可能真的为自己吃醋呢？ 惴惴之间，白越只觉微微有些生理性的胃痛，不由咬着嘴唇微屈了腰。 “……上校，是你叫我来，你现在又——”冯决话说到一半，看到白越面色惨淡，话头倏然顿住，再开口时便是，“你哪里不舒服？” 苍衡看不见白越正脸，正毫无知觉地狗一样勤恳地操干白越，忽然听见冯决这一问，一下整个人刹住，急急把白越上半身搂起来，拢进怀里上下一看，凝重道：“确实脸色不好。真不舒服？真不舒服就不做了……”说着侧首亲了亲白越面颊，便准备退出来。 白越是因为紧张才胃痛，没人发现的话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谁知这下被苍衡察觉到，紧张顿时翻倍，胃一瞬抽紧，而他本能地去抓苍衡的手：“主人……上校，上校别退出去，白越没事，白越要做的，白越想做的，操烂白越……”他低声哀求，拉着苍衡的手，再度贴近他的下体。 他不想让苍衡觉得他娇气。毕竟是性奴，有性瘾也就罢了，只要方便人操干玩弄，就怎么都好说，可若再说什么身体不舒服就不能操不能用的，那就未免太过分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乞求苍衡时，脸色又白了几分，呼吸急促，一听就是在压抑着什么。 苍衡眼中燃起的情欲闪了一闪，旋即彻底熄灭。他的白越……为什么要那么那么迁就他？ 答案其实已经在老医生的那一席话里。白越只是需要为痛苦寻找个意义，然后又因为意义而为痛苦建立了过于美妙的条件反射而已。大约不一定非得是他，也不一定非得是喜欢。 但这一刻的苍衡还是忍不住伸手与白越十指相扣，颈项贴着颈项，侧脸贴上白越的侧脸，低声安慰他：“不舒服就不做。我不会不要你的。” 热水哗啦啦在浴缸里积起来了。冯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态有点崩塌。 苍衡这狗东西，是特意叫他来吃狗粮的吗？ Addicted（下）（R环窒息羞辱脏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苍衡能树立起他的非人形象，实在非一朝一夕之功，以至于眼下他想要塌一下人设，人民群众都不是很有信任感。 他这边抱着白越刚说完“不舒服就不做，我不会不要你的”，白越那边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上校，进来，白越愿意的——” 话音颤抖，每个字都透露着“我很难受，但我不敢说不”。 苍衡一颗心跟被雷劈了一样又酸又疼：“白越你信我，真的不用勉强……” 话音未落，omega揪着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往自己臀缝里摸，带着哭腔叫他：“上校，操我。” 眼中含着水，嗓音烧着火。手指抽插抠挖之间，蹭过苍衡的下体，带起一溜麻痒触感，苍衡瞬间就再度硬了起来。 “……靠。”他低骂一声，扣着白越的腰，呼吸有点急。 他也不是打死不肯上，只是怕白越不舒服还硬撑而已。可要是白越再三坚持说行，主动邀请他进去，他不干其实反而不美——又不是不能硬，为什么不干？不爱了吗？ 显然，以白越如今的敏感心性，他不上可能反而叫白越更伤心。 是以他咬着牙粗喘了片刻，终于无可奈何地放软了态度：“如果不舒服，随时喊停。” 冯决在浴缸另一头抱膝坐下，看表情已经麻了，大有一种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超脱感。 苍衡挖开白越的后穴，把性器慢慢抵了进去。白越浪叫起来，也不知道是真陶醉还是假陶醉，整个身体都微微地抖动着，小幅度地前后摇摆，套弄苍衡的性器。 他半闭眼睛，微张着嘴在那儿叫，一双唇艳色欲滴，颊上刚才的红晕还未消，这会儿就又起来了。 “上校的鸡巴好大……” 冯决手伸到两腿之间，捂住硬起来的那根东西，一脸无情地摁住。 俗话怎么说的来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苍衡的邀请能有什么好事？他就不该听，更不该来。 白越的腹部能看见被顶起的鼓包，随着套弄的幅度而时深时浅，叫人可以想象那根肉棒是如何顶开肠道，操到白越花心，隔着皮肉戳弄起肚脐，又如何在肠肉的吮吸下流连忘返地一点点蹭出去，一路摩擦过敏感的肠壁，引起白越的颤栗。 冯决不免两眼发红地注视着那一下一下凸起的肚腹，满耳都是白越的呻吟与乳环的叮当声。 “好大，好棒……” 肉棒在白越腿间进出，不断撞击着他的腔室，发出咕叽声响。丰沛的肠液涌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流，与淫靡甜腻的交合声一起，融化在温热的水汽里。 白越仰着脸，神情迷醉。 冯决其实并不想一直盯着白越看，但奈何他是个性功能良好、精神正常的alpha，这种情况下实在是难以移开目光。他起先试图忍一忍，但没有超过十秒，就忍不住看着白越被操得欲仙欲死的模样，开始上下套弄自己的性器。 他想起来听到有些与白越同级的alpha说过，白越上军校时，就被苍衡送给同级生轮奸。全年级的人都玩过白越，而苍衡总是欣然观赏他们轮奸白越的样子。 ……说来，那时苍衡在想什么呢？ 他就真的没有吃过一点醋吗？ 听说苍衡其实很少操白越——至少很少公开操——军校四年都没什么人见过。他永远只是袖手旁观—— 旁观白越上课时被后排的人抱着操，旁观白越被老师点名，狼狈地夹着一肚子精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旁观白越在操练间隙被人围堵，压在训练用的软垫上操晕过去，旁观晚上在寝室时，几十个人把白越衣服剥得精光，两三根鸡巴一起挤进去操他……查寝的老师路过看见，都不会阻止，只会加入进去。而苍衡却冷淡得像是不举一样，永远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 那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 冯决从前以为那就是单纯地不喜欢白越。 可是此刻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对。 “上校干死白越了……啊……好深……啊……”白越纵声浪叫，而后似乎是被苍衡干中了骚心，身体猛地一弓，一缕口水从嘴角滑落，“白越的骚穴被干烂了……嗯……坏掉了……” 沙哑的声音半哭半笑，挠得两个alpha的心底都是一阵痒。 他好像真的被干得不能自控，身体簌簌地颤动，然而一边却更卖力地摆动屁股，好让苍衡干得更深。 苍衡喘息着，探手握住他阴茎，心里却是一沉。 不出意料，仍然是没有硬。 白越的身体一僵：“主人……” 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改起来难于登天。他有余裕时还能记得提醒自己该改口叫苍衡“上校”了，一紧张起来，“主人”就脱口而出。 苍衡目光遽然闪烁一下，抽插的动作都顿了一顿。 白越旋即反应过来，胃底不由又是一阵抽搐，只能连忙补救：“上校……上校罚白越吧。” 他说得无措，有点想要讨好却不知该从何讨起的惶然。 苍衡只有默不作声地拽紧了他，片刻，垂首靠近他后颈，轻轻咬了一口。 犬牙擦过腺体，连皮都没有蹭破半点，然后他的气息洒在白越颈间，亲昵得简直让白越神志恍惚。这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调情。白越情不自禁地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别过头，想要避开苍衡的呼吸—— 不要这么温柔地对他。他不配。 他不过是区区一个性奴，怎么值得苍衡轻拿轻放小心谨慎的关照？不要对他这么好…… “你怕我？”苍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以为他是畏惧自己，一时不由得顿住。 白越听到这句，眼下酸热湿气却是一下涌上来。他只得用力闭了下眼睛：“……不是，白越只是……” “只是？” 獠牙无意识地抵在软肉上，仿佛随时会深入。 “上校对白越太好了……”白越咬紧牙关，把头撇向另一边道。声音里有遮掩不住的哽咽。 一时间，旁听的冯决与当事人苍衡不禁都觉得很荒谬。 两人的想法难得空前的一致，那就是：白越你到底是多看不起自己，才能说出上校对你好这句话？ 还不仅仅是“好”，是“太好了”。这他妈好在哪里？好在他把你虐得死去活来之后，对你说话声音小了点儿吗？ 错愕之间，苍衡连操干都停了下来。而白越在感觉到停顿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主动摆腰，让身体吞吐苍衡的肉棒。 “不要……不要停……”白越听声音已然是哭出来的调子。 苍衡心下不免深深叹气。他从未做爱做得如此煎熬过，明明有快感直打入脑海，身体诚实地发烫，鸡儿梆硬，他却干得索然无味，仿佛自己真是个打桩机，只是在做着工地上的机械运动，而不是在做爱。 但这怪谁呢？ 当然是怪他。 他搂起白越，一边机械地挺进，一边问：“我让冯决一起操你，好不好？” 这句话其实是在征求意见，没有任何羞辱白越的意思。但话音刚落，白越的内里立即抽紧了跳动一下。 苍衡马上反应过来，低头去看，却见白越羞耻地转过头避着他，唇瓣颤动片刻：“……白越听上校的。” 他音量压得很轻，轻到有几分像是勾引。 苍衡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压住把冯决踢出浴室独占白越的冲动，哑声道：“冯决，过来。” 随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冯决撸到一半，正是硬得快炸开的时候，闻言忍无可忍，几乎是应声而起，上前摸了摸白越泛红的颈项，低声问：“我能操你下面么？” 白越浑身发烫，眼含水汽望向冯决，颤栗着“嗯”了一声。冯决便将白越抱起一点，探手去摸他的后穴。 热水逐渐积起，已经淹过了大腿。冯决把手指沿着肉穴边缘按压片刻，水就涌进去，温热地灌入白越腹中。而后冯决把肉棒抵到缝隙间摩挲几下，一用力，噗呲一声便插了进去。 “唔！……” 白越小腹随着他的挺入猛然一收，紧接着屏住了呼吸。 浴室中一时寂静，只剩下水流声与三人的喘息。 本来只是普通的插入动作而已，但因为里面已经有了苍衡的东西，因此紧得叫人头皮发麻。而冯决刚刚还在手淫，快感正积累到爆发边缘，这一下差点被弄射出来。 他不得不两手抱着白越脖颈，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低头靠在白越肩窝里，边喘边问：“怎么样？” 白越不由自主地就分出一只手去搂着他，仰头靠在苍衡胸膛，两眼呆呆望着空中：“嗯……很……很大……很舒服……” 他说着动了一下，肠肉包裹着两根紧贴的肉棒，吐出又吞入。 苍衡闷哼一声，额角与手背都爆出青筋。 妈的……妈的！ 冯决！ 他赌气般重重一顶，吻着白越耳后发丝，争宠一般问：“我呢？白越，我呢？”肉棒像是要把冯决那根东西挤出去一样使力，顶得白越忍不住微微向上挺起身体，发出难耐的呻吟。 “上校也大……把白越填得好满……”他嘶哑地叫床，几乎是哭出来的。 肠道被深深地打开了。温水和肉棒一起挤进去，确实把他填得好满。 满到甚至有点痛。但他恍惚想道，这样才是对的。 这才是他应该有的待遇。 他是性奴，就该被这样玩才对。 他怎么能被顾惜呢？怎么能被珍而重之地呵护呢？他那千人骑万人操的身体，怎么配让苍衡挂心呢？他那已经被干烂了的屁眼，怎么配享受苍衡的温柔？他应该被放肆轮奸才对，被人随时随地以任何东西插入、被用过就扔在一边才对。 要有很多、很多人操他，射在他里面，尿在他里面，把他玩得像个破布娃娃后衣不蔽体地丢在路边，屁眼里精水夹都夹不住地淌下来，这样他才安心。 他才…… 苍衡的手微微收紧，白越随即在他掌中遽然一哆嗦：“主……上校……嗯……” 苍衡咬住他耳朵尖：“硬了？”他说着摩挲两下手里的那根东西，说不清是醋意更多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更多，叹息般呼出一口气后，便开始一边抽插，一边套弄起白越的阴茎。 白越敏感的身体差点弹起来：“主人！唔……” 话音未落，苍衡的右手绕到他胸前，硬是从他和冯决的身体间插进去，捏住了他的乳头。白越当即过电般浑身一颤。 那里……不要这么玩，这么玩…… 好舒服……太舒服了，会死的…… 殷红涨大的乳头如两颗缀在胸前的肉樱桃，高高挺立起来。苍衡捏在手中把玩拉扯，如愿感觉到那颗樱桃涨得更大。 “你好下流啊。”苍衡热气呵在白越耳后，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奶头怎么那么大？被很多人玩过了吧？嗯？” 白越意乱神迷地扭动身体。 冯决在前面咬着他的肩，挺腰死命往他肚子里顶。 白越呜地叫出声，随后喘息道：“是……是的……贱奴被很多……很多人玩过……早就，早就干烂了……贱奴是个烂货……” 肉穴深处传来强烈的瘙痒感，他竭力往下坐去，直坐到苍衡冯决的肉棒一同顶在他狭窄腔室的尽头，将他小腹顶得突出一块。 “这里也被很多人操过了吗？” 苍衡明知故问。 他顾不得去纠正白越的人称了。dirtytalk对白越而言似乎是催情剂，越是极尽下作，越是激起他的快感。苍衡没办法，只好提供含语音包的周到服务。 这大概就是苍衡的报应了——谁叫他过去专爱在上白越时羞辱白越。 “嗯……嗯……啊……这里也……啊……被好多人操过了……” “多少人？” “几……几百个……不对……嗯……几千……啊……数不清，贱奴数不清……啊啊！……贱奴，贱奴，啊……” 白越岔开腿，正想要寻找一个能入得更深的姿势，冯决顺势把他的腿搂到肩上。白越当即失声闷哼。 “舒服吗，白越？喜欢吗？” 白越被操得昏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臂下意识勾紧了冯决，整个身体都摆动着贴上去：“嗯……嗯……喜欢……操死贱奴……就这么操死贱奴……啊……” 苍衡忍不住在背后狠狠一顶：“他们操你的时候，你也这么下贱吗？谁都可以操你吗？” “嗯啊……贱奴就是……公共厕所……谁都……谁都可以上……” “你就这么饥渴？对每个人都会张开腿吗？” “嗯……贱奴骚死了……谁都可以……谁要操……都可以……” “贱奴的屁股就是……嗯……飞机杯……是肉玩具……请您不用客气……随时……啊……随时享用……” 两根肉棒并排往里顶，把小小的屁眼撑开到成人手臂宽，边缘泛出充血的红色。 水流源源不断地随着抽插灌进白越的肚子，很快，肌肉紧实的腹部便整个鼓了起来，涨如初怀。 苍衡不禁稍微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夹紧！”他命令道。胯骨啪啪撞上白越屁股，连水一并撞得四溅。 白越神志恍惚，一时间恍若梦游，只能言听计从地用力夹紧了屁眼。肉壁一阵收缩，把两根本来就紧挨着的肉棒挤得更紧，苍衡与冯决不由同时叫出声来：“操！” “唔！……” 苍衡手臂血管暴起，而冯决大腿肌肉绷得青筋毕现。白越仰在苍衡怀里，口角流下一丝涎水：“贱奴夹……夹紧了……主人……喜欢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白越。 他被操得神魂颠倒的样子就是一剂烈性春药，所有人看到他那副样子都只会更想操他，操到他真的被弄坏为止。 冯决当即便抱着他用力顶弄，肉棒生生摩擦过苍衡的阴茎，一次又一次压过白越的前列腺，直顶到腔室底部为止。 “白越，你好紧，里面好热……”冯决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哭泣。 白越呻吟着，无力地被两人架在中间，腿间一片狼藉。随着冯决的操干，他体内的粘液渗出来，投入水中，丝丝缕缕浮起。 苍衡喘息片刻后，却居然压回了几分炽热疯狂的情欲，将肉棒稍稍退出来些。冯决毫无知觉，只觉忽然操干得顺畅了不少，顿时咬紧牙更快地耸动腰身，打桩机般啪啪往白越肚子里干。 白越却觉哪里少了些什么，本能地发出欲求不满的呜咽：“嗯……痒，贱奴痒……不要拿出去……” 他挺起腰，用屁股磨蹭苍衡的胯骨，试图勾引苍衡狠狠地操进来，用肉棒替他止痒。 却见苍衡绷紧的肌肉松懈两三分，垂首舔了舔白越的腺体，激得白越一阵颤动。苍衡肉棒硬得快要爆炸，却竭力忍住不急着操进去，只在穴口浅浅戳刺，倒是手上用上几分力气，不急不缓地套弄起白越阴茎来：“想止痒吗？求我啊。” 求他？ 白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叫了出来：“贱奴想要主人的大肉棒呜……求主人给贱奴……” “可里面不是已经有一根了吗？怎么还要呢？” 里面那根正抽送得起劲，干得白越淫水横流。而那根肉棒的主人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完全顾不上苍衡的暗示。 白越动了动屁股，只能茫然而着急地去蹭苍衡：“贱穴太骚了……一根不够吃……啊……主人插进来……主人……唔！！” 谁都不知道冯决是真的不清醒还是装的不清醒。白越只知道身体里的肉棒变得更热了，进出的速度也更快，磨得他穴口都微微发酸。当他叫到“一根不够吃”，那根肉棒猛地开始往他前列腺密集戳刺，并不再深入，导致他快感迅速叠加的同时，身体深处的空虚瘙痒也随之攀升。 他一下被逼上高潮边缘，偏偏离真正高潮又缺了那么一点点。 “嗯别……”他挣扎着，想要让那两根东西重新捅进去。然而腿被冯决抱在肩头，他根本无处借力。 他只好再次向身后的苍衡求助：“主人……主人给贱奴吧……贱奴受不了了……呜……” 他不知不觉哭出来，瘫在苍衡怀中，全身抽尽了力气，像一块被掰开了壳的贝类，一丝不挂的被两名alpha上下其手而全无抵挡之力。劲瘦结实的身体线条优美，仰起的颈部上有一道漂亮的折角。 苍衡不禁揉捏他的乳首，慢慢探过头去，在他颈侧嗅了片刻，忽而张嘴一咬。 白越一震。更强烈的瘙痒从身体深处涌向四肢百骸，瞬间吞没了他。 “贱奴好难受……” 泪水滚下来，很快消失在水雾升腾的浴缸里。白越眼眶通红湿润，侧首恳求地望着苍衡。 苍衡摸着手里那根东西，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这次能爽到吧？他的…… 他的， 受害人。 他叼住白越的颈项，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扣住白越的腰，压着白越向下，把肉棒慢慢顶了进去，另一只手加快了撸动的速度。冯决像是要和苍衡争个胜负，在感觉到苍衡插入的瞬间，也跟着抱紧白越，用力一顶。 白越顿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操……操死了……”刚才谁都不肯操，非要吊着他，现在两根肉棒同时操进去，简直一下要了他的命。 他侧靠在苍衡怀中，口水横流，目光涣散，浑身颤抖。腹肌被粗大的肉棒顶得变形，腿间那根东西高高翘起，正吐出第一缕精液来。 苍衡指尖揉了揉那根东西，沾起白越的精液胡乱往白越嘴里捅：“是吗？你那么骚的身体，哪有这么容易操死？嗯？你不是喜欢被轮吗，贱狗？”他说着狠狠一顶胯，手指直抠进白越喉头。 白越“唔”地一声，呼吸猛地窒住。 窒息伴随着被两人同时深深插入的羞耻感，瞬间演化成极致的快感，给予他重重一击。 他两眼翻白，忍不住四肢痉挛起来。 肉穴自发地缠住那两根抵入他身体的鸡巴，吮吸舔咬，肠肉就如无孔不入的软体动物，自觉填塞了所有空隙。 他就这样含着苍衡的手指，身体吃着苍衡和冯决的肉棒，丑态百出地扭动着，含混地呜咽：“唔……贱奴想……想被干死……被……主人的鸡巴……干烂……” 苍衡加快了干他的速度。肉体在水中交合，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冯决不再抱着他，转而去扯他的乳环。 由于无处着力，这一刻，自身的重量压下来，尽数压在了承受肉棒操干的腔内。白越猛地哀叫一声，小穴颤栗着收紧。 两根肉棒同时插到底，撞进了腔室内，小小的腔室被顶得饱胀到发酸。两名alpha的龟头互相挤压，谁都不肯退出来。你争我夺之间，白越张着嘴，意识有片刻的模糊。 肚子被填得很满，酸胀中摩擦到前列腺，爽得他几乎尿出来。他说不出话，惟有尽可能向后靠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不住地喘息。 昏沉之间，他断断续续地想，苍衡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刚刚一听而过的dirtytalk又零碎地往脑子里浮回来一些。他望着浴室被蒸汽浸湿的墙，没有焦点的目光仿佛望着某个不可到达的彼方。 身体本能地回应着操干，吸住肉棒，吞吐收缩，感受到快感。脑子却忽然分开两半，有一半飘荡向上，看着底下这个被操到失神的自己，开始想，被很多人操过了吗？ 是啊。 被很多人操过了。 是不是贱？ 是贱的。 是看完病之后失望了吧。 也理所当然。 有谁会觉得喜欢被轮奸是情有可原？这种身体，当然是天生的下贱了。 腔室里一阵滚热，烫得白越头皮发麻，足尖都绷紧。冯决浑身的力气卸下来，在他胸前伏下，好像是哭着在喊：“我喜欢你，白越……” 白越嘴角艰难地勾了勾，什么都没法回应。他只能是叫床，呻吟些不堪入耳的东西：“好烫……把贱奴射爆了……” 他对冯决是有好感的，但是那和苍衡不一样。最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他遇到苍衡的时间实在太早了。 先后顺序有时候真的能决定一切。 冯决没有再出声。他跪在白越身前低低喘息，抓着白越的手无声地收紧。 “骚狗，夹紧！”另一边，苍衡感觉到白越分心，似乎是不满地往他屁股上甩了一巴掌。白越应声夹紧穴口，媚态入骨地叫：“主人太大了……嗯……干死贱奴……干烂贱奴的骚洞……” 幸好他下贱。他想。 这样就算苍衡失望，他至少还可以继续做苍衡的性奴。 ……幸好，他下贱。 身体远比脑子要坦诚。 泪水滚落下来的时候，白越被再一次干得射了出来。 小穴绞紧到极点，把穴中那两根东西挤得几乎要炸开。白越几近崩溃，仰头嘶声哭喊：“弄死贱奴了……贱奴的骚心……呜呜……骚心好舒服……肚子好胀……呜……” 苍衡再也忍不住，腰一挺终于射在了他的腔室里，接着反手便将他脸掰向侧面，逼他看向自己：“小骚货，看着我叫！” 白越只得依言对上他的眼睛：“主人……” 他身体微微发颤，但因为刚刚才高潮过，所以此刻没人能分清那是高潮的余韵还是别的什么。苍衡只能看见他眼中都是水光，他睫毛一动，那水光就好像要尽数倾泻而出一样：“呜……主人操死贱奴了……” 两人对视了半秒，然后苍衡再不犹豫，三下五除二将冯决从白越身上剥下来，狠狠往后一推。“嘭”一声响，冯决仰天倒下去，摔得水花四溅。 不等冯决反应过来，苍衡便就着后入的姿势将白越托起，拨转了几分，叫他面向自己。 白越不由发懵。苍衡这是要……？ 他还沉浸在3p的后劲里，甚至后穴中冯决的东西都还未拔出去，此刻面颊红潮未退，口水和泪痕犹湿，手脚发软，一副被玩坏的模样，脑子根本转不起来。苍衡盯了他一眼，猛地深深一吻印下去。 白越瞬间四肢发僵，没有明白过来。 苍衡这是在干什么？ 舌头撬开白越的齿缝，往里抵进去，仿佛是顺理成章地，就要去与他纠缠。白越自然下意识地配合，任由搅弄，嘬得津津有声，脑中却是倏然一片空白。 为什么要这样亲昵地吻他？ 为什么是……是唇舌，不是面颊，不是其他任何地方？ 为什么要在高潮之后？ 为什么会是个吻？ 得寸进尺（1）“塞花洒的话，还是有点痛的” 白越百思不得其解。 或者说，是百思不信其解。 但在苍衡面前，他不会有任何疑议。想不通也没关系，只要苍衡愿意玩，他就会陪他玩。 那副漂亮的身躯抽去力气，完全依偎在了苍衡怀中，任对方扮演热恋期甜蜜的情侣。而苍衡一时间被白越香甜的气息所迷惑，没有察觉到这种配合里隐藏的不安。 ——直到冯决骂骂咧咧地从水里起来，一边呛咳一边凑上来也想亲一亲白越。 苍衡拳头立刻硬了，像头护食的豹子，偏过头越过白越，眼神锐利盯住冯决，无声地恐吓对方。 冯决毕竟是他的下级，即使心里有一百根反骨，也还没到真的敢跟苍衡对着干的地步，何况白越的属权本身就是苍衡的，喜欢的也是苍衡，于情于理冯决想亲近白越都得过苍衡这关。因此冯决被他看了三秒后，怂了。 小冯嘟嘟囔囔地开始撤退：“好了是吧，用不着我了是吧，过河拆桥是吧……” 苍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动到腿间，森寒如刀，似乎慢一分就要把他那正从白越身体里往外退的东西切了。 冯决：“……” 小冯无声地骂了一句，随后连滚带爬迅速撤出了战场。 “砰！” 门关得极重，其中多少有几分小冯的怨气。但苍衡还挺满意，因为浴室里只剩了他与白越两个人。 但随即他感觉出不对来—— 白越为什么还在哭？ 虽然没有发出声响，虽然似乎吻得很投入，但只剩两个人的浴室实在太安静了，以至于苍衡愕然察觉到了白越确确实实是在哭，而且在发颤。 这，这不像是爽的…… 苍衡立刻结束了那个吻，胆战心惊地把白越的脸掰起来，收敛了刚才恐吓冯决的气焰，小心翼翼问：“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 “没有……”白越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但一开口，哽咽的语调就把他自己也唬住了。 他瞬间消音，不敢再说。湿漉漉的眼睛心虚地瞄向苍衡，不到半秒迅速收回来。 他想，苍衡不应该这么关切地看着他，不应该放那么多注意力在他身上。他是配不上的。 他只是个omega。他疼不疼，难不难过，都和苍衡没有关系。 然而那句变调的“没有”已经说明了一切。苍衡眼中的光亮在听到那两个字的刹那就暗淡下来，转而涌上的是悲哀。 他望了白越片刻，开始把性器从白越身体里慢慢抽出来。白越稍微挣扎了一下，旋即被他强硬地按住。 白越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辩解。但甫一启齿，颊边又有泪珠滚下来。白越只能猝然阖眸不语。 他其实不怎么爱哭。虽然时常落泪，但那大多是生理性的。比如肠道被撕裂时，咽反射被激发时，高潮得太激烈时，但那些都不是因为他想哭才落泪的，是因为神经反射。 他没有旁人想象得那么柔弱。太多的非人待遇让他对世界早就没有什么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失望，不会因失望而悲痛欲绝。对他而言，羞辱与凌虐都是可承受的。伤害是一种安慰，结了痂就成了铠甲。痛到极点后会昏厥，昏厥后就能短暂安眠。血流干虽然遗憾，但为了主人他也甘之如饴。 他本可以笑着承受一切的。包括被蛇族轮奸后死在远离苍衡的荒野上这件事。 可是要命，苍衡这阵子实在对他太好了。他现在竟然学会难过了。 得寸进尺，哈。 他呼吸不知不觉间有点急促。身下小穴中的东西抽出去，水涌进来，灌得他小腹鼓起。 苍衡将他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白越……” 他想说白越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你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都会听的，我要是做错了，你说，我会改的。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 想说白越你不要哭，你哭成这样我心很疼。先洗把脸怎么样？我帮你清理一下，然后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请个假，我们去生活区的城镇逛一逛，看看演出，吃吃夜宵。以后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就成天窝在一起看书也行。我可以申请退役，带你出去玩，去很远的地方，去东区西区南区的特保景点。 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让你这么难过，我只是想像医生说的那样慢慢过渡，在让你觉得舒服的范畴内减少交媾的人数和做爱的烈度，但可能是我弄错了，让你难受了，对不起，可我真的没有折磨你的意思…… 然而话在舌尖打转半天，最终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白越，早就跑了，还谈什么信不信？留在这里已经是对他的恩赐了。说那些虚的，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还不如把想的都先做了，让白越至少感觉到他哪怕千分之一的认真。 他想着闷不吭声地抱紧了白越，去拧花洒，准备先把人收拾干净，让人好好睡一觉。白越听见水花声，却是猛然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贴紧了苍衡。 苍衡一怔之后，随即把花洒关了：“怎么了？” 白越面色惨淡，恍惚两秒，清醒过来，勉强扯起嘴角，摇了摇头。 塞花洒的话，还是有点痛的。 得寸进尺（2）“请主人把花洒C进来吧”【公开C入花】 其实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觉得苍衡会一边满脸关切一边往自己身体里塞花洒。 但问题是，白越不正常。 这不能怪他。任谁被苍衡折腾二十年，都不可能还是个正常人。正常人是没法在这个环境里活过一个月的。正常人一定会先愤怒，然后崩溃，然后恐惧，然后绝望，会陷入幻觉，或是谋求死亡，以最终脱离这样的人间地狱。 而白越在这样的地狱里硬是度过了二十余年，两辈子。 他根本无法想象正常的恋人关系。 对他而言，苍衡满怀柔情问他疼不疼，要比把花洒塞进他身体灌肠更令他不安。 前者总让他觉得不对劲，像一场随时会从云端跌落的梦。而后者才令他颤栗之后下意识地松出一口气，觉得“这就对了”。 对，会不顾他伤势玩弄他的，才是他熟悉的苍衡。会为了把他洗干净而把他肠道拖出来的才是苍衡。既然是苍衡，把花洒塞进他的身体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毕竟以前的确这么做过。 即使退一万步说，即使苍衡是真的想对他好，又怎样呢？苍衡可能都不知道他这样就会痛。四五根触手都塞得进去，区区一个小花洒，怎么会痛？ 短短一霎之间，无数杂乱念头转过。身体不禁就绷紧起来。 苍衡不由忧心忡忡凑近过来，上下仔细打量：“你看着不像没事……” 白越猛地回神，一时顾不得嗓子发紧，慌忙否认：“真的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 “贱奴准备好了，请主人把花洒插进来吧——” 他说着转过身撅起屁股，向苍衡露出了他的后穴。一浴缸水哗啦一声，掀了能有半缸出去。苍衡喉结一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鲜红的穴口上。那个小小的孔洞随着白越的呼吸开合，此刻正汩汩往外吐出混合着精液与肠液的温水。 苍衡看了两秒，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让我——” 白越似乎是哆嗦了一下，上半身伏得更低，几乎埋进水里去：“贱奴准备好了。” 苍衡不能想象白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心理活动才会对他说出这话。 把花洒插进去？ 他明明在发颤。 他是知道疼的啊！ 明知道疼，怎么还…… 白越面孔贴着水面，两手紧握。 这一刻，某些往事忽然卷土重来。 那是他19岁那年的事。 苍衡刚上军校不久，把他要去了学校，说是要他陪读。他区区一个性奴，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家里收到苍衡来信的第二天，就把他打包送进了军校。 苍衡很满意。而他则是从此堕入了噩梦之中，再也没能醒来。 到的第一个晚上，他就被苍衡剥光衣服炫耀地展示给室友看。在室友们艳羡的目光中，苍衡笑着把拳头捅进他屁眼，幅度夸张地抽送，直到把他弄出血来。 室友们当时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omega，看见他受伤都有些紧张，有的还忍不住劝说苍衡，轻一点，很贵的，搞坏了不好买替换的。 苍衡不屑一笑，而后仿佛是为了证明白越在自己心中无足轻重，证明苍家有的是钱和地位去买omega，他不仅毫无收敛，反而是看了那几个劝他轻些的alpha一眼后，压下重心弓身蓄力，随后挑衅般猝然狠狠击出一拳。噗呲！ 在众多闻风赶来围观的alpha们震惊的目光中，苍衡把几乎整条手臂埋进了白越的后穴中。拳头顶上白越腔室，顶起肚皮。白越虾米般猛地蜷起，四肢微微抽搐，却一声不出。 只有腿间有鲜血混着肠液无声淌下。 那副驯顺可怜的模样立即激起了一名alpha的同情，怒叱一声站出来，差点当场和苍衡单挑。那是个比苍衡大了两届的男生，剑眉星目，挺拔如松，整个人就像柄出鞘的剑。如果说苍衡长相里就带点霸道，那这人是天生正气凛然的脸。 他说你住手，不然我就揍你了。 苍衡挑起眼梢瞥了那个alpha一眼，示威般地把白越肚皮顶得更高了两分，然后把脸伸出去：“揍啊，冲这儿揍。” 那人火气上来，立刻一撸袖子。旁边立刻有人上来架住他：“江学长，冷静，冷静……” 苍衡不紧不慢：“知道我姓什么吗？”他嘴角挂着一缕笑，然而怎么看都只有讽刺的意味。 周围逐渐安静下去，直到一片死寂。 他提高音量猛然变脸，怒喝：“知道小爷姓什么吗？！” 手上力度陡然加重。白越两眼一突，腿根本能地抽紧。 那名alpha急得向前一冲：“苍衡，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天理难容！？” 苍衡扫视一周，眼看目光所及处几乎人人都讪笑着露出讨好的笑容，只有那名alpha怒火中烧，刚上头的那点怒气便又悠然消了下去。 “哦，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苍衡嘴角那抹鄙夷的笑意加深了，慢条斯理地问，“那你知不知道，小爷就是天理？” 白越闭上了眼睛。 他感激这位alpha。能够挺身而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已经仁至义尽。所以不要再继续和苍衡对着干了。 普通人惹不起的。 整个北区只有元帅和司令能从苍衡手下保住人。其他人即便奋不顾身，也只是飞蛾扑火。自己区区一个性奴，不值得这种奋不顾身。 耳边，苍衡还在笑：“想让全家陪你倒霉，行啊，小爷成全你，往这儿揍啊，有种你揍——” 嗵—— 一声闷响。整个寝室继而走廊都迅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未曾设想的场面镇住了，少顷，才后知后觉响起一片抽气声。窃窃私语旋即如涨潮的海水一样涌起来。 白越惶恐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怎么了？ 那个人，他把苍衡怎么—— 视线定住了。然后白越顾不得遮掩，仓惶地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脱口而出：“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 话到一半，加倍的剧痛激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未说出的话堵在喉头。苍衡拳头死死抵住他腔室，几乎将他肠道捅穿，一寸一寸扭过头来，目光凌厉：“不要怎样？” 白越咬住唇没有吭声。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视线越过苍衡肩头，看向了他身后的众生——alpha们或惊或笑，或惧或疑，或嗤之以鼻，或眉头紧蹙，神态各异，不一而足，组成了一幅荒诞不堪的众生相。而众目睽睽之中，那名为白越出了头的alpha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目光如刀注视苍衡良久后，与白越的视线一擦而过，随后一分一寸慢慢地低下了头颅。 “我现在知道了，苍少爷。你是天理。那我求你，可以吗？” 那转瞬即逝的目光交错，白越至死都不会忘记。 他不该看那一眼的。 苍衡半晌才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笑，嗓音嘶哑：“你们什么关系，你就替他求情磕头？” “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不？他不过就是条见人就会发情的骚狗！” 那名alpha仍然额头点着地，没有起来：“我不认识他。但他应该有人权。” 苍衡被气笑了，猛地将拳头从白越身体里抽出来，鲜红的肠肉顿时脱出，引起四下里一片赞叹，白越痛得一个激灵，闷哼出声。 “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人权！白越！”他喝道。 白越赶紧把肠肉塞回去，顾不上腿间涌下的血，连滚带爬地翻身起来，跪到苍衡脚边：“主人……” 苍衡垂眸森寒一笑，两指拈起白越的下颌，声音低沉却足够让周围在场之人都听到：“白越你看，这位学长对你那么好，你是不是该报答报答他？” 几乎是他话落的同时，白越和那名alpha就都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霎时白越血色尽褪，而那名alpha厉声喝道：“苍衡，你不要作践人！” 话音未落，苍衡已然拍了拍白越脸颊，含笑吩咐道：“去，给这位学长泄泄火。” 随后的事情，白越曾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梦到。梦里他求着江寻让他口一次，江寻看着他，或许是想到了石崇杀妾的故事，犹豫良久，最终同意了。 然后他们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口交，然后做爱。 后来白越想，对别的alpha来说，那或许是人生乐事，但是对江寻而言，那应该是耻辱吧。那击碎了他一向坚持的正义，让他的固执一败涂地。 当他情难自禁地在白越嘴里和身体里各自射了一次后，他就再也没资格阻止别人这么做了。 所以之后其他人都被苍衡邀请上去，用白越的身体取乐时，他只能看着白越在无止尽的性爱中被慢慢耗尽体力，直到昏迷。 白越想，他那个时候的难受应该不亚于自己。 半层楼的人轮完白越之后，苍衡把白越拖进了浴室。 那是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公用。白越的肚子都被射得隆起。苍衡似乎是怕他清理不干净，下次自己用着脏，于是亲自动手清理他，但又嫌用手抠慢，就干脆把花洒塞了进去。 白越还记得那个花洒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宽大一点，柄上有个按钮，可以调节水流模式。苍衡把花洒塞进他身体后，按了三下，水流就被调到了最急的模式。 他开始发颤。大量的水冲进去，重重地撞上他的前列腺，他已经被玩坏的敏感得可怕的身体很快再次有了感觉。阴茎充血立了起来，本就饱胀的肚皮开始透露出血丝的颜色，逐渐趋向于透明。 他开始感觉到腹中传来古怪的重量感。 那是一种与疼痛、与快感、与恐惧都紧密相连的感受。只要他躯体轻微地晃动，腹中的液体就整体向同一个方向滑落，如同下坠的固体。但又与固体不同，那些水深入了他肠道的每个角落，撑开每一道褶皱，纤悉无遗地碾压过去，惹得他一阵接一阵地闷哼。 他觉得痛。肠子肯定裂了。他觉得害怕。终究是恐惧死亡。但与此同时，他苦苦支撑，却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贱奴好爽……” 他射了出来。 精液和眼泪同时涌出。而也是那一刻，花洒被猛然抽出，大量的血随着水喷出。 苍衡伸手按住他肚皮一用力，血水顿时喷得更急，噗——，拉长的放水声中，那些液体简直是飙射出来的，仿佛一场失控的排泄。 凌晨，白越躺在军区医院的手术室里，在麻醉药的效用下难得地安然入睡。 苍衡抱臂站在手术室外，身边是闻讯赶来的教官和校长，甚至还有他爹苍副司令的事务官。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差，包括苍衡。 而白越一无所知，只记得那一夜梦很长，而他紧绷的神经好像终于得到了片刻休憩…… “白越，白越？白越你还好吗？白越，看着我，知道这是几吗？白越？……” 白越回过神来的时候，苍衡正焦急地试图唤起他的注意。 他不知何时已经被抱出了浴缸，身上裹了一块厚厚的羊毛毯。苍衡把他搂在怀中，一手抵着他腰防止他滑下去，一手在他眼前晃悠：“这是几？” 剪刀手晃来又晃去。 白越恍惚了两秒，而后视野终于清晰起来，有了焦点。 他看着那个剪刀手，嗫嚅着试探道：“……二？” 苍衡没声了。一瞬间白越还以为自己又错了，后脖子筋一紧，人就要伏下去道歉，却听苍衡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整个人脱力般放松下来，低头把脸埋进白越颈窝里：“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 白越脑袋还有点木，一时没转过来。 苍衡却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没事就好。” 会有什么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梦回当年的那几分钟里，苍衡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ptsd诱发急性焦虑导致呼吸性碱中毒或呼吸困难时如何实施急救指南了。 毕竟医生说过，这个omega有严重的心理创伤，虽然表面上还算强韧，但那是因为他把向苍衡奉献身心当做自己的人生意义，谁都不能保证，在治疗过程中，他的心理创伤会不会催生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眼下白越回了神，苍衡终于松一口气，忍不住抱着白越再度念叨了一遍：“没事就好……” “嗯，贱奴没事……主人——”话到这里，突地卡住。 白越总算想起来称谓的事了。他心底顿时一跳：“……上校——抱歉，上校……” 苍衡电光石火间就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立刻截住他：“不要道歉，白越。错的只有我。” 得寸进尺（3）入戏可以，不要做梦【事后安抚】 苍衡还是帮白越清理了身体。 但是过程比白越想象得温柔得多。 他没有用花洒，也没有用手，而是用了一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软毛刷子，蘸着消毒舒缓的药膏，把伤痕累累的肠道仔仔细细涂抹了一遍。精液与残血被清理出来，而后药膏慢慢地起了效，舒适的暖感发散开来，让白越熨帖得几乎无所适从。 他不禁就抱着膝蜷缩得更紧了一些，想，这也太好了点。 对他太好了一点。 尽管是扮演恋人，可是天天都对他这么好的话，他当真了怎么办？ 他跪趴在苍衡膝头，咬着下唇，偷偷抬眼去看苍衡。 却没料到苍衡也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苍衡立刻停了手：“怎么了？这样也疼吗？” “不疼。”他局促地扭开头避过苍衡的目光，想要把脸埋进床垫。 苍衡一把按住他腰：“慢点，别动……”他动作又更小心了十万分，“还没弄完……小心别碰伤了。”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白越只能逼着自己又回想了一遍刚才性事中苍衡的那些话。 “你好下流啊。奶头怎么那么大？被很多人玩过了吧？” “这里也被很多人操过了吗？” “他们操你的时候，你也这么下贱吗？谁都可以操你吗？” “你就这么饥渴？对每个人都会张开腿吗？” 要摆正心态，白越。你是性奴。 你只是苍衡的性奴。 入戏可以，不要做梦。 恋人游戏终有一天会结束。那一天也许就是明天。所以不要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不要去做不可能的梦。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得期待得越少失望得越少这个道理。 别做梦。 千万不要。 “……今天这样做，和前段时间比怎么样？”偏偏苍衡抹完了最后一段药膏，把软毛刷往床头柜一搁，又问起性爱体验来。那种殷勤而诚恳的态度像极了要好评的服务员，让白越很难以平常心看待。 白越只能受宠若惊地把自己缩小一点，再小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让苍衡不要在他身上聚焦过多的注意力：“我都喜欢……都很喜欢……” 其实今天的体验比1v1要爽一点。 他大概真的是骚浪贱，明明喜欢的只是苍衡，身体却偏偏无法简单地得到满足，非要被几个人一起干，干出那种他是公厕里敞着腿让人随便插的男娼的感觉时，才会觉得安心地松一口气，然后满足地高潮。 可他怎么能对苍衡承认，被轮奸要比被苍衡单独操更爽？ 那太不像话了。 他想，他当然是下贱，是浪，喜欢被轮奸，可那种下贱应该是有个限度的。肉体的欢愉再独立，也不该独立到完全凌驾于感情之上的地步。他喜欢被轮奸应当是出于对主人的忠诚，出于性奴的职分，出于渴望为主人献身的热忱，而不该是出于他自己的性欲才对。 煎熬片刻，他小声又补了一句：“……上校操我的时候，我更爽……”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心虚，最后几个字轻到几乎听不见。而后他就把脸闷下去，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床里躲起来。 于是他也就没有看见，苍衡闻言并无喜色，反倒是刚才还有些期待的目光又暗下来，只剩颓然。 白越仍旧不信他。 “我好没用。”（1）【婚后流产渣攻扎大心】 孩子流了。 苍衡推门进洗手间的时候，白越坐在地上，身下一片红。苍衡和他四目相对，一时两人谁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嘴动得比脑子快。脑子还卡得纹丝不动，嘴先本能地问了出来。 白越仰头看向苍衡，咬着下唇，表情也相当茫然。他两手用力抱着马桶边上老弱病残孕专用扶手，用力到浑身都微微发颤，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四仰八叉地摔下去。然后他一脸努力地“嗯”了两声，终于从失血带来的晕眩中抓住了点头绪：“我……应该是流产了。” 浑身的力气随着腿间汩汩涌出的血而迅速流失，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他呼吸急促地望着苍衡，忍不住就觉得愧疚。 两人都为这次怀孕做了很久准备，孕前灌的那些补剂和花的那些心思就不提了，光是孕后，苍衡就专门请了个两年的大长假来照顾白越，说是准备在他养胎期间和孩子出生的第一年里专心当头供他驱驰的牲口…… 怎么就流产了呢？！ 从前那样天天被人轮奸，也能怀到七个月，这次苍衡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反倒轻易就流产了…… 也太不争气了！ 他不由沮丧。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为什么手脚发冷，只觉得身体里寒气一股接一股地冒上来。眼前错愕的苍衡似乎一分为二，忽远复近。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很快袭来，他下意识向苍衡道：“对不起。” ——然后脱力倒了下去。 苍衡差点没当场疯了。 怎么回事！上个洗手间而已，怎么就会流产？！他这五个月来兢兢业业，做饭一天三顿按养生食谱，端茶必先试水温，睡觉分床同房，以便既不打扰白越，又能在白越要使唤他时随叫随到，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白越出点岔子，身体受不住……如此这般费尽心机，怎么上个洗手间的工夫就流产了？！ 他倒不在乎孩子。他这个人对留种这件事没执念，有没有都无所谓，考虑到孩子有可能和他争宠，他甚至会觉得没孩子还更好些。但白越对于给他生孩子执念极深，偏偏身体又不好…… 付昌明那老头子说过，白越如果想要孩子，只剩最后一次机会，而且非常危险。因为他之前流产了太多次，腔壁已经薄到不能再承受任何额外的消耗，如果孕子过程中发生意外，无论是流产还是分娩时大出血，都可能让白越留下终生的后遗症。 因此这次白越一怀上，苍衡就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紧张，小心得恨不能把他成日含在嘴里。可是谁他妈的知道，就这么千防万防，竟然还是—— 白越还在这时候跟他说对不起！ 绝世大傻叉！他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对不起谁？！ 苍衡一个箭步窜过去把人捞住，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白越别睡！别睡！”一边哆嗦着去按卫生间墙上的急救报警按钮—— 从白越怀孕开始，他们就住在了医院里，这可能是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白越指尖动了一动，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想要回应。 苍衡简直是乞求一般立刻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下一刻，房门砰地一声巨响，推拉门险些被卸出去。几个小护士推着急救床一头猛撞进来：“小白！！我的小白！！小白你怎么样！！——” 至少一条命是保住了。 后遗症据说要观察一段时间，也许有，也许就没有。 但孩子当然是没了。 而且今后也不会再有。 白越听付昌明亲口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付昌明早就讲过。他也想过万一有个万一，他该怎么办。但知道只是知道，想过也只是想过，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他还是难免有那么一刻万念俱灰。 他那么想要的那个证明……那个只有他能给苍衡的，用他身体血肉孕育出来的生命……能证明苍衡比谁都更深地占有过他的那个孩子—— 没了。 他拿手按了按腹部，嘴角不由微微往下一抿。 付昌明见状和苍衡对望一眼，心里同时一紧。付昌明赶紧安慰：“小白啊，你不要多想。咱们现在人类生孩子主要靠人工胚胎，像你这样想自然生育的本来也就不多了，怀不上不算什么事，你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养好了比什么都强，是吧小苍？” 苍衡连忙点头。 付昌明也自我肯定般猛点了几下那颗老头，接着道：“不过你要实在想要个孩子，老头子我也可以替你在产科约个号，怎么样？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插个小队么，不成问题。等你养好了，叫小苍和你一起来录个基因信息，咱们立刻把孩子给你安排上，好不好？” 那语气慈祥得像哄孙子。跟在后边的小护士纷纷低头，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白越只能苦笑：“谢谢医生……” 付昌明当然知道他一时半刻估计走不出来，但走不出来就能不劝吗？人非草木，有时候，就是那点明知不可还要一试的冲动，才是人之所以为人。 然而劝完，也就没招了。 他只是个看病的老头子，小年轻的事，若是一心执念，他也无能为力。 因此又说了些注意冷暖、饮食的要项后，付昌明虽然不放心，却也只能带着前呼后拥的小护士和见习医生们先撤了。 病房里一时便只剩下白越与苍衡两人。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后，白越强打精神：“苍衡，我……” 苍衡一把拽住他手：“白越，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白越好容易挤出的笑意僵在脸上。 好一阵，他方小声道：“对不起。” 苍衡气结。 ……他又说对不起！ 这事分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但气结归气结，气也只能气到自己身上，不能向着白越。毕竟他气的本就是白越心事重，总不能为此反而又让白越受气。 因此他哽了片刻，最后忽地闷不吭声掀了白越被子。 白越一呆。苍衡要干什么？ 是要做吗？ 如果是放在五年前，见到苍衡这个架势，白越一定不做他想，早就自觉脱掉裤子趴好了，毕竟他是性奴，苍衡这做派，只能是要操他。 但现在，这个念头冒上来转了两圈，他微微忐忑地觉得不太对。 ——应该不会吧？他刚做完手术。苍衡还是很爱护他的，应该不会这么过分。 苍天有眼。 苍衡如果知道他这么想，恐怕当场就要哭出来。 四年半啊，他花了四年半，终于让白越对他有了这么点正常情侣之间该有的基础信任，这叫什么？ 皇天不负有心人，天道酬勤啊！ 前头那四年半里，他一靠近白越就会被问：“主人现在要做吗？”稍微一亲一抱，白越就开始宽衣解带，好像他是条不分场合随时随地要发情的狗一样……虽说这和他从前做的孽脱不开关系，但毕竟他现在是一颗真心，真心反复被鞭，多少是有点鲜血淋漓。 好在半年前白越的态度终于开始有所转变，见他靠近，不再脱口就问“主人要做吗”，而是略微犹豫地问：“主人要做什么？”两字之差，苍衡简直要老泪纵横。 而这五个月来，或许是他的当牛做马终于说服了白越，白越总算是有了点“苍衡是疼爱自己的”的实感，于是眼下看见苍衡掀开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的方向挪了个两三厘米，脑袋冲他一歪，似乎有要倚靠上来的意思。 “……”他轻轻呜咽一声，眸光湿润。像一只小鹿叫着要抱。 苍衡瞬间眼睛发红。 这哪里是两三厘米，这分明是二十年的孽债，两辈子的鸿沟啊！ 这简直就是—— 但旋即他就想到白越此时的身体状况和那句反复出现的“对不起”，那点激动便又迅速熄灭下去。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想让白越能放心大胆地、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路还长得很。 念及此，他压下心中来得过早的兴奋，胡乱蹭掉鞋子爬上床，一勾手把白越搂过来抱了个满怀：“对不起三个字就不要再说了。你没有任何错。” 白越没有做声。他乖乖地伏在苍衡怀里，整个人柔顺得像团云。洁白，湿润，柔软，只是隐隐的却又有些飘渺不定。 “好好养身体，什么都别想，知道吗？” “我好没用”（2）【一些受自残攻哭傻的戏码】 应该说，苍衡的想法是没错的。但做法是纯外行的。 人的脑子如果能受自己控制，抑郁症患者也就没必要抑郁了。脑这个东西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它看起来似乎是个做决策的机器，但实际上它并不是，不仅如此，它甚至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能完全控制。 它更像是一个投入了一定基础介质的、除非死亡否则永远不会停止反应的化学反应器皿。其中会发生什么，与投入的原料有关，但产出的结果并不是一定的。而如果想要中止它的某种反应，光凭一句“你别作出这样的反应啦”是没有用的，唯一有效的做法是，立刻投入一些别的原料，让它发生新的反应，从而取代或者把前者的原料消耗殆尽—— 也就是说，如果苍衡希望白越不要多想，那么他应该做的其实不是让白越“不要多想”，而是主动抛出一个话题，去陪白越想点什么才对。 可惜的是，苍衡没有那么做。于是结果也就顺理成章：白越还是想多了。 等苍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白越正躲在洗手间里拿着水果刀往手上划口子。猝然推开的门后，短短一把小刀，还没苍衡食指长。而白越受惊地望着他，胳膊上皮肉翻卷，赫然两道殷红刺目的口子。 这什么意思？ 水果刀当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白越看刀一眼，看苍衡一眼，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要解释：“我不是……” 他想说我不是要自杀，我没有多想，我挺好的，你放心。我只是心里闷，觉得脑袋有点木木的，所以这样划道口子，让自己清醒一点。划好了，就舒服一点。因为舒服，没忍住，就多划了一道。但不是什么大事……伤口很浅，不伤及血管，很快就会好。不值得你大惊小怪…… 他想说的话很多，都是他早就想过的理由。但实际上才说出三个字，苍衡就猛地抱了上来，一把将他勒得发不出声。 “……唔。”他只能轻轻地哼了一声，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便放弃了。 所有的解释都被卡回胸腔里。 他沉默了片刻，想要回抱苍衡。一抬手，却看见自己满手的血。 那手僵了几秒，最终慢慢轻轻地收了回去。 他不敢用那样的手去碰苍衡。 不是说苍衡会生气或是嫌弃。现在的苍衡是不会嫌弃他的。但恰恰是因此，他才更加愧疚，觉得无颜以对——如果说苍衡原来还能图他一点情绪价值，一点肉欲上的用途，那现在苍衡图他什么呢？ 他们出身原本就是天壤之别，苍衡本人又没有什么硬件上的缺点，论外貌英挺俊秀，论能力强大凶悍，性格上虽然张扬霸道，但其实在对白越以外的人身上，除非对方本身劣迹斑斑，否则苍衡也是心中有数，大多点到即止。可以说，如果没有对白越的那点残忍专断，苍衡本该是像元帅一样完满的顶级alpha，而白越本该是攀不上他这样的人的。 当年白越能安心地和他在一起，恰恰是因为他那独独针对白越的暴虐，让白越隐隐有种“扯平”的感觉——他觉得就算还有更多人喜欢苍衡，就算全天下比自己出色的人俯仰皆是，但能像自己一样甘愿为苍衡肝脑涂地奉献一切的人，可能屈指可数。从苍衡的这种需求上来说，自己应该是极少数甚或是唯一能满足他的人。那么苍衡和他在一起就是有所得的，是获益的，而不是纡尊降贵自我牺牲。他并没有亏欠苍衡太多。 可现在呢？ 苍衡不苛待他了，他还能拿什么去填补那些鸿沟？他还能拿什么来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没有欠苍衡的？ 不仅不再苛待，还对他那么好，日夜关照，嘘寒问暖……他不禁便觉得自己可耻——百般照顾，结果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明知道会让苍衡难过，还是没忍住下手自残；就这么个不堪一用又神经质的废人，他凭什么占着苍衡？ 凭什么用那双手去碰苍衡，让已经对他够好了的苍衡，沾上他那些任性矫情的血？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被凌虐时，总忘不了苍衡说过的那句保护他。苍衡开始对他好时，他害怕那是假的。现在知道这好是真的好了，又觉得自己不配。所谓矫揉造作，大概莫过于此了。 苍衡的拥抱却越来越紧。 起初只是抱着不敢松手而已，渐渐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是仿佛要把白越勒进骨头里刻上自己名字一样，用力到整个怀抱都热得发烫。 然后他居然就开始哭。这么大个alpha就躲在白越胸前，先是默默流泪，接着抽噎出声。 白越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下子就慌了手脚，终于是没忍住，伸手回抱住苍衡，在对方铁箍一样勒得死紧的怀里艰难开口：“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不要难过好不好？全是我的错，这怪我……”他一时口不择言，下意识就是自责。苍衡被他一道歉，听着那几句“对不起”，却是一下想起了他这些年来受过的委屈，顿时更加心如刀绞。 那还怎么劝得好？ 当即就哭得越发可怜了。他一双手搂着白越的腰，额头抵在白越心口，抽噎得肩都发颤：“白越你别说对不起……我心疼……” 堂堂二十七部队苍凶神哭成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可谓是绝世奇景，冯决江寻那几个家伙要是有幸能撞见这一幕，必定是毫不犹豫拍照留念并替他广为传播的。但可惜眼下在场的只有白越。 那就别说什么拍照留念了。 他一颗心都已经快要拧碎了，仓皇张口就想要安慰，然而反复涌到嘴边的只有一句苍衡不要听的“对不起”，于是只能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苍衡揪着他衣角，埋首于怀，嘤嘤：“你下次再难受……就跟我说，好吗？你可以捅我，别捅自己……” 可以捅我？ 白越脑子“嗡”的一声，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和你领了结婚证的，有什么事，本来就该两个人一起担才对……何况是我害你身体落到这地步的……” 白越立刻否认：“不是！不是你……” 他低头，苍衡正两眼通红抬眸相对。白越不自觉就噤了声。 沉默着相对片刻，苍衡才勉强哽咽开口：“我知道你人好，白越，但我也知道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混账，作过什么孽，所以你不用为我辩护。 白越却是不等他说完，猛然收紧手臂将苍衡抱紧，几乎是斩钉截铁：“我不好。我不是一个好的恋人。是你在对我好……” 苍衡眼眶猝然酸得难以睁开。他不得不阖眸以对，然而即使如此，泪水依旧一涌而出。他只好再次垂首俯在白越胸前：“我对你好什么啊，你……” 他是自嘲，说得无力。白越却似乎是把这当作了问句，闻言居然不假思索接道：“你给我书看啊，还说要保护我。我那个时候真的很高兴。后来你也总是……即使看起来像是对我毫不关心，可是每次在荒野里救我的终究还是你。我都记得的。” 苍衡不禁愕然。 那是为了救他吗？那明明只是为了猎杀蛇族而已。如果不是为了抓蛇族，那个时期的苍衡根本不会回头多看白越哪怕一眼。上辈子最后一次不就是那样么？ 白越伤重走不动，他本可以让小队护送白越回安全岛，却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把白越独自一人丢在了荒野里，几天联系不上都不闻不问，终致白越被蛇族虐杀。 那时候白越该有多绝望？那种绝望，重生了就能忘记吗？ 他至今记得白越死后他有多绝望。白越被他遗弃的无助只有更甚，怎么可能忘？可他还是说自己对他好……他明明知道自己辜负过他！ “你真是……”苍衡喉咙发堵，“上辈子我最后分明……” 白越低头吻他耳廓：“……可你毕竟还是来了。来到这里，救了我……”他说到最后宛如一声叹息，余音里有些至今仍然真切的庆幸与感激。 苍衡一怔，反应过来后，彻底说不出话，干哑地呜咽了数声，随后只剩呕心般的嘶哑嚎啕。 白越没想到他会自杀，所以当然想不到他也能重生“追”来这个世界。因为没想到，所以发现他来时才会有意料之外的庆幸与感激。可为什么想不到他会来？ 白越顿了几秒。而后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啪嗒滑落，透明的球面体倒映着痛哭的苍衡，应声碎开千百片。 这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有人鱼贯而入。白越恍然一醒。 下一刻，小护士疑惑的声音响起：“人呢？“ 另一个小护士也疑惑：“去散步了？可是也没见他俩出来啊……” 查房的医生环视一周，来敲洗手间门：“有人吗？” “我好没用”（3）【受自残后的一点点糖?】 “病人自残你居然只会抱着病人哭，肠子和脑子长反了吧？！急救按钮是摆设吗？！你要等病人血流干了才想起来叫医生吗？！” 新来的医生板寸头，豆豆眼，一张国字脸方方正正，人如其脸，刚正不阿，是去年刚毕业的博士生。由于没经历过苍衡横行霸道的时期，他并不理解此刻纷纷向他投来“自求多福”眼色的小护士们是犯了什么病，只觉得莫名其妙，然后加大了开火的力度：“不是我说你，我看你小子也当过将官，怎么一点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都没有？还好病人没真伤到血管，不然你现在抱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知道吗！” 苍衡唯唯诺诺：“是我脑子不好……” 其实这倒也不能怪他，一来关心则乱，二来以他多年杀人经验及自己上辈子割腕自杀的经验来看，什么伤致命什么伤不致命他一眼就能分辨，白越这伤他看着心痛，但也确实是没觉得性命攸关，更多的是后悔和自责，后悔怎么就把白越折腾成这么副身体这么个心态，自责自己没眼力见，没能多陪陪白越。但这种辩解的话，他此刻也说不出来。反正他就是欠白越的，也没有必要分辩清楚究竟是怎么欠的，这一辈子当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只是一旁缠了绷带的白越一听就心疼，立刻替苍衡辩解：“本来就无碍的……” 话音未落，豆豆眼医生勃然大怒：“你给我闭嘴！” 整个病房顿时为之一静。从护士到苍衡都目瞪口呆，而白越茫然四顾，显然也是有点懵了。 要知道白越在以beta为主的医护群体眼中，一向是楚楚可怜，不知道多少老医生小护士暗地里都有把他当自己崽子疼的冲动。这医生训苍衡，小护士们虽然都觉得他是初出茅庐不通世故，但心底里还是理解且支持的，可训白越，他这还是头一个。 苍衡脸色当即就不大好看：“你跟他好好说话！” 未料医生声震屋宇，理直气壮，嗓门比苍衡更想：“训的就是他！不然还让他惯着你吗？！最后吃亏的是谁？不是他吗？！” 白越瞠目结舌，苍衡反应过来，也只能重新蔫回去，讷讷不敢再作声。 人家毕竟是帮白越打抱不平，他一个弄得白越遍体鳞伤的孽畜，哪来资格跟人家顶嘴？于是刚要雄起的气焰刹那烟消云散，他低头垂手往病床边上一杵，乖巧的像只兔子。 万幸医生只是来查房的，查完这一间还有几十间等着他，逗留不了太久。苍衡低声下气“是是是是”地让他骂了十分钟后，医生终究是拍拍屁股领着小护士们呼啦走了，留下一个缠了满手绷带的白越，与满脸泪痕未干的苍衡面面相觑。 “……”相顾无言片刻，终于还是苍衡勉强厚着脸皮凑上去，一把拽住白越正悄悄往被子里缩的手，嘶声开口，“我们去找付老头领个号，在育婴所孵个小孩吧。” 白越身形僵住。静默数秒，才似乎不在意地放松下来，勉力撑起头颅，仰面对着苍衡展颜而笑：“好啊。孵一个吧。” 孵一个吧。既然这具身体已经废了，那还固执什么呢。 总要给苍衡留个孩子的。 去找付昌明那天，住院大半年的夫夫二人久违地脱掉病号服和汗衫，从头到脚好好捯饬了一番。 苍衡拎着十几套衣服在白越床边比划来比划去，问他哪件好看。白越看得眼花缭乱，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在选妃…… 妃？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个念头，白越愣了两秒，猛地一个激灵。 这个时代当然是没有妃这种概念的，军校的历史课也不会教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因此他是最近看苍衡买来的一些所谓言情的书才了解到这种设定。随后一时兴起，不知不觉就看完了两三本。 但苍衡…… 他不禁抬手捂住眼睛，少顷，手指张开两条缝，偷偷望出去。 苍衡正裸着上身把一件修身的西装背心举在胸前，见状放下衣架，抬眼望来：“不好看？那我换一件。” 白越一愣，来不及出声辩解，就见苍衡举起一件V领毛衣，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这件呢？” 毛衣遮不住苍衡那身精壮的肌肉。矫健漂亮的肌肉线条从晃动的毛衣背后若隐若现地露出来，而苍衡也没有要掩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让白越看。以至于白越刚想说话，就忍不住觉得脸一热，他不得不闭上嘴用力揉了揉自己不争气的脸。 苍衡注意到他的异样，随手把两件衣服一放，在床边挨着他坐下，就想去摸他额头：“你没发烧吧？付老头说要严防感染，你最近免疫力不是很好，要是体温有什么起伏，一定立刻告诉我……” 他睡裤拉得也不高，堪堪挂在髋骨上，人鱼线暧昧地收进去，投下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阴影。白越稍一晃眼，黑亮的眼珠就不小心定住，多看了两秒。 苍衡犹自不察，唠唠叨叨：“你知道我蠢，有的事情，我就是睁眼瞎，所以你要是不舒服，千万说出来……” 他说着，手落到白越额头上，试了下温度。白越情不自禁压低了呼吸声。 什么舒服不舒服，他现在听得进去吗？ 片刻，苍衡抽手，喃喃：“好像是有点热度……那今天算了，先休养两天再说吧。反正付老头可以插队，什么时候去都不晚。我现在叫医生……” 他转身捡回先前为了试衣脱下来的汗衫，草草一抻，准备套回去。手腕却在这时忽然被“啪”地一声抓住。 “我没有不舒服，不用休养的……”白越一如既往小心翼翼。 “不用”——好像他哪次说过自己“用”休养一样。 苍衡无可奈何地回过头，两人目光一对，白越视线就垂下去。苍衡只好坐回去，尽可能温柔地摸了摸他脸颊：“那我休养。你陪我，行不行？” “我……” “嗯？你尽管说——” “……”白越垂着头仿佛有难言之隐，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我们好像已经半年没做了。” 簌！ 苍衡目瞪口呆，全然未觉自己手里的衣服掉地上了。屋中一时一片死寂。 白越垂着头，余光飘忽不定地瞄他，瞄了两眼，不见动静，脑袋便难堪得埋得更低，去握苍衡的手也收回来。 他是不是不该说的？ 面颊如烧。 过去也不是不求欢，但大都只是苍衡已经上了他之后他才顺势往下叫，说是贱奴里面痒，求主人给贱奴止痒。后来改口成“白越欠操，求主人操进来”，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东西，终是要等苍衡先说想操他的。直接由他开口求爱的事，仔细想来，这竟然是头一遭。 而苍衡居然就没声了。 什么意思？不想做吗？ 这其实也不算不合理。他刚流产的身体，肯定没平时操着舒服，而苍衡照顾他那么久，应该也有些疲惫了。当此情形，兴味索然也可以理解。 可是……他们已经半年没做了啊。 白越把手收回被子底下，不免有些丧气。 这几年苍衡对他好得是没话说的。先前的种种照顾不说，这次他自残过后，苍衡更是寸步不离，连让他单独去洗手间都不肯了，生怕他再来一次自残。 可是，对喜欢的人会有没性趣的时候吗？而且是半年没做之后？ 言情里不是这么写的呀。 他喉结上下一滑，准备掲过这个话题，双唇却恰在此时被人堵上。于是睫毛遽然一颤，仓促抬起。 “我好没用。”（4）【一些卡前戏手指缠绵】 对喜欢的人会有没性趣的时候吗？ 苍衡的答案是：不会。 所以他愣过之后，一瞬即被狂喜淹没，迫不及待地单膝跪上床沿，身体一倾就压了过去。火热的唇舌欺过去，堵得白越闷哼一声，很快就开始喘息。 ——开玩笑，多少年了，白越这可是头一次像人家小情侣一样跟他求欢，他梦寐以求的事，怎么可能不做？讲真，此时此刻，他即使刚被人打得半残，只要那东西没断，有白越这句话在，他就会立刻爬起来提枪上阵。 毕竟……白越对他撒娇哎！ 他那个漂亮、勇敢、温润如玉，惟独对上他时就不自觉低到尘埃里去、从来不敢向他提要求的omega——在经过他五年坚持不懈的示好之后，终于肯对他撒娇了！ 他怎么可能拒绝？ 且不说这时候拒绝符不符合苍衡的本心，哪怕退一万步说他真的已经筋疲力竭了，这时候也得撑住，毕竟白越这人看着柔软，但其实并不是那么好接近，这种不好接近的来源不在于高傲或是谨慎，而在于自卑，想要解决这种自卑，一次两次的刻意讨好是无用的，威逼更加背道而驰，非经年累月的春风化雨不可。现在眼看着他那个壳子终于松动了一下，里头探出触角来，触碰嗅探着空气的味道，像是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出来…… 那苍衡当然是就算死也得先满足他这次再死。说到底，这次要是拒绝了，白越可能就再也不敢向他提出任何要求了，他再想把白越从那个壳子里引出来，或许就是痴人说梦了。 因此一方面出于本能，一方面出于满足白越要求的迫切想法，苍衡吻得堪称穷凶极恶。 白越的体温很快就被逼了上来，被子下的那双手局促地一绷，未几，窸窣两声，却是苍衡的手钻进去，一把将他不安的手给握住。 “你这话……我很爱听……”唇舌舔舐发出津津水声，白越被吻得面红气促，心跳疯狂加速，偏偏有人还在吻里偷闲，挤出几句黏黏糊糊的情话来，“以后多说说……” “嗯……我……”白越头晕眼花地试图说两句什么，比如“我也很喜欢”，或者“衣服掉地上了”，或者“不锁门的话会不会被看见”，可也不知道苍衡是怎么说出话来的，他甫一启唇，刚启出的那一线就立即被苍衡占满，再启再占，再启再占。他徒劳地张了几次嘴，最终仍旧是被苍衡堵得密密实实，全程只吐出两个音节来。 他不免难耐地扭了一下腰，像是想借此把某些和糊话一起被憋回去的躁动发泄出来。 下一刻，却是忽然触电般顿住。 “这么湿啦？” 苍衡的呼吸扑在他唇鼻之间，带着点促狭笑意。白越睡裤被扯开一角，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摸进去，隔着内裤狠狠揉了一把他腿间的凸起，而后继续往下摸，摸到他两股之间。 确实已经湿漉漉一片。 白越不禁开始发颤：“苍……” 衡字被吃掉了。苍衡像是与他抢食一样贪婪地从他唇齿间把那个字偷过去咬碎，然后不等他补出一声半响来，一把就把他按了下去。 哐当！ 病床发出一声巨响，听起来怨气很大。白越倒是没事——枕头被褥垫得够厚，他这一倒完全是倒在了轻飘绵软的羽毛里，身上连个红印都不会留，反而是病号服紧接着遭了殃——这病号服穿了已经有一阵子，洗得褪了点色，本来就看着虚弱，苍衡随手一撕，“啵”的一声轻响，扣子倏地崩开，三四颗一齐飞出去。 白越瞬间感到一阵凉意。 但只一霎，凉意便被某人发烫的胸肌所取代。 “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想我……” 苍衡闷声笑着，一手摸上来，攥住白越乳头。白越当即被他弄得一阵急喘。 另一边，他那挤进白越股间的手指隔着内裤浅浅戳刺了两下后，蓦然一顶，居然裹着棉布就顶了一小截进去。 白越顿时再也压不住腹部深处的焦渴，双腿猛地夹起：“嗯唔……” 肠液充沛地涌出。 异物进入的感觉彻底唤醒了他压抑了大半年的欲望，而穴口那短短半截手指对他来说只如诱饵，让他加倍躁动，却丝毫不能解馋。 他不得不顶着腰去套弄苍衡的手指，以求获取快感。一时之间，刚才短暂寂静中的犹豫与动摇也暂且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身下的空虚，在苍衡的撩拨中不断放大。 苍衡见状当然很满意。 ——尽管他属于典型自尊自大alpha，但人在真正紧要的东西面前总会患得患失。随着与白越相处日长，就算是他，也难免会担心白越会不会哪天突然开悟了，觉得他是个混账累赘……虽然这事几乎绝无可能发生，但毕竟是他巴着白越，因而总难免有种被挑选的不安全感。 现在他发现白越还是如从前一样热切地需要他、想念他，那他当然是满意。 “我也很想你……想你里面的感觉……半年了，快憋死我了你知道吗……”苍衡咬白越的唇。如果白越此刻还有心情听，那就会发现苍衡这句话里居然还有点委屈。 可惜的是，白越已经头昏脑涨了。 手……那根手指！ 白越被它挑逗得发急，不知不觉眼睛都红了，水气弥漫的，像是要哭。 “给……唔……” 他本想说“给我”的，但只说了一个字，腰便忽然绷住，最初还只是肩膀微微战栗，鼻尖冒出汗水，紧接着却是很快就剧颤起来，剩下的那个字自然也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苍衡手指突然重重地向内突刺了一下。 敏感的肠肉等待这一刻已久。 令人眩晕的酥麻闪电般顺着椎骨打上脑髓，白越呜咽一声，便不受控制地挺起腰。乳头不知何时充了血，肿大起来，被苍衡捏在手里轻轻揉捏。 “咬得好紧啊……”苍衡低声笑，手指不怀好意地慢慢压下。 白越急促地呼吸了一阵后，如涸泽之鱼一般开始挣扎起来。 快点。 进来。 干进来，填满他。 别这样只用一根手指钓着他。 他那个被开发过度的小穴，用仅仅一根手指怎么够呢？ 事实上，那根插入了他后穴的手指，只在最初的一瞬带来了短暂的快感，那一瞬过去之后，它便转而成为了瘙痒的源头——因为它提醒了白越的身体，后穴被肉棒填满时，会得到怎样的快感。 于是蓦然之间，压倒性的空虚感一涌而上。白越不由得动了下腰，试图去蹭苍衡的性器，呼吸间带了点将要落泪的潮湿气息。 急死人了。 干什么不进来？ 他眼中雾蒙蒙，眼角发红，恳求地望向苍衡。 苍衡与他目光一对，脑中千头万绪急速升温三秒，而后轰地一朵烟花炸开来，只剩下一个念头：踏马的……好看死了。 他再不上就真的要把自己硬炸了。 于是原本想要再开展一下前戏的心思立时被抛到九霄云外。苍衡单手把裤子一解，就骑了上去。 白越自己哆嗦着去脱内裤。但手刚够到内裤边，忽然“嘶啦”一声，腿间一凉——白越茫然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内裤被苍衡撕了。 苍衡结茧的手直接摸到他后穴穴口，沾着他流出的肠液揉了两圈，手都有些发抖。白越被惹得死去活来：“干我……呜……干我……” 那声音就像着了火。 苍衡忙不迭挖开他湿润的肠肉，先把食指捅了进去，继而中指，继而无名指。小小的穴口很快就被扩开三指宽，而粗糙的茧小心深入，压过穴内娇嫩的肉，激起令人难以忽视的刺痛。 白越再也忍不住，舒服地叫了出来：“干进来了……呜……白越好喜欢……” 他叫的时候半闭着眼睛仰着头，刚被穷凶极恶吻过的双唇湿润潮红，鲜艳欲滴，微微张开向着苍衡，像是在讨要下一个吻，或是其他什么别的东西。苍衡居高临下望见这一幕，不觉咽了一口口水。 下一秒，随着“刺啦”一声轻响，一根火热粗壮的肉棒急切地抵到了白越臀缝之间。 “白越……” 苍衡俯身，附唇于爱人的耳边，低声呢喃。 就在这一刻，苍衡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小苍啊，两个月内不要和你们小白进行过激的插入式性爱，可能会留后遗症。” “怎么算过激？” “……就是你那个应该不行，速度也不能太快，时间也不能太长。” “……我……哈？！” “哈什么哈，你太大了，臭小子！你要是觉得你小得插了跟没插一样，那当老头子我没说。你但凡要是觉得自己至少比手指强点，就不许进！” 不许…… 进…… 苍衡陡然僵住，而后蓦地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凭什么不许进！这可是白越要他进去止痒啊，凭什么不许进！要只是他自己的生理问题也就罢了，忍忍就忍忍吧，可是——白越想要哎！凭什么不不满足白越？ 而且已经休养一个月了，离两个月也没几天了，这时候做一次应该问题也没那么大吧？只要做得温柔一点慢一点不就行了？ 尽管他是大了点……嗯咳，唔，哎，其实是大了很多啦，但只要够慢，动作够轻，那应该或许大概也没问题的吧？肠道毕竟是有弹性的，应该……不至于轻易就怎么样……的吧？ 可是万一要是怎么样了，万一要是就是不巧有问题了呢？怎么办？ 白越的苦谁来受，白越的人生谁来负责？他能代替白越受苦吗？他能和白越交换身体吗？如果不能，他凭什么拿白越的身体去试万一？ 万一要是本来恢复得好好的，就因为他这么一次放肆，来个大出血，他自戕谢罪都嫌晚。 他难道忘了上辈子白越死后的那种绝望了吗？ 这是不能试的！ 苍衡想到这里，不由如戳破的气球，颓然萎靡下去。 然而白越对他的僵硬浑然未觉，只感觉到苍衡手指退了出去，却没有东西补进来，不由难受得发急：“怎么拿出去了……嗯……里面难受……好难受……” 他满眼水光眼看就要滚下来，鼻尖都急得发红。苍衡简直想咆哮。 白越这个样子求操，有那个勾八没折的alpha忍得住？他反正是不信的！ 可付昌明的话实在响得太不合时宜了。 “你但凡要是觉得自己至少比手指强点，就不许进！” “呜……快点干进来……” “比手指强点就不许进！” “没有肉棒，好难受……” “不许进！” “白越好想被干……干进来好不好……” “不许——” 苍衡猛然翻身下床，连滚带爬冲到直饮水龙头边张口猛灌十几口水，烧得滚烫的大脑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两三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生涩开口道：“白越，我不能进来……今天我们换个方式做吧？” 一时间他连回头都不敢，生怕这时候如果再看一眼，就真的会什么都不顾了，明知道对白越不好也要上了他。但谁料，背后却居然没有回答。 苍衡一怔。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连忙悚然回头。 白越已经撑着身体半坐起来，此刻正目光哀戚注视着他，却一言不发。 苍衡脑瓜子“嗡”一下就大了：“白越，是真的不能做，付老头说过你要休养到两个月才行，我不是不想……” 白越慢慢收拢张开的腿，揪着床单，手背上青筋凸显，显出一种可怜的单薄来。 “……白越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直到这时才终于有点回过神来自己刚刚求取了什么，而苍衡又差点应许了什么。但正因如此，此刻清醒过来的他才更后悔。 他这不争气的身体，怎么敢求的呢？索取性爱的是他，不能承受的还是他。让苍衡硬了，却又叫人发泄不了。这不是作吗？ 他怎么就那么多事，那么麻烦人？ “我好没用。”（5）【，是的渣攻给受口了】 苍衡心疼得直抽气。 他也没说不做，白越怎么就又道歉了？他表现得像是嫌弃白越了吗？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措辞，但绞尽脑汁想了小半分钟，也没想到是哪个词用得有问题，害白越伤心，于是只得干脆放下这事先不去想，转而鼓起勇气径直上前，一把按住白越黯然神伤去拽被子的手：“不进去不是不做啊……” 理不直气不壮，以至于声音居然有几分怯。 白越闻言恍然，如梦初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苍衡心头一松。谁知道白越下一句就是：“我给你口行吗？或者……你想要怎么做？” 苍衡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给白越口吗？白越怎么会想给他口？ 但很快，当他的视线顺着白越的目光落定在自己身上，他便猝然明白过来。与此同时，方才白越的黯然也瞬间有了解释。 ——比起自己的欲望得不到满足，白越更害怕的是苍衡被他唤起却又因为他身体脆弱而得不到纾解。 他始终是考虑苍衡更多，而非他自己。 察觉到这一点，苍衡仓促之间却是词穷。他是想安慰白越的，想说“我欠你良多，你别在意我”，但怕白越只听进去一个“欠”字，想说“你怎么就不信我喜欢你呢”，又怕白越把重点放在“你怎么就不信”，而不是“我喜欢你”。于是思前想后，反而无言以对，只能先坐下来，牢牢握紧白越的手，以向白越展示某种决心。 好一会儿，他才理出一句自觉没什么错的话，小心托起白越的脸庞，与他咫尺相对，有些紧张地问道：“我那东西就让它先硬一会儿好了……今天我给你口，好不好？” 白越怔了一怔，随后苍衡能看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表情，想要伪装出惊喜的表情，但面对伤害勇往直前、面对爱意步步退缩的本能终究是刻入了他骨子里，他努力提嘴角肌，却挡不住肩膀还是略微瑟缩着向后仰了一下：“谢谢……但我想……我自己来……” 苍衡把那咫尺的距离吞下，吻了吻他鼻尖：“可是我喜欢你。喜欢你，怎么能让你自己来？” “可是我……”白越憋了片刻憋出来三个字。 “怎么了？” “那里脏……” 苍衡的吻停顿了半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白越。白越低着头，一只手抵着苍衡胸膛，一只手遮着腿间：“这里……这里怎么能让你用嘴……” 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羞赧而愧疚。 言情里当然有对女主角堪称溺爱的男主，但在这点上白越就从来不期待苍衡向那些角色看齐了。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仰望。 他所仰望的爱人，能够靠近他，就是一种恩赐了，他怎么还会奢求更多？性欲已经说明了爱意。他已经知足了。 苍衡却想反问，为什么不能呢？ 你过去是怎么给我口的？那时候你觉得我脏吗？我那样糟践你你都没有说过“不”，为什么要替我来拒绝你自己呢？ 但万幸，他再想说，也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几句“为什么”不该是问白越的，而该是问他自己的才对。 “我想尝尝你，不可以吗？”他换了个说法，手贴上白越的胸膛，顺着肌理分明的腹肌摸下去，很快就碰到了白越挡在腿间的手。 白越僵了一下，嗫嚅：“可以的……当然可以……” 他就是这样的，跟他说我想为你如何，他就会开始自惭形秽，但如果跟他说我意如此，他就会屈服，同意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只是……只是能不能先让我洗一洗……” 那种即使改了称呼，治好了受虐与轮奸癖好，也依然深植于骨骼中的卑微…… 苍衡猛地眼眶一涩，轻轻握住白越的手，提到一边：“不能。我现在就要。” 白越只好咬着唇把脸别向一边，任由苍衡的手向腿心摸下去。 本就硬挺的性器很快就充血得经络凸起。苍衡翻上床，跪到白越脚边，俯下身去，捧起那东西，却居然没有立刻上嘴，而是仔细得看了看。 白越哪里受得了这种待遇，一张清白俊秀的脸当场红透：“你别看……别看……不要看，求你……不要看……它好丑……” 他居然哽咽起来，无意识地扭动身体，似乎想要抗拒，但他马上就又反应过来——苍衡说想要尝尝的——他只好按捺下逃避的本能，暗自绷着肌肉，僵着不动。忍耐中，他低头看向趴在他腿间的苍衡，眼角鼻尖都不由通红。 苍衡抬头看他反应，见状不禁心底又是一酸。 别人家的宝贝都骄傲又矜贵，唯独他的宝贝总是卑微讨好，把自己的期待收得很小很小，位置放得很低很低。 都怪他。 “它很好看啊。我很喜欢。” 苍衡摸了摸那根东西，引来白越的一阵猛颤：“呜……” 然后他低下头，试探性地舔了舔。 白越足尖猝然一勾。 那是他最喜欢的人。 和他最不堪的东西。 他怎能在此刻感到欢悦，而不是负罪？ 平心而论，这是一场技巧极差的口交。 口交的要点是用嘴唇包裹住门牙，尽可能鼓起嘴巴，不让性器碰到牙齿。但没有人会想不开去教一个alpha怎么口交，苍衡也没有用过白越以外的omega，不知道口交还分技术高低，因此他对口交的理解极其浅薄，觉得把那东西含进嘴里吸一吸，好像就是合格的口交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牙齿磕磕碰碰，和白越提供给他的服务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但对白越而言，这种细枝末节已经不重要了。 超出预期的恩宠带来了惊人的幸福感，也同时带来了极限的罪恶感。白越被刺激得泪流不止，一边哭一边倒抽冷气，手脚都在哆嗦：“够了，够了，不要了……” 泪水不停滑落进鬓发里，他哭叫出声，试图捧着苍衡的脸让他到此为止。 苍衡却反而更努力吞咽他的性器。 舒服吗，白越？我的嘴怎么样？ 你涨得好大，是不是很喜欢？你刚刚挺了一下腰你知道吗，是不是想要进来更深一点？ 那就进来吧。到我喉咙里来。 只用嘴哪里够？要到我食管里来。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一定会喜欢的。那里那么狭窄温暖，会让你很舒服的…… 他尽力把白越的性器往下咽，腥气从咽腔直反上鼻腔。胀大的龟头压在舌根上，激起一阵激烈的咽反射，让他喉头猛然收缩痉挛，差点作呕。但奇妙的是，他居然就是觉得乐在其中。 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白越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被他那样暴戾地对待。 那的确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一种体现，病因却不仅仅是无可奈何。还因为喜欢。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要靠近，而靠近到极点就是进入或者被进入。如果进入了还觉得不够呢？ 那就撕开原本的尽头，再往更深处去吧。 嘴巴吞到底了，就往喉咙里去。肠道干到底了，就往怀胎的腔室里去。疼痛难忍也无妨，因为根本就是要合二为一。那个原始的“二”不被打碎，又怎可能合成“一”？ 所以血肉模糊天经地义。 所以爱欲天然暴戾。 而苍衡此刻正后知后觉地体会到被破坏的快感，在白越的气味中渐渐沉迷。 这和进入白越的感觉截然不同。进入是纯粹的欢愉，被进入的本质却是痛苦。因此前者即使没有爱意，生理上也能产生快感，后者却必须要满怀爱意，才能从苦楚里尝出甜来。 于是苍衡恍然察觉，其实如果从最初开始，就是让白越来破坏他的话，他大概也是会喜欢的——不一定指哪种方式，只要能让白越更接近他，他大概就都会喜欢的，无论心理还是生理——如果那样的话，白越是不是就不会遭遇后来那么多波折了？甘于被打碎的人也许就会变成他。在发现白越和父亲的关系后，他践踏的也许就不再是白越，而是自己的自尊心…… 只可惜。 “我好没用。”（6）【口爆】 嘬—— 安静的病房中，柔软的唇舌包裹住阴茎小心舔舐，发出细微的声响，显得格外淫靡。 白越一手揪着床单，一手按着小腹，好容易才按捺住抽插的冲动。 虽然绝大多数alpha没有服务意识，但还是有少部分alpha会为了逗弄白越而为他口交的，所以在此之前，他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被口的经验。比如文谨，比如冯决，这两人就是会给白越口的。其中，冯决的口交技术甚至可以算是还不错——白越也不知道他哪里练的，也许是天生体贴，也许是看过什么教学，反正言而总之就是比苍衡这大牙磕肉的技术要成熟得多。 但白越从没有哪次像这次这么难以把持过。 ——血涌向身下那片敏感的三角区，让他从性器到后穴都涨得发痛，而快感却如同某种孢子植物的入侵，从彼处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发芽蔓延，沿着血流静悄悄逆向而上，等他发现时，那菌丝已经猛然在脑髓深处唰地放出一大片，千万缕茎须藕断丝连，暧昧而不容抗拒地将他所有漂浮的神智一网打尽，继而遽然收紧。 他一瞬间如同被捞出海面的浮游生物，几乎从灵魂到躯体都颤栗着尖叫起来：“呜……别舔了……别舔了，不要了……呜……求求你……” 他嘶声哀鸣，完全是讨饶一般苦苦恳求。 别再舔了。再舔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想要耸腰，按着他的主人的肩，用主人的嘴发泄欲望…… 然而苍衡不会停下了。 因为他完全明白白越所说的“不要了”是指什么—— 嘴里的那根东西在胀大，象征淫情的腥气变得更浓烈。白越不安分地扭动身体，原本抵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慢慢下滑，直到抵住苍衡的肩，微微发颤。 显然，白越是舒服的。 他不想要的并不是口交。 那他不想要的是什么？ 那一刻苍衡难得灵光一现，电光石火地意识到，白越拒绝的，是对他的冒犯。 但既然如此，对苍衡来说反倒没有必要停下了。 因此他反而更进一步，把嘴里那根东西含得更深，以至于白越身体一震，蓦地仰起头颅，修长的颈项上青筋暴起，分分寸寸都显出忍耐到极点的春情来。 “嗯……”他勾着足尖，无意识地漏出一声呻吟。 苍衡抬眼望他一瞬，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屈起指节，在白越后穴口浅浅一顶。 “唔！” 白越猝不及防，一下被他弄得叫出声来，接着却居然抽泣起来，伸手去推苍衡的脸：“不要……不要了……我不要了……” 刚才还是呜咽，这一次已然是接近于凄鸣。 真的不要了。 因为他真的就快要忍不住了。 如果再这样任由苍衡吮吸下去的话…… 说实话，尽管苍衡技术一般，臼齿总是磕着他的阴茎，可是这点小小的擦碰对受尽折磨的白越来说，根本算不上痛的。在口交带来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刺激，这只不过是增加快感的小小情趣。 而随着苍衡吞吐的幅度越来越大，吮吸越来越用力，白越只觉连椎骨到头颅都在发麻。有一股恐怖的酥爽沿着经络烫进全身每一道骨骼纹理间，把他烧得晕晕乎乎，欲仙欲死。 这是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快感。白越分不清其中有多少来自于身体，又有多少来自于心理。他只知道血液里巡游的痒宛如正在成型的风暴，从远海的天空尽头急速聚拢过来。 浓青的乌云在头顶形成漩涡，电光在云层间倏忽划过。海面万里如墨，山涛迭起。 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这场风暴就会被遽然激发。 到时候，狂风必将瞬间席卷天地，掀翻整座大海，而豪雨倾盆而下，再没有什么所谓理性所谓意志力的东西能阻止它。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苍衡居然用手顶进他的后穴！ 白越脑中的那根弦当即发出铮一声危险的鸣响，险些就要绷裂。 他好不容易咬牙忍住抽插的冲动，却再也忍不住哭着试图把苍衡推开。 他当然不是和快感过不去。可是他无论如何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那是苍衡啊，怎么能让苍衡…… 仓促之间，他也想不到什么理由，让他非不能在苍衡嘴里抽插射精。对他来说，他只是仍旧带着被驯化了的惯性，天然地想要跪着侍奉苍衡，而不能坦然接受苍衡对他的好，但他知道苍衡可能不会接受这个理由。他如果说出来，苍衡可能又会黯然一霎，然后强颜欢笑，假装不在意地把这件事掩过去，之后再以其他的方式尝试弥补他更多。 可是怎么办呢？ 他就是天生骨头贱，能怎么办？ 他知道这样口交，他舒服而苍衡不舒服，他怎么能不试着终止呢？ 他怎么能…… “唔。” 伸出去的手却终究被苍衡轻飘飘推开了。 “嘬……”苍衡含着充血的肉棒，如饥似渴地吮了一大口，而后顶在白越穴口的手指也动作起来。 白越猛地身体一颤，汗水与泪水交错洇开。 乌云笼罩的海面上，一道惊雷滚落。风暴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刻。 苍衡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更卖力地吞吐，竭力尝试着让白越在他喉咙上顶出凸起。 从我身上获取快感吧。 他发不出声音，但那诚心俯首侍奉的姿态却已是再清晰不过的告白。 白越又不是不能，怎么可能还忍得住，当下情不自禁颤抖着扶住苍衡侧脸，开始小幅度地摆动腰部。 苍衡立时便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胀大的肉棒撑开上下颌骨，抵住喉咙。嘴巴无法合拢，于是面颊的肌肉逐渐开始酸痛。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肉棒进出的间隙拉出黏稠的丝，缓慢而淫靡地滑落。他的心跳渐渐加快，呼吸开始脱出掌控。 这就是白越为他口交时的感觉吗？ 他有一瞬恍惚。 这种近乎于绝望的、狂热的、心甘情愿的牺牲欲。 这股诡异的、迷人的、秘而不宣的信息素。 他自己的性器理所当然早就撑了起来，硬得发涨，顶在腿间。但这时他除了口中的那根肉棒，已经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嗅闻吞吃心上人的全部情欲的冲动，盖过了其他一切冲动。具体的肢端感受在这片滚烫的雾汽中悄然融化，只剩下一颗固执向着白越跳动的心脏，以及无声却庞然热烈的思恋。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白越，你听得到吗？ 逐渐激烈的抽插之中，龟头侵入食道，激起呕吐的本能。然而胃与喉一阵抽搐之后，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喉部的肌肉纠在一起，引来窒息的错觉。 可是全都是白越的味道。所以，怎么办？尽管快要窒息，他还是很喜欢。 就像坠入梦中的海，理智说肉体将要溺亡，直觉却似乎能够呼吸。 是能呼吸的，对吧？ 他抬起眼眸，望向白越。生理性的眼泪遮蔽了视野，他模糊看到白越仰着头，迷醉而狂乱地放声呻吟。 “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呜……啊……不要了……我不要了……嗯……” 听起来仿佛在哭。 然而说着不要，却顶得一次比一次更深。 那根从来只是被人玩弄的性器，这回玩弄起人来，居然出人意料的挺中用，将苍衡都弄得眼前一阵接一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中，电光贯通天地。 白越终于哭着射了出来。 天倾地倒的沸雨渐渐转小。 苍衡伏在白越腿间，呛咳不已，良久，平复下来，将口中精液吞下，随后却似乎是意犹未尽，竟然又凑上去，一口含住白越性器。 心跳尚未平稳下来的白越遽然一震，旋即仓惶往后退去：“够了够了，不要了……”他说着像是又要哭出来。 他已经没忍住射在苍衡嘴里了，怎么能再…… 苍衡面上泪痕犹在，见状却笑出来，只能暂且松口，微微喘息一时，继而抱着白越的腰，撒娇一样侧脸贴了贴他大腿内侧：“我只是想给你舔干净……” 白越刚软下去的性器顿时筋络一跳，又有些蠢蠢欲动。 苍衡眼尖，注意到动静，眼睛便是不怀好意地一眯，舔了舔嘴角。白越却是一惊，赶紧伸手捂住那根东西，面红耳赤道：“不行！绝对不行了！……” 俨然是眼眶发红，泫然欲泣。苍衡本还想再磨一磨他，但一抬头对上目光，却是张了张嘴后，又默默闭上，没再继续强求。 就这么在白越腿间静静躺了片刻后，苍衡忽然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我发现我其实挺喜欢口交的。” 被他枕着的那具身体陡然一僵。 他继续说了下去：“……哦，也不对。准确来说，我喜欢的并不是用嘴去取悦性器。” 那具身体稍微放松下去。 “我只是喜欢那个人的味道。” 白越一下撑着床坐起来，有些诚惶诚恐。一低头，却看见苍衡闭着眼睛，好像是描绘梦中的光景。 “他的形状，他的气味……他射在我嘴里这件事，都让我很满足。” “只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这么做是高兴的。” 白越猝然喉头一堵。 “他知不知道，我有这么喜欢他？” 苍衡睁开眼睛，望向白越。白越喉结上下一滑，说不出话来。 下午，苍衡最终选了一身隆重的正装三件套，西装革履地带着白越去了付昌明家。 其实本来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反正也是住院期间，付昌明每周总有一两天在医院轮值，查房时顺便一说就行了。 但苍衡觉得可能白越自残和闷太久了也不无关系，有机会还是应该带他出来走走，便终于是将他拖了出来。 随行的白越套了件白色高领毛衣，披着米色风衣，穿过医院走廊时引起了一众大小beta的感叹，道是omega果然漂亮。白越听得脸红，一路腼腆说“哪有的事”，苍衡自豪之余却是有些牙根痒痒，总觉得说不上哪里被人占了便宜。 好在这条路不算太长，那些喂苍衡喝醋的视线很快就消失了。 到付昌明家时，老头正和夫人一起喝下午茶，见苍衡和白越上门，顺带就又端出两人份的点心来，把白越唬得受宠若惊。 苍衡不免满心怜爱，亲手喂他吃了一块糖酥。他腮帮子鼓鼓望着苍衡，眼睛亮晶晶。一旁付夫人看得母爱爆棚，当即回厨房又端了两盒糕点出来，往白越怀里塞：“乖宝，拿着。送你的，对，就是送你的。” …… 随后苍衡说明来意，老头满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拿个好号，给白越找最好的孵化员和孵化局，决不让他失望云云。 苍衡还没转过弯来为什么是给白越找孵化局，白越那边已经再度受宠若惊，唰地弹起来给老头深鞠了一躬。 如此拉拉扯扯，你来我往，等出门时，已是傍晚。 夕阳之中，飞雪如花。 噩梦（1）【20追妻追到一半10回来N待老婆】 苍衡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短暂地离开了这具躯体，而过去那个尚未明白心意的自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轻而易举便将白越一把推回了火坑。 他不禁扒着这具身体的耳朵怒吼，威胁他不要为难白越，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等他再回来时，白越遍体鳞伤，裹着一块破旧的毯子，一人缩在洗手间的角落，抱膝埋首，肩膀发颤，明显是在哭。 目睹了一切的他当然知道白越为什么哭—— 自来没得到过的东西，没有也就没有了。但得到过的东西，再失去，那就是伤疤。 白越原本对他的爱是没有期待的。但是他再三再四的承诺，让白越在千百次自我怀疑之后，终于有那么一次差点信以为真，并开始忍不住窃喜雀跃起来。虽然难为情、虽然不自信、虽然有种种的忐忑，白越到底还是准备掏出那颗真心来，小心地、欢欢喜喜品味一下这所谓的“爱”了。 然而，什么叫不幸呢？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从前的那个苍衡不早不晚，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 他跑回来，告诉白越，我不爱你，你就是玩具。 白越立即收起了所有的娇憨天真，恢复到了从前那副恭谨驯顺的姿态。让挨打就挨打，让被轮就被轮，无怨无尤。 可是，到底人非草木。 既非草木，怎么会有人心能不痛？ 白越只是怕影响苍衡心情，所以连哭都不愿意让他看见而已。 ……他就是这样的，永远体贴却不被善待。 苍衡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的那些旧事——上辈子白越就是如此不被善待地过完了一生。谁的错？ 一念及此，他一时呼吸都有些困难。 再看眼前那道瘦削的背影，越看越是孤苦伶仃。瓷砖反射着冷光，寒气逼人。白越赤身裸体只披着一张毯子坐在那里，冻得皮肤隐隐发青。 他不禁上前伸出手，试图将白越拥入怀中：“白越过来，别着凉了……” 他想把白越立刻抱回床上，上药包扎，喂点热羹热汤，然后捂得暖暖的睡一觉，再把攒了满腹的话对白越倾诉。 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但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会去求元帅对我多加看管，如果有再犯的苗头，就让他揍死我。说我不觉得你是玩具，你真的是我的爱人，那个背弃诺言的人不是我，至少不是现在的我。说虽然听起来或许难以置信，或许像是借口，可是求你，听我说完，就这一次，再信我一次…… 然而就在他触及白越的那一刻，白越猛地一躲。 苍衡一顿。 接着他听见白越很小心地、声音有些不稳地问道：“……主人，可不可以，放过我？” 苍衡霎时如同迎面遭了一记重锤，瞳孔遽然一缩：“白越……” 辩解的话卡在了喉头，因为白越终于转过身，仰起脸来看向他。他看见满脸半干的泪痕，和一种行将就木般的枯槁。 他瞬间浑身冰凉。 ——委屈和埋怨不可怕。因为两者都有一个隐含前提，那就是对伴侣仍然有期待，相信伴侣或多或少有做出改变的可能。 但白越现在展露出来的，只有身心都被透支到极点的疲惫。 苍衡仿佛听见混沌之中有一道讥诮的声音响起，冷笑着对他说，喂，看见了吗？他终于被你消耗完了。满意了吗？ 再也没有期待了，只有彻底的枯竭。 不知过了多久，晃眼一瞥间，白越的泪痕都干透了，他才感觉到麻木的喉咙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先是发痒，继而发痛——四面长着棱角的字像是艰难破壳的小鸟，挣扎着从咽喉里刮擦出血痕挤了出来。 他听到自己说：“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白越，是另一个，是……” 他猝然顿住。 另一个谁呢？ 冷光幽幽。 白越垂下了眼睛：“主人……我好累。” 苍衡心底重重一跳。 他感觉不对：“白越，再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机会，我决不会再让你被抛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你的，我一定…… “主人……放过我吧。” 苍衡乞求的话语霎时冻结。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伸出手，却不敢再进分毫。 眼前人筋疲力竭地冲他笑了一笑，叹了一口气，轻微的气流漩涡如飞羽悄然飘落，消散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再见吧。” 零星流光沉入水底，涟漪转瞬即逝。 苍衡目光猛然不可置信地定住—— 只见白越脸上的血色不知何时已被抽空。此刻他抬起眼帘，平静地向着苍衡深深看了一眼。 随后，晦暗的光中，蝶翅一般的眼睫沉沉垂下。 生机倏地从那张脸上消失殆尽。 苍衡蓦地头皮发麻，心脏停顿一霎后，不祥地疯狂急跳起来。他不假思索长身而起去捞白越，厉声喝道：“等等！” 然而白越却真的像是具耗尽了用魔法灌注进去的生命力的玩偶，居然在电光石火间迅速衰败下去，势不可挽地颓然向后倒去。 “你等等！——” 砰一声爆响，一片白光骤盛而后衰。 接着“哗啦！”，瓷片纷纷如雨落下。 苍衡在雨中踉跄冲出两步，勉强站住，而后低头一看空空如也的两手，再转头回顾散落一地的瓷片，不由愣住。 怎么回事？ 瓷片化成了波光，轻轻一晃之后渗进地面。 脑袋不由得开始痛起来。 苍衡按着太阳穴，想，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但是是哪里有问题呢？他一时之间理不出头绪。 他只能任由本能先行：“白越……” 他抱着头勉强回身四顾：“白越，你在哪？不要吓我了，白越。我知道错了……我知错了，求你，回来吧，白越——” 剧痛蓦地放大。 一阵眩晕袭来，天旋地转，世界扭曲消散。 凌晨三点十六分。尘埃在数字钟的微光里浮游不定。 苍上校砰地一声惊坐起，险些把床板掀翻。 梦中残留的刺痛化开揉在血液里，顺着神经流向全身四肢百骸，滚烫尖锐。苍衡抓着被子大口喘息良久，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眼前噩梦的幻影褪去，视野逐渐变得清晰。他看见床头数字钟的光，而后是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家具轮廓，换气扇平稳地运行，发出细微的气流扰动的声响。 他就那么盯着那片黑暗，半天，纷杂的思绪终于落定下来。 还好是个梦，他想。 他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是个梦，只是个梦，白越还好端端地在他身边，没有放弃他，他还有对白越好的机会，他还可以…… 等等—— 苍衡蓦地一个激灵。 白越呢？ 他猛地掀开被子，只见身边空空如也，分明什么人都没有。再转头仔细一看数字钟，刹那一股寒气冲上心头——居然比他睡下去那天推后了整整一个月！ 怎么回事？！谁在耍他？ 白越呢？！ 他那么大一个白越呢？！ 噩梦中的场景瞬间与眼前重叠，恐惧油然复苏，滔天巨浪般当头压下。仓促之间，苍衡一秒都来不及多想，直接弹射起步，一掌拍在床头，点亮了目所能及所有的灯，接着抄起一件外套便夺门而出。 白越——他得去找白越才行。 白越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在他身边，数字钟也不可能莫名其妙跳到一个月后。这中间一定是出问题了。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直觉告诉他，他要尽快找到白越，否则也许就…… “再见吧。” 梦中的告别陡然再度回响在耳边。苍衡加快了脚步。 他准备先把冯决揪出来问情况，再冲去保卫室调监控。 半个小时后，苍衡在基地宿舍北面的楼梯间里找到了白越。 推开防火门的时候，白越正被两个alpha按在台阶上轮奸，衣服高高撩起，露出伤痕累累的身躯，黏腻的呻吟与肉体交合的水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刺耳。两个alpha一个后入，一个口爆，在他身体里使劲进出，操干得不亦乐乎。 操穴那人重重打了一下白越的屁股，骂他：“嘿，贱狗，夹紧点！松成这样叫爷怎么用啊？！” 白越闻言努力夹起大腿，口中发出呜呜声响。 另一个笑出声，拍了拍白越的脸：“你还别说，这小贱狗挨打了还真就会夹得更紧……所以说，是不是欠打啊，贱狗？” 白越撅着屁股，抱着身前alpha的大腿，讨好地仰起脸。 alpha见状大笑，一手扣住他后颈，按着他头用力套弄起自己的性器，另一手扬起来，竟然像是就势顺手给他一巴掌。 恰好撞见这一幕的苍衡血压瞬间飙了上去，再没有任何犹豫，也懒得打什么招呼，直接一步上前照脸一拳干了过去。 “操你大爷的，我说话不管用是不是？” 砰一声闷响，alpha猝不及防，两行鼻血滋出来，眼前景象一时模糊，头昏脑涨之中，苍衡的声音也一个恍惚没认出来，下意识破口大骂：“谁踏马的——” 话音未落，苍衡脸色森寒，第二拳就夯了上去：“我踏马的说不许碰他，你们是听不懂是不是？” 咵嚓！ 那折纸板一样轻松的脆响一出，在场的其余人齐齐胆寒，不约而同想起苍衡军校时期那些凶残的传闻来。插在白越后穴里那人直接吓软，麻溜地抽了出去。原本想劝架的冯决也蹑手蹑脚退了下去。 被杀鸡儆猴的那只倒霉鸡不知道是断了脸上哪根骨头，脑袋瓜子被揍得一仰，后脑壳险些就磕到台阶上。偏偏在场只有他一个还没看清苍衡的脸，以至于死到临头居然还在嘴硬，气急败坏就要问候苍衡的妈：“我操你……” ——妈字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苍衡两眼满是血丝，拳头一握，骨节发出危险的喀啦声响：“你、操、谁、呢？” 冯决顿觉脑子一阵揪痛。 他不知道苍衡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半夜的突然把他叫醒，问他今天是几号，问完脸就拉下来，急吼吼地要找白越，也不知道苍衡为什么会对眼前这种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情形如此愤怒，但他知道苍衡现在一定有心要揍死眼前这个alpha。 可这是能说揍死就揍死的吗？ 再怎么一手遮天，大家也都是几年的队友了，而且人家的爹高低也是个准将，虽然没苍家显赫，但就不许人家的准将爹有个苟富贵的同期队友吗？ 而且他冯决还在边上看着呢！真揍死了人的话，他冯决要不要承担连带责任？ 有句老话说得好，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法律往往是应用到小民身上的时候最严格。苍衡再吃不了兜着走，真遇到事也一定比他冯决下场好。人家说不定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这个旁观的可未必啊，没准杀人的事就直接扣他头上了呢？ 想到这里他有心要劝苍衡冷静，但看一眼白越，看一眼苍衡，再看一眼那个挨揍的呆瓜，他只觉一阵无力。 这怎么劝啊？ 他甚至都不明白苍衡究竟在气什么。 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为了白越在生气，可白越落到这种境地，他苍衡难道没有预料吗？难道不是他苍衡的责任吗？ 所有人都可以来操白越——这难道不是他亲口说的吗？ 迟疑不决间，却听一声咆哮炸响：“你要这么想发情，老子可以帮你剁了多余的东西。你再发情试试——” 冯决立即回神，只见随着话音落下，苍衡已经揪起那倒霉alpha的领口，几乎将他硬生生提离地面，此刻正目眦欲裂瞪着对方，另一手肱二头肌高高鼓起，蓄势待发。 冯决头皮瞬间绷紧：“上校，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谈……”他试探着上前，想去拽苍衡的手。 这一拳如果打实了，怕是眼珠都要打爆。他实在不敢干看着不作为。 谁料此刻苍衡耳中却只听得见梦中的那句“再见”，反复盘旋之后，渐渐响彻脑海。 冯决碰到他手臂的刹那，他如同被触发了扳机，终于猛地一拳挥下。 呼！ 拳头掀起风声，径直砸向挣扎起来的alpha。冯决当即大急，来不及多想，一托苍衡胳膊就要去卸他关节。 谁知便在这时，手里忽然一空。 他一愣。 低头一看，一道熟悉的人影斜刺里冲来抱住了苍衡，用力往前一撞。毫无防备的苍衡被撞得重心不稳，踉跄后退，直到嗵地一声撞上墙，随后闷哼一声松开了手里的alpha。 “谁他妈的……”苍衡暴怒，当即就要还手。 偏偏就在拳头提起来的那一刻，他百忙之中看清了那个抱他的人，顿时如迎头挨了一盆冰水，满心的邪火唰然一清，只剩一种酸涩的错愕。 白越跪在他脚边，牢牢抱着他的腿：“对不起，贱奴撞着主人了对不起……但是……但是主人拿贱奴消气就好，贱奴能挨打，贱奴不怕痛，贱奴死了也没关系……贱奴……” 他说得很急，像是生怕苍衡没耐心听完。 冯决目瞪口呆。一旁的两个alpha也是无语凝噎。 苍衡半晌才颤抖着问出一句：“什么叫做死了也没关系？” 白越侧脸贴着他的大腿，小声嗫嚅：“主人就算打死贱奴，也没有责任的。所以主人如果不开心，不喜欢，就打贱奴好了……” 苍衡恍然有些醒悟过来：“你怕我再上军事法庭？” 一年前他在岛内追捕蛇族时，打伤了一名同僚，之后同僚意外死亡，他因此受到调查。虽然最终查明同僚之死与他没有直接关联，但漫长的羁押期还是让人心有余悸。 而回到眼前，白越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肩膀发颤，不停恳求：“主人打贱奴就好，贱奴什么都受得了，用贱奴发泄就好，用贱奴……” 近乎于神经质的喃喃之语忽然顿住。 他愣愣地抬起头，只见苍衡弯下腰，轻手轻脚把自己的外套盖到他身上，眉目异常温柔，与半分钟前那个凶神恶煞的杀星简直判若两人。 白越不禁茫然，乃至于是有点畏缩地向后一躲。 这不对劲。苍衡一个月前不是说玩腻了情人游戏了吗，怎么又对他这么好？ 是他理解错了吗？ 还是说…… 苍衡眉梢一跳，似乎是对白越的反应很不满意，但少顷，他还是压住了跳动的眉毛，先向两旁冷声呵斥：“无关人等给我滚……冯决留下。” 然后搬出一副僵硬的笑容，蹲下来与白越相对：“我这一个月……是不是又做什么混账事了？” “无关人等”利索地撤退了。冯决心底乱骂，却到底只能陪着笑站在一边。 白越则在苍衡窘迫而难堪的注视中怔愣片刻，陡然好像明白过来。 也对，他既然跟苍衡说，请尽情拿他发泄，他什么都受得了，那苍衡要他再扮演一次情侣，有何不可？ 就算这之后注定要被再一次抛弃，又怎样呢？ 就算坠落摔得粉碎，他也愿意再摔一次。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浮起笑容，偎向苍衡。 如同跃向无底的深渊。 噩梦（2）【本章高N高N高N千万小心别误挨刀】 凌晨五点。 数字钟于黑暗中渲染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苍衡侧身撑着脑袋，就着那片悬浮的微光望着白越。许久，没忍住伸手理了理白越额前的碎发。 白越眼皮微微一动，终究没有睁开。苍衡的指尖不觉在他额头多停留了片刻，少顷，轻巧无声地收了回来。 睡下去之前，他给白越洗了个澡。原本他还不确定“自己”在这一个月里究竟干了什么，但亲手脱掉白越的衣服，看着温水一点一点流过那些淤青与新痂之后，他就差不多明白了。 尤其是白越的腹部和背部，分别有两块特别大的乌青。他的手摸上去的时候，白越本能地身体微绷。他便默然片刻，问：“这是谁弄的？” 白越僵硬了一秒，随即低着头往他怀里拱，装没听见。 他心里绞起来，一面给白越擦洗，一面咬着牙根，按捺半晌之后，还是蹙着眉问出来：“是我弄的？”语气却几乎就是肯定句。 白越拨浪鼓一样摇头：“不是。” 苍衡关了水，轻手轻脚给他擦干，嘴上追问：“那是谁弄的？” 白越又不说话了，在他怀里左冲右突地拱了一会儿，发现走投无路后，便放弃了突围，转而闷不吭声地去摸他的性器，似乎企图以此转移注意力。 苍衡触电般一把按住他的手，接着只觉牙根神经都一阵一阵抽着疼。 白越性子就是这样，不是不会撒谎，但却不会诬陷人。苍衡问他这是谁弄的，如果是其他alpha，他第一反应应该就是“主人不要罚他们”。现在他什么都不说，那百分之百就是“苍衡”自己亲手弄的，他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那么重的两块乌青…… “自己”是打得有多狠呐？ 能有这两块伤，恐怕白越身上的其他伤痕也得有大半是自己留下的吧？ 苍衡想到这里，手落在白越后颈，顺着脊骨一路滑下。白越微微颤栗，却仍旧闭着眼睛。 苍衡的动作因此而短暂地一凝。但深深望了白越一眼后，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宽大的手掌落定在白越劲瘦的腰间，略微用力握住了这正在颤抖的躯体。力度静默地传过去，许久，似乎终究是抚平了这具躯体的不安，慢慢让它镇静了下来。 乳白的晨光悄悄爬上广袤天幕的一角，黎明无声无息地降临。 过去的一个月仿佛只是一场梦，轻飘飘过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梦不会留下伤口。 一个月前。 同样是个深夜，同样是在苍衡怀里，熟睡的白越在睡梦中突然感到一阵剧痛，瞬间惊醒过来。 随后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象便天旋地转起来。 一眨眼工夫，扑通！ 一声闷响之后，视野定在了天花板上，后背一股冷气透上来。 他晕乎了两秒，才有点反应过来——他这是滚下床了。转头看看周围，果然，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床腿和踢脚线。 他不觉摇摇头，自嘲得有些想叹气——看他这骨头贱的……睡个觉也能滚下来。简直像是命中注定就该在泥地里滚着一样。 也不知道吵醒苍衡没有……希望没有吧。 他胡思乱想着，撑起身体准备爬回床上。但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上腹部居然猛地揪痛了一下。 蛇牙般的锐痛咬住胃底，一瞬敲进脑髓。白越刹那定住，紧接着，便感到有血腥气冲上喉头。 他勉强撑住身体，咬了咬下唇。 胃出血吗？是旧伤复发？他是不是该马上去看医生？可吵醒了苍衡的话，不太好吧？可苍衡好像真的是想对他好的，他要是耽误了，苍衡会难过的吧？苍衡总说他应该更重视自己一点，那他是不是就应该…… 他心思纷纷，一时有些混乱。 而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醒了？” 白越的呼吸蓦然一乱。隔了两秒，他慢慢抬起头。 苍衡面色森寒，居高临下：“谁许你上我床的？” 谁许的？白越懵了好一会儿，才无措道：“主人……” 他想说“主人，怎么了”，然而苍衡只听到“主人”两个字，眼睛就是一眯。白越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立即闭口。 但却已然晚了。 苍衡没给他躲闪的时间，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亮响，白越左脸火辣辣作痛，迅速肿了起来。 接着苍衡探手抓向白越头顶，白越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还是被一把揪住头发，强硬地拽过去，至于与苍衡鼻尖顶着鼻尖地近距离相对：“你哪来的胆子说是我让你上床的？你当我老年痴呆吗？！” 声音不大，威逼与厌弃的意味却极其浓重明显。 白越呼吸急促起来。 他有些无措地想，别这样对他…… 别这样对他，好不好？ 虽然这场游戏刚开始时，他就想过这种结局的可能性，想过苍衡可能不喜欢他，想过迟早有一天他会再次被当成垃圾践踏丢弃，想过那之后的日子可能会比从未得到过爱时更难熬…… 可是至少，不要结束得这么仓促，好不好？ 他没有期待过天长地久，也不敢妄想什么情深义重。他的愿望很小，只是希望这段回忆能是完整的而已。 哪怕只是等到明天早上也好，哪怕只是正式地说一句“游戏结束了”也好…… 这样，这段回忆就从头到尾都是甜美的了，他就能在往后无尽的长夜里，抱着这一段光明苟且偷生。 能不能不要像现在这样，匆忙地、不明不白地戛然而止？ 苍衡烦躁起来：“给我说话！” 眼前几厘米处，白越涨红着脸，呼吸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困难。苍衡见状骂了一声，僵持片刻，一把推开他的脸：“滚！给我滚出去！” 白越踉跄起身，捂着上腹部呛咳一声，向苍衡道了歉，方才狼狈地抓起先前做爱时被苍衡扔在地上的衣裤，来不及穿上，先匆匆推门而出。 苍衡看着那道背影离去，火气总算消了几分，随后收回目光环视一圈，却在触及数字钟时骤然停住。 2538年。 嗯？ 翌日九点，基地医院。 内科彩超室门口围了一圈beta小护士，正对着室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小白好可怜，是不是又被打了……” “唉，上次是把他踢到胃出血了吧？” “alpha好讨厌，这个世界要是没有alpha就太平了！”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运气这么差呢……” 护士们长吁短叹，看向彩超室的目光充满同情。室内的白越却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局促地躺在检查台上，乖乖将衣摆提过胸口，等待医生检查。 他一夜没能入眠。 原本这对他而言是难得的休息时间，至少是这一个月以来唯一一个可以安睡的夜晚，他本该因为疲惫而立刻在苍衡温暖的胸膛前酣睡过去才对。但谁让人类有记忆呢？一合上眼睛，有些事就像走马灯一样连绵不绝地闪现出来。 他想起一年前——苍衡也是这样突然把他从其他alpha身下拉回来，然后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护着他，宠着他。他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理解为那是一个过家家的游戏，小心地试探着，陪苍衡玩下去。 苍衡向他道歉，又向他无数次地告白。一声声一遍遍，不厌其烦，像是恨不得把心脏剖出来给他看一样。于是他在卑微的诚惶诚恐之中，居然真的失了智，被哄得日渐生出几分可笑的患得患失的窃喜，只差那么一丁点就要信了。 幸好，苍衡及时打断了他这幼稚的幻想，没有让他彻底陷入那个轻飘的、令人发笑的梦。 ——要知道，飞起来之后再摔下去，会更疼一些。能提醒他保持清醒，大概也是一种慈悲吧—— 一个月前，与一年前转变态度时同样突然地，苍衡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他的梦至此遽然破碎，飞快地消散。 之后一切都回到了一年前的模样。苍衡再次开始打骂性虐他，并向alpha们宣布，可以把他当作泄欲的容器。 他一声没吭地接受了转变，不哭不闹，也不辩解。有的alpha嘲笑他，问他是不是曾经以为自己能得到苍衡的爱，以为自己能一飞登天？他摇头不接话，只温顺地趴伏着，扒开自己的后穴，迎合对方的操弄。 好像那一年的告白和关照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可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真的不留痕迹。 原本快好全了的伤口，忽然之间又作痛起来。他伏在苍衡怀里，不敢再安睡。 便只能装睡了一夜。 到天蒙蒙亮时，他再也耐不住，轻手轻脚掀了被子，准备溜出去先透一口气，再给苍衡带早饭回来。 谁知苍衡也是一夜没合眼。此时白越一动，他立刻浑身的警报都响起来，啪一把拽住白越手腕，就把人拖了回来。 他倒不是睡不着，而是生怕一睡下去又被借尸还魂，到时候原来的“苍衡”把白越的心窝子再捅一遍还算小事，万一直接把人弄没了，他就真的生无可恋了。因此在给白越找到一个稳妥的靠山之前，他是不打算睡觉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白越果断怂了：“主人，早。” 苍衡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了能有三遍，哑声道：“去做个全身体检吧。” 白越：“？” 苍衡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不放心。” 两个小时后，白越躺在了检查台上。而苍衡则趁机拉着付昌明在外间长话短说。 他找付昌明主要两件事，一是向这八卦且嘴不严的老头打探一下自己这一个月究竟干了点什么，二是给白越找个可靠的后盾。 后者很好理解：白越是个不会主动求救的人，所以这件事不能交给他自己，只能交给一个热心的第三人，但鉴于他苍衡在二十七区实在凶名卓着，所以这个第三人必须资历深厚，能镇得住他才行。那什么人符合这个要求呢？ 苍衡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付昌明。 这老头交游广阔，北区高级军官都要卖他点面子，必要时刻还能叫司令余瑄和元帅吴冕来撑腰，那个“苍衡”再凶，也不至于和这种身份超然的老医生闹得水火不容。而白越受伤了又一定会来医院，付昌明一定会知道，所以提前知会付昌明一声，让他盯着点自己这边的情况，以便随时护住白越，是个可行性相当高的主意。 但前者—— 尽管苍衡在看到白越的淤青后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听到有人一五一十地把他的所作所为陈述出来时，还是不由呼吸粗重起来，大脑一时卡壳。 “……所以……是我把他踢到胃出血？然后我还，我还……” 付昌明目光复杂，不解之中夹杂嫌弃，嫌弃之中又带着一丝怜悯：“是啊，是你把小白踢到胃出血，然后还往他身上砸杯子……喏，那么大两个乌青，你跟他上床看见过吧？……” 付昌明比划了一下，然后点了点苍衡：“不是，我说你小子……哦内个，苍上校，您这是真忘了呀？” 苍衡指尖颤栗，深呼吸数次，勉强道：“我真不记得了……” 付昌明于是面色愁苦瞅了他半天，看着不像作伪，最终也只能叹一口气：“那你看要不这样吧，精神科就在对门，你不如现在就去把号挂了……” 这就是半玩笑性质了。谁知苍衡听完沉默片刻，居然真的点了点头：“等把白越安顿好，我就去。” 付昌明目瞪口呆，伸了下手，像是想把话收回去，但片刻之后，他还是若无其事默默放下了手。 这小子的脑子，看一看也好。 但白越听到苍衡要去精神科挂号之后，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大。 他做完全套体检就到了中午，苍衡把他喂饱之后送回宿舍，再要出门时，他就像是有分离焦虑的宠物犬，眼巴巴地跟上来。 苍衡回过头。白越仰脸看着他，一声不吭。 苍衡心头冷不丁就是一疼：“我只是有点事，很快就会回来。” 白越闻言咬着唇，没做声。 苍衡就没忍住，实话实说交代了：“我去医院。” 白越一顿，立刻紧张起来：“主人哪里不舒服？” 苍衡这次迟疑得久了些。 犹豫的原因比较复杂，有担忧，有一点难言的恐惧，但最主要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印象里自己是自杀了来见你的，最近被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夺舍了一次，以至于对你的态度判若两人，但付医生提醒了我，让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自己精神分裂造成的幻觉吗？ 但犹豫一时后，他看着神情越来越心虚的白越，还是破罐子破摔道：“我可能——可能是个疯子。” 不是借口，白越。 我可能真的是个疯子。 空气的流动有一刹那停滞。 苍衡不免有些微紧张起来。他想，白越大概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说出他梦里听见的那句“再见”。但是不说出来，不代表白越不会这么想。 他那么漂亮那么温柔体贴的omega，和谁在一起不好？和自己这么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在一起，只能说是一种不幸了…… 但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还没转完，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当仁不让地扑上来，使劲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白越不知道主人不舒服……对不起……” 白越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 他把脸埋在苍衡肩窝，从声线到人都微微发颤。 苍衡错愕地低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白越是那种永远不会刻意表现悲伤来博取同情的omega。尽管他大部分时间是处于任人宰割的地位，也确实是在任人宰割，但他一般都会尽可能表现得主动积极，哪怕看的人一眼就知道他是在强颜欢笑，他也会把那种欢笑强撑到底，以求他的心情不要影响到使用他的人。 可他此刻却居然为了苍衡一句“我可能是个疯子”而在自责，乃至于是自责到哭？ “白越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主人开心，对不起……”他压抑着哭腔，“今后白越可以更努力一点。只要白越能帮得上忙的，不管是什么，都请主人吩咐……” 苍衡猝然鼻头发酸。 他精准地从白越的话里捕捉到了那个“不管是什么”指的究竟是什么，以至于只说了一句：“白越……”就喉头哽咽说不下去。 偏偏白越像是怕他顾虑，特意又强调了一遍：“不管是什么……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的……主人开心最重要……” 苍衡只能极力搂紧了白越。 他该怎么告诉白越，自己只希望他能开心？ 他该怎么告诉白越，他这样奋不顾身到绝望的告白，比梦中筋疲力竭的告别更像是凌迟处死？ 将他血肉淋漓地千刀万剐。 噩梦（3）【本章有渣不知道算不算N】 最终白越到底是没有跟着苍衡去精神科——因为苍衡说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尽管他在白越跟前坏事做尽，不差这一次丢脸，但白越总是听话的。苍衡说不要，他就不去好了。毕竟苍衡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傍晚五点，苍衡提着一袋药和一盒点心回到宿舍。在床脚蜷了一下午的白越隔着门听到动静，立刻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去给他开门。 门开的瞬间，他在门口愣了一瞬。 白越局促地站在门口，看得出来有点惴惴，但或许是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下午思想工作的成果，他还是鼓起勇气主动叫了一声：“主人！”然后认真地看着苍衡，向苍衡张开双手。 苍衡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在他印象中，白越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拥抱。 即使是在他们关系最好的两小无猜的时候，白越也只是和他一起坐着看书，怯生生地注视他。偶尔，两人会在翻书时不慎指尖相碰，但紧接着，白越就会触电般挪开手。而苍衡往往也会因为害羞而红了耳朵，不敢去看白越的表情。以至于他现在有点遗憾，他居然没有见过那时与他五指交叠的白越的神色。 后来长大了，苍衡知道了白越的身份，白越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不可能自大到觉得自己有资格向苍衡讨要恩宠。 直到一个月前，他对苍衡都仍然是战战兢兢的。只有苍衡想要拥抱他时，他才会乖顺地拱进去。 可眼下他？ 他笑眯眯看着苍衡。那双眼睛透澈明亮，只映了一个人。 “主人喜欢吗？”他敞开的怀抱微微有些颤栗。 不知道是忐忑于苍衡会不会喜欢他这样的姿态，还是忐忑于此刻苍衡未知的精神状态。 苍衡不禁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风一吹眼下有些凉意，而白越堂皇地收了手急急忙忙道歉，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落了泪。 他赶紧抹掉眼泪，若无其事地单手把白越按进怀里：“我喜欢的……非常喜欢。” 怀里那个不安到有些紧绷的身躯闻言明显放松了一下。 苍衡却是想起付昌明和他商量的那件事，心里突地一跳——白越这样的态度，让他有点吃不准那件事对白越而言是好是坏了。 ——整个下午他都泡在医院，当然不是做了一下午的脑神经检查，而是找付昌明来了一场促膝长谈。 基于当前的医学技术进步，医生只花了二十分钟就轻而易举地确认了他的大脑的情况，告诉他他的脑子异常健康，完全没有器质性病变，因此他的所谓“被另一个灵魂附身”的说法，要么是谎言，要么就是纯粹的认知问题，比如可能是出于自我开脱的本能而无意间扭曲了记忆，造成这种以为自己有两个人格的情况。 他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一方面，他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毕竟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真是个精分患者。另一方面，他却又不能彻底释然，因为无论他是不是精分，他对白越的伤害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现在确认了他大脑没有病变，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避免下一次的伤害。所以小小地松完一口气后，他反倒陷入了更深的忧虑里。 托付昌明关照白越固然可能有效，但仔细想想，如果白越始终和他形影不离，那无论付昌明多关照，白越总是免不了要先受伤，然后才能被付昌明注意到、得到保护。但到那时，伤害都已经发生了，付昌明再怎么关照，也只是亡羊补牢。如果那伤害是不能挽回的，他该怎么办？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早把白越送走。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白越不会被那个不知何时就会回来的“苍衡”所伤害。 可当他真的开始和付昌明讨论这个方案时，他又忍不住焦躁起来：“要是白越其实是想和我在一起的话，我把他送过来，他会伤心的吧？” 付昌明以一种“你想多了”的眼神怜悯地看着他：“如果他伤心，那他就是有病，得治病。” 苍衡：“……” 事实上，他自己说出口之后，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万一呢？ 万一白越就是在乎呢？ 他还记得之前带白越看性瘾，医生说过白越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自己是他在绝境里选择的精神寄托。虽然现在时过境迁，可万一呢？ 万一白越就是觉得这是另一种抛弃，这不也是伤害吗？ 付昌明看出他的心思：“就算小白一时伤心，但孰重孰轻？何况小白又不是傻子，你跟他说清楚，他会理解的。” 苍衡无言蹙眉。 理智告诉他付昌明说得没错。送走白越或许会让白越伤心一时，但只要人健健康康，那就什么都可以弥补。创伤可以慢慢地治愈，空洞可以慢慢地填补，甚至在度过初期的不适应阶段后，白越可能会渐渐习惯于没有他苍衡的生活，继而反倒乐不思蜀。 但有种直觉咬着苍衡的神经，突突地跳，让他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此刻蜷缩在他怀里的白越更加强了这种不安。 要不要缓一缓？ 药和诊断情况如何，苍衡最终也没说。白越不知道他是避讳，还是怕自己担心，只觉得既然苍衡不提，那他就不问，只乖乖坐在一旁，看着苍衡把那盒金贵的松子桂鱼和皮蛋瘦肉粥拆出来，叫他过去吃。 因为耕地有限，资源紧缺，没什么多余的粮食去供应畜牧业和渔业，所以这年头自然生长所得的肉类价比黄金。白越看着那盘金红酥脆的鱼和莹白青翠的粥，眼睛不由就小小地亮了一下。 苍衡注意着他的反应，见状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可以弥补点什么。 但这种仿佛赎了罪般的松弛只是一瞬间的。 夜幕很快就要再次降临。有些事总要有个头。 浴室传来哗哗水声，灯光晕过磨砂玻璃门。苍衡捏着一包白色药片，望了浴室一眼，有些迟疑。 白越正在洗澡。而他手上的这包药叫阿普唑仑，常见于治疗失眠，属于镇静剂，据说对早醒有奇效。 之所以拿了这个药，是因为他觉得即使同样是借尸还魂，白天突然还魂和半夜还魂的效果还是不一样的。前者对白越而言还有避让的余地，后者却会让白越猝不及防。因此如果暂时不能送走白越，那他至少要保证这具身体无论如何不会半夜醒来。 而医生原本并不准备给苍衡这个健康人开阿普唑仑，只是苍衡想到白越上腹部的淤青，硬是威逼着医生就了范。 医生上有老下有小，拗不过他这个军区一霸，只得给他开出方子，但一边开一边忍不住嘀咕：“不对啊，这前额皮质血流量和这行为特征不吻合啊。这扁桃核区域也不正常……” 苍衡冷冷道：“既然知道不正常还不给我闭嘴？我没病要你开什么镇静剂？” 医生立即愤然但听话地闭嘴了。 前额皮质和扁桃核区是大脑中与暴力行为高相关的区域，前者对自制力有决定性的影响，后者则作用于共情能力。医生这话显然是在骂苍衡粗鲁，但没想到苍衡这么不要脸，不仅坦然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自己头上扣了个暴力狂的帽子。医生无话可说，只能在医嘱上反复强调注意用量，让这年轻贵族不要一激动把自己吃厥过去。 眼下苍衡拿着药，有一丝不确定。 他要先试着靠阿普唑仑过一晚吗？ 立刻把白越送走肯定是最安全的，毕竟谁都不能保证阿普唑仑对他有多大作用，也没人能预测原来的苍衡今晚会不会回来。 可是苍衡本能地不愿意送白越走。 他不想去分辨这本能里有多少是为了白越，多少是为了自己。他只是抗拒。 …… 迟疑不决间，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 苍衡喉结滚动了一下。 水珠顺着白越的发丝滴落，从瘦削的脊背划过。浴室的换气扇被关掉了。 苍衡的喘气声于是一重，握着药的手攥紧，可降解纸袋发出窸窣轻响。 要不要跟白越提这事？ 提了他会伤心吧？还是缓一缓为好。 可是谁知道今晚睡下去，明天醒来的人会是谁？如果又糟践白越了怎么办？这怎么能缓？ 可要是……要是什么？ 白越刚洗完澡很漂亮。 苍衡一愣，摇了摇头。 不对。和这没关系。 那要是什么？ 要是白越发现没有他人生更愉快，不需要他这个“意义”了怎么办？ 他蓦然住脑，片刻之后猛地抬头——他在想什么？！ 咔哒。浴室门开了。 白越裹着浴巾出来，热气把他脸颊蒸得酡红。 苍衡倏地扭头，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白越脚步一凝，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苍衡喉结滚动了一下。白越见状解开浴巾，匀称结实的身体展露出来。浴巾落到地上，毫无声息。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苍衡塌下腰，修长的手指摸进缝里，剥开了臀肉。 “主人想做吗？”他小声问。 软嫩的小穴肠液充沛，手指示范似地插进去，随便插两下就咕叽作响。透明的液体藕丝一样垂落下来。 他一边玩弄自己，一边回头看苍衡的脸色，克制着呼吸，像是只要苍衡不同意，他就不敢有快感，眼下的淫靡情色都是可以瞬间中止的。 苍衡瞪着他腿间看了三秒，手中药片发出不太妙的咔嚓声。少顷，他蓦地伸手按住裤裆，咬牙深吸一口气：“等等……我可能……可能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白越一僵，春色戛然而止。 很快，他抽出手。小穴翕张两下，勾带出的肠液沾在大腿内侧，显出一种禁欲的迷乱来。 他脸上的酡红却是迅速消退下去：“主人请说。” 他爬上床，几寸几寸地挪过去，挪到苍衡身边，面带讨好的笑容，而后上半身尽可能向苍衡倾斜过去。 ——情侣嘛毕竟。该表现得亲近一点的。不然苍衡有什么和他玩情侣游戏的必要？只是想操的话，操就行了。只是想打的话，打就行了。没必要这么折腾。 苍衡大概是希望能体验一下普通情侣之间亲昵熟稔口是心非的打情骂俏，才会念念不忘地想玩这个游戏。只可惜，自己毕竟没有经历过。 他只能靠着过去一年看的和苍衡无数次的纠正，来想象正常情侣相处的模式。 “是什么事？”他试探性地碰了碰苍衡的手臂，作出一副要倒进苍衡怀里的样子。 苍衡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欲言又止。 真的要问白越吗？ 真的今天就要问吗？ 他把药又捏紧了两分，纸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于是白越在堪堪倒进他怀里之前撑住了身体—— 他想，苍衡没有表现出欢迎他撒这个娇的意思，他是不是造次了？ 有些里的男主角的确会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期待恋人的靠近。但那些女主角往往都漂亮、洁白、光彩照人，像是太阳底下最骄傲美丽的花，哪怕作者再怎么描写她们的狼狈，写她们与男主角初次相遇时的误会，他也知道，她们是会被爱的。从最初的相遇起，她们就注定会被爱的。后来的一切转折都只不过像展开早已写就的长卷般顺理成章。 而他不一样。他不洁白，也不可爱。他只是一个揣摩着玩家心意的玩具而已。他不知道苍衡理想中的情侣可以到哪一步，所以他只能偷偷打量苍衡的脸色，绞尽脑汁地用理性去分析每一寸微表情。 皱鼻子，代表恶心。撇嘴，代表轻蔑。蹙眉，代表防御。 他有没有被讨厌？ “……等一等再说吧。你怎么了？”苍衡叹了口气，按住皱起的眉心，随后注意到白越抿紧的双唇，“你很紧张？” 白越连忙摇头：“没有。只是好奇……” 苍衡不动声色地把药扫进枕头底下，腾出手来把他抱紧。白越大脑立马宕机，两三秒后晕晕乎乎反应过来，小心地用侧脸蹭了蹭苍衡脖颈。 相对静默片刻后，他用很小的声音道：“主人怀里好暖啊。”小到像是一阵雾汽，稍微一吹就荡然无存。 苍衡的怀抱瞬间收得更紧：“喜欢吗？” 白越猜测着他的心意，蒙答案似地没有底气：“喜欢的……想……一直被主人抱着。” 话一出口，扣在背上的手顿时又加了几分力，勒得他胸口发闷。他却一下放下心来。 看来苍衡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少顷，苍衡的呼吸声逐渐粗重，终于还是道：“里面要不要也暖一下？” 白越立刻反应过来，一霎间差点感激得有落泪的冲动：“要。白越想要……”他就着相拥的姿势缠了上去，把腿跨到苍衡腰上，小穴隔着布料压在苍衡的性器上，随着腰部的摆动摩挲擦碰。 苍衡轻哼出声，低头咬上他的颈子，片刻，呼出一口气：“你好浪。”手指顺着股缝摸到小穴边，轻轻一按就滑了进去。 白越一颤，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蹿上来：“主人知道白越是骚货，贱货……” 腰摆动的幅度更大了。小穴里肠液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很快就把苍衡裤子湿透。alpha粗硕的肉棒顶在那个饥渴的小穴下，勾得omega内里迅速瘙痒起来。 “啊……” 苍衡两指撑开他的后穴。肠液粘连着在两指间形成透明的薄膜。鲜红的穴肉翻出来，被空气一激，不停张缩，显得急不可耐。 白越只觉浑身上下都入骨地痒起来：“嗯……好难受……” 于是借尸还魂的事被暂时抛到了脑后，苍衡盯着他：“怎么难受？” “痒……”白越喘息，字与字之间都是湿润炽热的，“痒死了……贱奴……白越要吃主人的大肉棒……” 如果苍衡还有一丝理智，就能注意到这里白越刻意转变了一次称呼。但急速升高的体温短暂地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 潮湿的交错的呼吸之中，山火猛然烧起来了。 这场带着别后重逢意味的情事持续到了凌晨两点多。肠液与汗液狼藉地浸透了床铺。 白越被操射了不知几回，到最后连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喘息，任由口水淌下来，濡湿鬓发。 苍衡把他射得小腹微微鼓涨起来，终于心满意足地抽出阴茎，而后将他抱到身前，眷恋地嗅闻他颈侧耳后的气息。白越靠在他臂弯里，仰头不住喘息。 苍衡听那喘息听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白越的小腹。 “唔……”白越本能地身子一缩。 苍衡一把摁住他：“装满了啊……高不高兴？” 白越有些无地自容，面孔发烫：“高兴……”一边却不敢声张地悄悄夹紧了腿。 他不想让精液从他小穴里流出去，叫苍衡发现他居然夹不住——松得连主人的东西都装不住，那怎么行？ 但刚刚被操开的小穴一时之间根本合不上。随着苍衡不容拒绝的按压，小穴一开一合，虽然万分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地把其中的白色黏稠液体一点一滴地吐了出来。白越极力吸气，试图控制括约肌，可做过多次手术的身体毕竟没有原装出厂的管用了。 精液从股缝里悄没声地挤出去，顺着股沟滑落。白越轻轻发颤，面颊更烫了一些。 苍衡却还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一个劲揉着他的肚子：“好软……” “嗯……”白越咬唇看着他，乖巧地应声。 “里面都是我的东西。”苍衡赞叹。 “嗯……全是……全都是主人。” 没有人知道他身下那张小嘴正打着哆嗦，努力试图闭起，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地吐出东西来。他的指尖因此几乎攥进掌心，却不敢挣扎。 好在床上实在是太乱了。早已被浸透的床单上，再多几滴精液也看不出任何异样。等苍衡终于按够了，想起来要帮他清理的时候，他手脚僵硬地由着苍衡把他抱起，然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呼了出去——灰色的布面上，大片的水渍叠着水渍，他先前射出来的精液与苍衡的精液交叠在一起，根本区分不出先后。 这样就看不出他的瑕疵了。万幸。 三点。灯火尽灭。 筋疲力尽的苍衡搂着白越沉沉睡去，很快就人事不知。床头灯座的阴影中，是拆封了的阿普唑仑。 白越一瞬不瞬看着那包药片，良久，收回目光，望着苍衡。 苍衡最终还是没舍得太快放手。 本来他就摇摆不定，对送走白越这件事不情不愿，今晚回来白越这一主动，他不免就更患得患失。等做完爱，把白越覆着汗的身体裹在怀里嗅闻揉捏，眷恋的情绪忽然就像雨后的春草一样漫山遍野地疯长起来。 心头痒，痒得酸痛。像是野草种子在那块肉里扎根破土，冒尖的时候，血管就噗呲一声飙出血。 人发闷，有种窒息的错觉，似乎有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来，捂住他的嘴，叫他不如死在这片泥泞的春天里。 他该送白越走的。大概。 可是眼睛和呼吸都已经陷进了沼泽里。暗流扯着他一点一点沉下去，温柔而不容抗拒。 于是最终，他偷偷吃了两颗阿普唑仑，抱着白越躺下，闭眼前攥着白越的手叮嘱：“如果我醒了之后脑子不对劲，又像上次那样对你，你要还手，明白吗？” 白越张了张嘴，半晌应了声：“好。” 苍衡的手紧了紧：“我是说真的。我可能控制不了自己……你不要由着我打你。” 白越仰头看了苍衡一眼，轻轻软软地“嗯”了一声：“白越知道。主人放心吧。” 苍衡收紧怀抱，忐忑阖眸。镇静剂的作用下，很快酣然入梦。 静谧的黑暗中，白越却迟迟不肯入眠。 他默默看着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不由自主地想道，那是什么药？ 苍衡生了什么病？刚才吃的是什么药？真的是因为生病才暴怒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那些告白，然后照他所说，保护好自己？ 虽然嘴上不问，白越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此刻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先前被压下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浮上来。 其实他是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要相信苍衡说的生病的。因为那至少可以让他安慰自己，苍衡真的喜欢他。 但一方面，他毕竟还是不愿意苍衡生病，另一方面，有些证据摆在面前，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生病恐怕并不是最合理的解释——如果苍衡是因为生病才控制不好情绪，那为什么这一个月里，他指挥、训练，一样都没落下，独独只对自己失控？ 白越不记恨这种选择性的失控，做苍衡的沙包和性玩具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只是这种清晰的界线让他无法不怀疑所谓的病与爱各自有几分真实性。 所谓的喜欢，果然还是游戏吧？ 可是……可是那些药…… 白越闭了一下眼睛，心跳不觉有些重。 但旋即，他睁开眼，望向身边的苍衡，少顷，否定了自己所有的猜测—— 他不应该在乎真假。 他不是那个有在乎的资格的人。 他只要让苍衡想操的时候能尽情地操，想打的时候能无所顾忌地打就行了。 如果苍衡病了，那他更应该尽全力配合苍衡的游戏。 至于什么爱不爱的，他也配吗？ 区区一个性奴。 ——但不管怎么想，他最终仍然忍不住贪婪地望着那张安静的侧脸。 ……区区一个性奴。 可至少这一刻，让他悄悄假装自己是幸福的吧。 他实在太稀罕苍衡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消失的温存。 他舍不得闭眼。 噩梦（4）【顶着高烧再N一把白越】 翌日六点，苍衡睁开眼睛，而后从床上猛地弹起直扑数字钟。看清日期那一刻，他长长松出一口气，如蒙大赦。 11月3日。 ——很好，看来那个“苍衡”没有回来。 他的白越暂时还是安全的。 梦中残留的恐惧消散几分，他绷紧的神经松下来，回身准备去搂白越。 但谁料他转过身时，白越居然已经坐了起来，面色憔悴，脸上却挂着笑，向他小心地问候：“主人早上好。”似乎是和他同时醒的。 苍衡一呆，隐隐觉得白越的态度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 他很快明白过来——是距离感。 虽然白越永远顺从，但顺从与顺从的距离也是不同的。 他与白越最初相识的时候，白越尽管羞怯，却离他很近。那种近不仅是亲昵的，更是私密的——苍衡忘了在哪里看到过，如果想要拉近与某人的关系，那么只要创造一个只有他与那个人知道的秘密就好了——那时的他与白越，恰恰就是这样分享秘密的关系。 两人作为会在陈旧的阁楼悄悄相见的伙伴，关系天然带着一种排他性与刺激性。隐蔽的会面，唯一的同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私奔甚或偷情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近？ 但后来他单方面结束了这种分享秘密的关系。白越和他的距离一下远了。肉体上，他随时随地都能进入白越，彼此间的信任却如覆水难收，再也回不到从前。即使做爱，他也不会知道被他操开的那一刻，白越是在想些什么。白越也再不会像少年时那样把他当作可以依靠的朋友。 他变成了“主人”，然后就永远只是“主人”。 白越对他依旧是百依百顺的。然而那种心理上的亲密，他似乎永远地失去了。 好在这一年来的求饶谢罪告白情话之后，白越的态度终于有了松动。 一个月前，白越已经能安心地在他怀里睡到自然醒了，甚至会抹着眼睛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靠在他心口小猫一样地哼出声。 可是今天—— 苍衡观察着白越神色，一颗心慢慢沉下。 昨晚睡前的缠绵似乎没有给白越留下任何温情的暗示。 他醒得彻底，像是被狼撵醒的兔子，眼神清醒而疲惫。 “主人，要先用杯茶吗？” 完美的微笑，谦卑弯下的腰。 他拘谨地跪在苍衡身边，赤身裸体，等待发落。 他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秒就被踢下床。 一股酸涩热流蓦地冲上眼眶。苍衡向白越伸出手：“白越，是我……不是他。” 模糊的视野中，白越似乎是僵了一僵。但很快，他就把手搭了上来。 他倒向苍衡怀中：“白越喜欢主人。”没头没尾的告白，苍衡却奇异地领会到了其中难言的余韵。而白越说着低下头，趁势把脸埋进了苍衡的颈窝里。 一切是那么流畅自然，好像刚才白越把手搭上来那瞬间的颤抖是苍衡的幻觉。 可苍衡清楚那不是。白越更清楚。 两人因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之中。一时间，房间中只剩下呼吸与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如果去看数字钟的话，会发现不过是区区三分钟——苍衡终于开了口：“白越，我治好之前，你想不想住到付医生家去？” 白越呆了半秒，而后猛地一挣。苍衡立觉不对，然而还来不及解释，就见白越手足无措地抬起头来看向他，那眼神简直是哀求：“主人，白越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白越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能做，主人可不可以……”他抽咽了一下，“不要赶白越走？” 苍衡整个胸腔倏地绞紧。窒息感如浓雾席卷而来，兜头将他攫住。 他对此并不是太过意外。 尽管付昌明说如果白越在乎他，白越就是有病，但考虑到其人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种可能性还真不只是说笑。只不过苍衡换位思考一下，觉得自己是不会喜欢自己的，这才保留了几分白越不在乎的可能性。 所以白越真的求他不要赶走自己时，苍衡倒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感觉。 然而，果然如此，就能坦然接受吗？ 他不知怎么就不敢看白越的眼睛：“我怕弄伤你。我怕万一他还会回来……” 他瞥着白越的手。手上除了训练的茧，还有大大小小的疤。 这一道是被人推在角上磕的。那一道是第一次做诱饵时留下的。另一道是学弟性虐的时候用螺丝刀扎的。还有那一道，那一道，那一道…… 他不免觉得离奇。 白越要有多喜欢他，才能在一次又一次满身伤痕之后仍旧奋不顾身地爬起，固执到堪称冥顽不灵地继续奔向他？ 白越惶惶问他：“是白越影响主人心情了吗？” 苍衡赶紧否认：“你别乱想。我是怕你再受伤。我只是……” 白越却居然马上道歉：“对不起，主人，是白越想错了……” 苍衡嘴巴动了一下，气流滚出半个音节，又卡住。 为什么要道歉呢？他目光无处可去，就摊开白越的手，将那片斑驳的掌纹仔细地看了看，随后慢慢握紧。白越的颤栗在他手中越发明显。 “白越不怕痛……”omega偷瞧着苍衡的脸色，小声道，“白越喜欢被主人操，喜欢被主人打……主人不要送白越走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和大人商量着能不能多吃一口糖的小孩，胆怯却带着希冀。然而他期望的却分明是正常人不该期望的事。如果付昌明在侧，听到这种离谱请求，恐怕在责怪苍衡禽兽不如之前，会先痛心疾首指着白越说你小子真的有病。 而对苍衡而言，这句话给他带来的感受，不能称之为剧痛，而该说是一种崩塌。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座亘古的高塔，被巨大的无形的力量挤压着，须臾之间从头到脚溃塌下来，扬起遮天蔽日的尘烟，却无声无息。 他猛然俯下身去，抱住白越的手，肩头发颤。紧张等待发落的白越微微一愕。 很快，愕然变成了慌张——掌心传来了一缕湿意。 白越恍惚意识到，苍衡哭了。 怎么会哭呢？ 他依稀想起一年前，苍衡似乎也为他哭过。苍衡就是从那时开始说爱他的。一遍两遍，三遍四遍。 可是爱他的话不会想要把他送走对不对？喜欢女主角的男主角，应该会用尽一切手段追求女主角才对。里都是这样写的。 所以苍衡一定不喜欢他。 那么，哭是因为厌烦吗？ 因为他不识相的恳求，对吗？ 想到这里，他终于堪称是顺理成章地停止了挣扎，驯服地垂下眸子。那一刻，某些本就已经极其微渺的光芒刹那彻底消失：“……那就麻烦付医生了。白越今天就过去，可以吗？” 苍衡脊背遽然一颤。 白越捧着苍衡的脸，想要安慰苍衡似地动了动手指。然而身体里的力气不知何时被抽空，以至于指关节只是像抽筋一样轻微地一收。 他有点痛。 嘴上说着“过去”，其实想的却是“扔掉”。 “今天就过去吧”，等于“今天就把白越扔掉吧”。 每个字都让他有点痛。是那种比被殴打、被撕裂身体更难忍一点的疼痛。 但既然开了口，他想想，干脆就顺着那个口子继续往下说了下去，像是想要顺势把自己的心脏彻底撕成鲜血淋漓的两片：“其实白越没有不愿意。刚才那些只是玩笑。是白越不太会开玩笑，误导主人了，对不起……” 他强装平静地解释，不知不觉间甚至微笑起来。如果这时只看他的脸，那大概会觉得他虽然有些虚弱，却俨然礼貌得体，并无异样。 然而，苍衡正在他的掌间哭泣。他的颤栗紧贴着苍衡的面颊，绝无被忽视的可能。 良久，他在白越掌心呜咽道：“白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没有把告白当游戏？” 白越没有回答苍衡。这次失败的“商量”最终以白越无言的拥抱告终。 他没有就什么时候丢掉自己继续纠结下去，而是抱着苍衡直到对方哭声小下去后，乖乖地问：“主人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那一刻苍衡知道，有些东西在白越心里几乎成了定局。 但是他还不敢绝望。 ——如果他现在绝望了，那谁去改变白越心里的那些东西？原来的“苍衡”吗？还是白越自己？ 所以下午，他把白越按在身边，当着白越的面给付昌明打了个电话。 彼时付昌明正在查房，终端在白大褂里一阵嗡嗡作响。四面八方的小护士的目光拢过来，老头笑眯眯摸出终端，准备挂断。但就在这时，他余光一瞥，瞥见苍衡两个字，心底蓦地一咕哝——按这小子昨天跟自己商量的事儿，这可别是白越打来的吧？ 嗡嗡—— 老头对着屏幕看了三秒，最终毅然按下了绿色通话键。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透过听筒振聋发聩：“老……付医生，你来给白越解释一下咱们昨天商量的那件事……” 付昌明迅速挂断了电话。 既然不是白越那就等会儿再说吧。 半小时后，查完房的老头回到办公室，重新打开了终端。二十几个未接电话扑面而来，老头几乎能看到苍衡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跳脚的模样，一时不由无语。 他这是捅了苍衡窝了？苍衡突然发什么神经？ 殊不知，和捅了苍衡窝也真是相去不远了。 由于苍衡本人的辩解对白越已经失去了效力，因此苍衡只能找第三人来试图向白越证明自己的心意，以向他保证“送他走”这个计划与始乱终弃无关，完全是付昌明为了保护他才提出的方案。 然而当他向白越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时，付昌明却居然再三拒接电话。一旁的白越眼看着就又黯淡下去，苍衡自然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终端再次亮起。 付昌明无语之余，到底是接了。苍衡嗓门立刻震得他耳膜嗡响：“老头！” 付昌明默默把终端拿远。 一些无脑小甜梗（让白越知道自己有多抢手） 1. 苍衡带着白越逛街泡书店。 设定：军事贵族体系被打破后，安全岛内人民与岛外人民合流，岛外有些脑子正常的alpha进来了 苍衡走开一分钟去买杯咖啡，回来就看见有个陌生英俊alpha在试图和白越搭话。 陌生英俊alpha：冒昧打扰了，但是一眼就为您动心了，能不能有幸拥有您的联系方式？ 苍衡：？ 苍衡端着咖啡百米冲刺过来：白越，我们走！ 陌生英俊alpha：什么东西过来了又走了还把我一见钟情的omega带走了？ 去这个书店去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个“经常会有个绝美omega光顾该书店”的说法在岛外alpha之间流传起来。 于是苍衡很快发现，虎视眈眈注视着白越、随时准备开屏的alpha从最初的一个变成了一群。 苍衡：拳头硬了 2. 一个圣诞小梗： 当苍衡准备好书和棒棒糖和圣诞餐准备给白越一个暖心圣诞惊喜时，白越穿着一件该死的不知道哪个满口胡话的导购推荐给他的露背毛衣，给自己脖子上打了个金色蝴蝶结，扭扭捏捏局促地往苍衡面前一站：他们说你会喜欢的…… 3. 事后复盘那段孽缘的时候，很多人都倾向于低估苍衡的脸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认为白越那么痴情的小傻子怎么会在乎脸呢？不管苍衡长什么样，他都一定会喜欢的。 但某次做完两人腻在一起喘的时候，苍衡确信自己听到白越对着自己的脸嘀咕了一声：“真好看。” 苍衡：“……？”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保护脸蛋的紧迫感。 4. 关于最近白越总是鬼鬼祟祟背着自己和冯决出去玩还以为自己不知道这件事，苍衡觉得很伤心。 但是根据《一个好alpha的一百条守则》、《alpha该有的自我修养》、《三句话让omega对我不离不弃》等热销读物所述，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显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才行，不然只会让白越与他越行越远。 因此，当白越又一次以“和omega朋友去参加仅omega可出席的茶话会”为由偷偷和冯决溜出去后，苍衡气鼓鼓地布置了烛光晚餐等他回来。 结果一蹦一跳回家的白越被烛光晚餐吓到，意识到苍衡不开心了，立刻收敛了笑容。 苍衡委屈：怎么不笑了？ 白越小心：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苍衡：没有。你说有没有 白越当即上去握他手：对不起，怎么了？ 他居然问怎么了！ 苍衡：你和冯决…… 话将出口忽然想起来那些恋爱指南里强调的alpha不可善妒，于是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气咽下委屈的诘问，转而睫毛一垂，分外可怜地嘤：我哪有不高兴，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而已，毕竟我们结婚久了，我怕你对我没有新鲜感了，才这一天天的都不要我陪了…… 白越手足无措：啊对不起啊，我没有不要你陪啊，我只是…… 苍衡警惕地追问：只是什么？ 白越毫无防备心地歉然道：我最近才知道我服役有薪水，加上退役金，好大一笔……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花，但是想给你买点东西…… 苍衡：？！ 白越：我就咨询了一下冯决…… 无脑小甜饼【关于小狼狗给越越写情书这件事】 1. 关于苍衡忽然开始加倍热切地嘘寒问暖这件事，白越有点摸不着头脑。关键不是嘘寒问暖，而是忽然和加倍热切。这让始终有点自卑的白越一度怀疑苍衡是不是有了外遇，因为愧疚才如此反常。 直到有一天他一不小心赶在苍衡之前清理了一下信箱，然后看到了一封编号103的信。 拆开一看，画满了爱心，是封情书。 果然是有外遇了！ 白越一瞬间沮丧得差点连看清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好在把信装回去之前，余光瞥到了两个字：白越。 嗯？ 他咬着牙忍着不安勉强多看了一眼： 亲爱的白越先生，尽管我知道我对您的追求违背道德，但是…… 白越一个激灵，福至心灵地立刻把信塞回了信箱。 背后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你看到了。 白越猝然回头，简直是下意识地：我没有！什么都没有！…… 苍衡看着他，表情很明显写着四个大字：不容狡辩。 不得不说，自己的情书被人偷看了还没意识到主动权在自己的白越是真的很好拿捏。 2. “亲爱的白越先生，尽管我知道我对您的追求违背道德，但是……” 这封信毫无意外地进了碎纸机。 进碎纸机之前，苍衡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想看看这明知违背道德还要写情书的家伙究竟写了点什么屁话来勾引他的白越，并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该给写信人回封信了，严正警告对方不要再打自己omega的主意。 而看完之后，他觉得他果然该回封信了—— 这家伙明显知道信到不了白越手里！所以除了第一段是向白越示爱之外，后面的段落居然全是在向苍衡挑衅。 比如“苍先生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您认为凭您的品德，也配站在白先生身边吗”，比如“爱情首先应与懂得爱的人谈论，不是吗，苍先生很明显不在其列”，比如“无论战力还是外表，我都有信心胜过苍先生，希望白先生考虑一下我”…… 最过分的莫过于这一句：“苍先生，您甚至都不愿意对此事做出回应呢，是自知没有资格吗？” 必须得回一封信了，苍衡想。 哪怕听起来可能会像是强词夺理，他也必须得以白越的alpha的身份回一封信了。 3. 回信寄出去的第二天，对方的第104封信就来了。 苍衡带着一种诡异的迫不及待把信一拆——他多少有点想看看对方如何在自己的强硬态度前气急败坏——谁料对方是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信封一开，他就看见第一行硕大而嚣张地写着：“看来苍先生是自惭形秽了，不然怎么不敢让白越先生回信呢？” 苍衡额角的青筋立即可怕地爆了起来。 …… 人最容易跳脚的时候，不是被泼脏水的时候，而是被戳中痛脚的时候。所谓色厉而内荏。此言不虚。 好在白越在他跳起来之前及时送上了爱的抱抱。 脆弱的alpha在白越怀里哼唧良久，最后趁着委屈劲把白越按在人家的信纸上做了一次，内心的恐慌才算得到一点安抚。 而白越注意到那封语气挑衅的信，思前想后，还是问了出来：不如让我回他一封吧？ 回他一封，拒绝他？ 他问的时候，腿还盘在苍衡腰上，肚子里夹着苍衡的东西。苍衡却下意识地一哆嗦：你不能跟他走。 白越愣了片刻，慢慢亲上去——我还以为只有我害怕呢。 噩梦（5）【关于攻怎么告白受都不信这件事】 对于白越，付昌明的认知一直是“遇人不淑的可怜小孩”。会有这种认知，主要是因为付昌明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似乎是对自己的非人遭遇不敢控诉。 但听苍衡气急败坏讲完了这次电话的前因后果，再听到白越在一旁怯生生的一句“可是白越喜欢主人”，付昌明只觉老眼一黑，血压瞬间拉满。 ……你小子怕是多少有点活该。 但他也没法坐视不理。 原则上来讲，付老医生并不是掺和闲事的性格，否则上辈子的白越也不会被苍衡一直虐待到死。可是他毕竟是医生，这辈子苍衡既然主动找他帮忙，他总不会铁石心肠到把人踢出门去。 何况白越那性格，说到底，终究不是白越自己的错。 谁能要求一个被虐待长大的孩子有一颗自尊自爱自强独立的心？ 因此付昌明哀叹一声，终于还是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帮苍衡做了人证：“小白，这事你就不用多心了，苍上校确实是怕弄伤了你……” 苍衡把免提开到最响，眼神仍然不怎么敢与白越相碰，只把终端使劲往白越面前递。 白越张了张嘴，思绪却一时混乱，以至无话可说。 要他因为付昌明一句话，就相信苍衡努力了一年都没能让他真正相信的东西，未免异想天开。倒是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掐掐大腿，是疼的。那么，付昌明是被威胁了吗？不然何以说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话。 “喂？小白啊？”老爷子听着白越没应，语气似乎有点心累。 白越指甲掐进掌心，看看一旁的苍衡，忽然反应过来——他怎么又纠结起真假来了？ 不是想好了吗？什么都顺着苍衡意思来就好了。 他不过是区区性奴而已。 想到这里，他恍然似的，勉强扯出一丝笑：“……白越知道。白越明白的。谢谢付医生……” 付昌明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终端，心说这小子这不是挺好说话？没苍衡暗示得那么一根筋啊？ 苍衡却陡然觉得不对，把终端往床上一扔，转头去看白越脸色。 白越裹在宽松的睡袍里，骨骼伶仃地支棱出来，见他望来，就冲他努力微笑，然而面色惨白，却如轻轻一推就要摔得粉碎的陶瓷娃娃，没有半点生气。 于是苍衡简直是毛骨悚然地意识到：不行，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眼前的白越与噩梦中那个破碎消散的影子再次重合到了一起。 他明白，无论如何不能在今天继续讨论把白越送走这件事了。 不然噩梦可能会成真。 晚上七点，冯决提着从保卫处借来的电子脚铐，心如止水地登门拜访了苍上校。 门是上校亲自去给他开的。屋子里一股浓郁的信息素味儿，显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刚刚做完。 冯决看着上校额发上垂下来那一颗汗珠，紧咬了三秒牙根，还是没忍住稍稍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了一下。 苍衡立即蹭地站过去，红潮未退的宽阔胸肌把冯决的视野堵了个严严实实：“咳——” 冯决艰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提起电子脚铐，递出去之前，忽然又缩了一下手。苍衡捞了个空，眼色顿时不耐。 冯决还是冒险挣扎了一下：“上校，你还记得你前两天为了小白打了人吧？” “当然记得。”苍衡不明所以，又是一捞。 冯决又是一躲。 两人对视片刻，苍衡忽然反应过来：“……我不是……我不是那个家伙！我不是要铐白越！” “那你要这个干什么？！”冯决面孔涨红，“上校……苍衡！虽然你是上校，但你对小白真的有点过分了！不是……我是说……” 他吸一口气，脖子上青筋浮起，但还是尽力压低了声音：“你如果没准备对他好，你就不要装出一副愿意对他好的样子！现在既然对已经他好过了，那就麻烦你好到底行不行？！好一阵冷一阵，小白要被你弄死的……” 墙角背后，被子窸窣了一下。 听到动静的苍衡和冯决同时一僵。苍衡憋了片刻，一把拽住冯决，怒道：“我说了那不是铐他的！给我——” 冯决毕竟没什么背景，对白越再是怜爱，也要为父母亲友考虑，眼见苍衡眼睛开始发红，他还是有些怵了，抿着唇顿了一秒，到底是收了声。 但就在要把电子脚铐交出去的那一刻，窸窣的被子间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是白越身上的乳环与阴环。 冯决的脑子忽然就热了一下。 然后，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抱住电子脚铐，梗着脖子脱口问道：“不是铐小白，难道还是铐你自己吗？” 人的大脑的运作机制真的很奇妙。它永远没法像计算机一样，一环扣一环地按照设计好的步骤老实推进，而是会呈放射状地发散出去，以至于人永远无法预料自己下一刻会想到什么。也许人类的不精确性就在于此，谬误正是因此而产生，但人类所有那些最美好、最古怪、最诡谲而灿烂难言的奇思妙想，却大概也正在于此。 至于冯决，在作出反应之前，也绝未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声轻微的铃响，就对苍衡吼出声来。 他是个有自己的正义感的人，但那种正义感从来都很现实，见缝插针，能屈能伸。他知道自己什么样——勉强大概能算个好人，可绝对不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他不是能拯救白越的那种人。 然而就那么一个瞬间，他好像又看到白越一身淤青地躲在角落，自己抱着自己不出声地发着颤。 血水从乳环处斑驳地淌下来，那张无辜清秀的脸上有看不出是汗还是泪的水迹。 于是脑子里忽然就砰的一声。空白与疼痛贯穿了大脑，像是被无形的子弹对穿。 等他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去了。 整个屋子安静了三秒。 墙角后面猛然传来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 苍衡面色倏地一变，劈手夺过冯决手里的铐：“就是铐我！有什么问题？！”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回身去看白越。 冯决目瞪口呆，不敢再犟，任苍衡抽走了脚铐，举着空空两手呆愣片刻，才蓦地反应过来，赶紧跟进去。 “小白……” 其实在白越的性瘾治得七七八八之后，苍衡就不许无关alpha接近白越了。只是刚刚过去的这个月给冯决带来了一种倒错感。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可以肆意地亲近白越。 “你怎么样……”他跟进屋，迎面看见苍衡把白越兜在怀里，小心翼翼往床上安。 白越光裸着身体任人摆布，仰着头，乖巧地与苍衡额头相抵。乳环叮铃一晃，柔软的乳尖充血立在那里。他抱着苍衡的颈项，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声道：“白越喜欢被主人锁着。主人不要生少校的气……” 薄薄的透明黏稠液体覆在他左侧眼皮上。他身上的淤青还没褪干净。 冯决满嘴的嘘寒问暖戛然而止。 苍衡赶紧把铐扔到床尾，百忙之中回头瞪了冯决一眼，继而才扭回头给白越解释：“你别听冯决瞎说，这铐是铐我的，和你没关系……” 白越看上去却颇为惶恐：“怎么能铐主人？” 他下意识地凑上去，嗅吻苍衡的唇角，动作轻盈却带着点堂皇，像是无措地询问：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这是什么新的惩罚方式？ 这不可能不是惩罚。 因为那是他心爱的主人啊。 苍衡顾不得计较冯决就在背后，扳着白越的脸柔声细语地哄：“因为我脑子坏了……” 冯决：“……” 他觉得苍衡脑子确实坏了。 从践踏白越的第一天起，那个脑子就毫无疑问地坏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之前十几年都没明白这件事的苍衡，今天怎么忽然就明白了？ 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冯决会认为那是幡然醒悟。但放在苍衡身上——这个似模似样地对白越好了一年、随后又突然反悔、疯狗一样折磨了白越一个月的人身上——那就不像是反省了，反倒像是某种新的病症。 以至于冯决错愕之余，陡然戒备起来：这畜生又想怎样？ 难道是物理折磨玩腻了，想要换点精神折磨？ 白越的反应还真有点那意思。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刚刚因为情事而添了几分血色的脸唰地一下惨白下去：“是因为白越……” 他喉结一滚：“不乖吗？” 苍衡愕然与他目光对上。 他情不自禁倾向苍衡，急切间难得忘记了所谓分寸，只是一心靠近：“白越相信主人。白越永远相信主人。主人不用这样，白越相信主人的……” 苍衡嘴唇一动。解释的话在舌面辗转数遍，想要告诉白越这不是表演，不是变相的威胁，这只是他能想到的目前对白越而言最安全的方式。然而唇齿一碰，那些字词尽数化作气流消去。 他直觉性地意识到，那些解释是没用的。 白越只会在解释之后更加自责，继而让他后悔自己多余的解释。 他只能向冯决一伸手：“冯决，钥匙。” 冯决一凛，但磨蹭了片刻，最终还是屈服于苍衡的淫威，把那个小小的指环交了出去。 指环黑底光面，附着一个1厘米见方的显示屏，戴在手上像颗造型独特的戒指。苍衡接过，看都不看，转手就交到白越手上，几乎手把手地替他合拢了手掌：“这个你拿着。” 旁观的冯决眉头一扬。白越却是受惊地骤然一缩手：“主人，白越知道错了，白越相信主人。白越知道主人是真的对白越好。主人是喜欢……喜欢……” 他想说“喜欢白越”。 白越知道主人是真的喜欢白越，白越相信主人没有想扔掉白越。白越不怀疑了，白越相信主人说过的所有话，相信主人宣称过的所有那些爱意。白越全盘接受。所以主人不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证明您对白越的爱护好不好？ 白越不想拥有可能伤害主人的权力—— 电子脚铐的钥匙除了开合电子脚铐之外，还有定位和电击的功能。眼下苍衡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自己戴上脚铐，然后把制约自己的权力交给白越，以落实他所谓的“决不再次伤害白越”的诺言。 可是，电击、定位、拘禁—— 他怎么能对苍衡做这些？ 那是他喜欢的人。 那是连想都会让他刺痛惊惧的事情。 但申辩的话涌到嘴边，偏偏就卡在了“喜欢”两字上。 “喜欢什么？”苍衡托起白越后脑，逼他直视自己。 白越不得已重复了一遍：“……喜欢……” “喜欢什么？谁？” 苍衡勉力逼问。 白越张口结舌。苍衡的心便随着他迟疑的秒数，一寸一寸地痉挛虬蜷起来。 他的白越…… 现在这样当然不是白越的错。 良久，白越偏开视线：“……白越相信主人。” 苍衡松开手，拿走了钥匙。 白越看着他捡走钥匙，默然垂下了眼睫。 他是不是不该争辩的？ 他又把自己的欲望放太高了。 他该接受安排的，对不对？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便被捉住。他一愣，不及反应过来，只见苍衡拈着他的无名指，固执地把钥匙套了上去。黑色的指环贯过一道白金的光流，吸合在了他的无名指指根。 像一枚婚戒。 他猝然抬起头：“……” 尽管没发出声音，但苍衡知道，他想说的是“主人”。 冯决见状，喉头发哽。少顷，默默退了出去。 房门咔哒一声碰上。 苍衡余光一瞥，不置一词，只是按下白越的手，将他连人带被拖进怀里。白越惟有伸长了颈子，闷不吭声地竭力与苍衡耳鬓厮磨。 半晌，苍衡终于将他松了一松。 低头一看，白越软在他怀里，浑身舒展着，不遮不挡，一副心肝肺腑都袒露的模样。 苍衡不禁就笑。白越这样子多少有点像未经人事的小猫，不知道人类有多少坏心思，所以一时不察，四脚朝天，把白生生的软肋尽数翻出来，坦率得有几分傻气。那副懵懂亲人的模样叫苍衡恨不得埋下头去，就着他袒露出的腹部狠狠咬他一口。 但笑意刚流露一两分，苍衡就蓦地回过神来，笑意旋即凝固—— 白越的完全的信任，可不是因为未经人事的天真。 他只是每次都做好了坦然受难的准备罢了。 所以望了片刻后，苍衡揉了揉白越脑袋，终究是起身去把床尾的脚铐捡了回来。 白越脊背一僵，随后迅速地附上去。不再乞求，也不撒娇，惟独只是小猫一样抱住了他的主人的手。 苍衡动作一顿，俄顷，半跪下来低头去吻白越眼梢：“我知道你信我，我知道的……可是我不信我自己。你得帮我，好不好？” 白越咬着唇，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却又摇头。苍衡的吻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去，抵到他温软的唇上。白越随即感觉到有湿润的微小气流喷洒在他唇间，温热细腻得像是捣碎磨细了的糖沙，微微的黏，连带那道声音也显得软糯起来：“求你了。你帮帮我。” 小猫棉花糖一样的爪子张了一下，旋即无所适从起来。 苍衡在求他帮忙。他当然要帮的。粉身碎骨都不会拒绝的。 可——非要以伤害苍衡的方式吗？ 他情愿再被苍衡从床上踹下来一次。 “电击很痛的。”他用很小的声音道，“很痛。主人会难受的……戴脚铐也不方便，很没面子。” 他明明知道痛，也知道丢脸。 苍衡捧着他的脸，眼中痛色夹杂着万分柔情，明知故问：“我以前对你用电击刑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痛？” 白越小心辩白：“不一样的。主人是主人，白越是白越……白越不疼。白越喜欢。但是……” 他注意着苍衡的脸色，眼看苍衡眼睛逐渐瞪大，他声音便越收越小，到最后两个字，便彻底消了音：“……” 苍衡用力磕了他脑袋一记：“你就想着我肉疼。那我心疼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害怕？” 白越被他磕得一懵，一时愕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是他可以代为承受的恐惧吗？如果可以，他也不吝于—— 苍衡一字一顿道：“你知道吗白越，你在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了。” “我真的怕我哪天醒过来，发现你不在身边。然后我去找，我去问，结果所有人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不是你把他弄没了吗？” 白越怔住。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可怕吗？”苍衡紧盯着他，呼吸渐趋不稳，“如果我把你弄没了，我将无法从任何地方，找到第二个你。” “没有任何可能。” “没有任何希望。” “到那时候……你知道吗，白越？我会死的。” 因为世界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 “所以，求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时间仿佛短暂地凝固了。 空中飘转的尘埃悠悠悬浮，四面的音声猛然潜入深渊。 古老的大海温柔地拥住年轻的人类，用那片星球肇始之初便已存在的水体，把年轻人彷徨无措的茫然连带他的那片时光一同封存了起来。 漆黑的时空之中，只有遥远的海面，隐隐传来鲸鸣与风暴。 良久，冰山哗啦碎入大海。 白越终于艰难地点了头。 他就着苍衡那个流连不肯返的粘人的吻，就着那段微微发颤的呼吸，轻不可闻地吐出一个字：“好。” 苍衡一下将他抱紧。 他就像是窒息边缘终于浮出水面的潜水者。青涩的海风卷着潮腥，迎面扑来。 只是，如果那个“自己”回来，白越真的能下得了手吗？ 元帅夫夫小甜梗一则【模范ala】关于要不要孩子的标准答案 “吴冕，想要孩子吗？” 某日饭后，元帅夫夫吃饱喝足。吴冕开着终端，正一条条确认工作邮件，余瑄突然就给他砸过来个重磅炸弹。 吴冕整个人一激灵，立即把终端推一边：“怎么了？怀上了？我每次都有戴套啊……”他神色扭曲，形容懊悔。但余瑄看得清楚，这货瞄向自己的余光里分明有几分清醒的疑问。 余瑄见状无语，上下扫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终端扔过去：“……你想得未免有点多。” 哦，那就是没怀的意思了。 吴冕说不上是松一口气还是小失一望，惟独一瞬间绷紧的神经是暂且松了下来，腆着脸陪笑两声，态度良好地接过终端。 他倒不是多抗拒小孩，也不是那么不肯让余瑄生。毕竟生物本能放在那，能有个延续自身基因的小东西，正常人还是会有所期待的。 但他怕余瑄疼啊。余瑄又从来不提这茬，眼下突然提起，他第一反应就是：坏了，难道是怀了？ 好在不是。 终端点开一看，白越腼腆的笑脸当头跳出来。吴冕眉头一扬，随即视线往下一移，便明白过来。 只见这位清秀的omega身穿白色修身毛衣，坐在苍家大花园的木质长椅上，正满眼爱慕望着身侧的某人。某人毫无意外，正是出了名的“被漂亮但瞎了眼的omega看上的运气好得气死人的傻叉alpha”苍衡。 其人半跪在旁，将脸颊贴上白越小腹，作出侧耳倾听的模样。而白越小腹隆起，显然是怀了有一阵了。 “你想要吗？”吴冕扔开终端，欺身俯过去，宽大的手放在余瑄那把线条利落的腰上，颇有些不怀好意地捏了一把，“这儿，来一个？” 余瑄“啧”了一声，一把拍开他动机不纯的手，半笑半骂：“我问你呢，你还问我？” 吴冕便正了色：“你说哪种要法？孵一个还是怀一个？” 余瑄眼梢一勾，含着笑伸出指头按上他的小腹。吴冕眸光一凝，很快呼吸便有些粗重起来。 结着枪茧的指头沿着起伏的血管慢慢往下滑去，没有要停的意思。吴冕喉结一动，片刻，忽然啪地一把握住了余瑄手腕。 “司令，擦枪小心走火。” 余瑄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笑意：“怀一个，怎么样？” 吴冕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半晌。直到余瑄不耐烦似地屈起指节又刮了他一下，他终于艰难按捺着腹中被撩拨起来的那团火，干涩道：“那得问你。 “你别考虑我，就只问你自己—— “你想不想生？” 余瑄一巴掌拍在他腹肌上，看他的表情如看痴呆：“你说什么风凉话？要是不考虑你，我连alpha都不要。” 吴冕厚着脸皮把他一把搂紧，脸埋下去：“那就别生。” “你不想要？” “想要。怎么不想要。”这位高大威猛的alpha元帅难得小媳妇似地委委屈屈低声嘟囔，“但你疼啊……” 余瑄一怔之后，啼笑皆非，目光却是情不自禁软和下来。 “……你又知道了。”他语气微妙，似乎是凉薄带着点讥嘲，然而神情平和，垂首看着吴冕，眼中尽是温情。 吴冕蹭他，胡茬压在他颈侧，像是头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非要往人身上滚的成年雄狮，口中咕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多疼，这事儿才更该问你，不能问我…… “毕竟人不能慷他人之慨，对吧？” 鸟雀栖息之地·他几乎以为白越永远不会离开他【molmori】 ＊大量虚构事件，一些虚构地理，一些虚构生物；′ρ ＊食用愉快！ 十二月的阳光从锈红的杉树丛中倾泻而下，透过杉树交错的枝桠沿着光线往上望去，是一片如洗的天空，蓝得好像七月的盛夏，却吝于给予一丝温暖，连阳光下的积雪也不见融化的痕迹。 松鼠从树洞里探出脑袋，连日的大雪已经耗尽了它的库存，它敏捷地从树干溜下，今日是一个觅食的好天气。 人类早已脱离了衣不蔽体的原始社会，严寒冬日获取食物也不是一件会使大部分人忧心的事情，至少对他不是。苍衡的目光追随着松鼠消失在蓊郁的树木尽头，但今日依旧是一个好天气，是狩猎的好天气。 休战期的事可一点也不少，除了日常公文和训练以外，各类邀请和应酬纷至沓来，总有几个不能推脱的。这是一位长辈的邀请，说是维持生态平衡或是培养氏族子弟的勇气，其实不过是娱乐或者彰显人类对于这些野兽的优越感。和远古时期的生存必需不同，这种戏谑的杀戮究竟是人类的傲慢，还是生物的本性呢？恐怕与蛇族的战争便存在着人类不至于落入如此境地的忧患，苍衡数年间就辗转于狩猎与被狩猎之中，与这场游戏不同，那是真正回归远古的猎场。 因此，苍衡不免对这场游戏兴致缺缺，琢磨着等会儿捕只野兔交差了事。 但苍衡也是有喜爱这种游戏的时候的，当他也是一个氏族少年的时候。他也曾兴高采烈地在林间奔跑，得意洋洋地将猎物炫耀，那时他捕到了什么呢？苍衡漫不经心地回忆，随手折下一段枯枝向松鼠消失的地方走去。 想到了，那是一只鸟。 那真的是一只很漂亮的鸟，脑袋上覆盖着深蓝色的绒毛，那是风暴将息时大海的颜色，璀璨的蓝色在飞行间若隐若现。余下则是雪白雪白的羽毛，是一个冬天最干净的雪，遮盖住它轻盈的身躯。长长的尾羽在最后又有一点蓝色，好像造物之神意犹未尽的一笔。 那么小，那么漂亮，柔软的绒毛在他手心划过温柔的弧度。 突然，他很想给那个阁楼上的少年看看，那么好看，少年也会喜欢的。 因此，苍衡用其他所有的猎物换了这只鸟。野猪，驯鹿都无所谓，他都不要了。同伴惊异的眼神他也不屑一顾。他只想，快点快点，他要给少年分享他的宝物。 苍衡用金锁链锁住鸟足，把它装进笼子里。回到祖宅当晚就偷偷攀上阁楼的阶梯。 “白越白越！你看看它，这是我捉到的！”苍衡靠近年轻的omega，还未变声的嗓音即便压低也透着一种兴奋的清越，“是不是很漂亮？是只有我捉到的哦！” 昏黄的灯光下omega仔细打量笼中的小鸟，长长的睫毛下明亮的眼睛和小鸟圆圆的眼睛对视。白越小心翼翼地触摸鸟纯白的尾羽，被灯光照得泛红的双颊下有着绝对不仅仅是礼貌拘谨的笑意。 那么小，那么漂亮。 “它放在你这里吧。”苍衡脱口而出。 “啊？”白越惊讶地抬头看着苍衡，“可是这是你的。。。” “我带着不方便，”苍衡别过头，他感到心脏在雀跃地跳动，从胸腔跳到喉咙，把生硬的借口跳成柔软的请求，“我是说你帮我喂养它，我会常来看的，好吗？” 白越总会答应的，他知道。可如果白越向他请求，他也会答应的啊，他们是朋友嘛。 但是，当他多日后再次看到那个鸟笼的时候，里面空无一物。 白越把他送的宝物放走了，那只鸟再也没有回来过。 “苍衡上校！您也是来这里看长尾白练鹊的吗？”身旁的声音打断了苍衡的回忆。 那是另一个军区的少校，苍衡刚到猎场时被长辈带着转了一圈介绍过。似乎是某个家族的后辈，前途有为的年轻人。 “不，我是无意间走到这里的。” “啊，那正好啊！”年轻人丝毫不畏惧苍衡的凶名，反而增加了兴致，“研究鸟类是我的兴趣，长尾白练鹊是一种很美丽的鸟类，说是这片森林的精灵都不为过，我很早就想来看看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这场狩猎已令苍衡心生厌烦，更没兴趣陪年轻人做什么鸟类研究，他有意离开。 话音未落，年轻人压低声音指向前方：“您看看！那里！那就是长尾白练鹊啊，比图片上更好看！” 苍衡有些不耐地望去。 那是他幼时的宝物，他送给白越又消失不见的宝物。 “这种鸟类被称为神灵的化身，人类是无法将神灵私有的，但感谢科技的发展，”年轻人拿出相机，“我们至少可以不必对着受难的神灵朝拜。” “鸟类不是需要迁徙往温暖的南方吗？这里可不温暖。”苍衡看着年轻人兴奋地捣鼓相机，有意无意地问。 “上校您说的是候鸟，这种是留鸟。”年轻人在拍照间隙说，“留鸟终生都只会在一个地方生存，这是它们的归属之地。” 拍完一组照，年轻人满意地叹口气，转过头说：“我听说上校的祖宅也在一个森林茂密的地方，那是您的归属之地吧？” 曾经也有人这么问过他，苍衡恍惚间记起。 那是他最混蛋的时候，那时的他太过年轻。他人奉承的话语养成的自傲在他还未足以担得起勇气和责任的身躯里散漫。再加上目睹那件事后，年少时透明无性的情愫被过早催折，花苞还未成熟就被碾入泥中，以至结出了怪诞扭曲的果实。他不信任任何人，那么多复杂的情感在追着他，在他耳边时而喃喃时而嘶吼，分辨它们太痛苦了，他既没有足够的坚强也没有足够的智慧。于是他选择逃避，用仇恨来简化，只要恨就好了，恨一个人能让其他问题都烟消云散。 他选择的这个倒霉蛋就是白越。 他发疯似的折磨白越，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结于白越身上，一股脑的把痛苦抛给他。白越沉默着承受了所有，即便被侮辱，被嘲笑，被丢弃，被随意地抛给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那只鸟，那只那么漂亮的小鸟，他折断它的翅膀，打裂它的鸟喙，剪去它的尾羽，让它柔软的羽毛都被污血沾结在一起。 可是白越还是跟着他，一只飞不起来的鸟，即使只剩下纤弱的足也要追随着他的背影。他几乎以为白越是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了。 他想起来了，是一次酒会后，冯决穿过已经抱着酒瓶子斜躺在地的士兵走向他。 酒馆另一边是浑身赤裸的白越，还在被几个尚未酒醉的alpha士兵围着，想来已经不太叫得出声，只能哀哀地呻吟。苍衡的视线大部分被交错的人流遮蔽，看不见白越的表情，除了挂着白浊的肌肤，望见的只有他一起一伏的发梢，看起来非常柔软。 “我真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冯决瞥了一眼白越在的角落，灌了一口酒，“你既不肯放过小白，又不堂堂正正地处罚他，这样不讲道义的折磨，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你心疼他啊？那你去加入好了啊，他会喜欢的。”苍衡嗤笑一声，放下酒杯拍了拍手示意角落里的士兵，“你们给我卖力点，谁把这家伙操死，我请他一年的酒！” 撞击声陡然激烈，白越的喉间硬是挤出了低哑的尖叫。那头发，那柔软的头发左右摇晃着，又低垂了下去，终于看不见。 “我是在担心你，上校！”冯决皱了皱眉，低声说，“你和那种有单纯变态嗜好的家伙不一样吧，况且连日征战，从这个战场奔赴那个战场，你明天又要走了吧，你在想什么呢？将军将你比作雄鹰，可雄鹰尚且有栖息之地，可你呢？你这样不停地飞行，你在哪里栖息呢？” “我不需要什么狗屁的栖息之地。”苍衡无谓地说。 “没有栖息之地的是无足鸟！我先回去写报告了，上校，你考虑一下吧。”冯决叹了一口气，又提高音量对着角落喊，“小兔崽子们，够了啊，明天还要训练呢！” 是啊，他想起来了，他从那时就在逃避这个问题。 谁能想到凶名赫赫，英勇奋战的苍衡上校是一个懦夫呢？他一直在逃避，用仇恨来逃避痛苦，用忙碌来逃避虚无，甚至连自己的内心也要逃避，要用白越的低贱不堪来证明自身存在的正确。多么可笑，暴戾和勇气是他包裹怯懦的糖衣，拆开后只是一个任性的小孩，还在嘟囔是你这样，所以我才那样的。 所以最后才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局，是他应得的。 “你还记得我曾经给过你一只小鸟吗，蓝头白身的，我今天又看见了。”在与白越温存后，苍衡突然想起了白天的狩猎经历。 白越还泛着红的眼睛望向苍衡。 “我其实当年知道是你放走的。”苍衡继续笑着说。 白越睁大了眼睛：“不，不是的，主人，白越并没有放走它。在主人给白越的三天后，那天早上，我去喂食的时候，它已经不动了。” 那个早晨的懊悔与恐惧穿过十余年再次浮现，他低下头，白皙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角：“是白越的错。” 苍衡惊愕：“我不知道这件事。。。” 尽管年少的时光覆盖上了模糊温柔地滤镜，那份恐惧竟依然如此相似，他并不是害怕审判的瞬间，他害怕的是至今无法忘怀的失望和悲伤，“那是主人的珍爱，白越当时只想晚些再晚些，后来就。。。”白越顿住。 苍衡摇了摇头，捧起白越的脸轻轻地吻，“那不是你的错，我珍爱的并不是一只鸟啊。而我竟然，我一直怀疑是不是你也许也在等待这样一个意外，有一天从我身边飞走，再也不会回来。” “白越不会离开的，白越会永远陪在主人身边。”白越顿了一下又补充，“永远永远。” “可我对你做过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我会束缚你，伤害你。”苍衡低声道，往世的幽灵在他灵魂深处发出冰冷的刺痛。它在提醒苍衡他曾经犯下的罪。 可那是一场偏颇的审判，被害人竟在为被告辩护，白越总是会宽恕他的一切。他面对苍衡，又用那种令人心痛的弧度笑着，但是眼神却很温柔，他决然地轻轻抱住他：“并没有，主人并没有把白越束缚，白越是自愿的。白越是自由的。” 苍衡嗅到白越颈侧的气息，那是他年少时青藤爬过的阁楼，是他们在一起翻阅过的书目，是午后小憩时的阳光。是他的应许之地，他的归属之地，他的栖息之地，他为什么没有发现呢？这些气息仿若空气一般时时刻刻萦绕在他身边，他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呢？ 后悔后悔！如果他能更早一点！鸟雀凭本能就能找到它们栖息的地方，自诩优越的人类却兜兜转转视而不见，直到生死飘零，那是神灵的诅咒吗？ 神灵啊，他愿意承认一切的罪，对于那只小鸟，对于白越。 幸好，神灵总是宽恕，苍衡紧紧环过白越的脊背，在飞越过看不到边界的忘川河后，他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栖息之地。 ——end 一些迷思： 在某安全岛，一个醉汉躺在街头，警察把他扶起来，认出他是当地苍氏某上校。警察说：“我送你回家吧。”“家？我没有……家。”警察指着远处的祖宅说：“那不是你的家吗？”上校说：“那……是我的房子。” ——再次end 录像【重生攻看到自己之前折磨受的录像之后】 翌日一大早，白越把行动报告交了出去，接着陀螺似地一口气赶了三场会议，整个上午忙得头晕眼花，水都喝不上一口，幸好有冯决在一边给他搭把手。他感激之余不免愧疚，而冯决看着他，心疼之余却是有种异样的陌生感—— 这是他认识的白越吗？ 那个永远小心翼翼缩着肩膀的白越，此刻居然能抬头挺胸地当着十几位高级军官的面流畅地陈述完他所有的观点。 他真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等到正事忙完，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一点。白越匆匆告别冯决，赶回病房准备和苍衡一起吃午饭，门一推，眼前景象却是叫他心底忽然一跳。 病床上一道背光的身影，抱膝坐在那里，垂头丧气，像个失意的少年。 白越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语气犹疑：”……主……人？” 背影微微一动。 白越放下从私厨带回来的饭菜，快走两步迎上去：“对不起，白越回来晚了……主人是不是饿了？今天有……” 有元宵，主人喜欢的。 他努力让语调上扬，好听起来活泼轻快一些，但话说到一半，他目光突地被一抹零星的反光勾得一定。定睛一看，是散落的针头和软管。 后半句话顿时被咽了下去。 他一颗心猛地提起来：苍衡为什么把镇痛泵拆了？是不好用？还是讨厌留置针，还是药给错了？麻药过了会很疼的，没有镇痛泵的话很难受。而如果药给错了的话…… 无法克制的恐慌说来就来，惊惧一瞬间就达到顶峰。 白越受惊兔子一样一步蹦了过去：“主人是不是不舒服？这个镇痛泵是不是有问题？白越马上换。主人别这样坐着，空调太冷了……” 他说着捧起被苍衡拆下的镇痛泵，就要去叫医生。却听“啪”的一声，苍衡一把攥住他手腕，哑声道：“白越……你坐下。” 白越动作凝住。 苍衡缓缓扭头看向他。 正午的阳光炽烈灼人，alpha的发丝都晕起金辉，被光线照透的眼睛琉璃一样透亮。然而随着他一点一点地扭过头，那双眼睛最终落进了背光的影子里。 灿烂的明光消去，剩下两团漆黑的墨，像是萧索秋日里深山背阴面的古潭，寒冷潮湿，望之不可见底。 苍衡就这么转过来，微微仰起脸看着他。少顷，轻轻地、牵大人衣角似地拽了拽他的手，重复了一遍：“你坐下。” 白越只好坐下：“主人……” 他坐下后就又比苍衡矮了。苍衡仔仔细细看他，良久，嘶声道：“白越，我从上辈子开始，就喜欢你了。” 白越点了点头，乖乖地“嗯”。 三秒后，他遽然跳起，床板哐当一声巨响，险些当场报废。 然后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苍衡。 苍衡原本是抱膝坐在床上，此刻见状翻了个身，直接膝行向他，迟疑了数秒后，终究嘶哑道：“……江寻……把录像寄给我了。” 白越愣在当场。 苍衡说的这两句话对他来说其实都是有端倪的。前一句是说转世重生，后一句是说关于救江寻的记忆。前者在昨天的扫黑行动前提过，后者则早在调查alpha因子药剂时就被提及。 因此白越对苍衡或许终有一天会摊牌有所预感，但问题是，他没想过会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真正适应苍衡转变后的态度，又何谈去面对更强烈的爱意与愧疚？ 眼下苍衡无异于是向他扔了两个深水炸弹，让他本就无所适从的那颗心一下掀起滔天风浪。一时之间，他只觉措手不及，全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徒劳地看着苍衡，下意识退了半步，张开嘴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主人说“上辈子”，那主人也是从那个时空来的吗？可是白越是死了才来的，主人呢？主人怎么会来？主人不该来的。 想问，主人看了录像，然后呢？白越从前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那就是白越的生命，白越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可主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 录像和上辈子的喜欢，有什么关系？主人是因为看了录像，觉得痛心，想要哄白越高兴，才这么说的吗？…… 他脑中乱哄哄走马灯一般划过一连串问题，到最后却是一句都问不出来。 而苍衡手脚并用，几乎是以爬行的姿态来到他面前，虔诚地仰起头来。 那一刻，浮云恰去，浩瀚无边的光猛然涌入。白越无意识间向阳而立，满身光辉，而苍衡从阴影里极力望向他。 “白越……对不起，”他不知不觉就哽咽了声音，“这辈子我没有早点来找你……” “对不起。” 收到江寻的录像之前，苍衡就试着向冯决、文谨两人打听了当初白越为了救江寻到底做了什么。但由于那场惩罚的前半段是苍衡一人关起门来执行的，后半段这两人又恰好没参与，所以这两人都说不出完整的来龙去脉，只能讲个大概，还是事后道听途说来的，其过程多为七拼八凑，细节匪夷所思。只是，即使如此，苍衡也已感到胆战心惊，因为两人的叙述里，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互相印证的——那就是这场惩罚的最后，是以白越被送去抢救告终的。 因此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苍衡对当时的惨烈程度多少有了一些预想。 然而，真正看到录像时，苍衡才知道，没有流言是无端而生的。 他对白越所做的，远比那些传言更残酷。 录像中，他将白越缚手束脚吊起，小穴中插进花洒，灌肠、威胁，然后拔出花洒，看着白越脱肛。 他问白越要不要继续，在得到“要”的答案后，恼羞成怒地痛殴白越灌满了水的腹部。 他用“自由”作诱饵，引导白越说“停”，未能如愿后，怒上心头，抽了白越两个耳光，骂白越给脸不要脸。 三个小时里，他把白越灌了六遍肠，眼睁睁看着那个肚子逐渐变形，一次比一次鼓涨起来。他对着那个肚子拳打脚踢，看白越小穴一遍遍喷出清水，肠肉脱垂得更厉害。 最后白越股间垂下近两掌长的肠肉，他握着那段肠肉，冷笑着把那段肠肉套上自己的性器，就这么手淫一样上下套弄，在白越体外做了一次。射完之后，他意兴阑珊拉上裤链，把白越丢给了敲门进来的alpha，丢下一句“我不会去救江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扬长而去。 而白越从始至终就那么乖乖地、失神地、没有任何防备地看着他——直到不知道第几次痛晕过去。 当时的白越在想什么？ 当时那个，被自己折磨了一辈子，却在重生后仍然选择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他……在想什么？ 光辉中，白越试着向苍衡张开了手。 苍衡眉头一跳，向着他迎了半步，似乎是要顺水推舟地倚进那个怀里。但就在将将要触及那个怀抱之时，他突然顿住。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拥抱这个人？ 为白越带来了两世噩梦的他，有什么资格扑到那个怀里，去哭哭啼啼地乞求原谅？ 耳边回响起刚才录像里“他”对白越的斥骂：“你就算为江寻去死……他也不会对你另眼相看，你最好给我放清醒点！” “……正人君子，哼，正人君子是不会喜欢你这么个被操烂了的脏东西的！” 真正该放清醒点的是谁？ 他僵在白越身前，浑身每一寸骨骼仿佛都忽然长出剧痛，半点动弹不得。 而白越等了片刻，没能等到他的回音，忐忑间只能眼睛一闭，小心地抱了上去：“没有对不起……” 他小声道。 苍衡身体一震。 接着白越似乎是觉得第一遍说得太小声了，便提高了些音量，努力鼓起勇气，尽可能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对不起的。” “是白越总惹主人生气……” “主人没有对不起白越。” “主人，主人很好了。” 白越深呼吸，紧张得指尖微微发颤：“主人最后还是去救了江学长不是吗……主人本来可以不救的，主人就算不救，也天经地义的……” 苍衡在他胸前，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这算什么很好！你该要……” 他想说“你该要骂我才对”，话音未落，白越却已经开始磕磕绊绊为他辩解：“不是的。主人后来听说江学长死讯，还让人不要告诉白越。白越知道主人其实……是对白越好的。是白越从前骗了主人，才总是让主人生气，是白越的错。” “像现在这样，白越很开心了。主人不用放在心上……” 他轻声细语，苍衡心上就悬起一根线，线的一端被那个软软和和的话音牵着，另一端勾着心脏。慢慢地，那颗心就绞起来，拧成一团。 白越得到过的“好”实在太少了，所以给他一丁点好，他就会受宠若惊地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心尖上慎之又慎地呵护，时时感念。 可其实除了他之外的人都知道，那点好算得了什么呢？ 和他献出来的东西相比，自己给他的不过是偶尔一两次的短暂心软而已，其后往往还伴随着报复式的凌虐。然而就算这样，这个人也只记得那些好了，自己给他留下的那么多伤痕，他统统视而不见。 自己一直以来，就是对这么个人极尽残忍地百般折辱…… 那究竟算是在干什么？ 不是喜欢吗？ 明明是自己先喜欢的，却居然不敢承认。不承认也就罢了，又居然还要装得毫不在意，为此一而再再而三贬低凌辱白越。到最后就连吃醋，都不肯相信自己是在吃醋，反而是对白越冷酷到那种地步，以期逼得白越喊停，好安慰自己白越并不是那么喜欢江寻…… 结果受伤的只是白越而已。 …… 他不觉呜咽出声，揪住了白越袖管。 白越只觉衣袖一紧，连忙低头看去，却见苍衡扯着他的袖子，一张脸深埋在他襟间不肯抬起，顿时更加无措：“白越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是哪一句？……肯定是白越没说好，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啊，对了——” 他恍然想起来中午专程折回医院的原因：“主人，先吃饭吧？饭要凉了……” 他说着想要转身去端元宵。苍衡却在这时把他腰轻轻一勾，沙哑问道：“你回来多久了？” 白越一愕，本能答道：“就刚刚。” 却听苍衡“唔”了一声，少顷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 “你重生大概是多久之前？” 白越沉默下去。 苍衡搭在白越后腰的手便悄悄地收紧了一点，胸腔里的东西重重地捣，捣得他疼得更厉害了些。 “很久，对吧？” 白越终于把他抱得用力了一些，他感觉到白越哆嗦的指尖：“……还好。” “是多久？” 白越想了一会儿，小声地问：“这个时间，对主人来说，会有什么影响？” 苍衡缓缓从他怀里抬起脸来，望向他。 白越的身躯温暖结实，有着清晰的军事训练痕迹，与alpha无异。但任何人只要看一眼他的脸，就会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是alpha——无他，他的神态实在是与alpha太格格不入了。 这年头的alpha十个有十个鼻孔看人，骄傲是标配，嚣张是常态，即使是家世平平的普通alpha，在当前的社会环境里那也是把趾高气昂刻在骨子里的——除非遇到比他更强、位阶更高的alpha——偶尔有一个温柔平和的，叫做异类。 白越脸上却几乎永远有一种悲哀的温驯。 “多久？”苍衡红着眼睛又问了一遍。 白越堂皇地避开他的视线：“没几年……” “年”。 苍衡听到这个计量单位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感觉不妙，片刻，追问：“这一次我也因为那件事……和你绝交了吗？” 白越猛地转回眼。苍衡正等着他，两人视线一瞬交错，白越慌乱再度扭头。 苍衡立刻便有了答案，旋即脸上血色为之一褪。 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你在那之前就……” ——他知道这辈子的那个自己肯定也是和白越绝交了的，否则白越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他觉得如果白越重生在那件事之前，应该会试着避免才对，甚至可能会想办法离开他。所以他问出口的时候，其实隐约预设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没想到白越会是这个反应——慌乱。 慌乱说明白越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能做错，就说明那个时候他已经来了。 换言之，白越重生起码是六七年前的事了，而且他没有逃离这个地狱，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那这六七年里，他是如何亲眼看着那些上辈子受过一遍的折磨，再次一一降临到自己身上的？ 他是如何—— 眼下忽然传来湿润的触感，一股香甜的omega的味道扑散在了脸颊上。 苍衡一阵恍惚后悠悠回神。方寸空间中，白越面色惴惴带着一丝赧然，从近处觑着他眼色：“主人不要想了……吃饭吧。主人还有伤，心情要好。” 噩梦（6）【v1卷土重来N老婆【嗯我就是喜欢N越越洒狗血】 11月7日，清晨六点，苍衡醒了。 初冬的天没有丝毫光亮，铅灰一片，仿佛巨大的岩山行将倾倒，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没有点灯的室内只有数字钟的幽光，映照着床头的方寸之地。苍衡习惯性地伸手去搂白越，谁料手一伸，却是瞬间吓清醒了——白越人呢？ 意识到身边空无一人的那一刻，似曾相识的恐惧再一次降临到了苍衡身上。浑身的血液眨眼间涌向四肢百骸，他受惊的雪豹一样猛地弹起，几乎慌不择路。 “白越，白越，你在吗？”他手忙脚乱地把灯打亮，一边还是忍不住抱着侥幸心理叫了两声——他想，可能白越只是上个洗手间呢？或者滚下床了，或者早早地跟司令出门了，或许临时有操练，冯决把他找去了。什么都有可能的，不必先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但下一刻，房间亮起来，他放眼一望，心便先是一沉：整个房间尽收眼底，白越至少不在这里。 然后他转头一看数字钟：11月7日。 他只觉脑内猝然针扎般一痛，视野一瞬模糊。 他睡下去的那天是11月3日。 消失的三天去哪里了？ “让一让让一让，急救病人……” 清晨的军区医院，医护推着急救床一路小跑穿过走廊。 四下里早班的护士、住院病人的家属纷纷侧目，投来或好奇、或关切、或谴责的目光。 “谁呀，这两天也没军演和出岛任务吧？”年轻的实习医生随口打听。 一旁稍微年长些的护士正要跟着说句“谁知道呢”，视线却忽然一定——只见急救床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亦步亦趋跟着医生们小跑送床。 她顿时一个激灵：“……诶卧槽，那该不会又是小白吧？！” 满廊的窃窃私语停了一秒，下一刻护士们唰地一下围上来：“卧槽，好像真是？” “天呐，救命，小白也太惨了吧，做错了什么要投这个胎……” ”苍衡没有心！alpha都没有心呜呜呜……” 议论与谴责很快被甩在了急救床后。白越被推进急救室中，消毒水的气味一霎将他吞没。 苍衡被拦在门口，眼睁睁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合上，顶端亮起红色的指示灯，一时之间，只觉得从心脏到指尖都是冰冷的。 如果白越有事的话…… 他不敢想。 半小时前，他推开洗手间的门，迎面便看见了白越。 在那第一个瞬间里，他没有看清白越的处境，以至于他居然无意识地暗喜了一下，本能地为重逢感到欣慰。 但旋即，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白越是被吊着的。 浑身赤裸，双眸紧闭，后穴插入了两根按摩棒，腹部突兀地隆起，不知道是被灌了水还是尿。臀部与背部遍布血痕与淤青，汗水黏腻地凝结在苍白的皮肤上。 再往下扫一眼，大腿内侧有开始结痂的伤口，形状依稀可辨，却是用刀划出的“公厕”两字。 再往下——苍衡眼皮一跳——电子脚铐怎么会在白越脚上？ 但他来不及多想了，因为白越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他颤栗着抄起摆在一旁的剪刀，刀头对了两次才堪堪对准，哆嗦着剪断了缚着白越手腕的绳。 白越不声不响倒入他怀中，躯体没有一丝支撑地往地上直坠。 他把人兜住，抽掉了对方下体的按摩棒，一股腥臭的不知混合了什么的液体涌出来。随后他把人打横抱起，送到床上—— 短短几步路而已，他走完却觉得手脚都几乎脱力。 “醒醒，白越，醒醒，别睡过去……”他不知是对谁在说，一边跪到床上，摸到白越心口，试图为白越心肺复苏，一边摸索着去按急救电话。 偏偏越是生死关头越是容易忙中出错，想要同时做两件事，最终便一件都做不成。他单手心肺复苏做了两次，白越毫无反应，急救电话那边也接连按错两次。他不禁急得暴躁起来，嘴里骂了一声，豆大的冷汗冒出来，擦着眼角与泪水混在一起滚下来。 而后他似乎想起什么，蓦地噤声，少顷，改作了自我催眠一般的低声念叨：“没事的白越，没事的，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会醒的……” 向来有求必应的白越，这一次却终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急救电话终于是打通了。 军区医院与宿舍是毗邻的，救护车三分钟内赶到了宿舍楼下，六分钟便把白越送到了医院。 看着肾上腺皮质激素注入白越的身体，心电监护上的波形逐渐恢复，苍衡那颗高悬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了半寸。 而后抢救、手术。中午十一点三十二分，白越被推出手术室。 医生洗完手跟出来，下意识地想对苍衡嘱咐两句术后注意事项，但当他看清了眼前人是谁，舌尖上的医嘱忽然就不香了。 “……” 医生面露难色。苍衡立刻紧张起来：“是情况不好？” “倒还……” 情况倒是还行，但对你这头大猪蹄子说术后注意事项真的有用吗？ 医生左右为难。 便在此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德高望重的身影。苍衡抬眼望去，白发苍苍的老医生：“你小子！怎么又把白越糟践了？！” 等苍衡被吴冕、余瑄、付昌明甚至冯决轮流训了一遍之后，白越终于醒了。 那张近乎透明的脸上，鸦羽般的睫毛微微一颤，迎着午后温柔的阳光徐徐展了开来。 趴在床边一瞬不瞬注视白越的苍衡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幕，惊喜地霍然起身，脱口而出：“白越你醒了！” 他劈手就去按铃，想叫付昌明来看看，以便确认白越的状态——尽管付昌明半小时前才刚来确认过——但随着这句话惊喜的尾音落地，白越的目光转过来投向他，他呼吸忽然一顿。 人从梦里抽离没有那么快。白越眼睛虽然睁开了，脑子却还有些木，此时迷迷瞪瞪地望见他，身体下意识地就瑟缩了一下。 苍衡顿时如挨闷棍，当场定住。白越醒来所带来的惊喜转眼烟消云散，胸腔深处蓦地绞痛起来。 然而，不等苍衡胸中那绞痛蔓延开去，白越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本能地向他靠近过来，脸上仍是一副梦犹未醒的迷糊神气，却已然殷勤地试着冲他微笑：“主人……” 声音干哑，语调松软，带着可怜的伤痕累累的温柔。 ——他毫无疑问是捕捉到了苍衡的无措，才条件反射地示好，想要取悦苍衡。但谁知，苍衡面对他捧出来的那颗心，没有丝毫快慰，只剩下要为之窒息的疼痛。 苍衡张张嘴，理所当然地想要回应些什么，感激、安慰、或是别后重逢的甜言蜜语，但对着白越那张疲惫消瘦的脸，他欲言又止良久，最终却是颤抖着说出一句：“白越……我又把你弄成这样了……” 白越一呆，眼中流露少许迷茫神色。 怎么了？“又”弄成哪样？他低头看看自己，觉得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但很快，他清醒过来。 纷乱游离的思绪尘埃落定，被长梦切碎的记忆重新拼合起来。近日发生的一切与昏迷前的景象开闸一般轰然冲入脑中。 他闭了闭眼睛，少顷，睁开：“主人……” 他顿了顿，极力认真地分辨了一下苍衡的模样，眸子中隐隐地有了点光：“您回来了……” 苍衡挨着床半跪下来，两手抱着他没吊针的手，话音哽咽：“嗯，我回来了……” 白越抽了一下鼻子，紧接着却居然勉强坐起身，试探着勾了勾苍衡的手指。苍衡下意识想把他按回去，但余光一扫，意外从他脸上扫到一个笑——是与平时讨好不同的、短暂却彻底的笑——苍衡便猝然顿住了。 他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只直勾勾地望着白越。 白越像是孩童学步一般不确定地、小心地将他的手反握住，而后紧张地抬头：“主人……” 苍衡喉结滚了一下，不由自主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白越深呼吸两下，终于：“白越想主人了。” 这六个字对苍衡的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向来不可一世的二十七区小霸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两秒过后，他当场抱头痛哭。白越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尝试安慰，一开口却只是让苍衡哭得更大声了而已—— 因为白越的态度提醒了他，真心终究是期待着真心的。 不期待真心的白越不会对他说“想主人了”，毕竟“苍衡”从未离开过。不期待真心的白越不会把他区分成两个人，毕竟无论哪一个都是主人。如果只是本能地卑微，那么对谁说“想”都是一样的讨好。 可白越只是对“他”说，他想他了。 那一刻，苍衡只觉所有过去愈合过的伤口都再一次皮开肉绽。 什么叫痛呢？痛就是即使奋不顾身，大脑还是会感觉到、会记住的东西。人可以咬着牙任荆棘穿心而过，但伤口该有多深还是会有多深，并不因为强颜欢笑就变得金刚不坏。 白越终究是人。 用命去取悦“苍衡”的时候，他心底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蔽的角落里，大概，也不止一次悄悄期盼过能被温柔以待吧？ 苍衡就这么不争气地哭了半个钟头。 期间付昌明收到白越醒了的消息，领着一班小医生小护士前来查房，苍衡愣是没顾上保持一下形象。气哼哼的付昌明被他整不会了，苦思良久，只能留下一句：“你再去精神科做个检查吧。”后悻悻退场。 八点。眼睛红肿的苍衡伺候着白越吃完夜宵，替白越擦了身洗了脸，拿出个小平板问白越明天要吃什么。白越攥着他的手指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非吃不可，苦恼道：“什么都吃……” 苍衡瓮声瓮气，一张嘴就是鼻子不通气的声音：“鸡茸蘑菇汤行不行？再炖锅海鲜粥……” 白越饿了三天，直肠又做了缝合，肠胃功能多少有些跟不上，要是一上来就吃硬菜，怕是马上就得抢救室见，保险起见，这两天还是得流食为主。好在他这一年来照顾白越，也长了点见识，认得些菜了，不至于再只会喂盐开水。 而白越哪里是个会挑剔的人？只要是苍衡给的，砒霜他都会吃。当即是飞快点头。 苍衡殷勤记下菜单，少顷，放下平板。 “那个，白越——”他艰难鼓起勇气。 白越心里一突：“……主人？怎么了？” “我想问问，那个脚铐——” 就在这时，笃、笃、笃。 苍衡倏地住口，与白越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 下一秒，门不请自开。 满脸晦气的冯决站在门口，脸之黑比锅底更甚。 苍衡：“……？” 冯决生无可恋：“上校不好意思，元帅叫我来的……说是在您精神病痊愈之前代为照顾家眷。” 苍衡：“？” “就是说……”冯决组织了一下语言，艰难启齿，“元帅在精神科给您订好床位了。在医生同意放行之前，您不得接近小白。” 白越：“？？” 不出冯决意料，比苍衡反应更大的是白越。 苍衡一来作为过错方，本就心怀歉意，二来也确实担心自己再失控一次，会不会真的把白越害死，所以即使吴冕不来主动插手，他也会考虑去和吴冕商量，看看能不能把白越送去元帅府，眼下虽然有些仓促，却也算是正合他意。 他没想到的只是吴冕以元帅之尊，会这么快就在百忙之中抽空安排好人来关照此事，而冯决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胆子竟然肥到了今天这个程度，竟然真敢对他复述吴冕那几句恶意满满的话。 至于白越——敏感又粘主人的年轻omega听完这句话直接惶急起身，差点扯掉身上的针头：“白越不用照顾的，白越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白越还可以照顾主人的！所以能不能……” 他说得急切，生怕说晚一秒就会事成定局，再难更改。但话说到一半，他怯怯地抬头瞧一眼两位alpha的神色，突然仿佛意识到什么，未说出口的话便在嘴边卡了卡。 病房寂静如死。冯决和苍衡都是欲言又止，两脸一言难尽。 白越心虚得声音都小了点：“能不能……让白越和主人一起去……” 冯决就像条吐着无形泡泡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半晌虚弱道：“小白……元帅担心的不是苍……你这次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唔，白越不……” 白越惯性地想说白越不重要，白越就是要被主人用的。但话到一半，他忽然一个激灵——好像不对。他是不是不该说这话？ 前几天苍衡的告白倏尔又到耳边来。 “你在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了。” “求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白越猛地一哆嗦，把险些说出口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如果他说自己不重要，苍衡会不会高兴？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第一秒，他被自己的不知廉耻吓到了。耳根迅速地红了起来，连带着面颊也开始发热——他想，他好像太自大了点。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对苍衡好像不可或缺似的？ 但仅仅一刹那，这个念头就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他忍不住想，苍衡说过很多遍了。“喜欢”、“保护”、“只有你”。哪怕不是真的，他也应该当真才对，为什么却一直不肯放下那点私心呢？ 他总是不自觉地退缩。哪怕想着配合，却仍然狡猾地在某些时候警觉地收回触角。他总是在心底给自己留余地，装作相信却不能真的相信。可其实角色扮演若不足够投入，又怎么能尽兴？他身为玩具，早就应该全心全意地、把自己彻底地交出去才对。 他就该成为自大的蠢货，说服自己相信那些告白。他就该毫无保留，直到被丢在路边。 结局怎样都没关系的，反正他本来就是小丑，廉价贱卖的娃娃。主人剪开他的肚皮掏出棉花，或是为他脸颊画上油彩，一样的无伤大雅。 他该相信的。 他很“重要”。 违逆苍衡意愿的话，不要再说了。 ——无数念头刹那如电转过。现实不过数秒而已。 白越深吸一口气，小声但坚决道：“……白越不想和主人分开，那样白越会难过。” 冯决呆住。苍衡也是猝然一怔，继而讶然看向白越，一时有些异样感。 却见白越低着头继续道：“主人也没有病。今天这些只是意外而已。是白越要求游戏，主人满足白越，不巧发生了一点意外而已，和主人没有关系。希望元帅能够理解。” 冯决霍然反应过来：“小白你别瞎说——” 白越却居然提高了一点音量，声音紧绷却还是尽力抢在冯决之前飞一样把话说完了：“退一步说，就算主人生病了，以主人的条件也可以居家疗养，没必要占用医院床位。让白越陪着主人回家好吗？” 他一口气把话说尽后，才敢抬起头来与冯决对上一眼，但这一眼之后，果然又迅速把脑袋垂了回去。 冯决一脸“求求你别恋爱脑”和“宝啊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痛苦捶头道：“小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断水断食吊了三天，四根按摩棒捅进去……这是什么意外？！” 白越看着手上的针管，声音微微发颤：“是意外……是白越要求的。白越喜欢性虐，主人只是想要满足白越而已，不是故意的。主人对白越很好。” 他很认真，语气虔诚。 冯决目瞪口呆，以至于竟然不可思议到转头去看苍衡。苍衡正好在床边半跪下来，眉头紧蹙，目光凝重。 柔和的灯光下，他捉住白越的手，白越情不自禁就扭过头来，与他对视。 良久，他嘶哑道：“你说谎。” 白越心头剧烈地一跳。 “你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弄开电子脚铐的？” 噩梦（7）【N待中夹杂一点】 这是个好问题。 不止苍衡，冯决也想知道答案：电子脚铐由F合金打造，常温常压下蛇族都折腾不开，也不存在紧急开锁设置，一旦没电就只有锁死，苍衡是怎么弄开的？ 钥匙在白越手上，当然有可能是白越打开的，毕竟对苍衡言听计从几乎是已经是他的本能，这也是冯决所能设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但考虑到送脚铐那天自己亲眼见证的奇景，冯决又觉得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无论白越多自轻自贱，他也不会践踏苍衡的一片心意吧？ 既然是苍衡亲手交出去的钥匙，那白越再怎么心软，给“苍衡”解开束缚之前，也应该有过犹豫吧？ 那为什么最终，这点犹豫被他放弃了？ 退一步说，即使白越不解开电子脚铐，苍衡也是能够为所欲为的，因为很明显，不解开脚铐已经是白越的极限了，指望他主动去电击苍衡，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解不解开脚铐其实不影响苍衡的活动。那么，非解开不可的理由是什么？ 苍衡紧捉着白越的手，眼中再度盈盈然有些湿气上涌。白越只觉呼吸困难：“就是……打开了……就是……”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转开脸，被苍衡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我说过你对我很重要。我喜欢你。你听到的。” “你说你知道。” 苍衡低声道。 白越一口气提到嘴边，眼睛拼命眨了几下，想说“贱奴知道，所以贱奴不想打开的”，可是话说出口前，大脑自动预想后果。脑中叮地一下浮起来一张消沉苦涩的脸，与眼前憔悴的alpha重合起来。omega的那些辩解便嗖地一声消散了。 他硬生生把话卡回去，鼓着嘴巴，有口难言。 他没法告诉苍衡，自己是反抗了的。 因为那到最后又会变成对苍衡的指责。 因为抄起榔头往腿上连铐带骨一起砸的人，是苍衡。 三天前的那个早晨，醒来发现白越又在自己床上的alpha，就像在领地里发现了入侵者的虎豹，瞬间暴怒起来。 他一丝犹豫都没有，劈手扼住白越的喉咙就把人掀起来：“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上我的床？！他妈的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 犹在梦中未及的白越猝不及防，连疼都还没能感觉到，就被扼得几乎晕厥。 他本能地挣扎，嘶声呛咳。却见苍衡厌恶地瞪他片刻后，干脆掐着他往墙上重重一甩。 咚！ 头破血流。白越一声闷哼后，整个人挨着墙慢慢地滑下去，眼前的一切都摇晃模糊。 ——那就像是一场溺水后漫长的坠落，混浊而眩晕。海面下万物昏暗，轮廓隐约。他的灵魂仿佛漂漂荡荡，在水中安静地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终于恢复过来。那一刻，昏暗的阴影消退，光照进眼帘。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响在耳边，粗重而凌乱。 他看向苍衡——他并不自知那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一眼——发现苍衡正死死盯着床头的那个数字钟，浑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戾气。 “你背着我——用了什么手段？” 他看见苍衡转过头来，居高临下望着他，漆黑的双眸像是永远光照不至的深渊：“你是怎么从我身上，三番两次偷走时间？” 白越喉咙干涩，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他实在是明明比谁都无辜，却不知为何偏偏心虚得像犯了滔天大罪。 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吧？ 觉得苍衡的那些时间确实像是他偷来的。觉得自己是昧下了他人送错的花。觉得那真不是他应得的，不过是一些阴差阳错，半推半就。此刻如果狡辩，倒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所以他仰头看着苍衡，喉结滚了又滚，最终支支吾吾道：“贱奴……贱奴不知道……” 苍衡眉头一压，白越顿觉不妙。 这时他该按下电击按钮的——电击脚铐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但他微微一动指头，终究没有按下电击键，而是于间不容发间弓身举手一挡。 啪！ 一记重拳掀起拳风正正砸在白越手心，震得他手腕酸麻，后背再度撞上墙壁，一阵钝痛。但白越小小松了口气——比起打中腹部的那种绞痛，这实在不算什么。 然而这口气还没有松完，他便感到身前的戾气加倍浓重，简直如有形的阴影般瞬间暴涨。他当即一个寒战，只觉被压得喘不过气。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不敢将脸抬起分毫，生怕对上苍衡失望的目光。 可声音是躲不过的。 苍衡说：“你可真是不一样了。” 白越的理智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作出应对，后颈惯性地一紧，脱口道：“主人对不起！贱奴错了，贱奴错了，主人对不起……” “呵。” 苍衡冷哼一声，白越骤然住口。无法抑制的恐慌升起来，如剧毒的浓雾无孔不入，将他包裹。 苍衡靠近过来，轻轻拈起他的手，放到眼前细看片刻，低声笑问：“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他捏住白越无名指，沿着骨骼慢慢地揉上去，抵达那个光润的黑色戒指后，停住。 “这是，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一场春梦，飘忽暧昧，带着荷尔蒙的味道。其中艳丽的颜色却不知为何只让人联想到“毒素”二字。 白越克制不住地颤抖。他对这种笑非常熟悉——那是苍衡暴怒的前兆。 “这是……”他艰难地回答，牙关打颤，发出齿冠磕碰的细碎声响。 “什么？”苍衡风度翩翩地追问。 “是……” “是电子脚铐的钥匙，对吧？”苍衡轻松地笑，“用来解我脚上那双的。” 下一刻，白越几乎完全是凭着本能猝然收手。 苍衡收紧的五指堪堪握了个空—— 如果白越没有收手，那此刻他的无名指应该已经断了。 苍衡面上笑意彻底消失，沉声喝道：“钥匙给我！” 白越已经慌得连话都说不囫囵，字句之间粘连损破，却还是竭力道：“不行，主人说过，说过不行，主人让贱奴保护好……” “主人？”苍衡目光森然截断他话，“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你还有第二个主人吗？” 白越一窒。 苍衡俯身凑近，眯着眼睛一言不发地打量他。那目光便如剔骨的利刃，一层层剥开白越的皮肉经络，似要连骨缝中的那层血肉也剔净一般，刁钻地刮下去。 白越僵硬片刻，小声道：“没有……不会的，贱奴不可能……”他听起来已经带了哭腔。但他终究没有哭。 而苍衡根本不以为意，闻言冷笑一声，觉得滑天下之大稽：“那我让你把钥匙给我，你没听到吗？” 白越走投无路：“贱奴不可以……” 其实这时候不该再说这话了。他应该要么干脆点按下电击指令，要么就把钥匙还给苍衡，以免进一步激怒这位暴躁的alpha，但他既不可能忍心伤害苍衡，也没办法果断放弃对那位似乎很喜欢他的“苍衡”的承诺——于是下一刻，啪！ 一声脆响。苍衡抬手一巴掌抽得他偏过脸去，他能感觉到左半边脸颊迅速红肿了起来。 接着“刺啦！”，苍衡一把扯烂他内裤。布满厚茧的手摸进去，找到穴口后，半点前戏也不做，只把五指并拢了对准穴口，直接一插到底。 白越闷哼一声，小腹一紧。 苍衡阴云密布的眸中这才稍稍流露出一丝快慰：“你看，脚铐有什么用呢？你天性就是奴隶，就算拿着钥匙，也还是奴隶。随时随地，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干你，你不会反抗任何一个人，你就算被他们干破肚子也只会浪叫！” 他一手卡着白越脖子，一手在白越体内恶意地抽动起来。白越不由自主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收缩小穴。 抽插百余下后，他掰开白越双腿，将性器顶了进去。白越微微一震，发出一声低吟。 苍衡嗤笑：“贱人就是贱人。” 白越呼吸急促，双颊因为情动浮起红晕：“主人说得是，贱奴……” 话未说完，却听又一声清脆亮响。而后“砰”的一声，他后脑撞上墙，剩下的那些话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四散着零碎无辜地滚回喉咙里，卡在嗓子眼。 左面脸颊滚烫充血，视线再次模糊起来。他怀疑自己是否会脑震荡，可身体却松着劲，告诉他无关紧要——没关系的，这是以前每天都在经历的事，他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但他忽然想起那个哭着为他擦净身上污秽的人。 怎么会对他那么好呢？ 受伤了没人哄的小孩是不会哭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眼睛一闭一睁，就结痂痊愈了。可如果有人哄了，伤口便仿佛突然痛得厉害起来。 他本来是习惯了的，苍衡打得再狠点也没关系。但现在，他忽然就觉得那痛有些浓了。 身下性器进出不停，又快又猛，每一下都狠狠往他乙状结肠里捣。他失神地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个痛哭失声的人。 瘙痒从小腹深处钻出来了。结实的腹肌不断被顶出淫靡的凸起，乳头充血涨红，被银环扯着往下坠。 他夹紧了那根性器，开始欲求不满地扭动腰肢。渴望如同春日冒头的藤蔓，在他肚子的血肉中吸饱了汁水，一夜而发。 苍衡瞪着他，眼中裂出血丝，操干得更快更凶：“我让你犯贱——” 他狠狠一顶。白越全身剧烈地一颤，喉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不是有钥匙吗？有种你就电啊，”苍衡又是一顶，恶意地凑近去，犬齿咬着白越耳朵尖，呼吸尽数扑在白越耳后，“电啊？就现在——” “虽然你也痛点，但保管我刻骨铭心。” 白越大口喘息着摇头，眼角已有些湿润：“主人会痛，贱奴不想主人痛……” 苍衡遂觉扫兴，骂了一声，直起身来，毫不在意地一掌抽在白越另一边脸上。 白越只觉脑浆都快被摇散黄了，颅内“嗡”地一响，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是不是应该挡一挡的？虽然他不值钱，可是那个人千叮咛万嘱咐，好像真的有那么在乎他…… 虽然十有八九是假的，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是真的，怎么办？ 迷茫与欲望混杂一处，惶恐与希冀水乳交融。彷徨之中，理智如同出错的程序，越转越是迷雾丛生。 他苦恼地努力思考，试图得到答案。但一个连题干都无法确定的问题，是不可能得到确定的答案的。最终机子只能徒劳地过热，烧坏了芯片却一无所得。 他只好停止思考。 大脑空白了，本能掌握了身体，小穴饥渴地迎合着那根肉棒的深入。他目光迷醉，眼底含着春霰，勾得胯下的撞击一下更比一下要命，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他打开身体，自己掰着穴口往两边拉扯，配合地套弄肉棒：“主人舒服吗？” 肉棒横冲直撞地一下顶到底，他身体猛地一弹。苍衡按住他鼓起的小腹，眼神讥诮，左手抵着他喉结发力一压。 他顿时僵住，继而抽搐着射了精。 苍衡骂骂咧咧：“贱货！” 他在白越腹中射了出来，随后意兴阑珊地抽出性器，一脚将人踢下床。 白越痛哼一声。不等他缓过来，苍衡下床走到他面前：“起来，给我舔干净。” 上腹部剧烈地抽痛，让人疑心会不会再次胃出血。但白越按着胃部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还是强忍着不适爬了起来，柔顺地跪到苍衡身前，将他的肉棒含进了口中。 苍衡低头打量其人，目光晦暗幽深。 少顷，等白越把那根肉棒仔仔细细舔完，喘息着抬起头来向他巴结地笑时，他面无表情道：“钥匙给我。” 白越一怔，笑容凝固。 苍衡见状也不再多言，随手抄起一件睡袍披上，转身去拿工具箱。 而后他当着白越的面，掏出一把榔头，一把钳子，一把电钻，分别对着脚铐比划一下后，摇摇头，只挑了一把榔头，在手里掂了掂。 白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苍衡想做什么。 果然，下一刻苍衡就转头冲他露齿一笑：“那就让我们看看，F合金的矛和F合金的盾，哪个更硬吧。” ——如示威的野兽。 病房一时静默。苍衡看白越，白越看地板。 苍衡只好凭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蒙答案：“是我为了抢钥匙把你打了？” 冯决看他一眼，那表情明显在说：这还用问？打是肯定打了，就是不知道白越在挨打之前是不是就心疼地给你开了锁。 却见白越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良久，抽了一下鼻子，再睁眼时，睫毛湿漉漉沾着露水：“……是白越不小心碰到开关了。下次不会了。下次白越会把钥匙好好藏起来的。” 他笑了一下。上唇肌肉抿得太紧，以至于嘴角弧度最终延展向下。 冯决一听差点跳起来—— 电子脚铐的钥匙有防误触系统，根本不可能“不小心碰到开关”。 白越这瞎话说得，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肯交代实情了。 苍衡闻言惟有把白越的手用力握紧：“白越，这个答案，不是要给元帅的，是给我的。我得知道原因，才能防止再犯。” 白越隐隐有往被子里缩进去的趋势：“没关系的，不是主人的原因，都是白越自己……白越下次会小心的……只要白越小心就好了……” “可是我心疼，白越，”苍衡一把攥住他，“我害怕啊。” 白越目光倏地闪烁一下。 “我想让你不要再受伤。至少不要再受那么重的伤。如果我做不到，我……宁愿你——” 噩梦（8）【N腹灌肠导尿管灌尿】 苍衡自觉地滚了。 在时针指向十点前，他里里外外视察了一遍，确定白越够吃够喝够安全后，虽然依依不舍，终究是紧咬牙关夹着尾巴走人了。 冯决一口气顺出来，总算心满意足。白越却是闷闷不乐，眼睛委屈地黏在苍衡的背影上，就这么巴巴地望着那道影子拐出门去，直到彻底消失。 冯决一回头见到白越耷拉的脸，试图安慰一二，却抵不住白越一再强笑着推说没事，只得叹口气不再硬劝。 是夜，白越整整一宿辗转难眠。 冯决睡在陪护床上，本想天南地北跑点火车，逗一逗白越的，然而有的人大概就是天生的心大，不知不觉间，他话没说上两三句，人已酣然入眠。 是夜，苍衡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却是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夜色中，天花板角落一星反光。 他最初未觉有异，只是心乱如麻地扫过去，视而不见地扫回来。少顷，方才后知后觉地一愣：等等，那是什么？ 他视线嗖地一下转过去，眼神瞬间锋利。 片刻，他起身打灯，沉着脸走到那一点闪光之下。仰头望去，只见墙角之中，一个小小镜头正静静凝视于他。 空气一时凝固。 他与摄像头对视两秒，随手抄起桌上钢笔，举手一投。 嚓！ 一声骇人炸响爆起。下一瞬，镜头“哗啦”碎成无数粉屑，倒映流光，纷落如雨。 苍衡丝毫不为所动，注视着镜头爆开后那个黑色的空洞，面如寒霜，指尖攥入掌心。 他知道做这事的是谁。 整个二十七区，敢在这房间、能在这房间装摄像头的，惟有一人而已。 翌日，苍衡提着私厨的菜上医院找白越。 一进门，白越抬头望来，两双通红的眼睛愕然相对。 冯决嗖地警惕回头：“哪个妖怪？” ——有一说一，这小子就是在阴阳苍衡。毕竟会抱着好意来看白越的人屈指可数，在苍衡禁止公用白越之后，除了他冯决，就只剩付医生和元帅可能来看白越，但元帅贵人事忙，付医生又不可能一大清早巴巴地来医院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找白越，因此掐指一算，这时候来推门的妖怪，十有八九是苍衡。 但此刻，红着眼睛的苍衡顾不上冯决不冷不热的挖苦。他望着白越，神情恍惚，满脸隔世重逢的憔悴，仿佛昨夜真和哪个妖怪血战八百回合，轮回三生三世一般，眼下历尽千帆归来，满眼只有白越，哪里有空听冯决的风凉话？ 一时间眼巴巴地只往白越跟前凑，盯着白越一瞬不瞬，似乎连眨眼都觉得可惜。眼看白越眸底遍布血丝，他不觉分外心疼，嘶声问道：“……你看起来很累。是不是做噩梦了？” “……啊？”白越先是一呆，旋即迅速低头搓了搓脸，像只洗脸的小白兔——继而忙不迭抬起脸来看苍衡，尽力挤出一个算得上灿烂的笑，“这样呢？……好点吗？” 冯决哀叹一声捂住眼睛。 白越听不见那声哀叹，只知道仰脸望苍衡，分明也是疲惫万分，眼中却仍是晶亮。 苍衡垂眸对上他一如既往仿佛天真明媚不知险恶的眼神，下意识张口欲言，胸腔却蓦地收缩绞紧。未说出口的话顿时被掐断在喉中。 这世上，有时温柔最杀人。便如此刻—— 他要怎么把昨夜所见的那些酷烈刑罚，与眼前这双柔软的眼睛联系在一起？ 他要怎样，才能把那些已刻下的伤痕抹去？ 三天前。 解开了脚铐的“苍衡”转头就把白越铐了。意料之中的，白越没有抵抗，虽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乖乖地让苍衡把他铐好。 苍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发出了电击指令——作为头狼的alpha是不能忍受自己被人控制的，戴上电子脚铐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而白越握有钥匙这件事无疑更加让他怒火中烧——因此甫一夺回控制权，他立即对白越进行了示威。 如他所愿，白越的身体瞬间抽搐起来。 乖巧的omega面无血色，咬着唇痛苦地痉挛，发出沙哑撩人的喘息。还未清理的精液从臀缝间淌出来，暧昧淫靡。结实漂亮的背肌绷紧，汗珠密布。 他冷笑着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反复四五遍后，动手把人拖进了浴室。 再往后的事，就都在监控里了。 因为气疯了的“苍衡”想了一想，决定去保卫处领两个摄像头，以便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能通过监控看个究竟。而白越当然不会知道监控的存在——因为眼下苍衡最怀疑的就是他。所以在装监控时，他让白越蒙着眼睛自己给自己灌肠——说是脏，要多洗两遍，洗洗干净。 其实怎么会脏呢？他刚刚操过白越，当然知道白越肚子里干不干净。这两天的白越大概又是被“禁止公用”了，所以肚子里清清爽爽，除了水，几乎什么都没有。 但这不重要。他只需要一个借口，而白越从来不会问他的借口是不是真的。 白越就这么听话地给自己灌了九遍肠。第一次还流出几缕他刚射进去的精液，后八次纯然是清水进去，清水出来。到第九次时，白越明显已经有点难受了，手脚微微发颤，额角冒着冷汗。然而他没有叫停，白越便只能咬着牙继续灌下去。 等灌到第十二遍，小穴快被磨破了，肠子也木木地疼，白越终于忍不住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故意的。也没准备就此停下。他只是想要小小地缓一口气而已。 但只听“啪！”的一声，电火花一闪，白越闷哼一声四肢痉挛地摔倒在浴缸中。 苍衡森冷的声音传来：“谁许你停的？还那么脏呢！” 明明是清水。 明明知道他不脏。 偏偏白越辩解不来。对他而言，苍衡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脏的。脏就要洗，直到苍衡满意为止，这是他作为性玩具的本分，有什么好辩解的？何况苍衡现在又没有打他，只是让他尽一个玩具的义务而已。合情合理。 所以他呛了水咳嗽着爬起来，第一反应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贱奴知道错了，贱奴马上洗……” 苍衡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白越勉力陪笑，手发着颤，摸索着找到水管，重新把管口塞入了小穴。 很快，他的肚皮就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漂亮的腹肌被撑薄，皮肤泛起可疑的红晕。肿大的乳头像两颗肉樱桃，看起来异常下贱而可口。omega独特的甜腥气息伴随着情难自禁的呻吟，逐渐充斥了整个浴室。 没有哪个alpha能禁得住这种诱惑。除非他不举。 苍衡性能力正常，所以裆下的那根东西很快就再次立了起来。 感觉到动静的那一秒，他手上顿了顿，看了眼镜子里的白越，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再回头瞄一眼白越，眉头一蹙。 少顷，他呵斥道：“给我安静点洗！” 白越刹那消音。 omega竭力将呻吟闷在齿间，下唇咬出血来。然而惟有喘息，越是忍耐，越是明显。 灌到第十七遍的时候，监控终于安好了。 曲折的角落遮护着镜头，神不知鬼不觉。苍衡退开看了一眼，颇觉满意——如此一来，即使下回再一睁眼就是十天半个月后，他也不至于对事情全无掌握了。白越是否试图操纵他、另一个主人是怎么回事，他都可以亲眼去看了。没有人能蒙骗他，没有人能利用他。 想到这里，他心情有种奇妙的释然。 然后他转身面向白越，这才发现，他听话的宠物已经把自己弄得几近晕厥。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便有刹那心软。 他不知道那心软是哪里来的，也根本没意识到那就是心软。他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地靠近了白越，近距离地看了那张苍白发青的脸几秒后，伸手摸了摸那张脸。 原本意识昏沉的白越猝然清醒过来，喉咙中划过轻微几乎不引起振动的气流：“主人……” 苍衡的指尖短暂地一顿。很快，那点心软便如意外停留的蝴蝶，随他手一挥杳杳飞去，再无踪迹。 他拦腰捞起白越，抽掉白越小穴里的水管。清水混合着透明粘液，噗呲一声喷溅而出。 “唔！”白越失声低呼。 随即，那双修长的腿间，水流汩汩而下。白越两腿哆嗦着，条件反射地抱住了苍衡的手，才堪堪没有倒下。 苍衡难得没有立刻将人甩开。 他微眯着眼，低下头玩味地打量白越。目光一寸一寸，从喉结到阴茎，不怀好意。 他想，他喜欢白越丑态百出的样子。 因为只有这样，才足以让他认清这贱货的本性。 ——所谓omega，就是天生的婊子，命中注定一辈子要张着腿给人公用的玩意儿。无论那张脸多干净，那个洞都是脏的。 “一根水管而已，就把你操尿了？你是有多贱呐？”他笑嘻嘻地问白越。 白越搂着他的手，浑身瘫软地靠着他：“贱奴就是……活的肉洞……贱奴骚……什么都……都喜欢吃……” “哦？还喜欢什么？”他捏了一把白越的奶头，白越的身体明显颤得更厉害了。 “喜欢……鸡巴……喜欢主人的鸡巴……” “只有我的鸡巴吗？” “还有……”白越喘了一口气，腹中的木痛渐渐过去，开始瘙痒，他不禁夹了夹腿，“主人的手指……拳头……主人的脚……主人的……尿……主人……主人……” 他并紧了腿，摆动腰部：“主人给的什么都喜欢……嗯……只要是主人……” 真是个贱到骨子里的烂货。 “除了我呢？冯决的鸡巴你也喜欢吧？还有我父亲的——” 苍衡眼中蒙上一层晦暗的阴影。但白越没有余力注意他此刻语气微妙的变化，只是一如既往地附和：“嗯……贱奴喜欢……公厕喜欢……啊……贱奴的洞就是用来插的，插到再也合不拢，插到坏掉，嗯啊……” 漂亮的面孔春潮迭起。苍衡默然注视片刻，说不出哪来的一股怒气，笑意讥诮：“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满足你吧。” 话音落下，怀中的白越轻轻一颤。 苍衡冰冷地一笑，手掌缓缓抚过白越颈项，继而胸膛、小腹、股间。 他贴在白越耳边：“对了，我刚才还找到一件东西呢。” “唔……”白越软在他臂弯，迷迷糊糊地问，“是……是什么……” “阿普唑仑。” 浴室安静一秒。白越情潮几乎瞬间褪却，猝然绷紧身体抬起头来：“那是——” “你给我下药，是吧？” 白越仓皇摇头：“贱奴……没有……” 话音未落，却见苍衡伸出一根指头，压上他唇边：“既然那么想要被宠爱，那行——” “让你爽个够。” 苍衡了解自己的秉性。 他知道自己易怒，好妒，生起气来六亲不认，不择手段。但知道仅仅只是知道。在真正看到监控之前，他实在没猜到自己能对白越残忍到那种地步，以至于他都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想，上辈子的自己真的喜欢白越吗？ 但想到上辈子的那个结局，一切似乎便又合理起来。 ——是啊，上辈子的他当然不会考虑后果。因为白越又没有死过，他怎么知道白越真的会死？ 这话听起来实在可笑，但上辈子的他对于白越确确实实盲目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不仅仅是恨，不仅仅是爱。关于白越的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没有逻辑却深信不疑，以至于在白越真正死去之前，他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无论如何折磨白越，白越都不会离他而去。 他不知道那扭曲的盲信起于何处。 也许是白越一次又一次的险死还生，也许是白越沉默的忍耐。也许是青春期漫长、怪诞、充满嫉妒与意淫的窥视，又也许更早一点，是他少年相逢第一眼就动了的心。他不知道。 或者，或者干脆就是与白越相逢以后全部的生命。点点滴滴，无处不在。是每一寸既往的光阴，一回头就都在暗示他，看呐，这个人已经陪了你这么久了，以后也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吗？真的。爱你的小狗会永远陪着你，无怨无尤，不离不弃，哪怕挫骨扬灰。 于是他就真的把爱他的小狗挫骨扬灰了。 ——他把白越绑住双手吊起来，向白越腹中注射了止血凝胶。 那本来是为了战场止血而特制的凝胶，特点是刚拆封时流动性强，见风后会快速凝结，亲肤、消毒、可降解，从止血的角度来讲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当它把肠道灌满了，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凝胶注射进去，挤开肠肉，很快便凝固住。白越颤栗着深呼吸，小腹却居然难以收缩，只觉整个肠道被堵住，腹中如同结了块儿，饱胀生硬地坠痛，滋味比灌肠更难以忍受。 偏偏苍衡注完凝胶，捣了捣白越穴口，却似乎是觉得还有余地，便笑着问白越：“贱狗，我看这里好像还缺一根鸡巴，要不要吃啊？” 白越倒吸几口冷气，低垂的颈项上浮出青色的血管，弱声弱气地：“……要……要……求主人给贱狗吃……” 谁料苍衡打量了那个小穴两眼，自己并没有动，而是塞了一根按摩棒进去。白越本能地想要夹紧穴口，将那根粗大的东西挤出去，然而被凝胶撑开的肠子却根本无力收紧。 苍衡握着他腿根一用力，按摩棒瞬间整根没入。白越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很快，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爽的，他两腿乱颤，股缝间有淫水滴滴答答涌出来。 苍衡看着他这副淫浪的模样不禁骂了一声，举手照着撅起的屁股泄愤般重重一掌下去。 啪！ 浑圆紧翘的臀部立时肿起一个高高的红印。白越如遭电击，猛一哆嗦。 接着苍衡握着他的阴茎，粗暴地将导尿管插了进去。尿道撕裂般的痛，白越的呼吸越来越艰难急促。 很快，还带着alpha腥味的体液便顺着导管灌入了白越的身体。热流填满了膀胱，把本就鼓胀的肚皮喂得更饱。 而白越，眼睁睁地看着作为自己性器的阴茎被捅开，比后穴更私密的膀胱被当作便器，却忽然隐隐松了一口气，疼得神志不清的大脑一时恍惚。 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这样肆无忌惮地使用他，把他身体每一处本不该被人看见的隐秘的角落都扒出来践踏到稀烂，才是苍衡该有的样子。 温柔和小心太过海市蜃楼，像是虚假的甜味素。他尝在嘴里觉得留恋，却总有几分不能信服。 即使他告诉自己别去管是真是假，全心全意配合苍衡就好，本能却总作祟，让他情难自禁地一遍又一遍想——怎么会对他那么好呢？ 主人怎么会对他那么好呢？ 就好像真的爱他一样。 真的像真的一样。 可那是不合逻辑的。他想。 眼下这样才是合逻辑的。 主人就该这样用他才对。 扒开他的腿，胡乱地往里塞东西。想操就操，想打就打。想尿在他身体里，就尿在他身体里。不用问他意见。因为他只是个被玩烂了的飞机杯而已，根本不是人，怎么会有意见？ 他甚至都不是新玩具，而是被数不清的人用脏用烂了的破玩具，肚子里怀过不知道谁的孩子，骚穴都被操松了，随便插插，就会脱肛。如果这样他还不自觉一点，不要脸一点，那他凭什么不被苍衡扔掉呢？ 他唯一的价值就只剩下贱而已。 肉洞是他唯一的吸引力。 所以此刻，疼到极点，下贱到极点，快感却居然节节攀升。 “谢谢主人……” 他颤抖着说道，甚至挺了挺身。阴茎涨硬。 可是……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热流挤压着前列腺。憋尿的快感加上后穴里按摩棒的振动，让敏感的肉体几乎爆炸。 苍衡恶劣地一笑，堵住他尿道，继而对准他穴口，一下顶了进去。 肉棒顶着按摩棒，蓦然抵到了生殖腔深处。一股恐怖的快感直冲上天灵盖。白越眼睛猝然一翻，尖叫出声：“啊……好爽……贱奴的骚穴要去了……啊……” 他剧烈地痉挛着，唇角流下口水。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滑入眼眶。 那一刻，他的世界是空白的。 再然后，汗珠从盈满水光的眼眶里溢下。 可是？ 还可是什么？ ◤一些情人节烂梗◢ 苍衡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开最贵的车，穿最贵的衣服，戴最贵的表，蹬最贵的皮鞋，包最贵的餐厅请白越吃烛光晚餐，并送上花花和礼物。 白越：蜡烛刚好灭了，公众场合，只有主人和白越…… 苍衡：？ 白越：？?? 苍衡面红耳赤地屈服了，打电话叫餐厅把监控关了，并临时订了个房。 一片黑暗之中，有些烛光晚餐不该有的响动。 两小时之后，吃饱喝足，苍大少把人裹在那套价值连城的西装里抱进了总统套房。 据目不斜视恰巧路过的服务生说，人很好，就是有点香。 哦，苍大少的衣服好像擦到了奶油。 ◤一些小情侣结伴出游◢ 关于白越在旅游的时候又被陌生alpha送了花这件事，苍衡已经麻了。 这辈子他对白越的魅力有清楚的认知，但开放后那群如狼似虎的alpha还是震撼他全家。只不过震撼着震撼着，人终究还是会习惯的。 鉴于逢年过节他只要带着白越出去抛头露面一回，转头必然收到一堆塞爆信箱的情书和玫瑰花，他对这群alpha的免疫迅速建立了起来。 以至于这天又收到一朵新鲜摘的玫瑰之后，他麻木地把玫瑰顺手插进了宾馆床头的花瓶，连扔都不屑了。 ——倒也不是恃宠而骄，而是实在无可奈何了。毕竟，一个两个防得住，十个八个也勉强，一百两百呢？ 贼甚众，防不胜防！ 只能不防了。 结果白越看着那朵花陷入沉思：“主人……不扔吗？” 他和白越对视片刻，劈手夺花，辣手摧之。 白越松一口气。 噩梦（9）【扩张刻字放置lay以及攻事后的痛悔】 高潮过后的身体抽空了力气，也抽空了本就稀薄的安全感。唯一能让白越感到安慰的，就只有腹中熟悉的热度，和后背肌肤相亲的触感。 但很快，便连那点热度与亲昵也被残忍地收了回去。 苍衡意兴阑珊地退出了白越的身体，肉棒拖出一缕精液。精液有意无意擦过臀缝，显得格外情色。 照理说这一刻白越该觉得轻松了才对——那顶得他肚皮几乎崩裂的东西退出去了，他腹中重新留出余地。那一刹那的松弛是求之不得的，他该祈求那一刻长一点再长一点才好。 然而，他却居然下意识地追着那根东西撅了撅屁股，用穴口去擦碰炽热的肉棒，似乎是意犹未尽，还想勾引苍衡再干他一遍。 苍衡不由目光古怪地注视了片刻他翘起的屁股。 排气扇轰鸣着。短短数秒的沉默中，浴室迅速降温。 白越狼狈地喘息，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冷却下去。汗水黏腻地结在他后背，像一层包裹蝴蝶的茧。 为什么要从他身体里拿出去呢？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踮着脚挣扎，像濒临窒息的蝴蝶在茧里左冲右突，偏偏无论如何都冲不破。 为什么要拿出去？他难受地不自知地啜泣。 他想要主人的东西。 哪怕会痛，他也想要。 主人就是主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本能地亲近，满怀眷恋。 少顷，苍衡抹掉肉棒上的淫液，不看白越，随手打开抽屉，抄了一根按摩棒堵进白越身体。 粗如儿臂的硅胶棒挤开湿滑的肉瓣，毫不留情地狠狠插到了底，那已被撑得快要崩开的腹部猝然向上凸起一角。白越眼珠几乎瞪出眶来，身体可怜地一震，嘴巴张开，却好一会儿才猫哭般虚弱地发出一声细细的呻吟来。 苍衡不以为意，信手翻开另一个抽屉，掏出一把剪刀：“我给你刻个字吧，贱狗？” 他伸手摸进了白越腿间，挨着腿根摩挲片刻。 白越猛一激灵。那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小动物对掠食者本能的恐惧了，即使他此刻头脑异常昏沉，仍旧感觉一股寒气直冒上来。 但纵然如此，他还是训练有素地、几乎毫无停顿地、以温和到听着甚至显得有些委屈的声音道：“请主人为贱奴刻字……” 苍衡危险地一笑，欺了上去。 刀刃嵌进血肉里，鲜红的花顺着其轨迹绽放又凋零。一片狼藉的白浊液被血水冲开，混乱而疯狂。 白越微微抽搐着，没有作声，只是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腿间的苍衡，眼神有些迷离。腿根的肌肉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地绷紧了，发着颤，充了血，变得更敏感。一刀下去，血涌得更快，掐上去紧实富有弹性，手感很好。 苍衡刻两刀，掐一把，抬头看看白越。白越满身冷汗地对他笑，眼里积聚的不知道是泪水更多一些，还是情欲更多一些。 很快，字就刻好了。 横七竖八的十二道划痕，血像蛇一样顺着腿游下去。 苍衡心满意足地收刀起身，将白越上下审视两遍，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纯然欣喜诚恳地问：“喜欢吗？” 浴室中回音隐隐。刀刃挂着血丝，像是从刀尖烧下的刃文，冷酷而炽烈。 白越头晕目眩地看他一眼，而后垂首看向自己腿间的字，似乎极力想要看清那里刻的是什么。 苍衡唇角扬起讽刺的弧度，体贴道：“是‘公厕’。很适合你吧？” 白越脑仁叮地一痛，死死望向苍衡，喘息越发急促。 大脑涨痛，压迫着视神经。失血的恍惚与情欲的焦渴交织在一起，仿佛在眼底架起了火，灼烧着他透过晶状体看到的那个世界。一切都模糊变形了，滚烫，刺痛，忽远忽近。 他就在那个扭曲的视野里极力凝视着腿间的字。 苍衡念出来之后，跃动的图案一下定住。他看清了。没错，就是苍衡说的那样。 “公厕”。 字形放浪，便如他张着腿被人随意操弄的模样。 他哆嗦着吐出一口气，嘴巴不受控制，自顾自地就说：“贱奴好喜欢……贱奴是公厕……主人再刻一个吧，在贱奴肚子上……奶头上……” 他腿根打颤，肠液爽得噗呲涌出来，浑身颤抖不止，脸上却讨好地笑，甚至于试探着露出舌头，作出要给苍衡舔舐肉棒的姿态。 这是主人给他的烙印，主人给他的命运。主人说他是公厕，那他就是公厕。 他会……他会努力的……做一个耐操的、淫荡的、好用的公厕，让大家用得方便、尽兴。随便什么时候，随便什么地点，他永远愿意把这具身体献出去。永远愿意，献出他湿润温热的内里…… 晕眩之中，一股酸涩的暖流猛然卷上来，瞬息之间，将他攫住。心跳怦的一声。 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句话——“保护好自己。” 他猝然凝固。 苍衡见状扔下剪刀大笑。 白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发现了自己的分心，还是对讨好的姿态表示满意，只能脸色惨白地僵笑。呼吸像一根绷紧的弦，再多用一分力，就会断掉。 半晌，苍衡看着他慢慢地收起了笑意，扬起手—— 白越立刻反射性地意识到不好。 果然，下一秒，啪！ 苍衡几乎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了上去，毫无保留地重重一掌掴在白越左脸。白越被扇得偏过头去，整个脑袋像是进了水，嗡嗡地轰响，眼前金星乱冒，视物一片朦胧，嘴边淌下血丝。 “你真是贱得够让人开眼界的啊。”苍衡甩了甩手腕，目光冰寒。不知是在向谁报仇雪恨。 看看那副被肉欲掌控的、自甘堕落的样子。看看那张好像生来就会献媚的脸。这种东西哪里需要什么平权？ 屁眼里不塞点东西怕是都出不了门。 白越却只是茫然地望着他，目光呆滞，一言不发。他与白越对视片刻，发狠地按下了电击键。 随后的两天里，苍衡每天出门前都会给他灌一次尿，而后堵住他的尿道，打开他屁眼里的按摩棒，就这么晾他一天。 等到晚上回来，白越奄奄一息，苍衡却不会因此放过他，只会更进一步地操开他的肠子，观赏他被痛楚与肉欲折磨得涕泪齐流的丑态，并在他耳边反复强调他有多贱，多肮脏，多不值一顾。 白越每每听了，就会呼吸困难地呜咽，然后自我催眠一般，无措地附和他的辱骂，失神地不住念叨：“贱奴是公厕，贱奴天生欠干，贱奴屁眼里不插肉棒不配活着……” 苍衡便会冷笑着动手打他，而后扼着他脖子内射，之后再插一根按摩棒进去，堵住那些精液，把振动调到最强。 长夜漫漫无边。他洗完澡倒头就睡，白越则被吊在浴室，被肚子里的按摩棒操到高潮不断，直至昏厥，又在按摩棒的振动中苏醒，周而复始。 短短三天而已，白越几乎失去时间的概念。 噩梦与现实似乎成为了一体，让他渐渐模糊了幻想与真实的界限。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算是清醒，什么时候算是昏迷，因为无论梦中还是现实，都是一样的荒诞与疯狂。 只有一件事，是他可以百分百确信无疑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清晰地握在手里的，那就是——想要留在主人身边。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无论性交还是殴打，他只想在粉身碎骨之前，都能感觉到主人的体温与气味。 “我怎么做……怎么做能让你好受一点？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我能为你做的，只要我能做到……” 苍衡按着眼睛，眼下滑落水迹却掩饰不住。昨夜胸腔里捅进去的一根刺，在这一刻面对白越的目光时，终于连皮带骨地拔了出来。 白越立刻手忙脚乱地长身想要为苍衡拭去泪痕：“主人怎么这么难过？白越现在很好啊，主人不用特意为白越做什么……” 苍衡赶紧一手抹着泪一手把他拦回去：“别动。我没事。你要静养……” 白越显然不相信他的“没事”，一脸忧心忡忡：“可是主人哭了……” 可是那和你受的苦相比，算得了什么呢？苍衡看着白越，这句话自然而然地就要从嗓子口冒出来。 但是冯决打断了他：“……上校，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送完饭就可以走了？” 苍衡的话便在喉头一卡。 他看冯决，冯决眼神游移，不敢和他正面对视，显然心底里还是有点怕他。只是这一次冯决可能真是被白越的伤势气着了，兼之有元帅撑腰，忍了又忍，终于是没忍住，再三向苍衡挑衅。 这要搁以前，苍衡肯定是要把冯决打一顿，确认头狼地位的。但此刻，他额头青筋一跳，却是哑口无言。 ——不能怪冯决对他态度不好。这事下来，是个正常人都会想把他打一顿，比如元帅，比如付昌明，比如这满医院大大小小的beta。 在这种事之后还心疼他的，这世上只会有白越一个。 所以他识趣地没有冲冯决作色。而冯决相对地也不敢得寸进尺。两人一时似乎达成了平衡，微妙地沉默下来。反倒是白越，闻言不免着急起来。 “主人才刚来，可不可以……”omega小心翼翼，乞求似地看冯决，冯决只对了一眼就醒悟过来他准备说什么，不由捂住脸深呼吸。 白越又很抱歉地看苍衡：“如果主人有空的话……如果主人……如果主人愿意……” “白越是说如果，如果——如果主人有时间的话，可以……再陪白越一会儿吗？” ”白越想要主人抱一抱……” 苍衡不知道白越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能对他说出这句话。他只知道即使是在他之前一年的悉心照料之中，白越都没有能够对他提出过请求。而此刻，白越努力直起身子，作着开朗的神色望着他，双手略微颤抖。 他心下猛然更深地一恸，眼眶再次湿热，当即不假思索迎向白越，俯身将其用力拥入怀中：“这种小事，多久都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这种小事……” 他没忍住，有几分哽咽。 白越被他抱住，一颗忐忑狂跳的心霎时淹没在他的体温里，热得发昏。滴酒未沾，却有些醺醺欲醉了。 他恍然想道，哪怕是他见不得人的私心，这一刻不也得到满足了吗？ 他是幸福的。 不管这一刻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已经太过幸运。 但光白越觉得自己幸福是没用的。元帅不可能容忍一个随时随地会发疯的苍衡把白越接回家，苍衡自己也容忍不了。所以现阶段，苍衡与白越的分居已经成了定局。 白越得知这个结论后，心情极其低落，却又顾着元帅，不愿意让苍衡为难，只能强颜欢笑，佯装无事。 苍衡心疼得要命，便约定在冯决的陪同下尽可能久地多陪陪他，早上眼一睁就来，晚上他睡了再走。 冯决对此只想仰天长啸踹翻这盆狗粮，然而面对白越那张委屈的小脸，他的抵抗力实在是无限趋近于零，惟有举手投降而已。 喂完粥汤之后，苍衡拖了把轮椅来，在冯决的监视下，推着白越去室内花园里走了一圈。 阳光透过磨砂的顶棚，漏下朦胧柔和的漫反射光，人工精心栽培的蔷薇层叠盛放，彰显着军事机构的雄厚财力。 白越搭住苍衡的推轮椅的手，停在花园中心。流泻而下的沙金般的光辉中，一只蝴蝶翩翩停歇在他的指尖。 他一怔，片刻举起手给苍衡看：“主人，花。” 苍衡微微一愣后便即恍然。 是啊，蝴蝶是会飞的花。 ＊关于蝴蝶为什么停在小白身上：因为他的信息素香香。 ＊＊＊小剧场＊＊＊ ◤关于逛街◢ 白越人生的前二十三年都没有逛街的经历，因为他从记事起，不是在被锁着，就是在被干。所谓的假期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平等到可以逛街的社会环境也是不存在的。所以当他某天忽然被苍衡带出去逛街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苍衡看着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的模样，怜爱之余不免心疼。 白越忽然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苍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滚圆的酥脆小球外裹着一层土黄糖衣：“姜糖果子。” “白越可以要那个吗？” 白越期待的眼神没有人可以拒绝——除了上辈子的苍衡。 “当然可以。”苍衡大手一挥，整个姜糖果子铺的果子都归白越了。 接下来的路上白越抱着一兜果子啃得津津有味。苍衡提着两兜，从侧面望着白越，怎么看都觉得可爱：“你喜欢这个？那我可以天天给你买……” 白越腼腆点头：“嗯，喜欢。” 苍衡满足。 然后白越无意识地补了一句：“冯少校以前给白越带过……白越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苍衡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忽然，很想，把手里那两兜姜糖果子扔到冯决头上。 噩梦（10）【v1感受到越越对v2的偏爱之后……】 随后的几天里，一切安然无恙。 苍衡朝九晚九，每天勤勤恳恳地来医院上班——原本他是打算零零七的，奈何白越心疼，纵然打心底里想要无时无刻不黏着他，可一看见他眼睛里熬夜的血丝，便非让他晚点来早点走——他只好听话。 这一天，他依旧是九点提着保温桶准时到了病房。白越一听见动静，赤脚下床便奔过来，冯决拦都拦不住。 “主人！” omega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上午九点的阳光带着新鲜露水的味道，因为近冬而显得凛冽，干燥的空气却让透明度变得更高，使得光线明亮到堪称夺目。白越仰面向着他，瞳仁在沉积折射的日照下散发出温柔的琥珀色光晕，脸上的笑意用灿烂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不由一愣，下一刻，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所谓小别胜新婚，果然是古人经验之谈。 但如此热情明媚的白越，对他来说就陌生了一点。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自以为不露痕迹地向后让了小半步，将保温桶往前挡了挡：“我带了饭。” 白越一怔，扫他一眼后迅速低下头，无措地给他让开一条路，将本已伸出去想要拽他的手背回到身后，歉然道：“对不起，白越太激动了。” 他不置可否，只是撇开眼不看白越，径自将保温桶提到床头柜上。 吃了好几天狗粮的冯决在一旁阴阳怪气：“嘿，我说你怎么还爱答不理呢？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呗？你是不是忘了前两天怎么哭着问小白要怎么补偿他才好了？啊？……” 不得不说，这货自从发现在针对苍衡这事上有元帅撑腰，就有点飘了。 白越慌忙拦他，背着苍衡一个劲儿给他比噤声的手势。冯决这才勉为其难“哼”一声住口。 饭菜香气萦起来。苍衡捧着盛好菜的晚，扭头看白越一眼。白越哒哒小跑回去，面对恩赐一般两手捧过碗：“谢谢主人！” 苍衡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神色莫名有几分晦暗莫测。 白越吃饭很秀气，但速度很快。五分钟不到，那碗充作早餐的什锦海鲜盖饭就被他细嚼慢咽卷下了肚。他眯着眼睛对苍衡说了声“谢谢”，把筷子一放，起身便要搂碗去洗，却听冯决语带责备的一声：“上校！” 白越身形便一顿。苍衡回头，眉心紧蹙：“？” 冯决理所当然：“前两天上校不都抢着洗？小白都抱着了你还要从他手里抠下来呢，今天怎么不抢？” 苍衡看起来似乎印堂发黑，连续深呼吸数次，才挤出一个笑，咬着牙回身向白越伸出一只手：“……嗯，确实该我洗。给我吧。” 白越不知所措，抱着碗在两人中间僵持片刻后，望望苍衡，再望望冯决，到底是把碗一抱，一个加速冲进了洗手间：“不，不，不用。前两天白越伤还没好，麻烦主人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当然该白越洗。这种事……一直以来都该白越做的才对。怎么能再让主人来……” 苍衡顺水推舟地把手收了回去。 冯决抠抠脑袋：“嘶？” 洗个碗的工夫，半分钟都要不了，但就在这几十秒的时间里，苍衡与冯决似乎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一刹间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相看两相厌地别过头。 冯决眼睛瞥着走廊上护士来回的脚步，嘴里酸溜溜：“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多大德，小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苍衡抬起眼皮冷冷扫他一眼，接着嘴巴一动，又闭住，看样子本来是想回两句什么，但为了和平着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偏偏撇着头的冯决浑然不觉：“然后你就不珍惜了呗？前两天还洗洗碗呢，今天故态复萌了呗？又要开始给小白使脸色了呗？骗到手了就不在乎了呗？” 他咧咧巴巴，满脸痛心疾首，苍衡牙关不由得咬紧了，垂在身边的拳头不声不响地绷住，手背上青筋凸显。 眼看着冯决再多说一句，苍衡脑子里的某根神经就要撕扯到极限，忽然“咔嚓”一声，洗手间门打开。 白越洗完碗出来了。 冯决立即闭嘴，堆着笑迎上去，接过白越的碗替他物归原位。于是单方面绷紧的气氛倏而一松。 苍衡的目光一动，无声地从冯决身上松下来，转向白越。 白越整个人像只活泼的小鹿，从阴影里轻快地蹿出来，就站到了阳光里。光流自黑发间零落下来，像是冰泉溅起的水花，清亮灿烂。 不可思议的是，他明明并非未经世事的白纸一样的少年，身量也并不是少年那般细巧幼弱，甚至恰恰相反，是修长结实有如雕琢的石膏像一般、起伏有致而成熟的胴体，但只要他用那双透着光亮的眼睛认真看向谁，他身上便会涌出一股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青涩少年气。 那大约是同未经世事的少年一样全力以赴的、不求回报而孤注一掷的真心吧。 也许是面对苍衡仍然有些紧张，他不自觉地将手背在身后，攥着掌心，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人今天……想和白越说什么呢？” 他似乎充满期待。 前两天的苍衡这时候就该抱上去了。但今天的苍衡没有。一旁的冯决抖腿抖得好好的，忽然莫名其妙一激灵。 苍衡看着白越漂亮的眼睛，片刻，走到他跟前，垂首相对，放柔了声音：“有很多话。” 白越脖子仰得有些僵硬，闻言扯了扯嘴角：“嗯。” 苍衡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贴上他右边脸颊，没有回头地对冯决道：“我和白越有些话想私下说，你出去待个十分钟。” 白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苍衡低头靠近他，注视着他瞳孔上倒映出的那个扭曲人影，唇边不禁挂上自己都未察觉的讥诮笑意。 冯决不满：“什么话得避着我说？前两天你可是连亲都当面亲的！” 苍衡指腹摩挲白越的脸颊，语气柔软到显得飘忽，简短道：“有些话。” “喂！你——” “少校，”白越突然开口打断了冯决，“请出去吧。” 冯决一怔，少顷：“小白要亲热，我走，我走，哼……” 他哀怨地退出去了，临关门前不忘嘱咐：“有需要随时叫我！你现在可是有元帅撑腰的人……” 白越胡乱应下。 咔哒。 随着那扇门关上，走廊上的一切被隔绝在外。 苍衡脸上的温柔不知何时消失了，只留下讥诮：“这就是你和他的相处方式吗，贱狗？” 这一天是11月13日。苍衡醒来后，几乎是习惯成自然地去看了一眼日期，当他看到日期已经跳到了几天后，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身边——照道理这里会有一个白越，而他应该一脚把白越踹下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身边空无一人。 怎么了？是另外那个“苍衡”背着自己做了什么，还是…… 他想起11月6日那一晚所见的白越，苍白冰冷，黏腻的汗凝结在皮肤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生命透支般的死气。 难道是—— 他猝然一摇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咬牙低声发狠：“死了也是活该。” 每个字都被咬断在齿缝间，短促而生硬，棱角分明的石子一样，骨碌碌滚落摔在地上，又轻又闷。 他沉着脸下床去浴室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白越不在了。 浴室里潮气未散，风扇嗡得像一片雾。感应灯幽幽亮起，孤零零的顶光照他，镜子里就他一个。 他看镜子，镜子看他。彼此一样的错愕。 僵持两秒，忽然就有一股怒意砰地从每根毛细血管里猛烈地炸出来。一寸一寸从他指尖炸到颅顶。 操。 继而他一转头，看见角落里的监控已经被拆走。一团乱线从眼眶骨般空空的黑洞里冒出来，像是谁遇害后遗体里长出来的蛆。 ……操！！ 那一瞬间，他已经气炸的脑袋里划过一个无力的念头：自己果然了解自己。 ——下一秒，他转身回卧室抓了件外套就准备去保卫处调监控。 这时他视线往床对面的书桌一扫，突然注意到一个惊喜：一台手持摄像机正静静坐在那里，光明正大地对着他。 机身漆黑静谧，曲面的镜头反着光，像是谁冷静而锐利的眼睛。 他与镜头对视，时空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他终于一动，面沉如水地执起摄像机，打开了拍摄记录。 他看见自己的脸跳出来：“我想你应该也想和我聊聊，是吧？” 聊个屁。 这是他的身体，除了他根本就不该有第二个主人，和谁聊？ 要不是那家伙和他共用一具身体，他只想一枪爆了对方的头。 他烦躁地将视线聚焦回眼前，却见白越也正仰脸看着他。 omega那张精巧的脸此刻血色全无，浓黑的眉眼倒是越发鲜明。白纸之上墨笔勾画，强烈的对比显得那张脸艳丽不可方物。 然而对于苍衡的提问，白越却只是认命般地沉默下去。 他看上去似乎对此刻的发展并不意外，神色间没有惊诧，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苍衡的烦躁当即加倍：“你知道我不是他？” 他踏上一步，把白越逼得更紧：“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白越本能地退了一步，随即做贼心虚般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衣摆，一声不吭。 他不是不愿意回答。他只是觉得苍衡似乎不会喜欢那个答案。 然而即使如此，苍衡胸中积压的烦躁依旧瞬间爆发出来。 旱季的原野天干物燥，风与草都已焦渴难耐，一切信号都预示着一场大火即将降临，所欠缺的不过一颗火星。 而这一刻，白越的反应就是那颗火星。 耳边呼啦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爆燃的声音。苍衡只觉视野一瞬模糊了，紧接着滔天的怒火烧了起来，浓烟滚滚，遮空蔽日。 他血红着眼睛想，白越为什么不答？ 不过是个性奴而已…… 不过是个性奴而已！ 一片朦胧的视线中，他猛地揪住白越领口，指节用力得发颤却不自知：“说话！谁许你不答我话？” 他逼着白越面向自己：“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他，就最好识相点——我可不会像他那样，蠢到把你当块宝，对着贱人来犯贱！” 白越迫不得已，只好含混地开口：“主人就是主人，没有哪一个的区别……” 其实区别是很明显的，否则他不会在苍衡避开他的那一秒就意识到人换了。但他觉得这种区分是不道德的。 那好像不仅仅是一种区分，而是一种背叛。 ——不管对他什么态度，这个人不都是苍衡吗？他怎么能因为“另一个苍衡”对他更温和，就背地里生出区分他们的冲动，甚至生出更亲近另一个人的冲动？ 且不说另一个苍衡可能压根就没有存在过，即使另一个苍衡存在，这对性奴来说也是不应该的——他是玩具啊，玩具怎么配有自己的喜好？ 他该一视同仁地献出自己，一视同仁地任由玩弄。无论宠爱还是虐待，他都该求之不得，甘之如饴。他该坦然地被反复煎熬，直到支离破碎，该毫不犹豫地为苍衡献出一切，直到有朝一日赤裸着被剖开肚腹，死在贫瘠滚烫的荒野中，满身覆盖肮脏腥臭的精液…… 只有那样—— 只有那样，才能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有那样，才算忠贞不二。 “没有区别？” 苍衡慢条斯理地反问，把白越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他两指钳住白越下巴，讥笑着使了点力，抬起那张脸：“你这话自己信吗？” 他目光冰冷，穿透omega干净的双眼直达颅底。 白越背后不受控制地窜上一股凉气。 他本能地想要转开眸，试图回避冲突。但苍衡的目光简直如跗骨之蛆，他视线一动，便如影随形地追过来。情急之下，某种从过往经验中得来的灵光微微一闪，他脱口央求道：“主人……贱奴给主人口吧？好不好？” 苍衡拷问的目光一顿，仔细地将眼前人打量数遍，而后忽然神情微改：“口？只是口吗？” 白越闻言竟然如蒙大赦，立刻开始解自己的裤子。他讨好地笑着，手有点抖：“贱奴身上的洞，每个都是给主人操的……主人想用哪个，就用哪个……” 苍衡低沉短促地笑了一声，伸指扣住白越喉结，不知是威胁还是挑逗地按了一按。白越动作一缓。裤子落了下去，露出结实但伤痕累累的下半身。 苍衡搂住他腰，另一只手从股缝中摸进去：“腿张大点，贱狗。” 白越顺从地“嗯”了一声，把腿岔开，剥开挺翘的臀瓣，让鲜红的小穴暴露在了空气中。 苍衡的手指顺利地捅了进去。 这时，冯决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苍衡眉头一皱，压住白越，扬声道：“冯决你去吃个饭吧，我和白越的话有点长。” 门外脚步声停住。片刻，冯决半信半疑道：“你不是诓我吧？小白？小白呢，小白说句话！小白你没事吧？有事说噢，有元帅撑腰呢……” 话音未落便听见白越的回答：“白越没事，少校去吃饭吧。” 冯决：“……” 九点多的他吃什么饭，又不像白越最近少食多餐一天五顿。这俩人纯粹就是嫌他碍眼想支开他吧？！ ……讲道理，有那么碍眼吗？！他再碍眼总比苍衡那个精神病人安全吧？ 却听少顷，不知是不是苍衡指使了白越什么，白越迟疑着又喊了一句：“少校过两小时再回来好不好？” 冯决默然数秒，提起一口气：“行了，我懂！！我就在这儿站两小时得了！！” 他气鼓鼓抱臂往墙上一靠。 门内，白越咬着唇，两颊潮红看着苍衡，眼中春水欲滴。苍衡并指抠挖他软嫩的小穴，很快肠液就大量地涌出来。 白越的呼吸有些急了。苍衡猛然重重一顶，白越整个人一颤。 苍衡目色嘲讽，笑容恶意：“你听，他不愿意走……那你可要加油别叫出来。” “不然，下次‘我’就见不到你了吧？” 噩梦（11）【一些作孽的露出layN】 如果叫出声，冯决就会发现苍衡又一次地禽兽了——这家伙居然在白越肠道伤势还没好透之时，就敢捅进那个千疮百孔的地方毫无顾忌地大做特做，也不怕白越再一次肠道撕裂，雪上加霜——这可真踏马的是如假包换的禽兽啊！要是让元帅和司令知道，苍衡也别探视了，干脆宰了砌进墙里镶进框里或者做成标本摆在厅里，天天让白越看一看，就算过了眼瘾了吧。毕竟，探视权是为了照顾白越存在的，不是为了照顾苍衡存在的。 基于此，白越不敢有丝毫的侥幸。任凭苍衡百般戳弄他体内的敏感点，硬是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贱狗，湿得好快啊，想被操很久了吧？”苍衡咬着他耳朵，以气声挑逗他，“怎么，‘他’没满足你？” 白越浑身燥热，磨蹭着苍衡身前充血的那根东西：“没有……只是……贱奴身体下贱……淫荡……” 苍衡闻言，蓦地屈起指节狠狠一撞，白越猝然住口。 寂静的房中只剩沙哑的喘息声。少顷，手指勾着肠液抽出小穴，那喘息声一滞。 手指酝酿着什么似的，试探地按压了两下穴口。白越哆嗦着抽气。 下一刻，五根手指并拢，猛地一齐推了进去。 “咕叽！” 白越措手不及，一不小心闷哼出声。旋即，他惊惧的目光便投向门口，用力捂住嘴。饱满的臀肌无意识地夹紧了，贪吃一般挤着苍衡的手指往里拽。苍衡冷哼一声，一腿顶入白越腿间，将他两腿分得更开。 “我就知道你贱。”他压着声音，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很久没被轮奸了吧？” “怎么办呐？你这样越来越不像性奴了。” 遗憾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可惜。 白越闻言整个人猛然一颤。连带小穴内部都是狠狠一抽，吮得苍衡手指感到一股诱人的吸力。他努力往苍衡身上更紧地贴过去，两手用力掰开自己的屁股，主动地摆腰套弄，轻声求饶：“贱奴知道错了，贱奴改……贱奴一定……一定想办法……去做公厕……求主人给贱奴一点时间……” 空气被挤出肺泡，他紧张到汗毛都似乎竖了起来，就像是只怕被丢弃的小狗。 苍衡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记住你的承诺。我会让你兑现的。” “至于现在……”苍衡抬起头，越过白越看向他身后的窗户。 玻璃擦得透亮。 幸好对面的新楼因为刚落成而空无一人，否则这里荒淫的画面一定会被其中的住户尽收眼底。 “你就向着外面自慰吧。”他轻声恶劣地笑，把手从白越身体里抽了出来，“记好，迟早有一天，你要被所有疼爱过你、试着尊重过你的人操翻。” “因为你生来就是公厕，是要被插烂的玩具。” 话落，他一把将白越推倒。哐当一声响，白越猝不及防，后背一阵钝痛，紧接着，他的双腿便被苍衡强硬地抬了起来，掰向了没有拉窗帘的窗户的方向。 刹那，白越只觉从乳尖到身下性器都充血胀了起来。 门外的冯决一瞬警觉：“小白？！怎么了？” 白越狼狈地粗喘一声：“没事，只是白越……太想主人了……” 冯决不放心：“你还不能做啊！知道吧？” 房内，苍衡站在白越脸旁，垂眸看着他尽力向冯决解释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白越仰面看着他，眼中盈盈，笼着一团潮润的云。 那究竟是情欲，还是哀伤呢？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苍衡看不清。 他只知道白越的病号服在推搡中不知何时被撩到了胸上，此刻串着乳环的奶头正大大方方地挺立在空气中，看起来鲜嫩多汁。 而向着窗户大张的双腿之间，肠液黏腻地勾着丝，闪闪反光。 他解开裤链，扶着性器拍了拍白越的脸。 alph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白越瞳孔一张，身体不自禁微微发颤。但即便如此，他咽下一口唾沫，仍旧竭力向冯决掩饰道：“白越知道。白越只是……亲一下。” 苍衡闻言不由讥笑，一面将性器抵到白越鼻端乱顶，一面轻声命令道：“我让你自慰。光露着有什么意思？把手插进去！” 日光瓢泼，无遮无挡地扑向那具裸露的身躯，就像某种赤裸的视线，贪婪而直白。 白越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开嘴小心地舔了舔苍衡的阴茎——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小猫舔酸奶一样的秀气——然后一手抱着自己的腿，一手摸到股间按了按，随即只听“噗呲”！他五指并拢，插进了自己后穴。 那片才刚刚开始愈合的娇嫩的肠壁瞬间刺痛。但也是同时，一股久违的快感猝然打入他脊骨。他足趾不由绷起，整个身体猛烈地一抖。 “嗯……”呻吟险些出口，被他堪堪压在喉边捺住。苍衡捋了捋他的鬓发，冷不丁一笑，蓦地扶着他的脸重重一挺身—— “咳！” 半声呛咳裹着呻吟被撞回肺腑。 粗大的阴茎刹那整根捅到了底，腥臭气味贯塞咽腔。白越喉咙被顶起一个鼓包。窒息与咽反射同时刺激着白越，呛得他喉头抽搐，口水不停地涌出来。偏偏苍衡动作强硬，不会有丝毫退让。于是白越只能瞪着眼睛，离水之鱼般徒劳地依从本能挣扎。 喉咙里的那根东西咳不出来，咽不下去，霸道地挤占着气管的空间，让白越胸腔里的氧气一分一秒减少。白越一时之间身体发僵，冷汗如流，脖子两侧青筋迸出，眼见着面孔逐渐紫胀。 苍衡见状俯身，安抚似地捧着他的脸颊，将指节沿着颌骨用力地慢慢刮下：“怎么样？很久没吃了，想它吗？” 白越短促而艰难地倒气，试图从缝隙中吸取那么一星半点的氧气。冷汗浸湿了他额头的碎发，口水从嘴角滑落后濡进鬓边。他一只手还插在自己的后穴中来不及拿出来，就这么仰面朝天，瘫软着看着那个与自己视界完全颠倒的苍衡。 想它吗？ 或许是想的。毕竟他是贱人。贱人不想这个，想什么呢？ 应该是想的。没错。 ……确实是想的。如果不是太想念被无底线玩弄的刺激，他怎么会光是闻到那个气味就爽到头皮发麻？他不可能不想。 一念及此，天地颠倒的注视之中，他用力一眨眼睛。生理性的泪水唰然淌下，喉头肌肉收缩了一下。 苍衡大腿一绷，但很快放松下来，掰着白越的嘴又往前顶了一步。白越身体剧烈地弹起，俨然一副就要被憋死的模样，苍衡却无动于衷。 “我看你很饿的样子。那就让你再多吃一点吧，怎么样？”他微笑着凑得更近，不屑地拍了拍白越的脸，“吸啊，贱人。愣着干什么？” 白越含着阴茎说不出话来，无力地抬了抬头，只有应和似地轻声呜呜了两声。苍衡不语，只是冷笑。 白越竭力将脑袋后仰，试图腾出空间吮吸套弄那根肉棒，好让苍衡获得快感。然而恶劣如苍衡，白越仰一分，他就进一分，丝毫余地不留。很快，龟头就顶到了白越的喉结下，阴囊堵住了整个口腔，白越仰得颈项几乎呈一个折角，苍衡却没有留给他半分可以抽插吮吸的空间，反而将他的气管彻底堵死。 别这样，主人……白越不免有些无助。 顶得这么紧的话，作为奴隶的他就没有办法套弄了……不套弄阴茎，主人就得不到快感。那就是他的失职了。 他头晕眼花地想着。苍衡却不会体谅他半点，不仅没有退开的迹象，反倒将手覆在了他的颈子上，比划着寻找龟头的位置。 他只得在被阴茎深入了食道的情况下，强忍着不适试着去舔弄苍衡的阴囊。 然而苍衡的肉棒实在是太粗壮也进得太深了，白越仅仅只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食管便猝然无法控制地痉挛起来，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干呕。 苍衡当即扭头望了一眼门口，当机立断捂紧了白越口鼻，不让干呕漏出半声。白越眼珠简直要因为窒息脱出眶外，身体一霎僵直，一股尿液飙射而出。苍衡见状眉头蹙起，却是嫌脏地向后稍退了数寸，这才松开了白越口鼻。 白越的口水与泪水刹那同时一涌而下。那具抽搐的身体战战不休，下面夹着手指吐出淫靡的粘液。他吐着舌头轻声喘息，细哼颤栗，让人一时恍惚，不知道这条淫荡下贱的骚狗，此刻算是求饶，还是求欢。 苍衡勾起的唇角不由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的讥诮转作厌恶：“看你那死狗一样的贱样……” 他眼珠病态地一转，而后忽地踏上一步，泄愤般用力扼住了白越的颈项—— 不是说自己爱他吗？ 不是说这个贱人死了，自己就会发现自己爱他吗？ 那不如就让他死掉看看吧。 看看传言中的“爱”，究竟存不存在。 时间倒推回三小时前。 镜头里的那个男人坐在床上，双手交握，脊背微弯：“苍衡——” “我是未来的你。我来这个世界的原因是，我把我的那个白越害死了。” 苍衡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第一反应是：什么玩意儿？ 男人神色肃穆，眼神沉痛。 但苍衡只觉得荒唐。他戒备地盯紧了视频里的人，下意识地收颌含胸，余光注意着四周，呈现出一种紧张的、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然而等了片刻，四下无声。没有忽然跳出来兴奋地摇晃着他说他上当了的作死下属，也没有神出鬼没接通投影宣布他通过了考核的考官，有的只是视频滋滋作响的电流音。 男人透过镜头，仿佛是亲眼看到了他警戒的神色，苦笑着摇头：“我知道你不信。” ——当然不信。 尽管这两次睁眼，时间跨度都极其离谱，周围人的态度转变也堪称玄幻，但苍衡毕竟是在唯物主义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军官，重生这种故事…… 鬼才会信。 比起“未来的自己寄居在了自己身上”，他倒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阿普唑仑。 他想，应该是白越给他下了药，在他因为镇静剂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偷偷调整了电子钟。而这个视频大概是合成的——他毕竟是个军官，公共场合发言的机会虽然没有元帅那么多，却也算不上少，至少应该足够作为AI训练的素材了。有心人大可以捕捉他过去的脸部动态、提取他的发言音轨，用AI合成这个视频。 只是他不明白，动机是什么？ 白越的动机或许还可以理解，毕竟他的处境已经不能更糟，做出什么离奇选择似乎都合情合理，但旁人的动机呢？ 冯决有什么必要配合白越？文谨有什么必要配合白越？ ……元帅与司令有什么必要配合白越？ 且不说身份云泥之别，苍衡“一年前”的记忆里，这两位可是压根不认得白越的。 然而即使如此，苍衡也拒绝相信“未来的自己”这种鬼话。 什么未来的自己，什么害死了白越…… 他深呼吸，瞪向屏中人。 屏中人却似乎早有预料，蹙眉无可奈何地望着他，片刻，慢慢按住自己心口：“我就知道……” “你是不是在想，这场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元帅为什么会配合白越？” 绷紧了全部神经的苍衡瞬间惊怒，霍然起身，劈手抄起摄像机便要往地上狠摔。却听屏中人这时轻声一笑：“不到黄河心不死……难怪上辈子也是等到他死了，才知道后悔。” 苍衡动作霎时凝固。摄像机悬在半空，发出机械稳定运转的声音。 瞬息千头万绪，短短一刹被拉得极长。 数秒后，他的视线一点一点落下去，对上屏幕中那双熟悉到极点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过去与未来的他仿佛在这一刻隔着时空对望。 下一秒，投影按钮被误触。小屏中的“他”倏然跃出，投影于空中。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虚空中的“他”恰好自上而下地望住他：“但没关系，苍衡。这辈子，你承不承认自己的感情，信不信我，都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了，那就是——” “我比你更不择手段。” 脖子上的压力骤然一松，新鲜空气霎时冲入胸腔，激得白越弓起腰一阵呛咳。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忠实的爱情保安冯决已经把门敲得砰砰响：“喂喂，小白？我听着你不像没事啊？呛着了？该不会让你口了吧？不是吧不是吧苍衡是不是人啊要不我还是进来吧……” 门锁一转，眼看他就要推门进来，苍衡冷眼看向白越。 白越昏头转向之中，并看不清苍衡的眼色，也理不明白事情头绪，却大概是小动物的本能，居然仍旧直觉地抓准了重点，气若游丝道：“没事。没事……只是亲狠了一点……别进来，贱奴想和主人两个人……两个人……” “……”冯决鼓着腮帮子靠着门坐下了。 门内，苍衡打量着震颤不止的白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目光小刀一样，将白越从头到脚细细搜刮。带着一种莫名的愤恨。 好一会儿，他绕到窗户那面，拽着白越的腿将人拖过来，抬膝挤进白越腿间，伸手抵入那个后穴里，切齿而笑：“只和我？两个人？” 白越险些呻吟出声，情急之下一转头咬住床单。 苍衡压着声音，寒气逼人：“不够吧？我看你这骚穴……是想被轮奸了吧？” 他握着白越的手往小穴里捅，白越一下绷直了身体，咬着床单不敢吭声。 滑腻的软肉紧致地吸住了苍衡的手，淫液沿着缝隙溜出来，轻轻抽插两下，就被捣成白沫。 “烂肉洞……这两天痒死了吧？” 覆茧的指节随着低沉的话音抽动，刮擦过前列腺，白越穴肉猝然绞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在回应苍衡的质问。 “想不想被按在窗上操？” 为什么不想呢？白越眼圈发红地看着苍衡，点点头。下一刻，便被苍衡一把抄起来，抱到了窗台上。 “唔……”白越慌忙腾出一只手捂住嘴。 随即，苍衡单手将窗户重重推开，唰！十一月的冷空气当头扑来，冻得白越一个哆嗦。 “怎么样？会被看见了，骚货。” 其实是不会被看见的，因为附近的新楼里还没有人，否则苍衡也不会让他对着窗户自慰。毕竟如果真被人看见，但凡运气不好传到了冯决或是元帅耳中，下次再要骗傻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是白越不知道。 随着苍衡这句羞辱，那些从等待、思念、忍耐与濒死的痛苦里积攒下的所有的痒，终于被压到了临界点。而苍衡将肉棒抵上股沟的那一瞬，引信迅速地烧到了底。入骨的瘙痒猛地爆燃起来，火花四射地溅开，熔岩从小腹升起，顺着脊骨上下窜散，将骨头烤得发酥，四肢烧得酣热，头脑滚起沸腾的迷雾，捉摸不定，颠倒错乱。 太阳和对楼反光的窗户毫不遮掩地盯着他，像是过去无数次在他身上游走的那些饱含欲望的眼睛。 他的腿，他张开的后穴，他颤巍巍挺起的阴茎，他被抚摸后发红的腹部、胀圆的乳头、滑动的喉结、润湿的双唇……全都落在那些眼睛里。 那么多的眼睛。 他像无处遁形的妖，在那些眼睛的注视下显露出他低贱的本性。 “呜……” 风穿过窗户，把室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omega在苍衡的目光中倒抽着气，大腿根打着颤，撅着屁股掰开臀缝，将那根粗硕的柱体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鲜红的肠肉在吞吐中偶尔挤出来两三分，像是下流的欲求不满的嘴。 他想，他终究不是能和人平起平坐的东西。 人不会这么下贱。 他闭了闭眼睛，睫毛下迅速结起小小的霜花。 苍衡忽然叼住他脖颈，一手按着他小腹，一手掰起他右腿搁上窗框，挺身耸动了一下。 啪！ 龟头径直撞上前列腺，胯骨顶住臀肉，把白越整个身子顶得向外一突。白越捂住嘴轻哼一声，一条腿悬在窗外，摇摇欲坠。 苍衡感觉到绞紧的小穴，搂紧白越又是一顶，语气不善：“说你骚你很兴奋呐……” 充斥着alpha信息素的热气喷在耳边，话落的同时，肉棒狠狠捣在了敏感点上。 白越几乎是痉挛着一颤。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苍衡下身便再度一挺，字音咬紧：“你是不是想被所有人看见，你是怎么被操得活活爽死的，嗯？”充满威胁意味的气流呼出来，尖锐的齿锋抵住颈侧的血管。 被所有人看见…… 刺骨的风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白越颤栗着，失控地将小穴收缩得更紧，肠壁以一种夸张的幅度挤压苍衡的性器。四面涌来的利风宛如幻觉中探出的手，争先恐后摸向他的腰和腿。 他闷声喘息，上半身被按在另外半面窗户上，随着苍衡的抽插，乳尖不断摩擦过玻璃，以至于逐渐红肿发痒，甚至开始渗出汁水。 他终于小声地回应苍衡：“贱奴……贱奴想被看……” 他说不完一句话就又喘起来。玻璃冰冷，他赤裸的身体贴上去，像是抱着一团雪，很快冻得发青。交合处，淫水咕叽咕叽地顺着大腿流下来，淌到窗台上。 苍衡骂了一声，握着他腰死命地往里干：“烂货！夹紧点！” 白越被他干得浑身打颤，闻言却还是听话地夹紧屁股，努力套弄他的肉棒：“嗯……这样……够紧吗？” “够个屁！你松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 白越只好咬着唇再往下坐了坐。肚子很疼。他前几天刚缝合的肠子，照理不该让苍衡这样玩，照理该好好保护自己——可他的确是被玩得太烂了。 苍衡射进他肚子里的东西，不用肛塞他就夹不住……惟有生殖腔，应该是紧的。所以他想让苍衡捅进他的生殖腔。 而苍衡丝毫没有跟他客气，顺势就蛮横地捅到了底。白越呼吸一顿，冷汗划入眼中，视线一时有些模糊。 噩梦（12）【露出dirty talk边G边答话】 淫液里很快出现了淡红色的痕迹，并开始越来越浓，很显然缝合的伤口已经开始撕裂。 然而已经被干出感觉的白越，和气头上的苍衡，都注意不到这一点。 肉棒又粗又长，深而重地插到底，碾过肠肉上的每一个敏感点。白越咬着唇，扶着肚子，颤抖着开始主动求取快感。 他很冷。肚子里很疼。 可他想，他真是天生的贱种。 他只要想到正在操自己的人是自己最喜欢的人，想到自己在被几百双眼睛看着，快感就逐渐盖过了痛。 肉棒一下一下撞进他生殖腔里，把他干得欲仙欲死。 他拼命咬着唇才能忍住不叫出来。 他开始无意识地向不存在的观众展示他的身体，以图取悦他们。小穴大幅度地吞吐苍衡的肉棒，酥麻感随着摩擦潮水一样涌来。 恍惚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当着无数人的面剥开裤子，按在路边轮流操干的时候。 从记事起，他的身体就是不属于自己的。最初他的身体属于副司令，也就是苍衡的父亲，后来，他属于苍衡，和苍衡指定的所有alpha。 他的屁眼是公用的自慰器，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可以且应该被插入阴茎。他的乳头是奶嘴，用来供人吮吸解压。他的嘴巴除了吃饭，就是服侍鸡巴，吃下精液与尿液。他的双手、双脚、阴茎，也全都是用来取悦alpha的辅助器械。就连他最丑陋最私密的情态，都是别人想看就能看的泄欲影片。 他的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没有遮挡的权利。 他必须承受所有的侵犯。包括触碰、言语、目光。 因为他是玩具。这都是他应得的。 小穴的收缩越来越激烈。想象勾起了肉体的反应。 自认卑贱的心态加剧了奉献的快感，让他更进一步向泥潭陷落。 终于，数百次抽插后，苍衡又一次泄愤般死命顶到了生殖腔底部。 刹那，白越僵住，转瞬即逝的剧痛后，快感轰然冲上脑颅。 那简直是一道贯通了整个天地的闪电。电光冲过处，沿途所有接收信号的神经都因过载而烧毁。风暴摧毁了裸露于地表的一切，只留下遍地疮痍。 白越眼前一片白茫，心跳重得透骨，死死咬住唇，直到齿间尝到血腥味。 等他缓过神来，身前窗户上一道混浊液迹，乳白的黏液正挂着玻璃往下坠。 但苍衡还没有射出来。苍衡把无力的气喘吁吁的他整个抱了起来，撸掉已经落到了脚踝上的裤子，让他面向窗外坐在窗户上。他两腿悬在窗外，腹部被苍衡牢牢箍住，恍惚地向下望了一眼，便看见自己淫靡的躯体下，是隔了几十米的水泥地。 一着不慎，就会摔成肉泥。而他就这么瘫软在苍衡怀里，任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交合之处。 肉棒把腹部顶出圆形的凸起，小穴被疯狂地顶弄。很快，他便被再一次唤起快感。 他抽搐着，泪水和口水一起流下来，不成声地小声呻吟：“好……爽……呜……贱奴要被干死了……要……死了……要……被主人干死……” 苍衡骂他：“贱货，这点怎么可能干得死你？几百个人都轮奸过了！” 白越努力侧过头想要看他：“主人……干得最好……最深……” “主人的肉棒……最……最粗……最好吃……贱奴最喜欢……最喜欢被主人干……呜……” 苍衡突然加重了力度。白越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怎么后穴里的操干一下就倍加凶猛起来，原本就已经干到了底，这下简直像是想要操破他肚子一般死命地往里插。 贯穿的快感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偏偏就在这时，门外的冯决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小白，上校没对你怎么样吧？需要我进来不？没事的话应一声？” 白越顿时全身的肌肉都是一抽。 冯决还在门外听着——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小穴里那根东西的存在感蓦然变得加倍清晰，不必抽插，光是呼吸带来的身体起伏，便已刺激得他腹内一阵一阵瘙痒不止，脑髓发麻。 偏偏苍衡见状，瞅准时机不怀好意地挺身往白越腹中又是一顶。白越瞬间猛一哆嗦，因为紧张而敏感得一塌糊涂的小穴死死绞成一团，痉挛着抽动着吮吸苍衡的肉棒，毫无防备地再次被干上了高潮。精水稀稀落落地射了出来，将他力气抽空，他大脑一时空茫一片，几乎昏死过去。 苍衡“啧”了一声，蹙着眉拍了拍他浑圆的屁股，在他耳边低声道：“贱货，别咬那么牢，松开点！” 白越眼神涣散地应声：“嗯……嗯……”身下那张嘴却是半点都没松，也不知道是没听进去，还是身体正失控，想松也松不开。 谁料便在这时，冯决居然敲了敲门，又问了一声：“小白？小白！” 白越整个人猝然一弹。旋即，他如梦方醒，眼神清明了几分，仓促咽了口口水，嘶哑出声：“白越没……” 他压着凌乱的呼吸，尽可能平稳地回复，企图掩饰此处不被允许的淫乱情事。然而谁知道呢？本该与他是同谋的苍衡却似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见他竭力压下喘息，偏按着他肚子狠狠一顶。 ——本就已经绞紧到极致的肠肉刹那仿佛被滚烫的铁棒熨开，一股酸胀麻痒的异样快感直冲天灵盖。白越慌忙捂住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把呻吟咽回去，颤栗着把话接完：“没事……” 甜腻带着腥味的声调，绝对不是“没事”。 如果这时候在门外的是苍衡，那不管白越说了什么，这时候一定已经破门而入。 但冯决半信半疑，追了一句：“你听起来好像有点虚？” 虚。 苍衡简直要笑出声，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白越的耳朵尖，一下又一下地往里干，像是在报复什么：“他说你虚呢，贱货。” 白越快要疯了。 别问了。少校，别问了，好不好？他就要忍不住了。 暴露边缘带来的快感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那根东西都不用怎么动作，仅仅只是占着他的身体，就足以让他骚得淫水直流。而可怕的是，苍衡根本不会止步于此。 他一边继续抽插，一边攥住白越乳头用力揉捏，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游刃有余地欣赏白越为了忍耐快感而痉挛抽搐的模样。 白越只觉内里被撞得似乎就要融化，龟头磨在他最痒的那一点上，快感一阵接一阵冲击，他眼前金星乱冒。 苍衡咬着他肩头催他：“快答话啊，贱货。不然就要被看见了。被看见的话……‘我’可就不能来看你了。” 怕被看见的话，就不该在冯决问话的时候继续操弄白越。 但有的人就是恃宠行凶，白越别无选择。 他咬着牙苦苦按捺，少顷仰起头，汗水顺着发丝滑落到苍衡锁骨：“……少校……想多了。” 他勉强挤出带着笑意的字来。但那笑意只是乍一听的错觉，如果仔细听，便能隐约听见字里行间变了调的气音。 冯决的手搁在门把上，欲推又止。 他总觉得不对劲。 这两个小时的约定本身就不对劲，现在白越的反应更不对劲。直觉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掀了门看看这两位究竟在干什么，而不是这么扭扭捏捏地反复诘问。毕竟如果这两位问心无愧，没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又为什么非要赶他出来？ 就算是做爱他都加入过呢，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可真准备要推门时，另一个声音便冒出来： 冯决，白越真的想要你掺和吗？ 白越现在可是有元帅做靠山，如果想要拒绝，那么一开始就可以拒绝。他帮着苍衡撵自己出门，不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可白越他那么喜欢苍衡。他或许是不理智的。 理智？做理智的事就必定让人幸福吗？ 半晌，冯决的手从门把上收回来：“还有一小时……零一刻钟。有事随时叫我。” 片刻，门内传来软和的应答：“……嗯。白越……知道。” 冯决闷闷不乐地抱臂靠在了门边。 两小时后，苍衡准时拉开门。冯决多少带点私人情绪，面前分明有路，却非要撞开苍衡挤进去。 “小白，私房话说得怎么样？”他乐呵呵地笑，视线却第一时间落向白越身上的衣服与床单。 白越紧张地拽了拽床单，脸色红润：“很……喜欢。” 红润，但过于红润了。 冯决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就去看洗手间——门被锁得死死的。 苍衡凑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十一点一刻了，你现在是真该去吃饭了。” 冯决收回视线，说不出的烦躁：“我叫护工送上来就行……你给小白的午饭呢？” “……”苍衡顿住。 冯决立刻借题发挥，勃然大怒：“你把午饭的份忘了？！废物！” 废物在折腾人这点上一点都不废物。 凌晨一点半，白越望了眼陪护床上陷入沉睡的冯决，悄悄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下新换不久的药，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咬牙下了床。 上午那场情事里，他被操得昏死过去两次。但苍衡的欲望并没有到此为止。 情事结束的时候，苍衡抵着他微微鼓起的肚子，按压摩挲许久，忽然在他耳边兴味盎然道：“贱狗，再玩个游戏吧？” 白越当即打了个哆嗦。 人是会学习的动物，吃了那么多苦头，他决不会再天真地以为那是什么好游戏。苍衡的声音听起来跃跃欲试，越发让他觉得危险。 然而…… “喂，说话。” 苍衡又在用犬齿磨他的颈动脉。 白越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因此而起的扭曲的渴望。 他在苍衡怀里点了点头，半晌虚弱微笑：“……嗯。” 他承认他畏惧疼痛，会情不自禁颤栗，记得他答应“主人”，会好好保护自己。可眼下他身后的，难道不是苍衡吗？ 不该，不能，不可以。每一个人都告诫过他。就连苍衡自己，也不厌其烦地向他重申“自保”的命令。 可是只有身在漩涡中心的他知道，所有那些告诫，在身后人一声“过来”面前，是多么的无力。 现实与现实背道而驰，而他好像陷入了某种缸中大脑的陷阱。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经历的真实性，想，他的所见所闻或许是半虚构的。 或许没有两个苍衡，也没有元帅和司令，只是他疯了而已。是他无法分辨记忆与幻觉，才会觉得混乱。 也有可能的，不是吗？ 那天看到的药或许其实是他的。 他只能觉得讨厌自己——他明明想做苍衡听话的玩具，却居然连该听谁的话都无法判断了。这该死的脑子…… 他深呼吸着，去揉自己的太阳穴，眼睛通红。苍衡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流露出不屑笑意。 “今晚自己去一楼公厕待着，我会叫人来轮奸你。如果被冯决发现，你就说你痒死了，求他也射进你肚子里。明白吗？”alpha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怀中人屁股，顺手又捣了小穴一把。 白越呼吸微微一滞，旋即温驯地回应：”贱奴明白……” 错综的现实与幻梦中，能够确信无疑的，惟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无法抗拒把生命献给心上人的冲动。 他会双手奉上的。他这具不值钱的躯体。 苍衡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他都愿意给。 他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明天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腿上要有至少四个正字，精液要被串珠堵在肚子里，明白吗？” “贱奴明白。” 噩梦（13）【公厕 蒙眼便器】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白越小心地看了看前后，确定冯决没有察觉跟来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进入了一楼的公厕。 立式便池边空无一物，没有什么“准备好的东西”，大概苍衡终究还是对元帅心存顾忌，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地让人看到白越被轮奸，于是白越便挨个推开坐便器隔间的门，寻找苍衡为他挑选的游乐场。 推开最后一个竖着“修理中”牌子的隔间后，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苍衡准备好的东西——一副手铐、一条绸带、一个口球、一把串珠、一支马克笔。就是这里了。 白越呼出一口气，轻微地颤栗着，脱掉了身上的病号服。 过会儿被轮奸的时候，可没有人会顾着他的衣服。alpha们大都是只管自己爽的生物，操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他现在要是不把衣服脱了，衣服一定会被精液糊得一团糟。到时候顶着那身衣服回病房，万一路上有人看见，报告给元帅怎么办？ 他还不想和苍衡分开。 灰绿条纹的病号服剥下来，露出苍白嶙峋的脊背。他被十一月的夜晚冻得一激灵。但很快，手上的动作便继续了下去。 串着乳环的奶头暴露在了空气中，银色小环微微晃动。薄削的肌肉在特定的角度下掩不住突起的骨骼。顶光照着肩胛骨，暗影里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然后裤子被脱下来，显露出修长的腿。再然后内裤也被脱下来，鲜嫩的小穴在挺翘的臀瓣中若隐若现。 他扶着墙，抬腿摘掉内裤，和病号服一起叠好了放在坐便器后面放包的平台上，而后开始给自己戴口球。 脊背上的那只蝴蝶像是在挣扎，小幅度地颤动着。口球干脆地堵进嘴里，杜绝了他呼救的可能。 串珠与马克笔塞进小穴，绸缎蒙住眼睛。咔哒一声，手铐铐上，他被彻底锁死在这个不可预知的夜晚里。 逃不走了。 他呆呆地想。 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他的命运将完全交给来到这个隔间的人，无论是轮奸、物奸还是殴打发泄，他都将无法逃脱反抗。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承受。 直到那个握有钥匙的人来到这里，亲手替他解开束缚。 那个……握有钥匙的人。 触及这个念头的瞬间，他狠狠一哆嗦，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感觉到炽热的血流一点一点涌向身下那两个地方。 而监控另一头，苍衡一动不动，注视着画面中乖顺的omega，眉头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怨气的怒意慢慢拧紧，想，这贱狗是真喜欢被轮奸啊。 叫他来，他还真就来了。 不是有元帅撑腰了吗？ 不是被“自己”那么掏心掏肺地呵护着吗？ 不是已经再三告诫过他要自保了吗？ 可他还是来了。 分明有那么多拒绝的理由。他还是来了。 可这绝对不是爱。 苍衡闭上眼睛，良久，吐出一口炽热的气息。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透过书房的门缝窥见的那一幕。omega仰着脸满面红潮，娇声乞求他的父亲操得再深一点。 那张脸分明就是他平时看见的那张清纯的脸，可是他却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 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也不知道是怕被父亲看到还是怕被白越看到，惟有仓皇落荒而逃。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爱？ 他有的不过是天性里的下贱罢了。 滋滋—— 终端一震，百无聊赖值夜的alpha点开消息一看，倏地坐正。 “资源分享：第一基地医院一楼公厕有福利，速来。” “注：勿声张！保持安静！” 下附一张照片，是一名omega赤裸的下半身，小穴鲜红翻出，夹着一根肉棒，还有一串串珠，阴囊处有银环。 寂静的福利群当即爆炸。平时一声不吭的潜水怪们瞬间浮上水面，一连串消息轰炸而至。 “卧槽，牛逼啊兄弟！” “哪来的福利，可靠吗？” “一基地医院啊，这两天住院陪床的有福了……” “草，我为什么没受伤！奶奶的……” 一片鬼哭狼嚎。薛彧划了划终端，皱眉啧了一声，心说晦气，看来这帮脑子长龟头上的，又糟蹋了哪个beta…… 好在江寻早就看穿了这帮精虫上脑的家伙，建议他闲着没事可以去alpha福利群卧卧底，这下算是功夫不负苦心人，他能救一个是一个。他叹一口气，起身放下终端，准备去扫黄打黑。 但就在这一刻，一条消息悠悠划过屏幕，被迅速地刷了上去。薛彧视线一顿，似乎触及了什么关键词，倏地往回猛拉几页，锁定住那条消息： “白越？” “啥？”围观群众不明所以。 有熟人认出来：“我说，这是白越吧？” “看阴环是白越没错。” “他不是已经被那位取消分享了吗？” 整个福利群一静。 少顷有人颤颤巍巍问道：“对啊，你确定这能上？” “上了不会被那位发疯打死吧……” 有人心有余悸：“就是就是，我上次明明是经他同意才上的，结果差点被他揍死……” “噢我知道！是不是白天还在让大家操，结果半夜看见你就把你打得脑脊液都出来了那次！” 此言一出，原本喜气洋洋的福利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半晌，才有人战战兢兢问了一句：“发福利的兄弟你没事吧……要不赶紧退出来，咱们就当没见过……” 装死半日的围观群众这时仿佛都活了过来，一个个赶忙窜出来表态附议，对话框里一片“＋1”刷上去。 那发福利的alpha却不知道是已经被暗杀了还是正操干得起劲，一时竟然全无动静。于是偌大一个福利群，没有一个alpha敢轻举妄动，就这么硬生生僵持了二十分钟，直到勤劳的薛彧已经快要摸到公厕门口时，对话框里才终于又出现了波澜。 “怎么没人来啊？我一个人操着没劲啊。” [图片.jpg] [图片.jpg] “给大家看看这穴，成色相当不错。” “这穴我看能吃三根鸡巴吧！” “真的爽！” …… “话说快来个人啊！轮奸才有意思啊！人呢狼友们！” 群里寂静无声。 发福利的alpha这才品出不对劲来，狐疑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他没踩什么坑吧？ 迅速一目十行爬完楼，他如释重负重新笑起来：“我说怎么没人来呢……这个不用怕啊，放心，是那位亲自发的福利，我有语音为证的。” 群里有人燃起一线希望：“真的吗！” “嗯，你等下，我把语音录屏发过来——” 没有人料到，这一等就是石沉大海。 性交在黑暗中持续着。 白越蒙着眼睛，含着口球，卖力地摆动腰肢，套弄身后人的肉棒。被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操弄的羞耻感刺激着他，让他很快就硬起来，轻易便被操射。 然而快感之中，他隐隐感到不安——今天来操他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 主人不是说会安排人来吗？ 为什么将近半小时过去了，还是只有一个人？ 是主人把他忘记了吗？ 应该不会。如果忘了他的事，这里就不会有备好的手铐和玩具。 可那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其他人来？ 为什么没有别的肉棒挤进他的小穴，没有人拽着他的乳头玩弄，没有人蹭着他的膝弯和脸颊射出来，把精液往他嘴边头上抹？ 这样下去，他腿上就画不满四个正字了。画不满四个正字的话，主人会生气的。 他不想被主人讨厌。 他想…… 他—— 呼吸不知不觉急促了点。他焦虑地喘出一口气，带出半声发闷的呻吟。 身后的alpha被他一下弄得酥了骨头，短暂一僵后，低低骂了一声，猛地掐住他腰开始更深更重地进出。卵蛋打在结实的臀肉上，发出密集轻脆的啪啪声。alpha小声咒骂：“妈的，欠操的小骚蹄子！夹那么紧！” 白越“呜”地一声，被操得脑袋发涨，穴肉拼命收缩着，吮吸那根幸运的、暂时独占了他的肉棒，茫然地想，怎么够呢？ 一个人怎么够？ 一个人的精液装不满他的肚子，一个人的鸡巴撕裂不了他的屁眼。一个人的操干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抚慰，温柔得只剩下甜头。这对他这种贱货来说怎么够？ 不到遍体鳞伤，如何尽到他性玩具的使命？不到满身淤泥，怎么能让主人满意？ 主人说过要他把今晚被内射的精液都堵在肚子里。主人不会喜欢这么轻松的性交。 可是没有人来。 为什么？ 大脑不受控制地疯转，诘问一句接一句冒上来。白越近乎恐慌地颤栗起来，想要停止追问，却无助地发现自己全然掌控不了那个声音。 在这一刻，意识与身体分开了。身体下贱浪荡，本能地迎合着抽插，熟练地求取快感。而脑海中，一连串无法回避的冷酷逼问之后，星云般的蛛丝马迹倏然由四面八方的虚空中闪烁涌现，迅速汇聚交叠成隐约勾连的虚线。一个可怕的念头跳了出来，将白越狠狠扼住： 主人是不是……终于放弃他了？ 他是不是，连成为主人性奴的资格都没有了？ 触及这个念头的瞬间，手脚蓦然冰凉。血液从四肢抽离，冲入脑髓，喉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块垒堵住了。他用力吸气，却只发出破风箱般漏气的嘶声，胸腔中的空气一点一滴耗尽。 蒙眼的绸布下，两道水痕悄然滑落。 身后的撞击还在继续。腿间，充血的海绵体随着一次次撞击前列腺的刺激越来越烫，俨然就要再一次爆发。 他的灵魂却在这一刻忽然漂浮起来，茫然无措地看向了那个奋力求欢的自己。 就那么开心吗，白越？ 被不认识的人随意玩弄身体，玩弄过后轻易丢弃，就那么高兴吗？那么迫不及待，那么急切，饥不择食。 即使不是主人，好像也没关系。即使主人不在场，好像也没关系。这真的只是因为想要做主人的好狗吗？ 有没有可能，是你本性就那么下贱呢？ 你是那么的下贱，以至于连轮奸都让人提不起兴趣，因为太轻易就能上了，叫人毫无成就感。 你说这都是为了主人，为了做主人最听话方便的狗，可是你看，今后主人还会需要你吗？ 你松弛的后穴已经夹不紧鸡巴，操起来一点滋味都没有。你的身体被把玩了太多遍，对alpha们来说不再有新鲜感。 你作为玩具的使用年限好像到头了。 主人大概很快就要丢弃你了。 然后呢？你还要继续求欢吗？ 他死死咬着口球，喉间不经意发出犬类的哀嚎。 操得兴起的alpha一下一下往他身体里猛撞，撞一下就抽他屁股一巴掌，很快拍得他屁股红肿，如愿以偿看到他哆嗦着绞紧小穴射了出来。 他剧烈地颤栗，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划破皮肤，他却已经感觉不到。 ——你的淫贱失去意义。你的身体失去意义。你的存在本身失去意义。你为什么要重生呢？ 死在那个被蛇族贯穿的夜晚不好吗。 ……贱狗。 薛彧摸进厕所的那一刻，撞见的就是已然恍惚的白越。 漂亮苍白的omega机械性地摆动着腰，小穴用力吸弄性器，讨好身后的alpha，被口球堵住的嘴巴显得娇小可爱，从缝隙里发出弃犬的鸣声。 他身后的alpha正在终端里翻找苍衡的语音，听到推门的动静，转头望来，笑逐颜开：“哟？兄弟可算来了！” 其实他根本不认识薛彧，但alpha群体在“性”的问题上往往有种惊人的默契，即使上一秒还吵得不可开交，下一秒就能因为分享黄片而一笑泯恩仇，所谓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大致就是如此了。 这位热情好客的alpha甚至干脆抽出性器，给薛彧腾出位子，慷慨地邀请对方来试试白越的后穴，那架势熟练得像是干了十年销售。 薛彧微笑着看他一眼，再看白越一眼，没有推辞。 他从善如流地上前，站到白越身后，扶住了omega那把精瘦的腰。 omega肩胛骨下的阴影抽动了一下，像是终究未能从茧里飞出来的蝴蝶。 “呜……”他小声地呻吟着，撅着屁股蹭了蹭薛彧的裤裆。 旁边那位alpha殷勤地替他安排：“你先好好操一次，待会儿我们跟他双龙……” 蝴蝶湿漉漉的翅膀无力地垂了下来。它似乎是自责着什么，懊丧地用翅膀把自己包裹住。 薛彧忽然就想起江寻的那句话来：“你看见他就明白了。不想办法救他的话，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江寻是对的。 噩梦（14）【脆弱是他不可原谅的缺陷】 粗糙但温暖的牛仔布料覆盖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白越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而后立刻诚惶诚恐地扭头试图去看身后的人—— 是谁？ 为什么要给他披衣服？ 这算拒绝还是保护？ 是冯决吗？ 如果是冯决，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搞砸了？ 可是也有可能是主人的，对不对？ 如果是主人呢？如果是，如果他—— 一刹那间千头万绪，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居然可以转得那么快。 怦怦狂跳的心脏带着血管搏动，膝盖在那种鼓点的敲击下逐渐发软。 但当他回过头，他猝然发现，自己其实蒙着眼睛。 视线只能从绸布的缝隙里往下看，看见一点点冷白的光照在地砖上，光晕的中心是一双军靴，强硬地站在那里，像是要把那团瘆人的黏腻冷光踏碎。 心头的某个期待便意外却又合理地咔嚓一声裂开一缝。 那不是苍衡的军靴制式。 甚至不是白越见过的任何一名二十七区alpha的军靴制式。 这是一个陌生的alpha。他站在白越身后，脱下衣服，却只是为了把衣服披到白越身上。 怎么可以这样？ 白越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理应心怀感激，但涌上来的却似乎是惊惧。他理应如释重负，但身体却开始抽搐。他想要推辞那种看起来是好意的东西，却只是干呕着表现出抗拒。极度的惶恐之中，他居然察觉到了一丝绝对不该存在的情绪——委屈。 他怎么竟敢觉得委屈？ 衣服随着怀抱一并收紧，将颤抖的他温和地固定了起来。 “有钥匙吗，白越？”alpha在他耳边轻声问。言语间气息洒在他颈间，他鼻翼一动，只觉嗅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味道。 是什么？ 他想不起来，只有本能地摇摇头。 alpha叹了口气，伸手把衣服给他扣得更紧了一点，然后一手去扯纸巾，一手去摸终端：“那得辛苦你稍微等一等了。” 先前的alpha莫名其妙：“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不用这么照顾他的，他只是个性奴而已啦，对他这么好也没用的啦……” 薛彧闻言扯了扯嘴角。 “谢谢你，兄弟。但接下来我就要把这事儿报告给司令了。你要留在这里吗？” 那alpha的猥琐笑意僵在脸上，少顷，连滚带爬夺路而逃，跑前不忘扔下一句余音绕梁的：“操你妈！！” 薛彧哂笑摇头，扯了两大把纸巾，低头替白越清理。白越惊慌失措，企图闪躲，被他一把按住。 “呜……” “别怕。白越。别怕，”薛彧放柔了声调，“听我的。” 轻柔的声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扩散开来，水汽一样模糊。然而模糊中又有一股沉稳的力量，仿佛某种咒语，顺理成章地要将人说服。 白越差一点便要屈服。 但只是微一晃神，刚才听进耳朵里的那个关键词便猝然放大数倍重重敲在他脑子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上——司令。 他猛地又剧烈挣扎起来：“呜呜……” 薛彧未及防备，一下被他甩开，手上动作只好顿住：“怎么了？弄疼了？” 白越哆嗦着摇头，呜呜鸣叫，似乎想要争辩什么。薛彧想了想，把纸巾团起来扔了，转而扶住白越面颊。 白越犹待挣扎，薛彧的力道却不容抗拒，惟独动作柔和。 他小心解开扣在白越脑后的口球的皮带：“不急，有什么话，你亲口说。” 白越遽然怔住。没等他想明白薛彧这句话，抵抗的力量下意识消失得一干二净。撑着他骨头的那口气随之烟消云散。 他身体软下来，肌肉因为透支而失控地抽搐，茫然喘着气，脑中一片混乱。 这是谁？怎么会知道司令的事？ 他显然认识自己，却不打算拿自己发泄，是因为司令，还是因为他单纯不喜欢？ 他真的会把事情捅给司令吗？ 如果捅给司令，别说主人，冯决也会受牵累，对不对？ 所以自己该求他，对不对？ 可是他似乎不需要发泄。威逼利诱，自己没有威。唯一能示人以好的利，似乎也没有吸引力。 白越额头抵着墙面，呼吸更重。口球很快被松了下来。 薛彧搂着他的腰轻轻拍了拍：“好了，白越。你可以说话了。” 洗手间反倒陷入一片死寂。 薛彧等了片刻没能等到白越开口，只得主动问道：“你刚刚想说的是什么？疼吗？” 江寻是不会叫疼的。但根据他做的功课，这种事做得稍微粗暴一点，可能就要撕裂肛口，清理的时候会疼也是理所当然，他思来想去，不外乎此。 不料白越闻言沉默少顷，似乎鼓起了极大勇气，怯生生道：“贱奴……想在这里……被轮奸……” 薛彧：“……” 而白越那头话还没说完：“贱奴想……想要吃您的肉棒……” “您……插进来好不好？” 江寻给他介绍白越的时候可没提过这种情况。 薛彧默默按着小腹退后半步，冷静道：“白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越声音很小，且越说越小：“贱奴知道，是贱奴想被玩的……是贱奴自己想玩，和主人没有关系……” 薛彧面色一片空白地倒退着出去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顺手关门的那一刻，白越那近乎神经质的碎碎念般的恳求也一下戛然而止。 公厕内一时只剩下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呼吸声，与轻微的衣料摩挲声。 薛彧两手捧脸，在隔间外深呼吸，缓了十几秒后，他去洗手台掬了一捧水，抬手便浇在身上。 哗啦！冷水一眨眼从头洇到脚，他一个激灵，但本能的生理反应因此被压制下去。 半分钟后，他重新推门进去，准备无论如何先让白越把衣服穿上，再给保卫处打电话。但当门打开，他看清眼前情形后，心脏重重一跳—— 白越整个身体无力地打着颤，倚靠在马桶边，膝盖悬空，半跪不跪，手腕勒出红痕。听到薛彧进来的动静，他仓促扭头寻找其人的方向，虽然腿软，仍旧试图站起，手铐碰撞发出当啷声：“是您吗？还是您对不对？求求您，干死贱奴吧，怎么干都行……但是……但是不要告诉司令，求您。求您。只是贱奴想被干而已，想要您射在贱奴肚子里……” 带着哭腔的omega就像只走投无路的兔子，绝望而不知所措。 不知是因为大伤初愈还是因为先前的性事，他看起来已经彻底脱力了，连手指尖都颤栗不已，两条腿根本站不直，之所以还没跪实在地上，完全只是因为手腕被铐住了而已。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地想把自己撑起来，好敞开身体给薛彧操干。 薛彧一时都不知该不该被他震撼，只觉乍然面对此情此景，绞尽脑汁，居然无言以对。 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默然片刻后，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苍衡会过来吧？” 如果苍衡能亲自过来，他就不用叫保卫处来开手铐了，有些事或许也就可以当面解决，不必告诉余瑄。 不料神经紧绷的白越听到“苍衡”两个字，简直是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某个隐藏的重点，脱口就道：“不是主人！和主人没有关系！” “……” 什么叫此地无银？ 监视器前，苍衡冷然关掉了摄像头。 他没料到余瑄的手伸得这么长。但既然事已至此，他也无意遮掩——反正那只是一个玩物罢了，谁还离不开那东西了不成？ 有种就把白越锁进保险柜里护着好了，他倒要看看难受的究竟是谁。 于是两周后，当“苍衡”一觉醒来，接到的就是元帅叫他上门的电话。 元帅这个电话显然已经打了很多天了，苍衡这边刚接起来，对面就异常熟练地一句：“回来了吗？” 苍衡一愣，但紧接着，他鬼使神差地领会了这里“回来”的意思。于是一股寒战猝然涌起。这个词背后隐藏的含义不言而喻，而打电话的人是吴冕而不是白越更加说明问题。匆忙之中，他草草瞄了一眼数字钟：“是我。白越呢？” 话落那一秒，他看清了钟上的日期，刹那，心脏几乎停跳。 ——半个月。 那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 人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被杀死，几小时就会出现尸僵，七天蛆都可以长一窝了。 半个月？半个月足够白越从生机勃勃到连内脏都腐烂。 他明明已经为了保险警告过那小子，可现在给他打电话的还是吴冕，为什么？ 那小子对白越干了什么？ 电话那头略微沉默了半秒：“他不太好。你有空就赶紧来元帅府。” 苍衡心底当即腾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他二话没说，换完衣服立刻动身赶去元帅府，一路上咀嚼元帅的话，一颗心不由得越提越高。 ——众所周知，元帅对他的做派是看不上眼的，在白越和他之间，元帅基本是扮演了各种仙凡恋剧本中王母娘娘的角色，恨不能抽出金箍棒棒打鸳鸯，让他俩早散早好。 但元帅刚才说什么？ “你有空赶紧来元帅府。” 他说赶紧。 要了命了。 白越的“不太好”究竟是有多不好，要元帅每天一早给他打电话，以便他一回来就催他去看白越？ ……十四天而已！尽管十四天很长，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那小子不会真的十四天不见就又把白越折腾到命悬一线重症监护回光返照的地步吧？ 是，他对那小子的威胁可能没用，但元帅呢？元帅不是已经派人监护白越了吗？他见白越都要经过冯决把关，这还能出什么问题？ 退一步说，就算出问题了，就算冯决拦不住他，可医院保安呢？付昌明呢？元帅呢？ 他能占一时上风，难道还能占一世上风不成？他总不会是真在第一面就把白越捅了，然后白越吊着一口气等他到现在吧？ ——半小时后，他看见了答案。 宽敞明亮的欧式卧房中，陌生的alpha坐在床头，握着白越的手温声细语地说着些什么。放在往常，他必定会第一时间向对方示威，强调自己对白越的主权。 但这一刻，他嘴巴一张，喉头哽住。 那是什么？ 他视线落在被alpha握住的那只手腕上。那只手瘦得伶仃，缠着绷带，任由抚摸逗弄，一动不动。像具断了线的人偶。 他艰难移动视线，白越尖削的下颌、凹陷的面颊依次映入眼帘—— 半个月。他的omega不知怎么瘦脱了相，此刻抱膝缩在床头，呆愣愣仰头望天，而彼处空无一物。 对面的alpha注意到了苍衡，视线一动：“上校。” 他直起身看向苍衡，但没有丝毫让位敬礼的意思。旁边死气沉沉的白越却忽然眼睛一亮，一丝光彩冲破灰蒙蒙的翳，霎时间，他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人偶，整个人倏地活了起来。 他匆匆转过头，不等看清来人，便脱口而出：“……主人？” 轻到极点的两个字，问得忐忑，听得出来很不确定，但其中的希冀再清晰不过。 苍衡当即顾不上那alpha，径直快步走向白越：“是我。” 白越立刻起身，看动作是要下床迎向苍衡。然而连日的食水不进让他体力被彻底抽空，脚才沾到地上，膝弯便是一软，身体带着向前的惯性，便就这么扑了出去。 苍衡与旁边的alpha同时变色。那名alpha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就是一捞。但苍衡比他更快，不等他搂上白越的腰，苍衡已经迎面架住白越，如奉珍宝地把人小心搀回了床上。alpha打量他一眼，不发一语地收回了手。 苍衡压根来不及看他，只是向着白越，心疼地禁不住抽冷气。 ——尽管肉眼看着就知道白越瘦了太多，但看归看，抱归抱，白越身上究竟瘦成了什么离谱样，实际抱了才算有了实感。 苍衡一时只觉得仿佛自己肉被剜了：“……你怎么瘦成这样？我饿你了？” 背上摸着净是骨头，原先薄瘦有力的背肌不见踪影。 白越闻言一愣，随即低下头，嗫嚅了片刻，却只是道：“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他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苍衡抱得舒服一点，不要硌到手：“……是白越太任性了，对不起……今后白越会多吃一点，很快就会胖回来的……” 他顿了一顿，试探着蹭了蹭苍衡。苍衡低头看，正见他躲闪地看上来：“很快，几天就好了……对不起……” 心虚的细语。小狗的鸣叫。 苍衡心脏蓦然剧烈地绞紧，以至于有那么几秒时间完全无法呼吸。那几秒间，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 他想，他不该问白越的。 白越就是这样的。即使受难，也只会觉得罪责在他自己身上。挨打是因为他不够乖，挨骂是因为他下贱。好像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只要他做得足够好，足够无辜，足够尽善尽美，就一定能够平安如意，幸福圆满，不幸一定是咎由自取。 但其实，哪里有那么多道理？挨打也好挨骂也罢，都只是因为苍衡想而已，就连前世的死亡，都不过只是苍衡的一时赌气。 可他是不会想到要怨苍衡的。就连那场漫长而痛苦的死亡，他也只会归因于自己身体不够强韧，禁不起玩—— 如果他能锻炼得更好一点，就不会这么轻易死掉了，这一世他时常如此想道。 尽管他知道不论他怎么锻炼，都不可能承受得住蛇族无休止的轮奸，但，即使退一步说，不也是没能跟上队伍的他自己不好吗？他是受了伤，可他不该走不动。他是发情期，可他不该发烧。 他应该在苍衡需要的任何时候，都能立刻成为他的剑，他的狗，他的玩物，为之抵挡危险，承受欲火。他必须强韧乖巧，如臂指使，做最好用的器具。 他不可以脆弱。脆弱是他不可原谅的缺陷。 所以即使此刻消瘦的他当真是苍衡命令的结果，又怎么样呢？他不可能说是主人饿的，他只会说是白越不长肉。因为他听得出苍衡不喜欢。 苍衡只有用力紧了紧怀抱，竭力安抚在他颈边不住发颤的白越：“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没事了。” 他哄小猫一般轻轻拍打白越后背，拍一下撸一下，顺着脊骨捏下去。那只可怜的瘦骨嶙峋的小猫的颤栗总算慢慢平息下来。 “那么久没见，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苍衡低头去碰小猫的耳朵尖。 猫浑身一麻，脖颈瞬间红透。无形之中，似乎有茸毛微微炸开，害羞的尾巴蜷起来，不知所措地打着卷。 少顷，猫缓过神来，在他怀里弱声弱气地叫起来：“想主人……” 叫得嘶哑却很是娇俏：“白越这些天，很想主人……” 一旁的alpha闻言挪开视线。 苍衡听着先是心一疼，紧接着却不免骨头发轻——这毕竟是撒娇。白越毕竟是说想他。正常人谁会不受用？ “嗯。”他挠白越的后颈，目光又更温柔几分，融化的麦芽糖一样绵软地垂落下来，“然后呢？想要我怎么样？” 想要他怎么补偿？如何拥抱，才算满足？ 却见白越张了张嘴，喉头蹭出半声鼻音，顿住。 然后？ 他局促地咽了口唾沫，有些混乱的念头涌上来，他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是没想过然后。 恰恰相反，这十四天里，他想了无数遍如果能有“然后”，他该求些什么。他想他会求苍衡别再扔掉他，别让他在还有生命时被丢弃，如果有朝一日不想要他了，那就玩死他吧——不要不声不响地离开他。他不想承受与苍衡毫无瓜葛的长命百岁，他只想到生命最后一刻都能感觉到苍衡对他的占有。 可这只是他的愿望，苍衡大概不喜欢的。所以话到嘴边，他反复迟疑，目光闪烁地看了看苍衡，最终还是收回视线，俯首贴进苍衡肩头，揪紧了对方后背的衣服：“……想要抱。” 终于发出来的声音像是吹破了一个气泡，轻盈活泼。而后他怕冷似地又拱了拱：“要亲。” 苍衡一刹眩晕。 猫尾巴勾上来，没有人知道猫究竟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只知道小猫看一眼就低下头，一团毛球里伸出一个直钩子来钓人。 他下意识地就顺从指示吻了上去。白越被他从怀里挖出来，乖乖仰起头任他啃咬舔舐。 吻了片刻，他恍然回过神，稍微退开点距离。白越本能地追过来，擦碰过他的唇，这一刻，他胸中那块血肉猛地酸痛起来—— 他的白越那么可爱，为什么那家伙总能下得了手？ 噩梦（15）【你能给他高质量的陪伴吗 长久的、稳定的陪伴】 但随后苍衡才知道，这次白越瘦成这样，直接原因还真不是“他”。 ——他没有把白越关起来玩什么断水断食的把戏，甚至这十四天里也只有第一天见到了白越，之后的十三天里他压根连白越的毫毛都没碰着，即使想要嚯嚯人，也无从嚯起。瘦成这样完全是白越自己无心吃喝加消化不良闹的。 但要是说和“他”一点没有关系，那也不准确。因为白越无心进食的源头还是他。 “那混账不来，他就不吃不喝了？” alpha：“……是啊。” 苍衡只觉脑袋疼得要裂。那个混账…… 他不用去向那家伙求证，都能猜得到对方是怎么想的——争一口气呗。他多幼稚啊，能有什么新意？ 一面骂着白越骚浪贱人尽可夫，一面潜意识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白越有多喜欢自己，因而放肆任性，因而踏实笃定地拿白越撒气罢了。 却听alpha在旁叹了一口气，眼珠转了一圈，却是悠悠然开口，不紧不慢：“不过与其说是不吃不喝，不如说是吃不下。他之前就肠胃不好，你知道的吧？哦，医生说你把他踢到胃出血过，就是那次——” 苍衡瞬间一僵。 他当然记得那件事。是那个混账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据说一脚就把白越踹得胃出血。 alpha打量着他的脸色：“唉……好可怜呐。他又焦虑，之前就有胃溃疡，你不肯来见他之后……你知道的，胃很受情绪影响的。他吃了就要吐，我只能给他硬灌。” 苍衡额头冷汗不禁冒了出来，面色发白，一时整个人都不由自主抽紧了。胃底的血管虬结起来，隐隐刺痛，倒是应了个感同身受。 那alpha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见状不仅没有打住，反而说得更细节了一些：“哎你不知道，他其实挺听话的，但吃不下去。硬吃就只能吐……自残之后精神科给他开了药，副作用嘛，就更吃不下了……长期灌肠对他肠功能也不好，消化真的很差。这两天完全是用点滴给他吊着，你要再晚点来，人说不定都要没了，啧啧……” alpha说着大声叹气。苍衡当然看得出他是故意作态，但转头一看卧房，白越隔着玻璃望过来，上半身不自觉倾向这一边，整个人姿态紧绷而又无措，他到了嘴边的反问便霎时土崩瓦解，半字不得成声。 他有什么资格去计较别人有没有夸大白越的痛苦？ 痛苦就是痛苦，即使没有十二分，也是刻进肉里长进心里，搅得白越鲜血淋漓的活生生的痛苦。程度深浅不是他脱罪的理由。 他的视线向下，落到白越的手腕上。纱布裹住细细一把骨头，看起来轻易就能折断。 他忍不住想，那段纱布底下，是什么光景？是不是覆盖着横七竖八的刀痕，皮肉翻卷，疤痕狰狞？就像他上辈子最后的那段日子那样。 一不留神，思绪就发散开去，而后手脚冰凉。面前那名alpha便注视着他，将他所有细微表情都收进眼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恍然回神，如梦方醒般有些苍白地转回头，看向眼前人：“自残……” “嗯。”alpha抱臂倚在墙边，“是拿剪刀划的。” 苍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俄顷他抬手捂住脸，不知道是想要逃避白越伤痕累累的这个现实，还是想要逃避眼前宛如诘问的目光。 alpha心情实在一言难尽——昨天的视频通话里，这个人还不可一世得尾巴上天，大剌剌对元帅说：“你那么想要白越你就拿去吧，反正你爷我有的是钱，omega再买一个就是了。看他？要么你送回来。求我？你做梦。” ……如果现在这是演技，那他会诚心建议对方考虑一下换个专业，别当兵了，演电影去吧，虽然现在文娱业受管制，但又不是没有，以他的军方背景，想出道应该没人能挡路。 不过斟酌片刻，alpha磨了磨牙，还是注意着苍衡脸色慢慢道：“是三天前弄的。当时他意识模糊，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哭也不叫。元帅看到的时候他就坐在马桶边的地上，满地是血。幸好元帅那天不忙，回家先去看他，不然……”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但这对苍衡来说已经足够。 人的大脑是台奇妙的仪器，有些话不说比说透影响更为深远。 半晌，苍衡勉强问道：“医生怎么说？” “可大可小的问题。”原本还有几分余裕的alpha闻言神色严肃起来，“伤口本身没什么大事，已经收口了，问题是精神状态。” “他之前就有心理问题，我想你应该知道，性瘾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么。但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多少有个盼头，不至于崩溃。可这两天你不肯来——”他说着又望白越一眼，其中显而易见的无可奈何，语调压沉下去，“……我们也是漏算了这一点。以为只要把你隔离了他就安全了，没想到反而诱发了他的心病。” 苍衡喉结一动。那一瞬间他是想骂人的，骂一句你们为什么不尊重他的意见，凭什么那么自大？你们这群伪善的平权主义者，说到底还是自我感动，压根没把他当作平权的人吧？ 可那终究只是瞬息之间。那一瞬间过后，他清醒过来，只能颓然哑口无言。 ——如果不是他虐待白越，那么一切心病都不会有；如果不是他反复横跳，吴冕也不需要隔离他；甚至这次白越的崩溃本就是“他”设计之中的结果，他就是想要借此给吴冕一个下马威，让对方看看究竟是谁离不开谁。如此前因后果，他怎么能有脸怪别人？ 或许吴冕确实有那么一次两次没能共情白越，但折磨白越到这种地步的归根结底是他苍衡。 那alpha注意到了他刹那的神色变化，却没有半点停滞，径直说了下去：“他现在重度焦虑，必须要每天吃镇静剂，病情暂时能够控制。但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种情况，光吃药是没用的。外部环境必须要改，不然他就算吃药好了，过段时间，该复发还是复发。长此以往，药物滥用，药物依赖……都有可能。都不好说。” 苍衡狼狈点头：“我知道，我明白……” alpha却没有简单放过他，而是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问出来：“所以问题是，上校——” “你能给他高质量的陪伴吗？长久的、稳定的陪伴。” 苍衡欲言又止，一扭头，刚好对上白越紧张期待的眼神。 omega在卧房里是听不见对话的。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苍衡，因为别后重逢，所以更加每分每秒都珍惜，抗拒着在他看来终将到来的分离。 alpha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已经经不起什么波折了。现在的他需要一个可预期的恋人。上校，你是不是呢？” 薛彧的想法是，白越需要一个可预期的恋人，而这个人未必要是苍衡。如果苍衡不行，那换人就行了。 如果苍衡不能保证稳定的陪伴，那么他就该趁他还在的时候转移情感重心，帮白越去接受下一个恋人，比如冯决。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决断越早越好。何况现在苍衡人在，白越不可能自杀。所以如果苍衡真的心疼白越，他就该趁现在替白越培养一下和冯决的感情，不是吗？ 他把这个想法和苍衡一说，苍衡隔窗看白越良久，只说出来一句：“我能再跟白越聊聊吗？” 薛彧瞥白越一眼。可怜的omega正眼巴巴地望着苍衡，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眼里全然容不下第二个人。 薛彧眉头微皱：“……聊一聊吧。有些话他只能听你说。” 然而就连苍衡，有些话也是不敢讲的。比如“你觉得冯决怎么样？”——这句话要是问出来，敏感如白越，可能当场就要焦虑发作。 所以苍衡三思之后，还是选择押后，先问问白越对未来的打算，比如：“你将来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将来？”白越却明显一慌，大约凡是涉及主体性的问题，都让他联想到被抛弃的可能，以至于他连忙辩白一般匆匆澄清，“白越只想待在主人身边……做什么都行。白越自己没有想做的事……” 这个回答倒也不算出乎意料。但真的听白越说出来，而且是那么小心讨好地说出来，苍衡还是不由得心脏抽痛。 他一面削橙子，一面摇头苦笑：“我明白你……只是，你能不能为了我，找件想做的事？至今为止，都是你以我为中心，我读军校你就来读军校，我进军队你就进军队，我太理所当然地享受你的付出了……今后我也想有机会能为你做点什么。所以你能不能为了我，喜欢点什么？” 白越本想说“那都是白越的分内事”，听得苍衡后半句，却是不禁愣住。 为了苍衡，喜欢点什么？ “比如画画图、唱唱歌之类的。或者服装设计、打游戏、拍电影。什么都行……想开公司也可以，我钱管够。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吃吃喝喝，也是可以的。……总而言之，向我要求点什么，行不行？” 啵！ 最后一刀切下去，橙子削好了。苍衡扔掉皮，把歪七竖八的水果块搂了搂，摆了个盘，转头看向白越。 白越怔怔望他，嘴巴张着，却似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苍衡胸腔便又绞起来，苦笑别过脸，把那一盘橙子递过去：“没有逼你的意思。有就有，没有的话……” 没有的话，要不就还是别强求了吧？ 他还是太心急了一点，说不定这对白越而言，也是巨大的压力。 却听话音未落，白越两手捧住盘子，怯生生地接了腔：“那……白越努努力。” 他猝然抬眸回望。白越冲着他竭力挤出一个明朗的笑容：“白越努努力，找一下。” 噩梦（16） 白越努力找到的那件事是画画。原因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苍衡在举例子的时候，第一个提到的是画画，所以白越的潜意识里便已做好了抉择。 苍衡几乎是感激涕零地立刻吩咐手下去采办了全套的作画工具。由于白越不清楚会喜欢水彩、油画、国画、蜡笔画还是电子作图，苍衡就让人把所有的画材都搬了回来。 白越听到他那句“全要”的时候不免惶恐。但苍衡回过头看他时，那双眼睛里竟然有近几个月来少见的光彩，白越便不由一顿。 主人希望他高兴。那他高兴就好了。 抓着床单的手收紧又松开。他向苍衡腼腆地笑：“谢谢主人。” 随后却不知道怎么就情绪上来，一下有些难受。鼻腔与咽喉都充血，喉头一时发堵。他只好闭嘴不言，转而两手捧住苍衡探过来的那只手，万分珍惜小心地捂住，仿佛捧着什么宝贝，生怕丢了摔了。 良久，那一股冲上喉头的血气才稍微平复下去些。他尽力微笑道：“好久不见了……” 继而却是蓦然眼圈一红。苍衡原本正待接话，见状话头顿住。 白越显然不是有意的。他匆匆松开了苍衡的手，去捂自己的眼睛：“对不起，主人对不起，白越没有哭，白越只是高兴……” 泪水忙乱间沾到了苍衡指尖。苍衡怔了一秒，随即整个人颓然有些无力。 不是嫌弃白越的无力，而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碎裂，他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 他其实很喜欢白越这句“好久不见”，因为这是别后重逢的感慨。他喜欢白越的期待与思念，即使他知道这很自私，也无法否认。 但白越时时流露的克制与自责就是两根刺，不断地提醒着他，他至今为止是一个多么失职的恋人—— 他心爱的那个人居然至今不敢相信自己是被爱的，以至于要对他如此小心，时刻害怕着被他丢弃，没有丝毫恃宠而骄的底气。 而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种局面。 原本他是有信心的。只要呵护够多，时间够长，干枯的玫瑰花总会重新舒展开花瓣。 但当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陷入混乱，他的白越就似乎也开始随之滑向深渊。每当他回来，总能看见白越身上的裂痕又多了一两道。花瓣重又蜷曲枯萎起来。 而他的所有努力，都随着控制权一次又一次的切换逐渐化作泡影。他就像是在修补破碎的水中月，无论多么用力，似乎都只会让那轮月亮碎得更彻底，而无法补全月亮的缺口。 不过他明智地在毫秒之间便将这种无力压了下去，转而将白越抱紧：“如果想哭，就在我这儿好好哭吧。只在我怀里哭就好……让我一个人看见就好。” 他轻声道。结实的手臂绕过后背，试图将白越按在自己胸膛上。谁料白越却在这时猛地哆嗦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地将手掌隔在自己与苍衡之间，抵着他胸膛试图拉开距离。苍衡微微一顿。 片刻之后，白越反应过来，开始小猫一样底气不足地叫苍衡：“主人……主人……” 他并不是想拒绝苍衡，只是身体本能地抗拒“自己的泪水会弄脏苍衡”这件事。本能来得太快，大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手已经伸了出去。 好在短暂的僵持之后，苍衡回过神来，更用力地拥抱了他：“我在。哭吧，没关系。你是我的。眼泪也是我的……” 柔和的字句如飘扬落下的羽毛，落地无声地积了起来。白越有些空白地张开了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随即苍衡顿了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题。 ——“我的”，这个说法真的好吗？ 所有格宣示了主权，从他的角度来看当然无不可。但对白越呢？ 他想起刚才薛彧的提示：如果他不能给予白越稳定的、高质量的陪伴，那他就该考虑让位。那意味着或许终有一日要分别。如果可能要分别，他怎么可以给白越长相厮守的暗示？ 人对世界的认知，决定了人对外部刺激作出反应的方式。无数的心理暗示堆积起来，成为“常识”。“常识”成为人判断自己该如何行动的依据。行动循着“依据”叠加，最终成为“命运”。他眼下兴之所至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不会随着声波的平息就消失无踪，而是会成为白越“命运”的一部分。 所以他怎能信口开河，让白越产生或许无法被实现的念想？ 但当他垂眸对上白越那双无着无落小心翼翼的眼睛，他想，去他X的将来可能或许会。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这一刻白越需要他的所有格。 他自我催眠数遍，将脑海中那些提出异议的声音通通镇压干净，望定白越，简短而坚决地重新说了一遍：“……白越，你是我的。” 白越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他抓住苍衡的衣襟，像是抓着岸边的稻草，把全副身家性命都寄托在这点脆弱的联系上。 苍衡慢慢攀上他的手，反手与他十指交扣：“眼泪和呼吸都是我的。只要我不允许你失去，你就必须留着。明白吗？” 门边的薛彧摇了摇头，无声地出了长长一口气。眼下这种发展在他看来并不理想，苍衡明显不愿放手，字里行间透露出强烈的占有欲，暗示着他自己也暗示着白越将来艰难的走向。 但薛彧很清楚白越的答案会是什么。有些事情，局外人是没有资格评判的。 下午，苍衡挽着收到了画材的白越出门采风。 其实以白越零基础的绘画水平，现在还远没到需要采风的阶段。只是看着白越那副枯萎的模样，苍衡就情难自禁地想把他拉到阳光底下晒一晒，好像只要晒一晒，阴霾就会消散，生机就会重新长出来一样。所以他问明了白越的身体状况后，当即决定把白越带出来。 ——当然，一切都是在薛彧监视下的。 自从发现“那家伙”骗了冯决还让白越帮着瞒之后，元帅下定决心打死都不会再让白越单独和苍衡相处了，为此特意把冯决换成了不吃白越撒娇那一套的薛彧。其人当下又怎么会放过苍衡？完全是亦步亦趋贴身保卫，硬生生把两个人的故事演成了三人行。 苍衡虽然有些不适，但知道原因在自己身上，薛彧这么负责也是为白越好，因此没有废话，而是自觉地选择了对薛彧视而不见，该说什么说什么。 庄园景色开阔，天高气朗，树叶虽然凋尽，挺拔枝干整齐向天，依然别有一番峻峭利落的风致，惟独毕竟深冬，再是晴煦，仍旧有些洇进骨子里的寒凉。 白越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像一只换了冬毛的幼年狐狸，倒是平白添了几分憨气，看着圆润不少。苍衡目不转睛瞅着他，只见光照之下，那张原本几乎生气耗尽的面孔边缘勾着浅淡的橘红色光晕，似乎多了点血色，总算令他觉得满意了些。 脚下的枯叶簌簌地踩过去。两人腻在一块儿说了些有的没的，大体是苍衡殷勤地问吃喝玩乐，白越揣摩比对着苍衡的问话意图，绞尽脑汁试图从他匮乏的人生体验里搜索筛选出一个投其所好的正确答案。 然后苍衡忽然问：“想不想纹身？” 白越一下被问住。 “你喜欢纹身还是项圈？” 什么意思？白越用力转了转脑子，想起大腿内侧那个“公厕”。那好像也能算是个纹身。 但什么意思呢？如果回答“想”，就会给他纹一个吗？纹什么呢？还是“公厕”吗？他联系了一下上下文，感觉不太对劲。现在这个状态的主人不喜欢任何会让他痛的东西，也不喜欢那些与性奴相配的词汇。但一时之间，他又不知道什么对，只好回到自己最熟悉的那个路径里。 他回巢一样往苍衡怀里靠了靠，小声地应。语气飘忽，带着面试时企图碰运气以蒙混过关的不踏实感：“主人喜欢的，白越就喜欢。主人喜欢哪个，白越就……” 而后果然没碰成运气。 “我喜欢你喜欢的。”苍衡垂头去看白越偏开的脸，“你不用光顾着我。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 他猛地一顿，少顷，若无其事地重起一句：“我只是想明确标记你的身份。所以想问问你，什么方式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怀里那个脆弱的身影一下停在原地。苍衡差点顺着惯性撞上去，幸好体能训练从未落下，障碍物躲避驾轻就熟。他及时让开一步，绕到前方，继而转过身，与白越正面相对，却是不由一愕：“怎么了？不舒服？” 只见白越脸色奇异，似乎是虚弱苍白中透出一种燃烧生命的光彩来。那双黑沉的眸子里腾起一股难言的、隐约的鲜活力量。苍衡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其中一瞬间清晰而后又变得模糊。 白越堪称积极地凑上来，苍衡简直能看到他背后摇起的尾巴：“主人想怎么标记？” 苍衡被那两盏跳跃的火苗哄得心头一跳，脱口而出：“纹我的名字吧。” 针头顺着脊骨一路往下，到股沟处停住，而后往右微微一偏，点了点。 就这儿吗？ 苍衡看向白越。白越睁大眼睛，眼中的神采任人都看得明白，叫作“期待”。 于是苍衡转向纹身师，点点头：“就这儿吧。” 针头刺下去了，穿透皮肤，压出几不可见的弧度，微小的刺激似乎试图唤醒神经元，但因为麻药的作用，刺痛并不明显。 白越抱着靠枕趴在沙发上，侧过头看苍衡。苍衡便席地而坐下来，靠着沙发单手撑头，与白越面对面相望。 他有无数个日夜像这样从近处仔细地打量白越，以至于他对白越的一寸一分都早已烂熟于心。其眼梢圆中出锋的线条，唇角稍稍上翘的弧度，及至眼下这种饱含期待却又胆怯的神情，苍衡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勾勒。但即使如此，苍衡还是觉得看不够。 常人是经不起这种审视的。所谓细看对于丑人是种残忍，大致如此。但对白越，苍衡有时候会想，不看或许更过分，因为那是对美的消磨。 这不完全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白越的俊秀是二十七区公认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千挑万选，最终是他被送到苍副司令府上。 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对于苍衡来说，这个说法其实恰如其分。 “如果疼，随时说。”他屈指刮了刮白越的鼻梁。 白越拿鼻尖顶了顶他的指尖，轻轻一声：“嗯。” 半小时后，白越趴在沙发上，裤子脱了一半，股沟上方，黑色的“苍衡专属”四个字外框了一个框，像个印章。 苍衡站在他身后验收成果，他极力扭头看向苍衡，虽未出声，却显然是在问，怎么样？主人满意吗？白越这样好不好看？ 苍衡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期待，也看到了隐藏的惶恐。他立刻道：“很好看。” 白越与纹身师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纹身师那口气还没松完，苍衡若无其事道：“给我也纹一个。” “？”纹身师险些把手持纹身枪摔地上，结巴道，“您是说……” 苍衡干脆利落地扯开衬衫扔到一边，转身背对纹身师，指着自己后颈：“这儿纹‘白越’。” 白越愣了一瞬，然后在反应过来的第一秒就起身去阻拦：“主人不用纹的，白越知道主人对白越好了，主人不用纹……” 他忙乱地试图去拥抱alpha，想要捂住alpha的后颈，但手伸出去，又不确定地停在了空中，目光不敢直视苍衡，只是定在苍衡垂下的指尖上。 “白越纹就够了……白越是主人的……” 他小声道。没说出口的话是：主人可以不只是白越的。 白越是主人的财产，只要主人想要，就只是主人一个人的财产。可主人不是白越的。 主人还可以拥有其他更多玩具，更多漂亮可爱的omega。主人可以扔掉白越，或者让白越与其他omega一起侍奉主人。尽管会不好受，但这都是白越应当接受的。白越能够预见，而且也愿意接受。所以主人不用把白越刻在身上。 主人不用为了向玩具证明什么爱，而伤害自己的身体。否则将来不想要了的时候，还要忍着痛去洗掉。那多麻烦？ 白越相信主人说的爱了。白越信，所以主人不用去纹。主人不用那么辛苦。 “……只要白越纹就够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 能有这么一时半刻，让他刻上“苍衡专属”四个字，他已经觉得死而无憾了。 苍衡却难得敏锐地读出了他隐藏的台词——白越是主人的，只要白越纹就够了——意思是他苍衡不是白越的吗？ 他看了白越一秒，蓦然伸手握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发力将白越拽得踉跄跌进他怀中：“只有你纹不公平。我觉得不好。” 白越小声：“很公平了……” “我知道你怕我后悔，白越。”苍衡压低声音，咬住白越的耳尖，白越猝然消音，“但我觉得我不纹可能会更后悔。” 白越呼吸滞住。 少顷，那段修长的颈项上喉结一动，汗珠沿着薄薄的肌肉线条滑下，有种难言的勾人。 噩梦线番外之10遭报应 苍衡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只有安静的仪器滴答声。眼前黑黢黢一片，隐隐浸染了心电监护仪表盘微弱地光。 这是医院？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记忆里没有任何与现状相关的线索，这让他不禁思索自己是否遭受了头部创伤，以至于丢失了部分记忆。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画面在哪里？好像是在自己的寝室。拍了一条自己和其他omega交欢的视频给白越发过去，想象白越收到视频时会是怎样一副面无血色的慌张神态，而后冷笑着扔开终端睡了下去…… “哈……”苍衡念及此处，忍不住笑出来，立刻想要去找终端，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这才注意到伤。伤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似乎是在手腕，深而长，撕开了肌肉，稍微动一动，就有尖锐的裂痛感。厚重的生物敷材覆盖着伤口，黏稠的汁液浸润下去，让人分不清是药还是脓水，带来一种恶心的触感。苍衡眉头微皱，摸索着找到病床的升降按钮，按下去。 床板抬升，推着他坐起来，刹那他眼前短暂地一黑，浑身动弹不得——体位性低血压，他现在有点虚。大概是失血过多。伤很重？ 念头只一闪，他就下意识地略过了。 伤重点不要紧，只要活着就能治。他只想知道现在白越是什么表情。 元帅那么护犊子，那就让白越一辈子别来见他苍衡好了。就看着他和别人做。 看看是白越先崩溃，还是他先忍不住。 高兴吗，白越？ 你是被主人扔掉的玩具了。 主人没有你也过得很好。主人的玩具召之即来，不差你一个。 主人对玩具都很好，除了你。 你是最糟糕的那个。最烂，最贱，最不值钱。你以为主人很稀罕你吗？ 做梦。 白越对此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那张苍白的、惶恐的面孔，他忍不住恶意地笑起来。从想象中得来的多巴胺几乎麻痹了痛觉。他咬着牙忍着痛，堪称美滋滋地翻找终端，甚至忍不住想，或许这场伤也恰到好处——虽然不记得受伤的缘由，但不论原因，大概都会让白越追悔莫及。 那对他来说就是足够快意的。 但不等他找到终端，脑电检测忽然滴滴叫了起来，走廊上迅速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五秒后，病房门咔哒一声滑开，有人按下了照明键，人声与光亮一同涌了进来。苍衡下意识一眯眼，举手遮挡。 指缝之间出现的第一个人影有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但视线迟迟不能聚焦，看不分明那究竟是谁。苍衡脑子浑浑噩噩，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个人疲惫地坐到他身边，筋疲力竭地握住他的手，拽下去。视野猝然变得清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眼前。 “……别再做傻事了。”老人叹息。 苍衡怔了一怔，只觉脑内一团乱麻。也许是失血的时间太长，整个身体机能都切换到了省电模式，还不及恢复，又也许是睡得太久，神经还没来得及激活，此刻的他有些神游天外，脑子像是打了全麻，迟钝得无法思考。 什么傻事？ 什么情况？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断续的问题像撕碎的纸片，零散地一闪而过。他试图抓住其中一两条，却总是慢上一步。然而一股不知何来的寒意忽然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激得苍衡猛地一弹。他险些从病床上跳起来：“什么傻事？你说什么胡话？！” 他用力甩了一下手，试图挣脱对方那双苍老的手，孰料纹丝不动。四周射来数十道目光，或嘲讽或探究，或了然而平静，又或带着隐秘的幸灾乐祸，但其中最多的情绪是怜悯。 苍衡莫名恐惧更甚：怜悯什么？ 元帅呢，薛彧呢，白越呢？ 他们不该来痛哭流涕，向他认错吗？！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夜白头的父亲紧紧握着他的手，嘴唇机械地碰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omega没了可以再买……买几个都行。这世上的omega，又不只白越一个……” “不至于要去死的，不至于。” 他在说什么？ 苍筠喃喃，声音格外嘶哑。整个人老态龙钟到让苍衡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睡睡了十年。 至于他喉咙里发出的声响——苍衡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乱码。 他匆匆拔掉输液的针头，环顾一圈，寻找不知遗落在哪个角落的终端。然而找不到。上下左右，哪里都没有。他掀起被子，只看见自己的腿。抬起头，攒集的目光围绕着他，像是看一个旧时代里表演的猴。他陡然生出一股怒气，紧接着头脑一热，团起被子就砸过去：“看屁看！来跟你爷爷祝寿呢一个两个都盯着爷爷看？我终端呢？” 跟在苍筠身后的医生猝不及防，被被子兜头罩住，哎哟一声，却不敢躲。苍衡脾气上来，赤脚下地就要上去推人，却听“啪”地一声，手臂上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他扭头一看，苍筠扣着他臂弯，慢慢把他按回床上，神色疲敝：“……冷静点。这都是救了你的医生。你要不想他们看着，我让他们走就是。” 苍衡蹙眉，挣了一下。苍筠松手，半侧过脸向后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医护都先退避。医护如蒙大赦，忙不迭谢过副司令后争先恐后闪人。不出三秒，病房门口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块亮到反光的地板。最后一个走人的小护士识趣地替父子俩把门关上。 苍筠收回目光，看向苍衡。 苍衡显然已经多一秒都等不下去，几乎是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把话尽数倒出来：“别跟我打哑谜。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omega多的是。平白无故的，你提白越那贱货干什么？” 苍筠眉头跳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继而嘴巴一动，看起来是想说什么，但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喉结蓦然上下一滑，某些将出口的话又被咽回去。 “你倒是说啊！”苍衡不知道哪来的不安，让身体里的细胞都躁动起来，“你我谁还不知道谁那张人皮底下是什么鬼样子？跟别人玩玩高深莫测也就算了，别来跟我装大尾巴狼！有话说话！” 苍筠仍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苍衡。苍衡开始感到有一种细小的木刺一样的恐慌蔓延开来，扎进他名为直觉的皮肤里。他仿佛嗅到泄露的油气挥发出危险的刺激性气味，身体提前感知到那尚未降临的灼烫，开始焦裂疼痛。 不对劲……这不对劲。 苍衡陡然萌生退意，偏开头不再去看苍筠，而是试图逃离。但就在这时，苍筠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情不自禁回头与苍筠对了一眼。 就是这一刹那，他看见苍筠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他简直不寒而栗的悲哀。 苍筠的声音很轻：“你忘了吗，孩子？白越死了。” 一霎之间世界褪色，只剩黑白。 苍衡嘴唇擦碰了一下，本能地道：“不可能。” 或许是电路接触不太好，头顶的灯光跳了一跳。病房短暂地失陷于过曝的苍白。 苍衡在这种苍白里，茫然想起了幼年第一次见白越的情形。尘封的阁楼里泉涌的阳光，泉涌的阳光里琉璃一样的人。透明到现在想来有些不真实，一瞬间让他怀疑究竟有没有过这么一个人。 ——会不会那本来就是个幽魂，所谓的白越从来就没出现过？ 他像是抓到一棵救命稻草。 也许爱也好恨也好，都只是那一窗奔流而下的阳光里的一念之差。他只是在那一秒辉煌绚丽的海市蜃楼下错生出不该有的妄念，自此心魔疯长，我与我纠缠十数年。 对，也许从头到尾就没有白越这个人。也许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所以关于白越的记忆才会忽近忽远，若有似无，不清不楚。 但真的不存在吗？ 他忽地警醒。如果白越真的不曾存在过，那那些又是什么呢？ ——他无法自抑地想起白越半垂着脑袋，如小鹿小心背起耳朵。他记得自己鼓起勇气凑上去打招呼，彼此都有些受惊，但惊慌之下，又夹藏隐隐约约的欢喜。双方都腼腆，像初次交友的生涩的小狗，笨拙地碰碰脑袋，熟悉对方的气味。 那是假的吗？不存在的吗？ 那他带白越去看的那个鸟窝呢？被他亲手杀死的灰狼呢？白越送给他的毛绒小熊呢？都存在过吗？ 那么多次的高潮，那么多血，那个终夜在他耳边哭着叫他主人的声音，所有疼痛、血腥、抽搐跳动的温度、湿润的亲吻……白越泪水淋漓涨红着面孔看他，那双眼睛仍然像第一天看到的小鹿。这一切都不存在吗？ 透过门缝看到的那次交配呢？ 他一下子觉得头有些痛。 人的大脑能编造出那么庞大的谎言，足以欺骗自己十年吗？ 理智说可以，但他下意识觉得匪夷所思。直觉说你自己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其实能找到蛛丝马迹。 可是真找到蛛丝马迹又如何？ 他希望白越存在吗？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事。那个隔着镜头的“自己”。这时候他好像终于回过一点味来，嚼明白了两分镜头里留下的告诫。那些愤怒的……“不要让白越受伤”。 但他呆了半晌，最终嘴里只是喃喃说：“不可能。” 苍筠悲哀地凝视他，不置可否。 他的血不由得越发冷下去。这时，一团乱麻的大脑忽然灵光一闪，从极度的混乱中抓出了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骗我……你们骗我是不是？！” 他猛然长身而起，却哐当一声脚下一软，险些跌倒：“这是吴冕的主意，对不对？！是他让白越装死吓唬我，是吧？” 苍筠不答。苍衡瞪着他，片刻冷笑一声，自顾自说下去：“好笑，以为我会怕他？……区区一个omega，我想买多少买多少！装死，行，那么喜欢死，那就去死吧，也省得装了。你告诉他，既然说死了，那就再也别回来！我这里不要一个死人，没有奸尸的兴趣！” 话落，苍筠仍然不作声，只是看他的眼神更多出几分自责。 苍衡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不是他。不是吴冕。也对，你还没有包庇外人到这地步，你不会为了白越去听吴冕的……是我，是我的主意……” “是我让你们骗我的是不是？”他音量收小了一些，尽量克制住火气，听来有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我知道，一定是他……是我才对。白越只是听我的……” 苍筠轻声道：“你需要一点时间。” 苍衡那不知是对谁的哄诱戛然而止，少顷，怒道：“——你们骗我！” 下午，探病的人来了几波，却始终没有期待中的那个人。苍衡心浮气躁，拔掉吊针就想去闯元帅府，却被父亲以“你病了”的目光望着，不由分说按在病床上，推了一针镇静剂。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苍筠不知怎么没在床边，或许是看他睡死，才暂时离房去处理些公务。 便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一捧鲜花冒入视野。 苍衡似乎浑然不觉，许久，才生疏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去看门口。文谨手捧鲜花，拘谨而尴尬地冲他笑。苍衡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出声。 “老大……上校。”文谨咽了一口口水。 随后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从他背后探出来，是冯决。 病房短暂地寂静了一瞬。紧接着病床边的体征监测仪立刻给出了反应——血压急剧地抬升了一下，心率迅速变快。 苍衡挣扎着坐起来，感到醉酒般的眩晕，然而眩晕之中，还是死死盯着冯决，眼底血丝裂布：“你终于来了。白越呢？” “……” 冯决一愕，然后眼中透露出不可置信的愤怒。 他蓦地上前将什么东西扔到苍衡脸上，苍衡下意识地偏头一躲，而后低头看去，是一把照片。落得零零散散，有正有反，互相遮挡，一眼看不清全貌。但苍衡不知怎么就一个激灵，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触电般收回目光，一眼都不肯再多看。 冯决撸起袖子就上来：“怎么，装疯卖傻是不是？！装尼玛呢，跟谁演啊！我操，装忘了是吧，你装……” 文谨赶紧把花一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架住冯决死命往后拖：“小冯，小冯……冯决！” 这么失态的冯决倒是很少见。 他一向不是颗出头的钉子。苍衡对他的印象是识时务。表面奉承之余，背后不知骂了自己多少遍，但不管骂自己多少遍，表面上总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任劳任怨的小冯。即便在元帅的授意下敢和自己顶几句嘴，一眼瞪过去仍然会怂。是很有他那个层级的家庭背景特色的“有为”青年。 但显然，现在的他顾不上所谓的阶级鸿沟与大好前途了。他对着苍衡咆哮，整个人有种脱力的痛苦，让苍衡恍惚想起童年母亲新丧时的自己。这种对比或许不是很恰当，但在此刻冷眼旁观的苍衡看来，却居然格外相似。 抽离出来的灵魂漂浮于虚空，审视着对面那个比自己更年轻一点的alpha。麻木的眼睛就那么看那个充满生命力的后辈破口大骂，撕扯着声带。 就像他童年对苍筠大吼：我妈妈呢？！你把妈妈还给我！ 苍筠只会说，对不起啊，妈妈回不来了。 这是人成年的过程中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接受一些东西会永远失去。接受了，就成年了。小孩子理解不了，只能找大人闹：最重要的东西没了，怎么会平白无故没了呢？一定有办法找回来的，找不回来的话，就是他闹得不够凶。 所以他会歇斯底里地发怒。那种哭闹是幼崽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手段，也是最无能为力的手段。 ……但这是为了白越吗？苍衡一霎茫然。 为什么？ “苍衡你假惺惺个屁！你自杀了不起！你自杀能糊弄谁？！你装什么深情……” “冯决！”文谨叫了两声叫不住，一脑壳怼上去，冯决终于消停了，“你来之前怎么答应的？！” 冯决被撞得头疼，捂着脑袋半天吭不出声。 苍衡这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盯着冯决，嘴唇颤动片刻，方嘶哑道：“你们都胡说八道。”嗓音与语调像是放坏了的古董磁带，一面磨损一面荒腔走板。 文谨无力地架着冯决往外扯，满口应付：“对对，我们胡说八道，只是胡说八道，你好好休息……” 苍衡却又忽然出声：“等一等——” 文谨只好站住。苍衡摇摇晃晃起身，把散落的照片一一捡起，指尖拈着胶片一角，背朝上递给文谨：“你们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冯决差点出口成章，亏得文谨一把捂住他嘴。苍衡对那些小动作视而不见，只是示意文谨收下照片。文谨不得已，陪着笑小心收好照片，含混地应了声：“嗯。” 苍衡这才满意，唇边露出一丝微笑：“……陪你们拍这种东西，他真是胆子大了……” “告诉他，他今天不来的话，我就真的不要他了。” “明白吗？” 白越大概没有明白。 因为一夜过去，他还是没有来。连个消息都没让人捎，简直石沉大海。 苍衡不免着恼，趁着苍筠处理公务没工夫看顾他的间隙，四处找了找自己的终端，想给白越发消息。却没找到。 他于是很是憋了一阵火。但最终，他站在镜子面前看了自己片刻，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急。白越一定会来找他的。 等人来了，有的是机会好好算账，对吧？ 想到此，他露出笑意，沾水掠了掠发丝，再走出卫生间时，情绪平复了许多，只有手指藏在衣袖下，不为人知地微微发颤。 然而一天过去了，白越还是没有来。 到了晚上，他看向窗户上的倒影，问苍筠：“吴冕呢？” 苍筠说：“你和元帅只在阅兵式上见过一面。” 他说得平静，苍衡却分明从他字里行间听出“你精神出问题了”的弦外之音，顿时不悦地一皱眉。苍筠对此视若不见，点完最后一条审批意见，收起终端，推桌而起：“要不要吃点夜宵？” 苍衡没有回答。他望着窗户里那对明明相对而坐却依旧形单影只的alpha父子的影子，没来由地发散了思维，胡乱想道，他好像很久没好好调教过白越了。 怪不得白越翅膀硬了，敢翻天了。 “补剂虽然可以直接打，但开开胃口也好。” 如果在基地，这种时候白越应该在一众alpha的胯下放声浪叫，一身的冷汗和精液腻在一起，皮肤湿湿凉凉的，被人拥在怀里，臀部与胯骨撞击，发出啪啪声响，却满眼迷离憧憬地眼圈泛红地望着他。 如果在家，白越应该被他按在水槽里灌饱了肚子，难受得不停地流泪，拼命挪动以求缓解不适，却终究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忍耐的呜咽。 “那就喝鲈鱼汤吧。你小时候喜欢的。”苍筠见状干脆替苍衡做了决定，心底不禁暗自叹息。 苍衡却忽地笑了笑：“把祝岫叫来吧。” “……谁？” “我刚买的那个omega。祝岫。” “……” 苍筠神色一时微妙不可言。 噩梦线番外-10穿到白越死亡线2 1.0穿到白越死亡线 两小时后，祝岫被带到了医院。 苍衡看着那张惶然失措紧张的脸，明白过来苍筠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他”是不是根本没有买过祝岫？ “主人好。”omega喉咙干涩，表情失控，脸部肌肉和喉部肌肉一起抽动，俨然是紧绷过头的后遗症，“贱奴叫叫叫祝岫，贱奴是，是从……” 便说不下去了。喉咙口大约是充血，声音急剧变得嘶哑，继而堵塞，空有气流进出，却不能成言。祝岫只好涨红着脸，拼命鞠躬，讨好地向苍衡陪笑。 苍衡不言不语，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原本迫切希望他来的心情忽然就熄灭下去。 显然，祝岫和他是第一次见，不然不会跟他做自我介绍。 可如果祝岫眼下的反应是真的，那他的记忆是怎么回事？自己分明已经上过他，他们之间至少应该有床伴的亲昵与默契才对。 莫非这也是吴冕策划的一环？ 但刚一浮起念头，便又自己摇头否定。 他会怀疑所有人，惟独不会怀疑笨人。不是断定对方没有动机，而是确信对方没有能力——祝岫这种没有正儿八经上过文化课的花瓶，除了在床笫之间讨好主人，就几乎什么都不会了，甚至连谈心都缺乏技巧，翻来覆去只会说几句“这是什么，祝岫不懂”、“主人好厉害”。这么个人是不可能演好一场没有彩排的、压力巨大的、需要临场发挥的戏的。他没有那个演技，也没有那样的胆魄。 所以祝岫不会骗他。或者说，不可能骗得住他。 但如此一来，就又回到了开头那个问题：假如祝岫没有骗他，那么他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是他累得分不清梦与现实，还是他真的疯了？ 真的疯了吗？ 苍衡忽然自嘲一笑，病恹恹靠向床头。 或许是疯了也说不定。 真的疯了，才会做这样一个梦，梦见堂堂元帅为了个性奴和他处处作对，梦见自己为了个性奴要死要活。 真的疯了，才会如此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地置身事外，仿佛是从时空的夹缝中审视这个躯体里躁动的灵魂，客观地评价它说：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哈。 他烂醉一般仰头向后一靠，神经质的笑意浮在嘴角。一时间，意识似乎与躯壳分离，筋疲力竭，浑浑噩噩。 祝岫紧绷地候在他床边，强笑笑得脸颊肌肉发僵，心底却是一片茫然冰凉。 听闻苍大少爷喜怒无常，凶残暴虐，刚刚虐死一个omega。 如果他死在这里的话…… 主人会想他吗？ 良久，苍衡终于睁开眼睛，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祝岫立刻极尽谦卑地伏着身子贴近过去，脑子里上紧的弦几乎被扯到绷断边缘：“是，是，主人。主人尽管吩咐。主人需要贱奴做什么？”他满面堆笑，却掩不住手脚的颤栗。 苍衡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怜悯：这头直打哆嗦的小羊在他和白越之间是无辜的。白越不来，是白越的事，他不能因为白越迁怒他。 于是态度莫名其妙缓和下来。他视线飘忽地向着祝岫的方向望了两眼，焦点其实并不集中在祝岫身上，片刻，和颜悦色道：“我不高兴。你想点让我高兴的办法吧，好不好？” 祝岫对这个命令与苍衡的态度都始料未及，一时间张口结舌，大脑因为过载而宕机。 而苍衡下完指令之后，虽然望着祝岫，却并没有关注祝岫的反应。他看着omega那张幼态的、涨得通红的脸，下意识地觉得事不关己。反而是另一个念头猝然毫无征兆地窜出来，继而迅速占据了整个大脑：如果是白越的话，会怎么做？ 眼前的祝岫可怜巴巴伏在床边，鼻头发红，眼中含泪，显然不知所措，半天只憋出一句：“主人……”声音蚊讷一样。 花瓶也有花瓶的资本。祝岫虽然笨，却着实有副娇俏可爱的皮囊，以至于眼下这种失据的反应也不太惹人厌。 苍衡却居然全不应声。 他保持着脸上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木然望着祝岫。祝岫被他看得发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只是知道自己无处可逃，才不得不硬着头皮留在此处。 但苍衡其实正神游天外。眼睛虽然对着他，视线焦点却是径直投向虚空，满脑子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白越呢？……那个贱货…… 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几句“主人想玩什么？贱奴自慰给主人看好不好？”，或者“主人要不要打贱奴出出气？贱奴把肚子装满给主人玩好不好？”之流的话吧。 那个贱货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点事了。永远脱不出张开腿拨开肉洞给人玩的范畴。是贱到骨子里的。 祝岫和他不一样。 ——他目光终于真正落到祝岫身上，眼神一清，定睛望住这个仍显青涩的omega。 祝岫惶然敛首，小声试探：“主人？” 是不一样。很不一样。 他比白越自爱。所以自然也就更让人觉得可爱一些。 不像白越。 不像白越—— 半夜，苍衡醒来。祝岫睡在一旁的陪护床上，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动静。 苍衡扭头扫一眼，只见这位小omega对新环境适应得颇快，白天还有些惶恐不安，此时已然睡成了安心的大字型，被子掀到一边。如果没有人替他盖上，以omega的体质，十有八九是要着凉的。 苍衡怔怔呆了片刻，下床轻手轻脚过去，替他拉上被子。 掖完被角都没醒。苍衡不觉站在床边，多看了他两眼。 白越是不会这么睡觉的。不会睡得这么四脚朝天，也不会睡得这么死。 白越通常只会蜷成一团睡在角落，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耳朵永远灵敏地竖着，关注着一切风吹草动。只要苍衡醒来，他一定会醒。会第一时间凑过来，问苍衡需不需要服务。 ——有时即使他不醒，白越可能也醒着，比如，在基地的某个犄角旮旯被彻夜轮奸。 所以白越是不会像祝岫这么睡觉的。他不习惯、也很少有机会享受休憩。 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苍衡想。他下贱，所以活该得到这种待遇。 他下贱，下贱到明明和冯决和元帅一起骗了自己，却还耐不住寂寞要来梦里纠缠。 许久，苍衡才从梦中慢慢回神，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真是可笑。那个贱货做事如此没有定力，为人又下贱俗烂，却居然还妄想自己为他牵肠挂肚，依依不舍……想着不自觉冷笑出声。 他不会去求他的。 几天而已，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白越忍得了一时，总忍不了一世，最后终归是要来找他的，就像刚才那样。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黑了又白，眼看着数字钟上的日期一天一天往后，那个贱货却始终没有来。 苍衡开始沉不住气，每天起来先和祝岫做一回，做完却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半分甜蜜偏爱，反而是握着祝岫手腕说白越坏话：“你知道白越这种时候会干什么？他根本不懂温存，只会问我还要吗——不要的话他就去洗了……这贱货根本不懂……他什么都不懂……” 他眼底是密布的血丝，像一头在陷阱中挣扎的兽。性器才刚从祝岫身体里拿出来，黏稠的体液正一点一点往外流。 祝岫手腕纤细，堪堪一握，被他捏在手里，不一会儿就红了，眼泪汪汪，看着他满目哀求。 “主人……”小omega两腿交叠，腿心里藕断丝连的奶油，撒起娇来异常诱人，“疼……” 苍衡猝然住口，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睛里旺盛的情绪遽然干瘪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 他烦躁地甩开祝岫的手，下了床随手抓起什么就往地上扔。 “砰！” 花瓶摔得粉碎。 而后水杯。而后台灯。 能看见的东西都被扔了下去。碎片高高地溅射起来，划开他的腿和手。血水迅速涌出来，衣服洇出颜色，像延时摄影开的花。 祝岫在一旁吓得捂住脸，气流划过喉咙，发出受惊过度的气音。苍衡听而不闻。 地下带血的碎片里，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显出白越的影子。 祝岫哆嗦着往床另一边缩，嗓子颤得几乎成不了声，只能囫囵地惊慌失措地重复：“祝岫错了，祝岫错了……”甚至吓到哭了出来。 苍衡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漠不关心转回去—— 白越在碎片里，千万个影子一齐看着他。 在他脚下，用全身的力气抱着他，求他停手。 想得美。 他凭什么停手？ 他红着眼睛四顾，看见桌上还有一把壶，猛地抄起来就是一摔。咔嚓！紫砂在脆响中碎成数瓣。那是别人送给他爹苍副司令的人情，他爹前两天来陪床，顺手带来，就留下了。此刻锋利的断片弹起，从他脚边刮过，皮肉破开，血水长流，他毫无知觉一般，只是瞪着白越。 白越心惊胆战地爬过来，贴住他的腿，搂得极紧：“主人别砸了，别砸了，主人生气就打贱奴好了，别弄伤自己……” 他蹭苍衡的大腿，语气已然哽咽，看上去像极了关心主人安危的好宠物。苍衡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信了。 ——可惜差一点。 他呼吸粗重，瞪视白越，不知多久，忽然反手狠狠一推——啪嚓！白越猝不及防，跌倒在满地碎片中。血一下就从浑身上下淌出来，凌迟处死的冤魂一样。 但白越什么都没说，挣扎了一下，爬起来，像被一脚踹开的小狗蜷在地上痛了一会儿，就又摇着尾巴爬过来贴贴苍衡，抱紧他：“主人不要痛……” 话音未落，苍衡劈手拽住他头发将他一路拖到门口。他疼得发颤。碎片更深地扎进伤口里，拖出一条血迹。 苍衡却只是冷笑，毫不留情地开门把他扔出去。扔完人，等了片刻，他深呼吸，好像终于冷静下来，理了一下头发，好整以暇地回身走向祝岫，浮起一点宽和的笑意：“不是你的错，祝岫……” “是白越，是他的错。” 祝岫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身后无人的虚空，再看他手脚的血迹，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主人……主人，那里，没有人……” 医生过来给苍衡推了一针镇静剂，总算让他暂且安定下来。苍筠排除万难赶到医院，就看见医生脸色不太好，对着他欲言又止。当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这个情况……” 苍筠：“你直接说。” 医生得到他的许可，才继续说下去：“必须得药物治疗了。上校虽然症状出现时间短，但目前已经出现幻视幻听症状，还伴有严重的自残行为，为了安全起见，不能寄希望于通过心理治疗自愈，必须得考虑药物治疗了。” 苍筠沉默下去，良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两指捏了捏鼻根，眼中有看得出的无可奈何：“先带我去看看他吧。” 苍衡睡得很沉。 祝岫陪在旁边，却坐得远远的，到现在还有点牙关打颤，见到苍筠进来，才不得不稍微往苍衡身边挪了挪，胆战心惊地问好：“司，司令好……” 苍筠见状也知道难为小omega了，叹一口气，没有强求，挥挥手让他出去。小omega险些要当场跪下喊一句“天恩浩荡”。 等人走干净，病房里只剩父子两人，苍筠望着病床上的苍衡，却是连自己此刻该是什么心情，都有些不能明白。 ——他清楚自己在儿子和白越之间扮演了什么复杂的角色。弄成今天这种局面，无论如何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可他这两天回望往事，也不免觉得荒唐。明明有那么多种可能性，怎么偏偏就一步一步，走到这个死局？ “过去”里实在有太多不同的岔路口，但凡其中有一条走岔，都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如果当初没买白越，如果买了白越之后没把白越放在那个阁楼，如果他没在那一天拿白越泄欲，如果没把白越送给这个倔如驴的儿子…… 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所谓世事弄人，木已成舟。 床上的苍衡蹙着眉头，看起来睡梦中也不得安生。 苍筠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十八岁那年，自己问白越想不想跟着他，白越当时的回答是：“可以吗？”满眼希冀，燃着光辉。 他其实并不觉得那对白越会是一件好事。苍衡的性情他很清楚，白越对他而言是与众不同的，但恰恰因此，才会被千刀万剐。 可是他知道苍衡会喜欢的。如果白越也喜欢，那当然再好不过—— 他毕竟是父亲。父亲很难不窃喜于儿子心愿得偿，哪怕代价是他人的苦难。 只是当初没能想到，白越的心甘情愿坠入苦难，居然会成为对苍衡的诅咒，成为一场延迟了十年的、用生命与爱意遂行的复仇…… 或许也不能叫复仇，因为白越本人恐怕没有丝毫要报复的意思。只是冥冥之中自有轮回，苍家欠白越的终究都要还回去。 血换血，肉换肉。真心换不到真心，那就要换辜负了人的那个一辈子困于梦境假象无药可救。 苍筠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在病床边的空椅上坐下来，少顷，伸手去摸了摸苍衡的额头，就像苍衡幼年某次发烧时他做过的那样。 他不免期望此刻的苍衡也只是在发烧，一瓶点滴下去，烧就退了，梦就醒了，等眼睛睁开，就再也不记得有什么白越，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苍衡……不是有什么选择性失忆的病症吗？谁说苍衡就不能得一下，把白越给忘个干净？ 但天不遂人愿。 等到苍衡清醒过来，已经再次入夜。他对着天花板反应了好几分钟，才失望地从梦境抽离出来——他又梦见白越了。 梦里他和祝岫颠鸾倒凤，玩得昏天黑地，一直躲躲藏藏的白越听说之后终于甩开元帅，偷偷跑来见他，求他不要移情别恋。他当然嗤之以鼻，没有马上理睬。他把白越晾在一边，当着对方的面和祝岫亲热，把祝岫弄得面红耳热。祝岫坐在他身上动，瘦削的身体灵巧轻盈。他勾着祝岫后颈，把这个小omega吻得拉丝，唾液顺着颌骨滑下来，蜜糖一样。 白越跪在旁边哭，求他原谅自己。他余光瞥着白越，心底有种不知何来的扬眉吐气——你看，到头来终究还是你来求我，不是我来求你。所以你何必自讨苦吃呢？一开始就不该和我犟的。 但他偏要装作满不在乎。注意力明明全在余光里，却一心一意装得投入，搂着祝岫的屁股，啪啪顶弄着他，肉体上上下下，呼吸越发粗重急促。 白越哭着脱光了衣服，爬过来求他再给一个机会。他视若无睹。直到和祝岫做完，祝岫粗喘着瘫倒在床上，他才转过头，一副刚看见白越的模样，惊讶道：“哦，你啊，你回来干什么？” 白越赤裸地趴在床边，抱着他的腿，往床上瞟，似乎想爬上床，撅起屁股打开双腿给他干，但看了看躺在他怀里的祝岫，又敏感地觉察出地位的差异，不敢触苍衡的逆鳞，只好维持着跪姿向苍衡低声下气地求饶：“求主人干贱奴……” 苍衡几天来第一次觉得畅快。 ——不是早说了吗？识相的话，就早点回来见他。现在才来？他要白越知道什么叫后悔，什么叫规矩。 于是趾高气扬地叫白越自己去浴室灌肠，灌好三遍装满了水堵上肛塞再过来。白越乖乖照做，洗干净了肠道，挺着满满一肚子水爬过来，爬的时候小腹沉甸甸垂下，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看得出已经灌到最满。白越额头冒着冷汗，整个人惨白地伏在他脚边，趴下身去。 他嗤笑一声，踢踢白越，让白越躺好，继而叫祝岫去踩那个凸起的肚子。白越瞬间变色。 但瞄了苍衡一眼，再瞄祝岫一眼，他最终驯顺地照着苍衡意思躺了下去，四仰八叉，不做防备。祝岫兴高采烈从苍衡怀里爬起来，屁颠屁颠下床去踩人。一脚下去，白越疼得一声闷哼，浑身的血仿佛被刹那抽空。后穴肛塞被挤开一点，细细地从穴口流出水来，另一股清水居然顺着胃反上来，狼狈地从口中吐出。 祝岫大为惊奇，似乎觉得开了眼界，兴奋地回头看苍衡：“主人你看，他居然从嘴里吐出来了诶！” 苍衡闻言徐徐勾起唇角：“是吗？我没看到。” “你再踩一下给我看看。” 祝岫毫不犹豫，整个人都站上去。 “噗呲”一声，白越霎时痛得弓身缩起，更多的水从他后穴和口中喷出，细看便能发现其中甚至有淡淡血色。他眼前发黑，气息微弱地低声嗫嚅，带着哀求：“主人……”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但苍衡清楚地知道，这一刻的快意是比性快感还要强烈百倍的。 那种快意的关键不在于白越的疼痛，而在于白越的哀求，在于白越的忍耐，在于他即使如此痛苦，也还是回来了，称呼自己为主人，小心地讨好自己。 谁离不开谁？ 谁才是主导一切的人？ 苍衡志得意满，几乎春风满面地飘飞起来。然后他宽宏大度地下床去理了理白越被冷汗浸透的鬓发，抬起白越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满意地从中望见自己的倒影。 小鹿一样的眼睛哀痛慌乱，诚惶诚恐。 真好。苍衡恶意地笑了一笑，从容地保持了沉默。他要等白越先开口——有些话放在最后说，就能最大限度地折磨人。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白越望着他，果然先开了口。他疼得不住吸气，却还是战战兢兢地恳求：“主人……主人干死贱奴吧，求求主人，不要丢下贱奴……”满面凌乱的水迹，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吐出来的清水，湿淋淋地蒙在脸上，在反光下给人以一种暧昧的色欲感。 苍衡闻言终于尽情大笑起来，连日来的气闷一扫而空。良久，他收住笑声，俯下身从极近处仔细端详白越，屈起手指将他脸颊轮廓慢慢刮过一遍。 白越咬着下唇，唇边渗出血迹。 苍衡替他擦掉那点血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出那句筹谋已久的报复：“不要叫我主人了。” 空气的流动一滞。 “背叛过我的人，不配做我的玩具。” 手术刀一样轻薄却锋利的悄悄话。他说完直起腰，如愿以偿地看到白越整个人不祥地僵住。 于是一种古怪的巨大快感蓦然从脑髓里升起来，刺激得他头皮发麻。他顾不上姿态，得意忘形地提高了音量继续道：“从今以后，你就是祝岫的玩具了。祝岫，听到吗？” 他扭头看向那个满脸天真踩在白越肚子上的小omega，小omega一愣，紧接着便用力点头。 “想怎么玩他，就怎么玩他。他是你的了。玩坏也没关系。” ——世界就是在那一刻崩塌的。 “没关系”三个字落地的瞬间，世界急剧褪色坍缩，刹那化为齑粉。 梦境中的知觉迅速退潮，转眼水落石出，只剩下嶙峋礁石一般枯槁的现实。 苍衡终于反应过来——白越没有回来，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显得他卑微而又愚蠢的可笑的梦。 于是片刻的呆滞之后，他暴跳如雷，差点直接扯掉输液的针管翻下床：“白越呢？” 就像瓶子里的魔鬼，越等越是气急败坏。 “白越呢？他到底在哪里？！开玩笑也该有限度！我都等他这么多天了，他难道不该——”苍衡猛地住嘴。 苍筠听清那句脱口而出的肺腑之言后，脸色难免灰败。但他还是道：“苍衡，人是要向前看的。” 苍衡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问你，白越究竟在哪里？！” 苍筠这次换了个说法：“你记不起来了吗？” 怜悯而无奈的眼神。苍衡被那个眼神激得热血上头，焦躁到禁不住伸手去扯自己的头发：“我记得什么？！我记得他好端端地住在元帅府上，你们每个人都不让我见他！哈，怕我动他，怕我弄死他……可笑，他是我的奴隶，我怎么玩他不都是我的自由？他自己都没说过一句不要，你们管得着吗？！还威胁我说如果白越死了——” 连珠炮一样的话戛然而止。苍衡心头蓦地一道电光劈下，刹那间有什么东西被照得雪亮。但一瞬的清明之后，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排山倒海的恐慌。莫大的阴影遮天蔽日，兜头砸下，苍衡一时之间只觉心跳快到极点，满耳朵几乎只能听见“怦怦”声响。 ——他再次想起了“那个人”曾经通过摄像头对他说的话。 这段话在他醒来第一天也曾在脑海中短暂地浮现过，但当时他本能地迅速否定了这种可能性，继而像是为了达成逻辑的自洽，大脑自动遮掩了这段话。现在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觉得胡说八道，可当大脑第二次注意到这段话，某些关键词便开始“滴滴”报警，使他再也无法如初次那样轻易地把这段话安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我是未来的你。我来这个世界的原因是，我把我的那个白越害死了。” ——这难道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 他猝然摇头，狠狠摇头，接着仿佛空气烫手一样整个人往床上缩回去。 噩梦线番外-10穿到白越死亡线3 1.0穿到白越死亡线3 “听说苍上校疯了？” “哪个苍上校？” “还有哪个？” “哟，啧啧！” “怎么疯的？” “听说是为了那个白越。” “嚯！那个性奴？” 二十七区的基地里开始流传一个小道消息。消息源头不可考，但每当有人向探望过苍上校的人求证，对方都会暗示这个消息属实。于是一夜之间，整个二十七区似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耸人听闻的故事总是传得最快的，无聊的茶余饭后永远需要谈资。 碍于苍副司令的面子，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议论这件大不敬的事。每个人都只是示之以目，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姿态，而后转过头在私下里背阴处窃窃私语，像春天草间的虫声，找不到出处，却四面八方都在响，每个声音都隐秘轻微，最终整个天地都听得清楚。 如果放在从前，苍衡本人恐怕会立马跳出来放火烧山，给这一山不识相的蝼蚁长长记性，但此刻，风暴中心的他只有绝望地注视着眼前总是转瞬即逝的幻象，一次又一次伸手，而后颓然落下，无力再与任何人计较。 “今天打过药了吗？” “一早就打了。”护士叹了口气，“但还是……” 她话没有说完，但医生已经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病房里那个年轻的alpha注视着眼前的虚空，似乎仍然能够看到幻影。显然，镇静剂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其实原本是不用推针的。医生开的是口服片剂，苍衡只要每天按时吃药，就能保持住状态。但这家伙不肯吃。他偷偷把药冲进厕所里，假装吃过了。医生最开始信以为真，报告上都写的按时服药，病情稳定。 结果三天之后，他在病房里哐哐撞墙，撞得一地的血。走廊里的护士听到动静，觉得不对劲，抢进来一看，这小子扑在血泊里，对着空气深情发疯，满目恨爱纠缠：“你现在才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护士差点吐血，反应过来后猛按警报。驻守走廊的卫兵比医生更快冲进来，七手八脚把苍衡按在地上。医生护士跟着乌泱泱涌进来，一见这场面脸色各自精彩。 值班医生穿过一众扣着苍衡的alpha卫兵，扒拉了一下苍衡脑袋，满头大汗地吩咐：“按住了，拉个抢救床过来，赶紧去做头部CT……” 同行的小医生：“要不要先上一针镇静？不然他这状态待会儿进仪器了撞仪器怎么办？” “上什么镇静，他不是吃过药了吗，别整过量翘辫子了，这可是太子，咱们惹不起……”值班医生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啊，他不是吃过药了吗？！”他猛回头，看护士。 护士在人群之外战战兢兢亮出用药记录：“早上确实用过药了……” “你看着他吃下去了？” 护士眨眨清澈的大眼睛。 值班医生简直急火攻心：“抽血，测下血药浓度！” 混乱之中，苍衡眼珠一转，神经质地聚焦起来，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下一秒，众人像是感应到某种森冷的恨意，不约而同猝然噤声。 一瞬的寂静中，苍衡无比冷静地开口：“你们不让他见我。” 坏了。 那天没吃药的苍衡硬生生揍翻了四个alpha卫兵试图夺门而出，幸好苍副司令有先见之明，排了整整两个机动小队在门口——所谓知子莫若父，他知道等不来白越的苍衡会失控到什么地步，也清楚地知道以自家儿子成年后那个能徒手杀熊的力气发起疯来会是什么威力，所以不顾医院的委婉反对，强行在苍衡病房门口安了两摞人。医生护士们本来对此嗤之以鼻，结果当天苍衡拳打脚踢之中，得亏alpha卫兵够多，才在四个人被揍趴下之后，还有余力把他捆上抢救床。 自那之后，整个医院看见苍衡都是心有余悸。镇静剂也不是口服的了，改成针剂，苍衡手上戳了个留置针头，每天按时泵一针，省得他不消停。 然而此刻，苍衡看着虚空，仍然好像看到了白越。查房的医生不由得流露出微妙的神色，半是惋惜，半是夹杂厌恶的怜悯。 他听说过这个alpha的故事：养了一个omega，给全队的人轮。omega很乖巧，从来不反抗。结果这家伙把发情期受伤的omega丢在荒野里，最后omega没能回来，找到的时候，尸体都肿胀了。 然后这alpha就闹脾气，说omega骗他，肯定没死。闹了一个月，omega杳无音信。他这才有点慌了，请人家带着他去看omega的尸体。人家说，烧了。他转头抱着只毛绒小熊割腕自杀。醒过来，就变成这副鬼样子——即使打了镇静剂，也依旧逃不脱梦魇，成天好像活在幻觉里。 很难不惋惜。 但俗话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事到如今，表现得再深情，又有谁看得见？ 最可怜的终究是那个omega，苍衡说到底不过是咎由自取。 这时身后忽然压来一道阴影。医生回头，只见两个高大的军装alpha迎面走来。其中一位长相忠厚，五官圆钝，敦实可靠，另一位眉目更清晰些，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所谓少壮派的野心与煞气。 “冯少校，文少校。”医生退了一步，把门让出来，向两名alpha点头致意。两名alpha也冲他一点头：“医生辛苦。”推门而入。 医生连忙小声叮嘱：“不要刺激他。” 忠厚的那个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另一个却是微微一僵，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梗着脖子昂首进了病房。 两名alpha正是文谨和冯决。前两天苍衡不知怎么难得清醒了一阵子，居然打电话给冯决，要他来探病，冯决气得险些当场把终端砸了，幸好文谨及时把终端抢救下来。事后冯决缓过神，却是颓然无力。苍衡或许是疯了没错，但他亲爹苍筠还是货真价实的司令。他拒绝不了探病的要求，他不得不来。 眼下苍衡听见动静，转头看来，眼中微微亮起了光：“冯决……” 冯决沉默地怒目相向。 苍衡却似乎没看懂他的意思，一瞬之间整个人都光亮起来，堪称神采奕奕：“你来了。白越呢？” 冯决当场脱了外套撸起袖子上去就要给他一拳，险险被文谨拦住。文谨抱着他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往后拖：“冷静，小冯，冷静！你要知道他脑子坏了！” 冯决挣得脖子都红了：“他踏马的还有脸提白越！他怎么还在提白越！演下去有意思吗？！他还演个屁啊！” 文谨有那么一秒心想不如放手让他俩同归于尽算了，但一秒之后，他叹口气，还是架住了冯决。 苍衡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光景，一副怀念的模样，似乎眼前的场景是友好的切磋。冯决被他那种饶有兴趣的眼神弄得大为光火，但托文谨的福，他的愤怒被掐死在关节锁里，动弹不得。 苍衡就看着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不是和白越一起商量着威胁我吗，应该和白越处得挺好吧？你们来了，白越呢？” “……” 难以言说的片刻死寂之后，苍衡若有所思：“他没来？” 冯决连恨都不免无力。而苍衡今天的脾气似乎格外的好，见状居然没有暴怒，反而放柔了声音询问：“他害怕？怕我吗？” “怕我什么？” “不用怕啊。我原谅你们了。” 他特意笑得更夸张一点，以证明他此刻心情很好，没有恶意：“我真的原谅你们了。你跟白越说，只要他今天回来，我就不追究他这些天的胡闹。” 冯决干脆瘫倒在文谨怀里，抱头：“苍衡你真的有病吧……” 文谨赶紧在后头“嘘”了一声。 苍衡却不以为忤：“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说吧。明天我可不一定还有今天这样的好心情。” 冯决张了张嘴，文谨一把捂住，抢先道：“老大好好养伤，我们这就去说。” 苍衡满意颔首。但他没有就此放两人离开的意思，而是招了招手，把两人招得更近一点：“带终端了吗？没带的话用我的，就在这里打给白越。” 文谨堆出来的笑凝固在脸上。冯决气过头了反而“噗呲”一下冷笑出声，笑完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阴阳怪气地去挑文谨：“文哥你看你？这下尴尬不？” 文谨恨不能把这小子的嘴撕下来。为他好他还嫌人烦，和苍衡一样的驴脑子……都活踏马的该。 苍衡却只是看着刚刚许诺联系白越的文谨，目光热切：“没带终端吗？”他费劲地去够床头的终端。 割腕之后又撞墙，十几天里做了无数场手术，打了无数针镇静，苍衡此时前所未有的虚弱，拿着终端，手都在发抖。他满怀希冀地把终端递向文谨：“快点。打给他。跟他说我今天心情很好，今天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哦，如果他怕疼，他跟我说就是了。早点跟我说不就好了吗？我可以轻一点，稍微轻一点……” 文谨被停在杠头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看苍衡，又看看冯决，只觉肠子悔得青透。冯决说得对，他就不该接苍衡的话，现在白白长了一张嘴，说什么都不对。 冯决被文谨扫了两眼，终于忍无可忍，抢上前一把夺过终端，狠狠往地里一摔。 啪嚓！ “苍衡你演够没有？！白越白越，你哪来的脸还敢提白越？他被你害死了你不知道吗？！你先前要看他遗体，当时就告诉你了，都烧成灰了！然后你不是寻死觅活吗？怎么，现在又不想死了？” 文谨猝然变色，拼命去捂冯决的嘴，然而这一回怎么都捂不住。冯决在他指缝里声嘶力竭地喊：“苍衡你最好别死！你记住了，你欠白越的！有种你就活个长命百岁，每天睁眼都给我记着你是怎么欠白越的，给我记一辈子！” 苍衡也变了脸色，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而今的体力支撑不起暴怒，他难得面子被卸到这一步依旧没有发火，而是苍白地杵在床上，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你胡说什么？他没死。他会来的。只是你不肯告诉他而已……是你们把他终端缴了，害我联系不上他……” 他极力试着维系脸上稀薄而扭曲的笑意，然而面部肌肉已经彻底失控，拽着唇角向下去。起伏的胸腔变成漏风的风箱，呼吸喑哑，听起来苟延残喘。 他语速加快：“但没关系，没关系，我不计较——你去跟他说，我等着他来。他不会不听话的……”不知道是说给冯决听，还是试图说服自己，“他那么乖，他不会不来……他一定会来的……” 低哑的自言自语说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从唇间划过的那一节气流，像催眠自己的魔咒。 冯决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便在这一刻绷断。原本就在上涌的火气“嘭”地点燃，直接冲顶，他没来得及思考任何后果，本能地脱口而出：“是啊如果他活着他当然会来，他那么喜欢你！千刀万剐也会来见你的，他怎么会不来？！他那么喜欢你，他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会来见你的……” 冯决的声音由高亢转哑，渐而有些无以抑制的哽咽：“他总会来的……就算你次次都作践他折磨他根本不稀罕他，就算见你会要他的命，就算你叫他来只是为了证明他下贱，证明你根本不在乎他，他也会来见你的。招招手就来，骨头断了就爬过来，只要你说要……永远随叫随到，不顾一切满足你，不舍得让你有一丝一毫记挂，我跟他说你什么不好他都替你辩护，问他疼不疼他永远说没关系，他那么喜欢……那么喜欢你……” “可是你呢？” 病房里刹那简直是真空般的寂静。 文谨在冯决身后无力地闭上眼睛。 苍衡剧烈粗重地喘息，颤栗之剧犹如风中落叶，看上去竟然有种与精壮身形不相匹配的单薄无助的气质。他惊慌失措地张嘴看向文谨，似乎是想要求助些什么。然而文谨偏偏在这时闭上了眼睛，使得苍衡无人可求。 冰冷的病房中，只有冯决嘶哑的声音诅咒一般一字一顿清晰回响：“你了解他？是啊，你太了解他了。你最清楚他有多喜欢你，所以你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消耗他。你刚才说什么？他一定会来见你？没错啊，他那么乖，一定会来见你的，为什么不来呢？” “你说，为什么不来呢？” 冯决甩开文谨上前，在床边蹲下来，直勾勾望向苍衡：“他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来？那当然只有一个原因啊。” “他死了啊，苍衡。你把白越弄死了。你满意了吗？” “你想他了？他永远回不来了。” 有些东西碎裂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甚至没有任何外显的迹象。旁人只能看到一切如常，甚至似乎是在向更好的方向转变。就像几百年前地中海边某座城市的悬索大桥一样，直到它猝然倒塌前的那一刻，都没有人意识到它有任何异样，因为所有的锈蚀都发生在被水泥封闭的空间里——直到承压堪堪超出临界值的那一秒，瞬息之间，轰然巨响，天地颠倒。 冯决来探病的那天之后，苍衡开始变得沉默，但相比前几天的暴戾和疯狂，那种沉默给人感觉格外正常，似乎只是镇静剂带来的副作用。这让所有人包括冯决都松了一口气——开大一时爽，开完之后冷静下来，他还是相当后怕的：如果苍衡被他激得当天就自杀，那副司令说什么都不可能放过他。杀子之仇，他需要担心的可不是穿小鞋的问题，而是小命的问题了。 好在苍衡并没有一时冲动当场自杀。不仅如此，之后几天甚至有点稳中向好的迹象——他开始规律地吃饭，按时熄灯睡觉，不再见人就疯言疯语，说什么是他们把白越藏起来，甚至有闲心托护士买了几个毛绒玩具。医生见状大为欣慰，深感泵下去的药终于起了效。苍筠来探望他，也终于放下一点心。 惟有苍衡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在无人可知的深处不可挽回地腐烂下去。 终端摔了之后又配了个新的，苍筠导出通讯录的时候，特意使了个心眼，删除了白越的号码。 苍衡一收到终端，就发现了他的把戏。通讯录里熟悉的栏位被不熟悉的名字取代，他挂心的那个名字和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默然良久，手指仿佛被冻僵，冰凉冷硬，分毫不得动弹。 但最终那个名字还是被加了上去。 他没有求人，只是默默把那个滚瓜烂熟的号码加进去，输入名字，保存。然后那个名字就从通讯录里跳出来，装出一副从来没有消失过的、理所当然存在于此的模样。 他开始拨打无人收听的电话，向着空号发消息，在备忘录里写日记。通话记录里成千上百条“白越”，密密麻麻像是谁还不清的债务欠条。毛绒玩具并排摆在床头，诱饵一样，钓着湖里已经灭绝的鱼。 白越，他们说你死了，真的吗？ 你没死吧？死了怎么会不理我呢？ 我等你回电话。 你是不是讨厌我？ 可是冯决说你很喜欢我。 你喜欢我的吧？ 我不追究你这次的恶作剧，你回来就好。 为什么不回电话？消息总看见了吧？你在干什么那么忙，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四十六天了。 白越你不想我吗？ 他们都说你死了。 你就回个消息好不好？ 我今天中午吃的松鼠鳜鱼。 我晚上吃了粥。 我其实不想吃东西。胃口很差。 我想见你。 四十九天。 我记忆力变差了。 你什么时候来？ 我买了毛绒熊，买了六个。 你回来就都给你。 我以后不那么对你动手了。你回来试试看呢？你先回来，回来再说行吗？ 你有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改。 我们可以谈。 你不回来我们怎么谈。 五十天。 你真的不愿意回来吗？ 我吃不下东西。 我想死。 我想死你都不在乎吗？ 你先回个消息好不好？ 再见最后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白越始终没有回复。这让苍衡连把白越骗过来囚禁都做不到。悬索桥上的钢丝一点一滴锈蚀殆尽，仅剩的希望随着烛芯即将烧到尽头，化作飞灰。 六十七。 下雨了。 你不会来见我了，是不是？ 我等你那么多天了，白越。 我好难受。 白越。 白越。 你为什么不来？ 我哭了你为什么不来？ 我快等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来见我一面。 求你了。 六十八。 死了就不能来见我了吗？ 你再不来，我不等你了。 六十九。 你为什么不原谅我。 我都已经原谅你了……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你为什么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再看我一眼，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不行吗？ 不喜欢我的话你为什么不说，如果想走那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快死了，白越，我快死了…… 七十。 我还是想见你。 七十一。 我很想你。 太阳很好。 七十二。 我认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什么都可以改。你回来好不好？ 求求你，求求你。 我知道你在生气。没关系，你气消了再回来也可以。只要回来就可以。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让你见我。 我会等你。 针口好痛，我想拔掉。 我给熊买了新的衣服。 你回来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去吃姜糖果子，给你买很多很多很多。 等你回来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陪你去，好不好？ 七十六。 你在哪里。 九十一。 我爱你。 10穿到白越死亡线4（一些自杀久别重逢哭哭和告状） 苍筠看到儿子那满屏疯癫呓语的日子是个阴天。 天气不冷不热，湿度不高不低，看不见太阳在哪里，却始终有刚好够用的光照亮大地，让人即使心情不佳，也不能借故缺席当天的生活。云和风从头顶慢慢腾腾地流过，就像所有那些庸俗吵闹的人声一样，隔着一段足够空旷的距离，以至于显得温吞。 “节哀顺变，节哀顺变啊老弟！” “伯父您别太伤心了……” 他一句话都没有力气回，只是坐在抢救室外放空，眼睛望着虚空，一片模糊。有人过来搀他：“伯父您别坐在这儿。您振作……” 他好像一下子老到了走不动的地步，两条腿打颤，试着站了站，站不起来，只能摆摆手，示意不需要扶。小辈们忧虑地看着他，然后互相望望，束手无策。 医生已经在死亡证明上签了字。他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 他就知道苍衡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因为他懂那是什么感觉。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今天。 ——不过其实无论是哪一天，他都会觉得“没想到是今天”的，因为死的那个人毕竟是他的儿子。 怎么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他到现场的时候，浴缸里一池红褐的水。苍衡蜷缩在其中，姿态就像寻求庇护的幼崽。医护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出来，立刻给他注射强心药剂，抢救床一路飞奔，冲向手术室。扩容，输血，缝合，十万火急。 然而苍筠从第一眼开始就知道，都是无用功了——心电图直得就像一条绷紧的弦，看不出任何转圜的余地，妻子当年去世时也是这样，有种决绝的、再也不会回头的干脆。 而苍衡直到那时，怀里还抱着那只毛绒小熊——白越送他的那只。 第一次自杀时他就抱着，之后被苍筠藏了起来，这回不知道是从哪儿又翻出来的。小熊仰面朝天，毛发被血水打湿，结成绺，漆黑的玻璃眼珠上还溅着水花，像在哭。苍衡手臂上刀口深深地剖下去，几乎切开了半个手臂，却还是死死抱着那个小熊。 不知道是别无选择之下的将就，还是一种掺杂着牛脾气的耍无赖式的撒娇。 好像抱住玩具就抱住了那个回不来的人一样。 自欺欺人。 但他的脑子已经有些迟钝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责备苍衡。他只是木然地注视着人影去去来来，视网膜逐渐感到刺痛，继而视野一片白茫茫，仿佛要熔化。 就算拽着亡魂的衣角大哭，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一个能回来。 破晓。 一束天光射入基地高级军官的卧室，床上的人动了一动。窸窣一声，白越立刻惊醒，睁开眼睛，随即反射性地转头看向身边人，绷紧了身体—— 由于他实在不能离开苍衡，所以元帅终究还是向苍衡作出了妥协，允许苍衡带走了他。作为条件，他必须佩戴生命体征警报仪，以便万一苍衡对他发疯，还有人能及时将他解救出来。 但这同时也就意味着元帅只可能在他濒死时出现。他必须习惯天堂与地狱的切换，在每一次如胶似漆相拥入睡后，都做好第二天早晨甚至半夜就会被一脚踹下床的心理准备。 ——这也不是没发生过。就在一个月前，他就又经历了一次胃出血。一模一样的起因，一模一样的伤情，让他恍惚之间几乎以为时间轴倒错，自己再次回到了那一天。 之后，苍衡用剪刀划掉了他臀部的刺青，买了一个新的性奴。让他替性奴口交，扒开屁股露出后穴给性奴玩弄。漂亮娇憨的小omega比他可爱得多，一口一个“主人，小狗想要那个，不要这个”，苍衡全都顺着他的意思做了。宠得无以复加。 苍衡亲吻那个小omega。爱抚，拥抱，把人弄得舒服到尖叫。白越满眼掩饰不住的苦涩与羡慕。苍衡注意到，特意抽出几分钟空来，越过小omega看他，冷笑着讥讽：“贱狗，轮不到你嫉妒。你屁眼太松了知道吗？只配去被轮，被两三个人一起插！想让我操，你做梦！我往后操狗都不操你。” 那是比胃出血还要难以愈合的伤口。 好在，他迅速地习惯了。习惯了腐烂化脓，伴随着永恒的疼痛苟延残喘。 这是他的优点。 他能够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与适应性，只要苍衡肯大发慈悲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就像杂草只要照得到太阳，就无所不能。 眼下，他转过头，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或许马上会传来的剧痛。他甚至想，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他的胃就该习惯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某些一路奔流至此并且一度仿佛要永远顺着既定轨道奔流而下的浪潮戛然而止。 天色如同新雪，不太分明的白色。最上方那一层松软，透出浓淡不一的亮光。 两道目光相交，发出挤压新鲜雪泡的声响。细微，生脆，带着点冷冽，却不是肃杀的冷冽，而是叫人冻红了手往手里呵气后，又忍不住高兴地挖起雪团扔向天空的、那种充满希望与明光的冬日清晨的冷冽。高兴之后，小心翼翼，少年站在雪地里，拘谨无助，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踩进眼前这片雪地里，把雪下的气泡连带枯草一同死死地踩实下去。 刹那之间，白越颤栗地感觉到某些重要的东西似乎在无声无息之间发生了极其微妙却又无比关键的偏移。 他知道此刻身边的人已经不是昨夜陪伴他的“主人”——他几乎是直觉性地能够分辨出眼前身体里灵魂的差别。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生气。 白越迟疑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胃部忽然一阵绞痛。 身体是最诚实的。受过的伤害，人会忘记，身体却永远记得。骨头与皮肉里那些折断过后留下的生长纹路，在每一个昨日重现的时刻，都会回忆起当初破碎的恐惧。 白越措手不及，狼狈地按住胃，房间中一时响起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但很快他就把痛咽下去，努力向苍衡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主人，早。” “苍衡”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最后开始撕扯。 五官各有各的主意，向不同的方向用力。情绪如同混浊的泥水，从堤坝的裂缝里慢慢渗透出来。裂缝撕得更长，有如石头流下一行泪，带来风暴的预兆。 堤坝背后，水位逐渐推高。水底蓄积起压力，无声地酝酿一场混乱的崩溃。 而白越那声“主人”，恰好成为一把凿子，刚刚好在最巧妙的时机，敲在堤坝最脆弱的那一点。 于是下一刻，白越看见苍衡神情恍惚地向他伸出手，仿佛是隔着梦中梦雾里雾，带着无比的向往与不可及的痛惜，试图触碰他一分半寸，贪求片刻指尖缱绻。然而，就在真正触及他之前的瞬间，苍衡又蓦地收手，像是不敢置信，以至于不敢触碰，最终只能眼圈泛红望着他。 白越顿时被他弄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该自处。 另外那个主人也是有过类似表现的，白越记得清楚，是一年多之前。现在他渐渐地也适应了一些。 可眼前的主人不是应该把自己一脚踹下床吗？ “主人……主人是不舒服吗？” 预想之外的爱惜比折磨更让人不安。 白越稍一琢磨，还是赶紧起身，准备去按急救铃。便在这时胃又不争气地抽痛了一下，他身形一僵，少顷呼出一口气，才软下绷紧的肌肉。 铃在苍衡床头斜上方，他越过苍衡去按，腹部无防备地展现在苍衡面前。苍衡怔怔看着他没有系扣子的睡衣散开来，露出那具无比熟悉的身体。 未消的淤青随着呼吸起伏，线条一直延伸到…… 苍衡猛地一把抓住他手腕：“不是……不是的。” 但他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憋了片刻，他有些委屈地说：“你让我看看。” 白越听话地顿住。 他特别小心地俯下来，以跪姿伏在苍衡身边，整个人半陷进被子里，专注地看向苍衡，眼睛忽闪忽闪：“主人怎么了？” 像一只乖乖趴好的小狗，满眼爱意等候主人的指令。 苍衡与他对视两秒，视线蓦然模糊。 他想念这双眼睛太久了。 整整九十一天，没有白越的日子。他过得太够了。 他都不知道以前怎么会那么自信，以为自己离得开白越。 ——明明从十余岁开始就再也没有过与白越长久分离的日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近十年，读了军校之后更是和白越日夜厮磨，几乎嵌入彼此生命，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从容地失去白越？ 那分明已经是他命运的一部分，在他每一种对未来的想象里，他怎么可能能够忍受失去他的生活？ 简直不可理喻。 好在失而复得。 万幸失而复得。 他惟有祈求这失而复得不是一场不可靠的梦，否则他只能选择再一次去死。 但比失而复得更让他想要落泪的，是白越的态度——如果这个世界和他的记忆没有出入的话，他上次是又把白越踢到胃出血了的……还划烂了白越臀上的纹身，买了祝岫回来专门羞辱白越。 眼下白越看到他，却依旧只是殷勤地摇尾巴。 怎么就不恨他？不警惕一些，机敏地在认出他后同他保持距离？ 分明能分辨出他和另一个“苍衡”，却怎么还是坦然地向他袒露软肋，把最脆弱的地方送到他眼前？ 旧伤还未好透，还会痛得绷起身体喘息，到头来却仍然用尽全身力气向他笑，向他能靠近一点是一点。他难免要去回想，白越从前每一声柔软的应答里，到底有多少爱意和勇气？又有多少爱意和勇气被他弃如敝履，碾作尘灰，连让白越捡拾的机会都没留下…… 他颤抖着摸索到白越的手，半晌试探着握紧：“白越……” 白越立刻又挪近一点：“嗯。” 手被用力握到攥出指印，但他当然不会提。苍衡没有注意到，吸了一下鼻子，嗓音嘶哑粘连：“疼吗？” 他不知道自己哭成了什么样子。白越看着他满脸的泪痕，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焦头烂额起来。 他本能想替苍衡擦掉眼泪，伸出手却又觉得不合适，想学真正的宠物舔舐苍衡的脸颊，却又犹豫着担心苍衡或许不喜欢，但就此袖手旁观，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转头望望，纸巾倒是就在床边，便长身延手去拿，不料刚一直起腰，苍衡便似乎是急了，一把将他拽回去——拽得迫切，手下没有轻重，直接把人狠狠拽倒进怀里。 白越“唔”了一声。苍衡来不及察觉白越的哼声里藏着什么，两只手绕过来，从他腹部环过，把他牢牢箍向自己。白越的椎骨贴进苍衡火热的怀抱里，猝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起来要答苍衡的话：“贱奴不疼……贱奴给主人拿纸……” 话音未落，肩头一热。苍衡满脸的泪水埋进他肩窝，闷声道：“……你不要走。” 白越这回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回过神。 ……这是新的游戏吗？ 这个主人也想试试看…… 和他演情侣的游戏吗？ 他想起一些突然冷漠下去的眼神，想起毫无预兆的剧痛。伤口忍不住就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他无防备时遭遇的重击才最要命。 但是……但是主人喜欢。 他捏了一下手心，说服自己抽掉了骨头里的那点力气，回身将苍衡密密地缠绕起来：“贱奴不走……贱奴只是想帮主人擦一擦眼泪……” 他说着终于鼓起勇气，凑上去吻苍衡的眼角——“那个主人”喜欢他如此亲昵，如果“这个主人”也想扮演情侣，那或许是会喜欢的。 苍衡的却像是被按中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原本还只是默默流泪，白越这一吻之后，他先是一呆，旋即开始嚎啕大哭。 白越手忙脚乱：“主人……” 苍衡哭得更大声，像被人辜负了几辈子一样委屈地在白越颈边蹭，扣在白越腰上的手几乎陷进肉里去。 “你发誓，你再也不走了……” 白越一下搂紧了苍衡，随后却是惶然有些怔怔。 他记得苍衡曾经说过要看看究竟是谁离不开谁。结果当然是他离不开苍衡。可是苍衡现在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另一个意思。 情话果然是好听的啊。他咬着唇抱紧苍衡想。 尽管他不配，尽管这些天“主人”天天都会讲，但每一次听到，都还是会觉得甜，觉得心生欢喜。哪怕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偷了谁的待遇，是坐在南瓜车上装腔作势的冒牌货，这一切都是钟声响起后就会烟消云散的假象，他也还是无法否认，他贪图苍衡放柔语气说出的每一句夸张而黏黏糊糊的情话。 虽然那么不真实，那么不合逻辑……但即使是假的，他也终究得到过，对不对？ 他的唇顺着苍衡的鬓发滑下去，在alpha的耳垂旁亲了亲：“……贱奴发誓。” 然后，气氛就到了某个水到渠成的阶段。 omega的信息素漂浮在空气中，对年轻气盛的alpha而言简直是春药。反之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也同样，轻易就撩拨起了欲望。 两个人搂搂抱抱，热度和汗的气味一同贴在对方的皮肤上，心跳彼此勾扯，一时都有些血脉贲张，于是很快，顺水推舟。 白越坐在苍衡身上，摩擦苍衡腿间那根粗硕的东西。苍衡满头大汗，抱着他喘息，不知何以浑身发颤。 “贱奴发誓……”白越低头抵着苍衡额头，目光中有种让人错觉为慈悲的温柔，“无论如何，天翻地覆……贱奴决不离开主人。” 苍衡仰头与他相望，虔诚的双眼望进一段昏暗模糊但悠长的光里。 那场性事是短暂而柔软的。 苍衡还残留着失去白越的恐惧，根本没敢把兽性在白越身上发泄出一星半点。对他来说，那或许其实根本不算一场性事，只是一场痛哭后的安慰，更像是为了确信白越已经真切地回到了身边，才选择了彼此血肉嵌合的方式。 小狮子叼着小斑羚的后颈厮磨，只是稍微咂摸出一点滋味就停了嘴，随后反复舔舐蹭破的那点皮，吝啬地只用那一丁点腥来解馋。 白越就这么含着苍衡的东西，不声不响地在他怀里蜷了许久。 然后苍衡忽然说：“白越。” “嗯？” 苍衡鼓起嘴巴，片刻，忿忿道：“他不是好人。” 10穿到死亡线5（1哭完2哭系列） 他不是好人。 他在另外一个时空里把你害死了。 然后他才惊觉自己离不开你，哭天抢地地跑到这里来装好人，抢我的你。 他坏。 ——苍衡对着白越哭哭啼拭泪半天，大致表达了这么个意思。 如果听众是元帅和冯决，那姑且不论他们会不会信这么离谱的故事，只说如果是信了，那此刻必定是捧腹大笑拍案称快，对着幼小心灵遭到伤害的苍衡毫不怜惜地来一句：“看看，遭报应了吧！” 如果是付昌明，大概是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指着这小子叹口气，张嘴又闭上，最后说一句：“你说你何必当初？” 苍衡完全可以想象这个故事经由他们将会以多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二十七区，让他迅速沦为笑柄。 然而此刻，当事人之一的白越听完这段哭诉，却是愣愣呆住，一时没了声音。 苍衡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可怜巴巴又不甘心地低下头，想像小狗一样去拱人，寻求一点回应，便见白越出神地顿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信号中断后的通讯画面。 他不禁猛地一颤，好半天才轻声试探着叫了一句：“……白越。” 不敢声高，唯恐眼前人是梦，惊醒了便要夜露一样蒸发殆尽。却又怕那是残魂，千辛万苦来人间徘徊寻他，他怎能不出声？ 只好神经紧绷地提防着臆想中的梦醒与黑白无常，一面以气声呼唤白越，一面抽抽搭搭地去蹭白越的鼻尖。 “白越，你说句话好不好？”饱受惊吓的小狗已经禁不起一点不确定。 白越猛然反应过来，少顷，仰头碰了碰苍衡的鼻子。 “你是不喜欢我说他不好吗？”苍衡闷声问。 白越摇了摇头。 苍衡：“他混蛋。” 白越把脑袋埋进他颈侧，蜻蜓点水地在他颈动脉上落下一吻。 苍衡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颈侧忽然有点湿润。 苍衡屏住呼吸，两秒后，把白越从颈边掰起来，托着他的脸定睛一看——早已泪流满面。 他为什么哭？ 苍衡折腾起人来随心所欲，手段干脆，想要珍重以待时，却开始思前想后，患得患失，犹豫不决。这是所有人类的通病——越是爱惜的东西，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但偏偏苍衡也不敢不动。白越落泪并不罕见，放在从前，何止落泪，流血又流泪才是常态。然而时过境迁，现在白越皱皱眉头，他都得立刻想起那噩梦般的九十天。九十天，九十个长夜，回忆里的白越一次比一次更哀伤，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像是无声的质问，问他为什么现在才看见自己被折磨溃烂的血肉，为什么现在才知道他疼？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点，他或许就可以留下来了…… 没有声音的梦成了将人困死的茧，苍衡贪恋梦里责怪他的白越，舍不得挣脱，却日益窒息，越往后越难熬。 因而此刻猝然再见白越落泪，苍衡条件反射地心绞痛起来。 他顾不得自己一脸的泪还没擦干净，撒到一半的娇也不敢继续撒下去，把白越小心地从自己身上拔下来，换了个姿势正儿八经抱在怀里，低眉顺眼看着白越脸色笨拙地哄：“怎么了？是不是我不该问？……要是不高兴的话就别答了，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要逼你的意思，你别哭……” 白越闻言泪反而落得更凶了。 他其实压根没想哭。苍衡一顿状告完，他脑子早早便乱成了一锅粥，粥里第一件事是苍衡知道他第一世的结局了，第二件事是苍衡说他很想他，第三件事是苍衡说自己两世最终都选择来找他。 这是什么概念？ 他对自己的死亡并不那么耿耿于怀。尽管他更渴望死在苍衡身边，最好还能是在苍衡的怀里，但说到底他并不认为被蛇族开膛破肚死在荒野是什么无法接受的命运——为苍衡而死本来就是他的使命。 比“主人害死过他”更让他震撼的是，“主人”居然无法忍受没有他的世界。 类似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主人”说。另一位“主人”一年前突然转变态度时，也曾向他简要地提起过所谓的前世，字里行间透露出为他自杀殉情的信息。 但这一次苍衡说，“他”把你害死了，“我”很想你。 如果白越理解没错，苍衡的意思是，两世两个“我”，都情愿为你而死。 他无法不惶恐，并且为之感到令人颤栗的庞大冲击。铺天盖地而来的某种情绪瞬间淹没他的所有感官，如同海啸吞噬天地，徒留长久而空白的嗡鸣。 ——哪怕是谎言，那也是一个太过宠爱他的谎言了，超越了所有他能想象的与自己相配的爱。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泪流满面。 所以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颤抖着哑声道：“贱奴不知道。贱奴没想哭。对不起——” 他不应该觉得高兴的。他这样卑贱的性奴，主人为他殉情根本不值得。可是怎么办？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安慰。 没有人不喜欢有回报的爱。 苍衡鹌鹑一样缩头缩脑，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让白越哭成这样，伸出脑袋蹭蹭白越，爪子提起来又收回去，久久找不到合适的落足点。 直到白越哽咽着吐出下一句话：“主人不用为了贱奴那么……贱奴应该的……” 他又顿住，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苍衡这才终于反应过来，白越在乎的不是有没有人害死过他，而是自己为他殉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苍衡连干巴的“别哭”都挤不出来了。白越就算哭一下又怎么样呢？他一个人忍受了那么久无人问津的绝望，难道还不许他哭吗？ 苍衡惟有垂下脑袋，不吭声地捏白越的颈子。白越在他怀里捂住脸，把脸都擦红了，却还是有水迹往下淌。 半晌苍衡小声道：“对不起……那么多年，你很疼吧。” 白越像是低头洗脸的小兔子，爪子正托着脸疯狂揉搓，闻言头晕眼花，闷声闷调道：“不是很疼……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越说越觉得疼。 苍衡的手滑下去，按住他的肚子，猝然没来由地想起另一个时空里他的死状，一阵心悸，鬼使神差脱口而出：“……你知道吗，你在那个世界里，最后就是这样……被破开了肚子……” 他蓦然察觉不对，赶紧住口—— 他本想说看过那张照片后，此刻抱着活生生的白越，感觉真如大梦一场，而此刻是世间最好的梦。但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那只是他的感受而已。他为什么非要把如此残忍的死相转告给当事人？ 白越或许根本不想了解那个结局的细节。 于是话到中途，戛然而止。 白越顺口就接下去：“还好的……其实一下子就不疼了……” 苍衡：“怎么会呢……” 苍衡说到一半，震惊闭嘴，望向白越。 白越安慰起苍衡来嘴快，不觉有异，话还在往下漏：“还没反应过来，就没感觉了。只记得做了一连串的梦，再睁眼的时候，就是这辈子……” 这时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捂住嘴，整个人往苍衡怀抱外一躲。但该漏的话已经全漏完了。 苍衡瞪圆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地望着他，只觉整个脊背都在发麻。白越不敢再看他，但仍然惦记着自己身上卷走的被子，一边抹眼泪，一边窸窸窣窣扯下被子向苍衡递过去。 两人之间空气一时仿佛被抽空。 不知过了多久，苍衡艰难地从那种冲击中缓过来一两分，眼泪汪汪地斟酌了一下措辞，极度心虚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白越迅速地瞟了他一眼，头一低，再不敢吭声，只有泪水啪嗒啪嗒串珠一样往下掉。 苍衡问不下去了。耷拉耳朵的白越彻底遮蔽了他的双眼。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对方连人带被子往怀里一卷。白越“唔”地一声，撞在他胸肌上。他反手把人死死摁紧，自我催眠一般喃喃道：“不重要了，不重要了……从今以后，你哪都不去，就在我身边。我不会再让你像上辈子那样了……” “这一次你一定是安全的。一定万无一失的安全。”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失去白越会后悔了。” “因为你后悔过。” “但是，你不知道吧？白越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知道那个结局，还是跟了你。” 长夜。 归来的“他”背着白越打开摄像机，却出乎意料没有再看到对方示威的影像，只看到了与他面对面的自己。 黑暗之中，顶灯的光倾泻而下，将“他”割裂，嶙峋的线条锋利而高傲，如镜子撞开狭长的裂缝，不知成了谁的剑。 投影于半空的黑暗与四面的夜色天衣无缝。 他靠在走廊默然与虚空中的影子对望，半晌，手一抖，摄像机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背后的房门打开一条缝。 他不敢回头。 身后的呼吸像踮脚的小猫，压抑着不敢惊扰他，只是悄悄贴过来，一点点贴紧，与他的呼吸相依偎。 那一霎，失去光源的走廊成了无边的迷宫。 他恍惚看见夜色流云，呼啸掀起无数尘埃向身后疾掠而去，而他头重脚轻跌进循环的回廊，命运轮转，他再一次回到这一世再见白越的那一天。 那一天白越刚刚出院，和冯决一起回到基地，他在房间内醒来，门外路过的alpha们对白越嘻嘻哈哈，挑笑说：“喂，白越，裤子脱一下。” 他气得一把将白越拽进房间。 白越战战兢兢地跪下来，隔着裤子舔舐他的性器，然后问他：“是舔得不舒服吗？直接做也可以的，深喉也可以……” 那双眼睛诚恳到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结局一样，就那么再一次把自己献给苍衡，正如他上辈子也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不计后果。 苍衡想，如果不是这辈子命运的轮盘中落入一颗意料之外的骰子，让未来走向不可知的另一种方向，那白越一定会毫无疑问、毫不犹豫地再一次为自己死在荒漠。 他根本就是一把火，一把烧在长夜的篝火，执着望着流星的蝴蝶，镣铐磨得见骨仍不知疲倦向十字架献上舞蹈的痴傻囚人。他在繁华世界里受尽折磨，却从始至终望着他心目中的光一意孤行。若他不能得到眷顾，那他最后会没有声音地烧尽，成为无人知晓的灰烬、风沙吹走的断翅、锁链间沉默的枯骨。 他的全部，毫无保留，都献出来了。 身后的呼吸是克里特岛迷宫外的线，牵着苍衡一步一步地走。良久，终于慢慢带着他走回有光亮的地方。 他一开口是枯哑的声音：“是我吵醒你了吗？” 白越拈着他的衣角：“没有。” “做噩梦了吗？” 白越还是道：“没有。” 苍衡苦笑一下——他问得也是多余。白越怎么会说有？白越是最不会提自己的苦难的人。上辈子被扔在荒野之前，他最后时刻不还是在乖巧地说“好”吗？ 想到此，苍衡的胸腔再次绞紧了一瞬，曾经贯穿白越的触手此刻仿佛猝然也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疼得有些窒息，举手按住自己的心口，胡乱想道，当初白越是这样疼吗？ 不对，应该更疼的。那为什么还要向着这样的结局再来一遍？ 他心思一团乱麻，嘴上却还在下意识地喃喃嘱咐：“……走廊冷。你快进去。” 是不是别无选择？ 是不是其实也想离开，或者至少想过要离开，但是想尽办法之后，发现其实无路可逃？ “嗯。”白越靠着他的背应声，音量小得像兔子喘了口气。然而应过之后，却没有马上行动。 苍衡沉重的心跳渐渐缓和下来，继而神智一丝一缕回笼，他才注意到白越没有动。于是轻声问：“怎么了？” 他问时没敢回头，眼眶有些热，便仰面朝着天花板，把眼睛阖起来。白越极小幅度地拽了拽他的衣摆：“……主人一起。” 苍衡抹了抹眼睛，转身将白越打横抱起，依言回屋。白越攥着他衣襟，略一迟疑，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苍衡呼吸一顿，旋即便于夜色之中悄悄收紧了臂膀。 把白越重新塞进被子里后，他跟着躺下去，隔着被子将手搁在白越腰上。白越活似一团小毛毛虫，一歪一扭拱着身子向他靠近过来，直到鼻息相抵。 他望着黑暗中白越的方向，良久，也不知道白越是不是已经睡去，才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自语一般道：“白越……你是不是不长记性啊……” 未料怀中那团并未熟睡，闻言“唔”了一声，爪子勾紧苍衡睡衣，将脸贴过来蹭了蹭。 苍衡微微一顿，继而干脆低头一吻，随后就着那个吻不清不楚地问：“你说你是不是不长记性？上辈子都那样了……这辈子怎么还……”话音到这里打了个搁楞，停了足有一秒，才继续说下去，“还跟着我……” 他说着底气骤然弱下去。幸亏此刻夜深，漆黑的房间中谁都看不清谁，否则白越又要愕然见到一个兔子一样红了眼睛的苍衡。但即使只是听着，他也依然能听出问话里的哭腔。他不确定地道：“……主人？” 苍衡又碰了碰他的唇。 那是一种很生涩的姿势，像是情窦初开未久的少年第一次笨拙地去吻喜欢的人，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贴贴，就像手拉手，只不过是用嘴唇代替了其他部位的皮肤，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丝毫没有早已谙熟床笫乐趣的情侣该有的旖旎挑逗。 但两人奇异地都没有感到违和。白越回应了苍衡的触碰，好像生来就该如此一般天经地义。 “白越是主人的。”他从被子里挣扎伸出手，去够苍衡的手，先捏住指尖，然后一点点往上，攥紧。 心底忽然痒了一下，说不上是痛还是欢愉，他只觉得像电打过，一下子有种令灵魂尖叫的快感。就像被苍衡贯穿的无数个日夜，像结痂的伤口里冒出一棵小草，探头探脑开始望向血肉淤泥以外的地方，光明的地方。 苍衡猛地反手把白越握紧。 那一瞬间他其实想问：如果我不是你的主人了，你会走吗？ 如果我从最初的那一刻就给你自由，如果我不要你为我焚烧殆尽，如果我背过身等待你的选择，那么你有没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就此远走，再也不想见到我？ 但话到嘴边，悬崖勒马。 掌心里的温度平和稳定，如同长明的灯塔，把湍流里的他锚住，直到风雨慢慢平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