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破防实录》 1 破门而入 天台的门没有关紧,寒风顺着门缝而入,锈迹斑斑的扶梯吱嘎作响。 冰冷刺骨的风顺着楼道一路向下,融入黑暗之中。 躺在地上的男人打了个冷颤,睁开眼。 “我是谁?”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回响。 他站起身,搓了搓汗毛直立的手臂。 周围太冷了,他只穿着单薄的红色短袖和黑色牛仔裤,根本没有保暖作用。 四周一片漆黑,像是一丝月光都没有的深夜,他眯起眼睛,勉强分辨出了一些景物的轮廓。过长的刘海刺到了眼睛,男人下意识地抬手捋开。 另一只手熟练的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发夹,将过长的刘海向后固定。按扣时,他的指尖感受到刺痛。 他看了看自己的食指,观察不到什么,于是用大拇指用力按了按。 “嘶——”剧痛袭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他完全清醒了。 虽然过去的记忆还有些模糊,但是他想起自己叫迟明远,也想起了自己昏迷的原因。他皱眉道:“啧,早知道不修那破玩意儿了。” 两天前,迟明远从家族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台古早的全息游戏原型机。 他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玩游戏,市面上大大小小的全息游戏他都玩腻了,这台机子也许会给他一些新奇体验。于是迟明远高价收了一堆绝版配件,试着修复原型机。 没想到某个部件的材料不对,不仅机器当场炸了,还把他电晕了过去。 迟明远倒是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醒来,但是现在看周围的环境,他醒来的地方好像不太对——不仅季节从夏直接入冬,而且这长走廊显然不是他的住处。 “手上被电过的地方很疼,身体应该还是我自己的,谁把我扔到这里来了?”迟明远环抱住自己,尽力捂住了裸露在外的手臂。 他只能勉强辨认出,自己在一栋楼里,身边不远处就是楼道,刺骨的冷风是从上方来的。 这里应该是较低的楼层,或者地下的深层。他应该上楼还是在这层探索一下? 玩游戏向来喜欢把地图的每个边角都点亮,在迷宫里也要走完所有死路的迟明远,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先探这一层。 但周围实在是太暗了,他只能一只手扶在墙壁上,摸索着向前。 墙壁上嵌着很多材质不同的板,起初迟明远以为这是门,但是摸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把手和钥匙孔。 他一直向前走着,笔直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黑暗中不知道时间流逝的速度,他感觉手指有些冻僵了,不得不停下来,用嘴哈气暖手。 心咚咚地在跳,速度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我走反了吗?这走廊怎么这么长……”这么想着,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也是浓重的黑暗。 迟明远将手放回刚刚摸到的门把手上。 要开吗?毕竟这是第一扇有把手的门。 但这个门把手不是他喜欢的形状。 迟明远松开手,继续摸着墙往前走。 又越过几扇门,因为体温降得过低,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只能暂时停下脚步撑着墙壁,弯下腰大口呼吸。 他从不走回头路,让他回去开那扇门把手很丑的门,还不如让他死在这里。迟明远缓了一会儿,又朝前走了几步。 右手在平滑冰冷的墙壁划过,突然被一个奇怪的凸起拦住。 他之前摸到的门都是内嵌微凹的,凸起物还是第一次遇到。 迟明远顺着凸起的边缘摸了一圈,长方形的,有半人高。他摸黑抚了抚被框起的中间,表面平滑,有窄窄的隙缝。 像是一个被嵌在墙壁上的小柜子。 他在右上角触摸到了一个搭扣,咔哒的轻响过后,柜门向外打开,门板外缘磕在他的鼻头上。 迟明远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四周还是一片寂静,他看不清柜子里面有什么,顺从直觉将手伸了进去。 他摸到了一个质地坚硬的柄。 他的手太冷了,非金属材质的柄摸上去甚至有些温暖。 柄的另一头似乎挂着什么,迟明远用了点力才把它从柜子里拿出来。 另一只手顺着长柄摸索过去,冰凉的金属接近梯形,牢牢固定在长柄的另一头。 迟明远确认了,这是把斧头,他嘀咕了一句:“初始武器?”他在柜子里又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道具。 “我还在现实吗?” 帝国不允许全息游戏做得太真实,所以游戏反馈总是差那么一点。迟明远握着斧柄颠了颠,不论是触感还是重量都很真实,身上的伤痛和寒冷也不像假的。 但是如果他还在现实,这地方也太古怪了…… “呼——”他又打了个冷颤,没什么好纠结的,现实只不过是真实度拉满的游戏。 迟明远关上柜门,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有武器,没有药物补给,说明情况还不严峻。 他从斧子的木柄上获得了一点温度,再次抬头看向走廊,两侧的黑暗中突然浮着许多红色的线条。 “触发场景怪了?” 他握紧长柄斧朝最近的红线走去。 凑近了之后,线条更加清晰,它是长方形的,约莫有三十厘米宽,三厘米高,被鲜红的颜色填充。 红条在他面前的高处,立在门前。 迟明远抡起斧子挥了过去。 斧刃穿过红条,重重劈中后面的门。门的材质不明,一声怪异的闷响传遍走廊。 红条跳了跳,填充的颜色少了一截。 “嗯?”迟明远显然没有遗漏这个细节,他将斧子从门上的裂缝里扯下,深吸一口气,抡圆斧子又劈了一下。 位置很准,和之前的裂缝重合,斧面完全陷入了门板内。 门板又哼了一声。 红条现在应该被称为红框,其中填充的红色少了一半。 “有意思,真的是血条啊。”迟明远开心地笑了。 他拔出斧子,调整了握法,再次抬起手。 门开了。 突然出现的光亮让迟明远闭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他被扯进了门内! 迟明远不停地下落,睁眼只能看到极亮的白光,晃得他眼睛疼,于是他乖乖闭上眼。 恐惧的来源是火力不足,他在丢掉斧头以免受伤和冒着受伤风险抱住斧头之中,选择了后者。 他感觉自己撞破了一层柔软的薄膜,下一秒,他砸在了地上,顺着力道滚了两圈。 满地的石子硌得他全身都疼,手臂上被杂草锐利的边缘划出血痕。 比较幸运的是,斧子造成的伤害很轻,他只有侧肋被把柄撞了一下。 迟明远用斧子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抹了把眼泪。 天上的云层很厚,只有少量的阳光穿透它们落在地上,这令四周看上去有些昏暗。 他终于能够看清斧子的模样—— 这是一把木柄的砍伐斧头,长度约有60厘米。斧柄外侧涂着红色的油漆,握把处的木头已经有些开裂,但斧面很完好无锈迹,哪怕在阴天的傍晚,换角度观察斧口,也能看到锐利的冷光。 迟明远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长着各种类型的杂草的空地,草丛有半人高,角落里零散摆着一些健体器材,看上去曾经是个小型运动场。 突然回到温暖的地方,让他的手脚有些发麻,他在原地跺了跺脚。手指上的电伤和冻伤混杂在一起,又痒又疼,他用力攥了两下才攥紧了斧子柄。 调整好状态后,迟明远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一圈围栏将运动场和他身后的三栋楼圈在了一起。 这三栋楼的外墙已经发黄斑驳,依稀可见上面用各色油漆涂画着的斑点,初看觉得很有童趣,看久了,会有一种怪异的反胃感。 迟明远移开视线。 铁质的围栏严重生锈,有的连接处已经断裂。围栏外,是浓重的灰色雾气。 他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细密伤口,血液已经凝固,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他背过手臂用力地蹭了蹭衣服,再看伤口,已经重新渗出血液。 他嗅到了血腥味。 舔了一口,味儿很正。 “所以,我这是肉身穿越进了全息游戏里?” 迟明远拨开面前的杂草,仍由它们割开他的掌心,细微的刺痛从手上传来,心脏又恢复了快速跳动,他兴奋起来,“太TM有意思了!” 他随意挥动斧头将杂草割断,青草汁的气味涌入他的鼻腔。 也许那台老古董设备出现的时候,帝国还没有立法限制全息游戏的真实度,才让这些内置的游戏效果做得这么好。 刚才那条长走廊两侧的门,应该就是选择游戏场景的主界面。 迟明远愉快地笑了,用斧子在草丛中开出一条小道来,直奔矮楼的方向去。 几秒后,他站在没有水的喷泉前拍掉身上的草屑,左右看了看,两栋十几层的楼相向而立,将六层高的另一栋楼夹在中间。 “那么,该先去哪里呢?”他空着的左手抬起,点了点下巴。 视线中,红线一闪而过。 迟明远双眼睁大,打了个响指:“很好!游戏提示来得很及时!好评!” 他哼着歌,拿着斧头,朝中间的六层矮楼走去。 玻璃大门是自动门,但因为没电无法打开,迟明远顺着地上的电线找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缺少保险丝的电箱。 “解谜,我不喜欢欸。” 他摇了摇头,回到了门前,盯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红条慢慢出现在玻璃上方。 迟明远手指微动,手掌还是又疼又痒,之前砍门的两下已经耗光了他的力气。他想了一下,对着红条说:“我手上没什么力气,我们商量下,给个弱点提示,怎么样?” 红条还是维持着原样。 “我不是要做弊啊,一个合格的游戏,就是要提供难度选项的。”迟明远滔滔不绝地说着,“你这是单机游戏,单机游戏开修改器又不影响其他人的游戏体验,……,我太弱了,菜鸡一个,需要你的帮助,求求你了~” 红条不情不愿地扭动了一下。 一个绿色的十字准星出现在了玻璃上。 “好耶~我宣布,你是我玩过最好的游戏~” 迟明远笑着抬手,一斧子劈上准星。 2 感人肺斧 迟明远原本以为游戏地图是学校,进门后才发现这里更像是疗养院或是医院。 他站在一楼大厅的入口处,左手边有一个挂着[导诊台]标牌的桌子,右手边是一排排金属长凳。 左右各有一个楼梯口,被两个楼道夹在中间的是常见的挂号、取药窗口,正对着他。 大厅里比室外冷很多,一冷一热又一冷,迟明远打了个喷嚏。 他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头顶血条的生物。 血条不是常见的标志,自带血条的是NPC或者敌人,可以盯出血条的是场景互动道具。这是迟明远来到这里后,脑海里自然而然出现的情报。 不过,如果他想,他可以让不能互动的道具和场景也“长”出血条,就像是开了修改器玩游戏。 迟明远直觉这个能力还有很大的开发空间。 他毫不意外自己获得了特殊能力,毕竟他都穿越了,有个外挂很正常。一般人穿越都会配一个系统,他不喜欢聒噪的智能生物,这个CE修改器他很满意。 “行了,环境buff叠好了。”他自语了一句,直奔导诊台去。 这里的一切都很陈旧,白色的墙皮有些发黄,破损处露出灰色的水泥底色,灰色的地砖上覆盖着一层薄灰,雾蒙蒙的。 迟明远走动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 导诊台是木制的,开裂和掉漆严重,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桌面上摆着一个空笔筒和塑料文件板夹,灰尘倒是不多。 夹子上留下了几张登记表的表头,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下面写有内容的部分不知被什么人撕掉了。 “这撕得太干净了吧,至少让我知道这个游戏地图叫什么吧……” 他拿起板夹挥了挥,老化的塑料发出脆裂声,黄色的纸张碎片如同雪花一般飘落下来。 迟明远把它重新扔回桌面上,然后弯腰打开各个抽屉看了看。 大部分抽屉都是空的,他翻了一圈,只找到了一黑一蓝两支圆珠笔。他在手上试了试,两支笔都还能用。 作为仓鼠党,迟明远不会放过任何道具,哪怕是文具。 他将两支圆珠笔放进牛仔裤的后口袋里。 扫完导诊台,他顺着一排排金属凳走了一遍,又进了挂号取药窗口。 放药的货架空空如也,抽屉里也什么都没有,忙活了半天后,迟明远在储物柜底下的缝隙里找到了两片药。 圆形药片的大小接近大拇指指甲盖,看上去不太好咽,衣料是绿色的,磨开后露出白色的片心。 “过期药品,好像不能乱吃的样子……但万一有用呢?” 迟明远想了一下,将两片药装进口袋里,游戏里的东西哪有过期的说法。 刚才他在喷泉旁确实看到了楼里有血条一闪而过,但探索完整个一楼,不仅一个人影都没见到,甚至连惊吓点也没有。 他走到楼梯口,回望了一下大厅,遗憾道:“既没有怪物也没有烘托出氛围,这么大的场景完全浪费了啊,而且现在又是白天,一点感觉也没有。是时候刷点怪给点压迫感了。” 迟明远的左脚踏上台阶。 “呼——” 不知从哪里传来喘息声。 他的右脚踏上另一级台阶。 这一脚让他从冷藏室直接进入了冷冻室。 喘息声戛然而止。 四周暗了下来,头顶上方传来咕噜咕噜的轻响。 黑影带着血条直冲迟明远的面门而来。 他反应极其迅速,一斧子劈中了黑影,闷而柔软的触感反馈回来。 是个团子。 迟明远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他扭动全身发出的力量这才传到斧柄上,嘶啦一声,黑影裂成两半,一半啪地拍在墙上,另一半则落到地上。 黏糊糊的内容物从裂口处流了出来,一股难以描述的腥臭味传来。 这难闻的味道驱散了迟明远的食欲。 咕噜咕噜的声响停止了一瞬。 四周更暗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堆满了角落,本来应该是天衣无缝的隐藏。 但迟明远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血条。 他握着斧子挥了挥,问:“你们是准备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 黑影中的某只吱了一声。 迟明远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你们能听懂我说话?” “吱。” 迟明远愣了一下,说:“但是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诶。” 他试着和自己的外挂修改器聊了聊,语言不在修改范围内。 一个黑团子被其他同伴踢了出来,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迟明远的脚边。 迟明远蹲下,将斧子立在一旁。怪异的饥饿感又出现了,他盯着黑团子咽了咽口水,但想到里面包着的腥臭内脏,他又犹豫起来。 小东西晕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张巨大的面孔,它立刻炸毛,“吱吱!” 往后逃的时候,撞到了冰冷的斧面,这下它不敢动了。 迟明远问:“你们是什么东西,有名字吗?” “吱。”团子在原地蹦了蹦。 “语言不通好麻烦啊。”迟明远皱眉,这群生物肯定不是地图里的NPC,但是要说是怪的话,杀伤力看起来也不高。 他伸手戳了戳黑团子,质感Q弹,但是摸着毛茸茸的。 团子大着胆子贴到了迟明远的腿边,发出带着满足感的叫声:“吱~” 这叫声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周围黑影内的其他团子都开始蠢蠢欲动。 迟明远顿感不妙,他立刻起身,一脚踢开黑团子,将斧子横在胸前。 下一秒,数不胜数的黑色团子将他淹没…… ... “就是那个孩子?” 不知是谁躲在角落里闲聊。 “是啊,据说被找到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另一个人低声说,“其他的孩子,全变成,一块一块的了。” “这也太恐怖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官方调查含含糊糊,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迟家的人都有点毛病,其他孩子不会是他杀的吧?” 少年扭头,蓝色的双眼被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从发丝的缝隙之中窥向谈话的两人。 “嘘,他看过来了。” 少年身边的男人弯腰,握住他的手,“明远,怎么了?” 迟明远摇头。 “叔叔现在是少将了,有自己的舰队咯,你想不想去舰船上玩?”男人在少年面前蹲下,将光脑的投影共享,“或者我们开机甲去。” 迟明远盯着图片上的舰船投影看了几秒,说:“我饿了,我们可以先吃饭吗?” “没问题!”男人起身,牵住他的手,“我知道这里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店,而且,有个很漂亮的常客!我们就去吃那家吧……实话告诉你,其实我看中那个常来的客人了,你说,我现在去表白,他会不会……” 迟明远已经记不太清迟谦当时说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段回忆,难道是因为“吃”? 他躺在楼梯上望着天花板,背后被台阶的边沿咯得有些疼,但他的肚子更疼,胃像是要被撑爆了一般。 “明明摸上去是平的。”迟明远隔着T恤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我到底吃了多少啊?” 黑色团子贴上了他的脸侧,“叽?” “吃不下了,你要跟着我的话,就是我的储备粮了。” “吱~” “不过,有饱腹感的游戏可真不错。”迟明远捏着团子提起来,“我本来还在担心,要是一直挨饿,会不会疯掉。谢谢你的小伙伴热情地填满了我的肚子,这样舍己为人的情谊真是感人肺腑啊。” “叽哒!”团子左右晃了晃,掉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球,落在迟明远的胸前。 “谢谢你,但我现在吃不下了。”迟明远捡起小球,塞回团子的肚子里,“留着我下次再吃。” 团子上下晃了晃。 迟明远缓了一会儿,从楼梯上坐起捡起了地上的斧子,小黑团子们里三圈外三圈地将他围住,密密麻麻的鲜红血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你们……难道都想跟我走?” 顿时叽声一片。 “太多了,带不动啊。”迟明远将手上的团子放在头顶,把斧子夹在另一只手的腋下,然后用空着的两只手做了个捏吧捏吧的动作,“你们能,合成一个大的……就像,超进化?” 黑团子们慢慢聚拢,上升。 很快,一个有三米多高——将整个楼道的高度占满的黑色球体出现在了迟明远的面前。 “酷!”迟明远竖起大拇指,凑上前摸了摸,黑色大团子柔软又带着长毛,手感超级舒适,“但……现在的问题是太大了,能压缩吗?” “叽!”呆在他头顶的团子叫了一声。 大团子化成一股黑色的液体,被小团子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昏暗的楼梯间迅速亮起,室温也恢复正常。 “干得漂亮,小黑。”迟明远抬手拍了拍头顶的小团子,“又能当背包又能当储备粮,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跟宠!” 迟明远握住斧柄晃悠着,一边哼着歌一边迈步上楼。 “真正的‘点击就送’良心游戏……什么时候送我个老婆?啊呀,我知道你这是单机游戏,万事好商量嘛,给个NPC老婆也行的,男女都行,不是人也可以,只要长得好看,我不挑的~ “啊,这不是单机游戏嘛?那你之前给我开弱点提示,过分了吧…… “等下,你说这不是单机游戏……那其他玩家呢?” 3 乌院长 “啊啊啊,好无聊好无聊!”迟明远盘腿坐着,斧子横在他的腿上。 他快速翻动着手上的本子,一目十行地扫过文字和图画内容。 “我就不应该翻开的……这文案也太垃圾了,而且剧情好老套啊啊啊啊,可是不看完我难受……”迟明远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拇指滑动,又翻过一页。 “给疗养院随便起个‘阳光’的名字,表面上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好地方,背地里无证医师侵害患者、买卖器官。这种故事真的过时很久了吧。”迟明远继续翻页,“这个地图的怪不会是什么医生护士之类的吧……要么搞个《寂O岭》的里世界出来玩玩,那还有点挑战性。” 身后突然传来风声。 “不是吧,剧本烂就算了,室内贴脸刷怪也太低级了吧。” 迟明远回头,看到了一个被白光笼罩的人影。 光看剪影也能看出这怪高他很多,腰细腿长,手里拿着武器,不知是剑还是刀。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他直觉这个怪长得很好看,而游戏里好看的怪一般都是精英。 屋子太小了,怪又刷在墙角,迟明远显然不可能绕后背刺他,于是他扔掉日记,握着斧子走到怪的面前,盯着人影的头顶。 不亮血条就是无敌状态,他屏息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在他的注视下,红色的血条颤抖着浮现。 怪说出专属出场台词:“进新世界有五分钟保护期,……” 就是现在! “小黑,我们一起上!” 迟明远抡起斧子,朝精英怪劈去。 光芒褪去,迟明远看到了一个俊美的男人,他金色的长直发披散着,灰色的双眸里映出迟明远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衫,材质偏紧身,将他手臂和胸腹部紧致的肌肉线条很好地呈现出来,下身则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作战服裤子,腰带扎紧,裤腿束进亮皮面的黑色长靴里。 他左手握着一把收入鞘中的长刀。 这精英怪建模真不错,迟明远这么想着,手上力道可没收,眨眼间斧子已经砍到了男人身上。 斧刃嵌进他肩膀处的皮肉之中,血液顺着破口涌出,染红了他的灰色上衣。 男人愣了一下,问:“游客?还是NPC?” 迟明远对怪物的开场白毫不在意,关切地看着男人头顶的血条。 红条颤了颤,没有变化。 坏了?迟明远皱眉。 红条像是被他的想法气到了,立刻从三十厘米暴涨到三米多长,将尾端凑到迟明远的面前,让他看到了那不到一厘米的空白。 迟明远大吃一惊,才破防?这怪超模了,不是新手能玩的关卡吧。 金发男人没听到回答,挑眉道:“斧子质量不错,哪来的?” 确认打不过后,迟明远收回斧子。 斧子一拿开,男人肩上的伤口就愈合了,但伤口外还胡着血,迟明远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咧开嘴笑得灿烂,尝试嘴炮,“路上随便捡的。” 男人问迟明远:“新人?” “对。”迟明远顺着他的话答。 “知道我是谁吗?” “额,你很有名吗?”迟明远和游戏剧情唯一的接触,就是那本日记,但日记里就记录了院长、医生、护士和病患这四个人。 如果日记本主人的娃娃也能算做一个人的话,那就是五个。 他和男人灰色的双眸对视了一会儿。 男人头顶的血条已经恢复了常见的长度,满格血条上方模模糊糊地出现了几个字。 似乎是金发男的名字,但是不论迟明远怎么眯着眼睛努力分辨,他都只能看到第一个字“乌”,迟明远试探地问:“乌院长?” 男人轻笑一声,勾勾手指,示意迟明远靠近一点。 一条银色的手链绕在男人的手腕上,挂着的眼球状挂饰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迟明远愣了一下,那个刻画着眼球细节的银质挂坠将他的全部心神吸引了。 失去意识后,他的手一松,斧子掉落在地上。 见道具起效了,金发男人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长柄斧,挥了挥,没出现什么特殊效果。 这竟然真的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普通斧头。 他将斧头放回迟明远的脚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蓝牙耳机戴上。 他打开耳机的电源,说:“你们修‘环世界’修了半天,怎么把NPC修坏了?” 耳机那头有人喊道:“什么?不可能!冤枉啊,乌王,休整期间所有NPC都下线了啊。” 被称为乌王的金发男人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迟明远。 这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头发发型凌乱,刘海被向后捋起,用两个发夹一上一左固定住,露出深邃锐利的眉眼——他的双眼因为被控显得有些涣散,气质比清醒时柔和了很多。 他穿着脏兮兮的T恤和牛仔裤,布料上有着深浅不一的点,看上去像是刚在泥地里打了个滚。露出的两条手臂上,满是鲜红的划痕和血痂,而他手掌上的伤口更多,白一块红一块紫一块,更是触目惊心,活像个刚发完疯的精神病患。 乌皓言皱眉,他虽然在众环看不到颜色,但是每次进入环世界后,都能正常视物。这还是他第一次,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伤痕的颜色,却看不清这个人本身。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查一下有没有玩家偷渡进来。” “偷渡?这不能吧…… “因为‘污染’的干扰,我现在看不到环世界的玩家列表,稍等,我看下门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耳机那头问:“是举止奇怪的人形生物吗?” 乌皓言打量了一下迟明远,评价道:“算是吧。” “我确认过了,A71-53的门确实是关着的。乌王你看到的‘人’多半是‘污染’的产物,直接杀了呗。” “行。”说完,他关闭耳机的电源。 乌皓言抽出长刀,刀刃贴上迟明远的颈侧。 “难得见到有自我意识的‘污染’,还是局部上色的……但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冷光一闪,灰白的墙面被泼上一片鲜红。 他的手轻抖,血珠顺着刀尖洒落。 “再见。” 收刀入鞘。 尸体躺在血泊之中。 乌皓言抬手将脸颊上的血珠抹去,迈步跨过尸体。 在血液染上书页前,他将日记本从地上捡起,拍了拍灰尘,抚平折角后重新放回书架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尸体颈部的豁口切面平整,深可见白色的颈椎,乌皓言离开后没多久,尸体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迟明远睁开了眼。 幽暗的蓝色双眼如同无光深海。 墙面上的血液像是活了过来,蛄蛹着朝下爬,地上的血液也跟着躁动起来,一缕一缕的血线朝迟明远颈部涌去,争先恐后地钻进伤口。 气管、血管、肌肉逐渐愈合,迟明远深吸一口气,在噗噗的漏气声中,海面重新亮起。 直到最后一滴血液回到体内,他才回过神来。 他躺在地上,说出了复活后的第一句话—— “地上这么多灰尘,血液回流这种复活方式,是不是有点脏啊……” 迟明远摸了摸脖子,对方刀很锋利、技术很好,刚才可以说是无痛死亡。 他从地上爬起,摸了摸裤子的后口袋,圆珠笔中的一支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还好我有复活币。” 在他砍中精英怪发现自己打不过的时候,就凭直觉把圆珠笔修改成了复活币!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处。 “虽然复活是可耻的,但是玩家不能在中途就随意倒下!!” 他还没体验完剧情,不能提前GAMEOVER。 藏在他头发里的小黑团子颤颤巍巍地探出头,“叽?” “小黑你不团结啊,我刚才喊你一起上了,你在干嘛?” “叽。” 迟明远猛揉了两下小黑,“下次你要是还这样临阵脱逃,我就把你吃了。” “叽哒~” 迟明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捡起斧子立在身边。 他在脑内又看了好几遍死亡回放,三百六十度欣赏了一下美人的建模和贴图,嘀咕道:“这是真的要给我发老婆了?唉……那些全息恋爱游戏的建模要是有这么好看,我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他将脑内画面定格在精英怪收刀的瞬间—— 男人姿态优雅,头微侧,金色的发丝搭在肩上,有一缕滑落到前方,半遮住他的右眼,静谧又神圣。 他灰色、不带情绪的眼微阖,几滴鲜血挂在他的脸颊上,留下红色的印记。 斯哈斯哈!真的好辣! 迟明远决定将这副绝美的画面永远铭记在脑海里。 可惜死亡回放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他不知道精英怪在杀死他之后说了些什么。 “……这肯定不是玩家啊,哪有玩家战力这么超模的。而且,这个地图难度又不高,总不会有大佬这么闲跑来新手鱼塘电鱼吧?” 迟明远摇头,“他肯定是NPC,不信的话,等我看完日记就去找他……你真给我发老婆?那也得等我看完日记,看了一半多难受啊。” 他将剩下圆珠笔挂在T恤领子上,从书架上再次拿下日记,翻到之前没看完的那一页继续看下去。 4 神经病(血浆片场景预警) “好耶,看完啦!”迟明远将日记扔到一旁,坐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他圈起手指,对着昏昏欲睡的黑团子身上亮着的准心,用力弹了下。 团子从地上飞起,撞上墙壁后反弹,在半空中优雅地转了几圈,精准地停到了迟明远的头顶。 “哈哈哈,空中台球!” 小黑懵了半天,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只是叽了一声,在头发间挪了挪,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走咯走咯,找老婆去。”迟明远拎起斧子,一脚踹开门。 他左右望了望,看到了一个立体的【→】,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如果你要问迟明远,为什么他这次不把地图的每个边角都点亮,而是越过了一间间病房,他会说:“有毛病啊,这个故事我一点都不感兴趣,要是再翻出一本又臭又长的日记,我会疯的!” 小黑被他突然的说话声吵醒,从迟明远的头发里探出头。 “我知道我已经有点疯了,但这个疯和被无聊的剧本逼疯是不一样的。”迟明远抬头将小黑按回去,“出厂自带的疯这是增益,被逼疯是debuff,效果完全相反。” 他顺着箭头的指引又上了一层楼。 三楼的画风突变,目之所及遍地都是血迹,墙面上也有人被拖行时挣扎留下的痕迹。 “懂了,接下来不是找门禁卡,就是找掩藏在血字里的密码。”迟明远将斧柄挎上肩膀,“不管是哪个,都是我最讨厌的解谜环节。”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新的箭头指示。 迟明远一脚踢开地上的空药瓶,“这个什么破导航啊,跟个人都跟不上,差评。” 无奈,他只能被迫走进最近的一间病房。 拉开移门的瞬间,蛋白质变质的腐臭味直冲鼻腔,三张铁架床中的一张被对折起来,另一张被压成了饼,还有一张只剩一半、插在天花板上。 恶臭的来源是房间各个角落里散布着的血块和黄白混杂的组织。 “我就知道……”迟明远叹了口气,抬手从头发里掏出小黑,按在自己的口鼻处充当口罩——小黑当然不是什么口罩,只能发挥安慰剂的作用,让他“感觉”空气没有那么难闻了。 “别给我说明书,也别给我日记了,门禁卡或者是名牌也麻烦给我没有字的。我不想在这里读!”迟明远小声嘀咕着,另一只手握着斧子,拨开发黑的被子和床单。 翻找了两张还有被褥的床铺后,他顺利地在枕巾和枕芯的缝隙间找到了一张门禁卡。 迟明远嫌弃地看了眼沾满了血污的枕头,翻了个白眼,“谁会把门禁卡放在枕头里啊。半夜是有什么要‘打开你的脑门’吗?神经病。” 说不定睡在这里的人真的是被打开了脑门。 “小黑,帮我把这个捡起来。” 迟明远扔出了小黑,团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分出一道小拇指粗细的黑线,粘住门禁卡最干净的一角,快速将它收起,然后另一道黑线在墙上一撑,硬生生改变了运动轨迹,回到了迟明远的头上。 小黑将脏兮兮的门禁卡悬挂在迟明远的身旁,不和他的衣服直接接触。 迟明远满意地竖起大拇指,表扬道:“你太贴心了~我下次吃你的时候会省着点的。” “叽哒!” 灰色的箭头再次出现,指向门外。 “导航君!我还以为你离我而去了~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迟明远跳过几个翻倒在地的架子,顺利出了病房。 背着手将移门拉上后,所有恶心的味道都被封禁了。 迟明远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重整旗鼓,顺着箭头的指引继续向前。 可靠的箭头带他走到了三楼的卫生间门外。 迟明远手一挥,斧柄绕着他的手背转了一圈,回到他的手里,“喂,我是很久没上厕所了,但是你见过谁上厕所的吗?厕所只是一个场景,游戏角色是不需要上厕所的……我现在应该也算是游戏角色吧?” 指示箭头还是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难道美人在隔间里等我?……这又不是什么小黄片,你疯了吧。”迟明远不赞同地摇头,“他那么好看,而且画风那么特别,看上去就是只吃露水的仙人,和厕所完全不搭啊。” 箭头跳了跳,颜色由灰转黑。 “干嘛一定要我进去看?你不会坑我,把女厕的标记用男厕标记掩盖,然后让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吧?” 箭头的黑色开始发红。 “行吧行吧,既然你一定要我进去看看,那我就去看看吧。” 卫生间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虽然看上去很陈旧,但是至少没有奇怪的味道。 迟明远推开第一间隔间,没什么特别的。 他推开第二间隔间,在水箱按钮上,看到了一个挂着的名牌。 外壳是很老式的蓝色塑料壳,内里的纸张已经发黄,纸张的表面被黑色马克笔写上了各种各样骂人的话,透过层叠的黑色字迹,只能隐约看到证件照的一角和下面的【====生】。 大概是某个医生的名字和照片吧。 迟明远没在塑料壳里找到夹层,失望地将纸张抽了出来,团吧团吧扔到了马桶里,然后按下了冲水键。 他低头看了眼冲得干干净净的厕所,“不科学,马桶竟然还能用。” 接着他摸了摸肚子,确实没有要上厕所的感觉。 “对哦,既然马桶有水,那么外面的水龙头应该可以用,正好可以洗一下门禁卡。导航君原来也这么贴心吗?” 将之前找到的门禁卡在水斗处清洗干净后,迟明远把它塞进了名牌的蓝色套壳里,挂在了脖子上。 正准备离开,余光却从镜子里瞥到了最后的隔间里一闪而逝的血条。 “哦吼。”迟明远甩了甩满是水迹的手,重新握住斧柄,上前几步打开了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板。 里面和第二间没差别,除了…… “哇,这个冲水按钮是红色的。” 迟明远伸手按了下去。 大量的黑屋从隔间吊顶的缝隙中涌出,将他包裹住。 视线再次恢复的时候,迟明远惊讶地发现自己又见到了美人老婆。 “导航我爱你!”迟明远毫不在意横在他肩上对准他脖子的长刀,对着金发男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嗨,乌院长~” 在浓重的黑暗中,乌皓言靠迟明远奇特的称呼认出了他。 “是你。”乌皓言皱眉,能在环世界没结束前死后复生的,只有携带了特殊道具的游客,他之前难道真的搞错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嗯哼,我们这是在哪儿?”迟明远左右看了看,“这房间怎么又没窗又没门的,大倒是挺大的。” 乌皓言从刀柄的晃动感知到迟明远的动作,问:“你看得清周围的样子?” “嗯。”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倒着的五角星标记?” 迟明远凑上前。 乌皓言嗅到血腥味的瞬间就已经往回收刀,但锋利的刀刃还是擦过了迟明远的颈侧,留下一道不细的血线。 就在乌皓言诧异他不要命时,迟明远已经很靠近乌皓言了,他的声音在乌皓言的耳边响起—— “你背后的墙上就有一个。”迟明远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你一动它也跟着动。” 他往前迈步,推着乌皓言向后退步,两人离墙面越来越近。 迟明远的另一只手从乌皓言的脸侧擦过,向他背后伸去,指尖触摸到墙壁,将整个五角星标记按在了手心下。 被灼烧的痛感从掌心传来,迟明远嘶了一声。 乌皓言抓住机会,移了一步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收刀入鞘。 周围黑色的迷雾快速消散,乌皓言的视野重新恢复,他看清了这个神奇的“游客”——上色不完全的。 不过,这也成为了一个标志。 至少能够证明,他两次看到的这个男人是同一个,而不是污染伪造的。 “它怎么自说自话往我脑子里塞信息啊!?”迟明远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在和标记接触的瞬间,离开这间屋子需要解密的问题就印入了他的脑内。 他用力地挥着右手,“甩不掉啊,比流氓软件还流氓!” 乌皓言伸手抓住了迟明远的手腕,另一只手触摸他掌心的图案,将问题记了下来。 随着他也读完了信息,房间的某一面墙上,突然出现了一闪紧闭的门,门板正中央,浮现出和标记上下对称的正五芒星图案。 “有一个病患,曾经是名校在读的学生,却被父母送到了这里。他疯了之后,留下了这个房间,想要离开,就得解出五道随机题目的答案。” 乌皓言不知道迟明远对这张地图了解多少,解释道,“这些题目只会在这间房间里留在你的脑海内,出去之后就不会再记得。所以不用担心。” “做题有什么意思?”迟明远绕着乌皓言转了一圈,“我们来玩【不做爱就不能离开的房间】吧!” 乌皓言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活跃气氛,没想到几秒后,就看到门上的图案扭曲了一下,变成了一片马赛克,原本记在脑内的数学题目也变成了奇奇怪怪的要求。 “……草。” “收到!” 5 我们扯平了(/普通的初次) 被封闭的房间内,乌皓言一手扶额,另一只手的拇指抵住刀镡,长刀蓄势待发,“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乌皓言灰色的双眼紧盯着迟明远,“修改房间规则。” 迟明远被他这一眼看得汗毛直立,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啊,我只是开了个玩笑。” 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可乌皓言也确实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够变更环世界的任务。 难道,真的是众环那群不靠谱的后勤,把这个环世界修坏了?可惜刚才他被污染偷袭的时候,耳机碎了,没法联系众环。 乌皓言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好这次只来了他一个人,要是带着其他拖油瓶,在这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迟明远好了伤疤忘了疼,像是完全不记得乌皓言刚才的恐怖气势,贼兮兮地凑上前问:“我们做嘛?” 等众环的人发现问题,不知道要花多久。 不想浪费太多时间的乌皓言,其实并没有其他选择,听到迟明远的问题,他反问:“你喜欢男的?” 迟明远抬起手,指尖在下巴上点了点,答:“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 乌皓言不得不把问题更具体化,“和男人做过吗?” 迟明远回忆了一会儿,从记忆深处找到一张模糊的脸,犹豫地点头。 “上面还是下面?” “上面。”迟明远舔了舔嘴唇,视线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乌皓言。 既然两人没有撞号,乌皓言解开腰带拉开裤子拉链,掏出自己疲软的性器,“那先按照要求来吧,你要先帮我撸,直到我射精。” 迟明远被他的坦荡吓了一跳,仔细确认乌皓言脸上的表情,以免自己伸出手的瞬间,就会痛失双臂。 “等什么呢?” “很好看。” 第一次被人夸性器好看,竟然是在这种强制任务的场合,乌皓言感受到了一种来源未知的恶意。 面前这个家伙,不会是谁给他使绊子特地扔进来的吧? 他还没再多想些什么,迟明远突然的靠近就令他屏住呼吸,握着刀的手一紧。 柔软带着细茧的手掌握住了他的阴茎,想到任务,乌皓言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迟明远毫无察觉地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肉棒,从皮肤纹理、轻微突起的经络到过渡自然的上色。 他的四指环住它,温暖的感觉从掌心传来,“这游戏真的做得好真实。” 这不是游戏,他也不是建模。乌皓言已经不知第几次无语,“……你是游客,没看过环世界的游览手册吗?” “那是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乌皓言想不通,到底是哪个守门人把他放进来的, 下身突然传来刺痛,他嘶了一声,“你会不会撸?” “没有润滑,我会撸也没用。”迟明远瘪着嘴,“既然要玩【不做爱就不能离开的房间】,就应该给点道具吧……” 话音刚落,一张看上去就很柔软舒适的床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床单上整齐摆放着各色按摩棒、肛塞、套套和润滑液。 “……你许个‘我们可以直接出去’的愿望试试。”乌皓言说。 迟明远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地说:“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出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乌皓言本来也没有抱什么期待,对这个结果自然没有失望。他拎着裤腰走到床边,将乱七八糟的道具扫到一边,拿起润滑仔细看了看外包装。 全新未开封的润滑液,竟然是众环世界的商店里出售的版本,生产日期也很新。 没得选,面前这个身份未知的人也不像是会给他口的……而且,他也不太敢把性器塞进陌生人的嘴里。 乌皓言打开润滑,倾斜瓶身,往自己的手心倒了点。 在龟头上抹了几下后,他伸手动作起来,疲软的性器慢慢立起。 差不多撸到位后,乌皓言喘了口气松开手,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的迟明远,问:“你呆在那里干嘛呢?” “我只是惊呆了,我没想到能看到这么香艳的画面!”迟明远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下侧,确认自己没有流鼻血后,他松了口气。 他小步走到乌皓言的身旁坐下,将斧子斜靠在一旁,然后在床单上擦了擦手,环住乌皓言的性器,小幅度地撸起来,“这样可以吗?” “唉……”乌皓言被不上不下的感觉吊得难受,仔细确认了一下任务的第一点要求,只写了要另一人撸到他射精为止,没说他自己不能动手。 于是乌皓言便抬手覆在了迟明远的手背上,环着他的手加快了动作。 迟明远被手背上突然传来的温度一惊,指尖微动想要缩走却被暴力镇压。 他的视线紧盯着乌皓言,看着金发美人眯起灰色的双眼,唇瓣微张,粉色的舌尖停留在双唇之间。 他的耳边是美人的低喘声,富有磁性的声音几乎要将迟明远整个人击穿——他不应该用恶趣味戏弄这个美人npc的,他在玷污神明! “呼……”乌皓言长舒一口气,松开迟明远的手,用床单的一角擦干净两人手上的精液。 “好了,然后是……”乌皓言侧过头看了眼床的大小,“直接做爱,行吧。” 他瞥了眼迟明远,“硬了没?” “嗯。”迟明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 “那你自己找尺寸合适的套,这里没条件清洗,你多带一层。” “哦。”迟明远相信修改器给他准备的是最合适的,从床单上顺手捞了最近的两个套套。 在乌皓言俯身找新的润滑液时,迟明远悄悄抬起手嗅了嗅。手上接触过精液的地方有淡淡的味道,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香味。 他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拉开牛仔裤的拉链,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 套上两层套子后,依旧能看出性器表面的纹路。 正在给自己扩张的乌皓言回头,被眼前堪称“巨物”的性器惊吓到,迟疑地看了几眼迟明远堪称清秀的脸,“……你,有点天赋异禀。” “谢谢……?” “难办了。”乌皓言叹了口气,“这么大……说不定会裂。” 迟明远撸了把自己堪堪能一手环住的性器,又看了眼乌皓言的后穴口,总觉得他说的没错,“那要不……你来上我?” “我没兴趣当1,而且任务要求也写明了,得你上我。”乌皓言在床铺的空处躺下,张开腿,“先塞进来试试吧。” “……哦。”迟明远爬上床挪了下位置,扶着性器中段,对准了乌皓言的后穴口。 勉勉强强塞了个头进去,迟明远就被箍得冷汗直冒,“太紧了。” “嘶——”乌皓言也难受得不行,但后面没有传来撕裂的疼痛,让他松了一口气,“再等等,让我适应下。” 他深呼吸几次,努力放松括约肌。 迟明远慢慢挺进着,在度过了最难的阶段后,进入远没有开始那么困难。 乌皓言喘着粗气,伸手往下摸了摸,确定迟明远已经完全插了进来。他松了口气,抬眼却看到这个上色不完全的男人皱着眉,眼角下垂,看起来委屈极了。 他对这样的狗狗眼实在没有抗性,关心的话下意识就说出了口,“不舒服?” 对人类情绪感知十分敏感的迟明远,立刻就领会了话语中包含的关切之意。 他一开始只是想探一下这个游戏的真实度到底有多少,他以为美人npc会骂他,甚至干脆地再给他一刀,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像是一个大喊大叫着试图吸引注意力的顽皮小孩,非但没有获得想象中的责骂,反而收到了来自他人的关心。 这样从未有过的经历令迟明远手足无措。 “……对不起。” 乌皓言愣了一下,心道自己的脸色应该还好吧,“你技术还没烂到要道歉的程度。” 迟明远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默默抽出陷入乌皓言后穴的性器,再缓缓插入。 “呃……再进去一点,靠右。”乌皓言努力放松穴口,感受着侵入体内的肉棒正在一点点靠近他的敏感点,他动了下腰,勉力配合迟明远生疏的动作。 “这里吗?”迟明远逐渐找回了感觉,被夹得发疼的性器并不影响他的发挥,每次挺腰都能准确地戳上前列腺所在的位置。 乌皓言的嘴边漏出一声呻吟,“嗯呃……慢点……” 迟明远仔细盯着乌皓言的脸,将他微皱起的眉毛和轻咬住的下唇全部纳入眼中。 ……表情好色。 迟明远忍住横冲直撞的冲动,放缓动作等待乌皓言适应,手伸到前方握着他的性器撸动起来,帮他转移注意力,“好点了吗?” “嗯…” 迟明远一边撸动着乌皓言的肉棒,一边挺动腰肢操进他的后穴,紧绷的穴口已经放松了很多,迟明远下身传来的快感完全盖过了疼痛感。 “哈啊,再,再深点。”乌皓言咬紧下唇,按耐不住的手摸上自己的阴茎,和迟明远的手一起撸着,“呃,哈!要……” 后穴内的软肉痉挛起来,迟明远被层叠而来的快感推动着,抵达了高潮,和乌皓言同时射精了。 在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中,墙上的门板发出了咔嗒一声,被马赛克模糊的图案消失,木制的门板朝外打开,露出由黑红色液体组成的巨大漩涡——房间出口。 乌皓言站起身,卷起床单擦干腿间的粘腻润滑液,穿上裤子扣上腰带,问:“你叫什么名字?” 和他相比,只需要收回阴茎拉上裤子拉链的迟明远就轻松很多。 他已经穿戴整齐,听到乌皓言的问题,他答:“迟明远。” “哦……迟明远。” 乌皓言点点头,握着长刀的左手一抬,刀光一闪,迟明远的尸体躺在了地上。 “如果你是游客的话,赶紧把复活道具耗完,然后回众环吧。”乌皓言站在原地,用视线仔细描摹迟明远的长相,誓要将他牢牢记在脑中。 他沉默了片刻,轻笑了一声,说:“但你要是污染,既然你上了我,我给你干脆的死亡,我们扯平了。” 他俯下身,把挂在迟明远胸前的门禁卡从证件套壳中取出,扬长而去。 6 我宣布 从中间被横着劈开的大脑散落在地上。 在乌皓言走后没多久,白色带血的碎块蠕动起来,咕蛹着聚合成一整块,蹦跶了几下,带着头盖骨一路小跑,回到了颅骨内。 骨骼合拢、皮肉愈合,迟明远衣领上挂着的圆珠笔崩散成粉末——复活币再次发挥了作用。 “为什么又杀我啊……是因为我叽叽太大了,弄疼他了吗?但他不是也爽到了嘛……美人npc好难懂。” 迟明远躺在地上,用上帝视角看完了死亡CG,捂着脸笑起来,“怎么每次都在我死了之后才说重要台词,我都不知道老婆说了点什么。不过他没忘记拿门禁卡,好智能!” 紧接着的复活全过程令迟明远笑容一僵,“起猛了,看到脑花跳舞了。” 他抬手摸了摸脑壳,结实的颅骨给他带去了安全感,脑花应该不会自己蹦出来。 “他的刀真的好好用啊,我这把破斧子能附魔吗?” 迟明远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站起,走到床边,重新握住斧柄,“什么鬼,你说这斧子已经很强了?强个p!两下劈不破一扇门。” 虽然房间规则是他用修改器改的,但是这个凭空出现的床和道具并不是他的手笔。所以迟明远努力将床上那些没有拆封的道具塞进裤子口袋里——因为小黑并没有跟他一起进入这间屋子,他只能选择最原始的装备方法。 “我管你那是什么门,再牛的门也是门,劈不开门的斧子就是破斧子。” 迟明远两侧的裤子口袋赛得满满的,一根硕大的按摩棒实在没处放,被他塞在了裤腰后侧。 他蹲着检查了一下,确认床好像确实没办法拆走,只能叹了口气,“浪费啊浪费,有这么好的床垫,我却一点也不困。” 突然灵光一闪,他问:“这床能收起来下次再给我用嘛?” 床铺倏地消失。 “呜哇!可以可以。这么好用,那归我了!我宣布,这里以后就是【迟明远可以自由出入的房间】了~” 房间四周的墙面上渗出鲜红的血迹,颤抖着,若有似无的哀嚎声响起,密密麻麻的血条出现在迟明远的视野中。 还没等他好好欣赏一下炫酷的过场动画,如同儿童涂鸦一般的黑色线迹出现在墙面上,将鲜红完全覆盖。 渲染恐怖氛围的环绕音响被按下了暂停键,血条全部崩散。 “就这?”迟明远失望地放下手臂。 确认了房间的归属权已经变更,他耸了耸肩,“也行吧,短短半天,我也是有房一族了。这个游戏果然很友好~” 迟明远走到房间出口前,“现在该去找宠物了。” 这是一个由黑红色液体组成的巨大漩涡,迟明远从死亡回放中,看到美人npc把手贴上去后就消失了——离开的方法就是这么简单。 迟明远抬起右手,刷了一下,漩涡配合地发出“嘀”的声响——他掌心中间的五角星图案,原先是房间的规则载体,现在已经变成了房卡。 下一秒,迟明远回到了厕所隔间内。 “叽!?”小黑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它小心翼翼地贴上迟明远的裤腿,感受了一下,才确认了他的身份,“叽哒~” “我回来啦,小黑。”迟明远弯下腰将小黑捡起拎到半空中,“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哦。”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往后伸,从裤腰的后侧掏出一根直径和长度都很可观的按摩棒,抵在了小黑的身上。 “叽?” “要好好吃下去哦。”迟明远笑得恐怖,“这可是很~重~要~的道具。” 小黑并不知道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既然迟明远开口了,它就乖乖照做。 它的身体变成柔软的半流质,慢慢地从按摩棒的一端延伸,直到将它整根包裹在内。 按摩棒突然消失不见,小黑弹了一下,恢复了圆润的外表。 “叽!” “哈哈哈哈哈救命,你也太可爱了。”迟明远揉了揉小黑,恢复了一贯的好心情,“你这么好,我不该欺负你的。” 他把小黑放在自己头顶,戳了戳它,说:“走吧,和我一起去找我的怨种老婆,看我把他爆操一顿,然后和他讲讲做人的道理!” 迟明远拎着斧子,一边说话一边朝外走,“不给票子就算了,享受完擦擦屁股就把我杀了,真的很过分欸,你说是不是?……谁说我打不过他!他偷袭!我那是大意了,没有闪!” 踏上走廊的瞬间,巨大的黑影扑到了迟明远的面前。 他下意识地抬手挥斧,斧刃从黑影的中段划过,轻松地将它分成上下两半。 “嗷啊——”震耳欲聋的叫声响彻整栋楼,迟明远的耳孔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一阵剧痛之后,周围一切都寂静下来,只剩下耳内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被他劈成两半的黑影在地上扭曲挣扎了几下,分头逃离了走廊。 星星点点的、如同血液的痕迹遍布在迟明远的脚下,几秒后,痕迹变成黑雾缓缓消散,黑色的微小粒子贴上了迟明远露在外的手臂皮肤,消失不见。 迟明远皮肤上的汗毛纷纷直立,但他被鼓膜破碎的疼痛折磨得够呛,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 “唔……”他空着的左手抬起捂住耳朵,脱力地半蹲在地上。 小黑关切地从他的头顶向下滚落,挂在他的后颈处,拍了拍他的肩膀。 “闭嘴!咳咳咳,……我让你tm闭嘴,别说了!”迟明远颤抖着,大声的喊叫让他的耳孔再次渗出血液。 他不堪其扰,视线乱飘,最终定格在冰冷的斧刃上。 “呵。”迟明远冷笑一声。 片刻后,带着血迹的砍伐斧先落在了地上,迟明远的尸体紧随其后。 ... “这些孩子才多大……我们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你懂什么,这是‘造神’之路上必要的牺牲,神会原谅我们的。” ... 迟明睁开眼,就看到小黑在他的胸口上蹦迪。 “噗——哈哈哈哈哈,小黑,你难道在给我心肺复苏吗?” “叽!” “谢谢你。” 迟明远坐起身,“这次死亡cg我就不看了吧,容易造成不良引导。”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慨道:“我的脑壳真的挺硬的,很好,很健康!” “叽哒~” “小黑你也很健康,很有精神!”迟明远拎起斧子,从地上站起,“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好像没有血条? “长得和你一样,都是黑的,小黑你认识他吗?” “叽?” “不认识那就不管它了。”迟明远说,“既然变成了两块,我遇到它的概率就翻倍了,又省力了耶。” 7 我正好缺一条兔毛围巾 乌皓言用门禁卡打开了前往更高楼层的门。 按照这个环世界的正常流程,玩家会作为疗养院义工进入这里,在和住院人员的交流中,认识一个特殊的小女孩。 玩家需要找到小女孩丢失的娃娃,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揭开疗养院的黑幕。 这个环世界的“里世界”设定虽然老土,但是怪物的攻击机制完善,可玩性很高。 乌皓言是众环首个完美通关这个环世界的玩家,这也是众环管理中心的后勤部找上他的原因。 他这次的任务,是清除【污染】——几年前突然从众环下的某个环世界爆发的未知“生物”,以极快的速度侵蚀其他环世界,造成了众环的大面积瘫痪。 众环核心花费了大量的算力,才将污染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污染的主体被封锁在感染源头及周边的环世界中,现在,那里依旧被划为【禁区】。 即使如此,还是会有环世界被偶发的污染侵蚀,因此,定期的维护——休整期,很有必要。 乌皓言并不是第一次接手清除污染的任务,但过程像这次这么曲折的,确实是第一次。 尤其是,他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他实在无法忽视后穴内的异物感。 乌皓言停下脚步,握着长刀刀鞘的手下垂,另一只手扶住侧腰,“嘶……怎么能那么大又长的?” 与后勤部联络的特制耳机已经丢失,他只能靠着停止更新的情报,继续往院长室走。 “希望这个【污染】也能够安分点。” 污染是不能被直接杀死的,必须要等到管理中心的人完成解码后,再用特定密钥净化。如果耳机还在,在乌皓言接触【污染】本体的第一时刻,管理中心后勤部就会开始解码。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后勤部的人别开小差。 “不过……那个叫迟明远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乌皓言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休息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重整旗鼓继续前进。 ... 撸了几遍小黑之后,迟明远的心情肉眼可见得好了很多。 他又开始哼着没有意义的小调儿,握着斧子的手来回晃悠,在走廊里闲逛起来。 “说起来,这里除了美人npc之外,就没有可以沟通的其他人型生物了吗?”迟明远推开储物间的门,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到。 他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后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迟明远呸了几声,吐掉了一些磨砂质感的口水,嘀咕道:“你又没有人型,更算不上生物了,排除排除。” 储物间里有一些备用的枕头和被褥,还有整齐叠放着的床单,可惜存放太久,蓝白条纹的布料已经褪色发黄。 “还有啊,每次都要改复活币也太麻烦了,我不能直接是【杀不死的迟明远】吗?” 迟明远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行!?什么……什么鬼,这怎么就隐射现实了啊。” 他伸手打开储物间的柜门,确认每个柜子里都是空的,据理力争道:“不是,你的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个游戏角色吧……实在不行,你把这个理解成‘致敬’,不就好了嘛~” 迟明远失望地摇头,“好吧……那我要补偿!给我送两件衣服来吧,说实话,我真的挺冷的。 “啊!?我不要披床单,我想要干净暖和的衣服!……谁知道这些东西放了多久,放之前洗过没有?” 可惜修改器没办法凭空创造衣服给他。 “为什么情趣玩具可以凭空出现,衣服不行,这说不过去啊。” 可惜,就是没有衣服。 “唉……我好惨……”迟明远只能选择从床单堆最顶端取了两叠。 他回到走廊上,拎住叠起的床单一角抖了抖,在走廊灯光照射下,亮闪闪的灰尘扬起,朝另一边飞舞。 音量很小的喷嚏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迟明远双眼一亮,拎着斧子朝响声处飞奔。 侧身一个急刹,他的视线从上而下扫过楼道,捕捉到了向下跑的一个白色影子。血条飘在影子的身后,证明这玩意儿确实是游戏的一部分,而不是迟明远眼花。 迟明远跟着白影下楼。 走过楼道的转角,它出现在下一个转角。 迟明远跟着它一直绕啊绕,直到…… “这楼有这么高吗?”迟明远停下脚步,单手撑着膝盖大喘气。 白影在下个转角处晃了一下,也停了下来。 它好像是毛绒绒的,顶着两片不知道什么东西,因为惯性左右摇晃着。 迟明远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头顶取下小黑,单手抛接了一下。 随后,对准白影扔了出去:“就决定是你了,小黑!” “叽啊!” 小黑使出了头槌,命中目标!效果卓绝! 迟明远迅速跑下台阶,捏住白影的两片把它拎了起来——这是一个兔子外表的毛绒玩偶。 “啊,我知道了,日记本主人的玩偶。”迟明远用斧柄戳了戳兔子,它就像一个真的玩偶一般,纹丝不动。 “小家伙,如果你不在三秒内醒过来,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就把你从缝合线撕开。” 黑色的线迹爬上台阶的边缘。 兔子颤抖了一下,不再装死,“我没有要带你去哪里……我只是,找不到玩伴……所以到处溜达。我只是正好遇到了你。 “我只是一只可怜可爱的兔兔,你不会伤害兔兔的,对,嘛?”兔子脸上的黑色眼睛逐渐变红。 迟明远有一瞬间的头晕,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攥紧了手里的兔子耳朵。 “上次被美人npc上了debuff后,我就学乖了。现在想迷我,门都没有!” 迟明远朝兔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另一只手抬起砍伐斧,斧刃紧贴玩偶的脖子。 他说:“会好好说话了吗?我正好缺一条兔毛围巾,你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决定你命运的砝码。” “对不起!”兔子玩偶的双手合拢,比了个祈祷手势,“我的设定就是这样的,我真的无意冒犯您!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小弟以后就跟您混了。” “你态度变得太快了吧!”迟明远拎着它晃了晃,直到兔子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才停下。 “我真的么有在骗您,大哥!”兔子欲哭无泪,“您要么给我个痛快,要么就放我走吧,求求您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大哥。” “跟我混怎么能没名字,这带你出去我多没面子啊。” “那……辛苦您给我取一个霸气的名字呗?” 迟明远沉思了一会儿,“就叫……小白吧。” 他满意地点点头,“一只小黑一只小白,很圆满。” “叽!”小黑开心地跳了跳,顺着迟明远的裤子和衣服爬到了他的肩上。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小白抬起手遮住了黑色的眼球,当作自己翻了个白眼。 迟明远惊喜地问:“小白,你能听懂小黑说话?” “嗯。”小白无奈地放下手。 “太好了,你帮我问问它还吃不吃得下?” 吃什么……? 小白惊恐地看了眼迟明远,不会是要吃兔子吧!? “不是吃你,是我还有些道具想塞在小黑肚子里。” “哦,那就好……”小白叽里咕噜地转达了迟明远的问题,听到了小黑ok的答复。 它正准备开口,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大哥,刚才那段是我的内心想法吧,你是怎么听到的?” “秘密。”迟明远神秘地笑了,“所以,小黑还能吃嘛?” 小白答:“它说可以,但是吃太多,要用的时候找起来不太方便。” 迟明远松开兔子的耳朵,把斧子斜靠在墙边,随后拿下小黑,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各种情趣道具塞进小黑的肚子里。 小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久久不能鼓起逃跑的勇气。 ……这个人类真的是人类吗,也太恐怖了一点。 这个黑团子也不是凡物,干!这到底是什么展开啊,我出门之前没看黄历吗? 哦对哦,环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而且根本没有黄历啊。 不行,我真的得走了,再不走的话,我成为环世界大boss的野望就永远不会成功了啊! 等等,我现在在想的,这个人类是不是…… “都听得到哦。”迟明远拍了拍正在打饱嗝的小黑,朝兔子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小白终于崩溃,大喊道:“你为什么可以开挂啊!” “可能是因为,我是游戏的主角吧~” “这么中二……我能问问您今年多大了吗?” “也不大,就五百多吧。” “大哥,您就当从来没见到过小弟我,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行不?” 迟明远考虑了一下,说:“不行。”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重新捡起斧子,“我对你说的,‘成为环世界大boss的野望’很感兴趣呐~ “毕竟,这个游戏玩到现在,已经越来越无聊了。” “你确定要去?”小白已经接受了无法摆脱迟明远的现实,“那里不适合人类生存。” “出发,上任O城!” 小白叹了口气,“好吧,你死了可别怪我。” 8 怪物也要有自己的自尊 小白一蹦一跳地在他身前半米外带路,小黑已经开始呼呼大睡。 楼梯走廊里没有窗也没有灯,小白是唯一的光源,顺着楼梯不断向下,像是踏上了没有尽头的螺旋。 迟明远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他在不停地向下迈步、绕过转角、向下…… 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 迟明远想,也许他已经触电身亡了。 现在的这些意识不过是大脑的神经细胞在垂死挣扎。 随着越来越多的神经细胞死亡,他已经没法构建出更多的画面,所以,他被困在了这个没有就尽头的楼道中。 他正在往哪里走……地狱吗? 小白身上的光暗了一点,迟明远的视线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晕影。 好安静。 所有在他脑子里说话的声音都停了。 好安静…… 迟明远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小白身上的光只能照亮它本身了,迟明远看不到脚下的楼梯了,但这并不影响他机械般地迈步,下台阶,再迈步,下台阶。 小白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不对劲,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耳朵向后翻。 “咚——咚——” “呼哧——” 不仅是脚步声不太对劲,呼吸声也怪怪的。 小白不敢停下脚步,硬着头皮问:“大哥……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这样恐怖的展开,饶是小白作为环世界的一员都开始有些害怕了,“大哥……你还在我背后嘛……别吓我好不好哦,我只是个兔子……” “呼哧——” 小白闭上嘴,继续向下走,直到下一个转角,他凭借自己玩偶的设定,在侧身的瞬间将头扭转了180度。 纽扣大小的黑色塑料眼珠与比他的头还大的红色眼球对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迟明远被小白震耳欲聋的尖叫吓了一跳,猛地惊醒抬起头,“你有病啊!在这里鬼叫什么!” “大……大哥?大哥!?”小白后退了几步,总算看清了身后这个巨怪的完整模样—— 足有两米多高的黑色生物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毛茸茸的、圆润的“肚子”下方支出两条腿。 迟明远正趴在它的头顶,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小白。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处挂着泪水,“还没到?那你喊什么喊啊,真是的,扰人清梦。” “你在睡觉嘛!?”小白扶住自己的脑袋,身体转圈对准,“我都快被吓死了。” “还‘吓死了’呐,你根本就没活过好吧。”迟明远放下支着下巴的手,重新把脸埋进小黑的毛里,“我难得睡个好觉,别吵我了,等到了再叫我。” “马上就到了你别睡了!” “就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迟明远蹭了蹭柔软的长毛,意识陷入黑暗。 ... “██,你来啦!”黑发的青年穿着合身的正装,笑容灿烂,“我已经预定好座位了~这家店真的很好吃,所以特别抢手……”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 迟明远只能看到男人的嘴开合了几下,说出了:“我们分手吧。” 黑发青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没听到男人的话语,又像是假装没有听到,“我一晚上没睡就为了抢个预定,你可得好好夸夸我~” 男人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提高了音量。 “分手吧,迟明远。” 男人喊出了他的名字后,迟明远的视角猛地转变,从旁观者变成了当事人。他的心砰砰直跳,眼眶酸涩,“……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我们分手了。” 迟明远想牵住男人的手,却被那双灰色眼中的冷漠喝退。 他的指尖蹭了蹭西裤的侧缝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胸腔里挤出一点点声音,“……好。” “再见。” 男人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而去。 “嗯……” “你得有点自己的想法。” 小白踢了小黑一脚,恨铁不成钢地说:“跟着他是有很多好处,但是不代表你必须做牛做马啊,人,啊不是,怪物呢也是要有自己的自尊,要先自爱才能被别人爱……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懂了没有啊?” “嗯,听懂了。”迟明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大哥!我,我没有,我,嘿嘿。”小白扯了扯自己嘴角,硬是把代表嘴巴的缝合线两端向上拉起,讨好地笑道,“我看小黑没受过教育,给他普及一些知识……并没有要让他抛下你的意思。” “哦,我们到了吗?”迟明远顺着小黑的身体滑下,双脚踩上地面。 脚下触感柔软湿滑,抬起鞋子的时候甚至有些粘腻的粘连感,让迟明远有些恶心,“这什么地方啊,从来不打扫卫生的嘛?” 小白和小黑沉默地盯着他。 迟明远尴尬地挠了下头,“抱歉,陪聊的人都不见了,我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我得开口说话你们才能听得到,对吧?” “大哥,难道……你还能不开口说话的嘛?”小白不能理解,“你不开口的话,说给谁听啊?” “反正就是有‘人’能听到……或者看到?读到?很难和你解释。”迟明远把手插进小黑的身体里,摸了一阵后,掏出令他安心的斧子。 “总之,这就是你说的,能够成为环世界大boss的地方?” “差……不多……”小白有些迟疑。 “什么叫‘差不多’?” “因为,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的……”小白剁了跺脚,啪唧啪唧的水声响起,“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迟明远也跟着用鞋子碾了下地面,质感确实古怪,但四周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你不是会发光吗,开个灯。” 小白有些尴尬,“到了这里我已经不能发光了,像现在这样能让你看到我,已经是极限了。” “这么菜还想当环世界的大boss?”迟明远摇摇头,“还是得靠我!” “大哥,你也能发光嘛!?”小白期待地抬起头。 “给我来个手电筒。” “?” “快点快点,衣服不给就算了,手电筒可是关键道具。你没给我夜视能力,给个手电筒不算过分吧……” 小白看了眼小黑,低声问:“咱们大哥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但是你肯定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吧,实在不行,像《逃O》里给我一台dv也可以。” 迟明远头上一痛。 短而坚实的金属物品从天而降击中他的额头后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瞧你这记仇的小模样,多大了,成熟点行吗?”迟明远蹲下,在湿滑的地上摸黑找到了手电筒。 他顺着外壳摸了一遍,调整朝向后拨动开关,明亮的光透出,将他们前方的空间照亮。 “噫,救命!”小白大喊着跳进了小黑的怀里。 迟明远眨了眨被晃到的眼睛,视线慢慢清晰——鲜红的、活动着的组织爬满了墙壁。 血管一般的经络输送着黑色的物质,在软膜和肌肉丛中穿行。 他转动手腕,光圈照亮脚下,不出所料,他踩着的地方和墙面一样长满了组织。 “里世界?”迟明远动了下右脚,踩住身旁的一条血管。 黑色物质的前进道路被堵,在他的鞋子旁堆积起来。 “不是的,这个环世界的‘里世界’不长这样!” 小白看着那个黑色的鼓包越来越大,害怕地扯住小黑的长毛,挡在自己的塑料眼睛前,“大哥,我觉得你还是别玩这个东西了。” 迟明远侧头朝他笑了一下,拎起斧子对准鼓包压了上去。 “啵!”的脆响之后,窜出的黑色液体如同喷泉一般,直冲天花板。 接触到空气后,这些“液体”迅速汽化消散。 四周的组织疯狂地蠕动,连带着上面的迟明远都有些站不稳。 左摇右晃了好一会儿,迟明远不耐烦地用斧刃滑过脚下的血肉,更多地黑色物质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切断血供后,他脚下的组织开始萎缩死亡,迟明远终于安稳地踩上了地面。 黑色物质在空中飘荡,如同灰烬碎片一般,充斥着整个房间。 黑发的男人站在房间中央,漫不经心地抬起斧子扛在肩上,蓝色的双眼在睫毛阴影的笼罩下,仿佛被灰烬染黑。 血肉组织迅速消退,房间恢复了干净空旷的原貌。 “大哥,你好牛。”小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反手拍了拍小黑的肚子,“哥们儿,你比我聪明多了,这,跟着大哥绝对有肉吃。” “叽!” 迟明远没注意两只宠物之间的对话,他的心神全部放在了脑内重新出现的声音上,“等下等下,我知道你们很想我,但能不要同时说话嘛?” 他点了点头,“哦,你这么一说我就理解了,这东西就是‘菌毯’嘛,只要把‘菌毯肿瘤’打掉,旁边的一整片就会死亡。 “谢我?不用不用,我就是顺手砍了下,毕竟我看它们也不是很顺眼……啊?等下,我只是和你客气一下,我才不要接没有奖励的任务呐。” 迟明远将手电筒转了过去,侧头看了眼,菌毯消失后,房间墙上的窄门清晰可见。 “……真的?” 他迟疑地问。 9 你扔裤衩的样子好帅 迟明远握紧了斧柄,推开门。 小黑已经恢复了小球状,正蹲在迟明远的头顶,小白扒着他的裤腿,瑟瑟发抖。 手电筒的光投射进房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雕塑一般站立着的黑色的人形影子层层叠叠向内深入,每个影子都是背对着他们,看上去寂静且诡异。 迟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这里的感觉就像回家一样。” 温暖、安定,房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大哥……你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小白紧紧抱住迟明远的小腿,“他们就是这样被迷惑住的。” “嗯?”迟明远走进房间里,“你之前说,想成为环世界大boss,就得来这里。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看看这个场面,这还不够特别吗?而且,这里让我感觉很难受……”小白的耳朵已经和身体贴到了一起,“我错了,我不该来的。” “叽……”小黑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软软地趴在迟明远的头顶睡了过去。 “里面有什么?”迟明远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东西,拿到了就能变强!” 小白干呕了一声,“大哥,你这么聪明,你肯定知道的,环世界就是外来者们手中的橡皮泥,想要摆脱命运的控制,活下去,就必须得变强。” “是嘛。”迟明远一边往里走一边用手电筒照亮周围的雕塑。 无数人影镶嵌在黑色的洪流之中。 他毫不在意地说:“哦哦,原来这个游戏还包括npc意识觉醒的dlc,不错,很有意思。” “我撑不住了……大哥你加油……”小白松开了手,在迟明远挪动腿的时候掉在了地上。 兔子一动不动地躺着,如同真正的玩偶一般。 “一个个的真菜啊。”迟明远不得不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兔子。但他实在没有口袋装玩偶,只能拎着兔子的耳朵塞进皮带和牛仔裤的夹缝之间,箍住它。 晃了几下腰,兔子没有掉下来,迟明远点头继续向前走。 他漫步在剪影之间,像逛街一样东张西望起来,几分钟后,迟明远对场景制作者的审美表示欣赏,“这画面也太有既视感了,什么《死亡O浅》的冥滩……就是周围照明再优秀一些,就更有氛围感了。” 更深处,黑色的不明物质不能完全覆盖人影,雕塑的面孔逐渐清晰——暗淡的金色发丝,紧闭的双眼,歪向一侧的脸是迟明远熟悉的样貌。 “美人老婆!?”迟明远快步上前,“你刚才不是还在……怎么突然就……” 他的手指贴上乌皓言的颈侧,那里冰冷又平静,昭示着一个现实——乌皓言已经死了。 “……你那么强,怎么会突然死了!?” 迟明远双手颤抖,用力扒拉攀附在乌皓言身上的黑色物质,想把乌皓言颈侧和胸口的污渍擦干净。 但很快,他就发现,擦不干净——黑色的物质像是有意识一般将乌皓言包裹在内,甚至因为迟明远的外力,它们报复般地爬上了乌皓言的侧脸。 “他不是npc吗……怎么会死在这里?” 迟明远开始焦虑了,“什么鬼,我这时候不急什么时候急?你给我发的老婆,我才见了几面,就‘咔叽’一下没了!?…… “什么叫‘再仔细看看周围’,他都没心跳没体温了,死得透透的了,难道周围还有复活npc的道具吗?” 迟明远四下望了望,手电筒落到了地上——灯光所及之处,数不清的人影,全都是乌皓言的模样。 “……?” 这里并不是什么冥滩墓地,而是“乌院长”的埋骨之地! “手办有一个就够了,这么多我摆哪里去啊?” 迟明远大骂出声,“草!这么多老婆!全死了!……你倒是给我留一个活着能喘气的啊!” “呼呼——”喘气声从房间的深处传来。 迟明远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能喘气的老婆,你凑什么热闹啊?” 远处亮起红色的血条,下一秒,方片形状的黑影朝他扑了过来。 迟明远侧身闪过攻击,没想到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地上的手电筒。 身后的门被关上,随后,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房间里回荡,光源消失,一切都被黑暗笼罩。 血条成为迟明远视野中唯一的可见物体,但黑影的速度太快,迟明远的身体反应跟不上视觉。 没过几分钟,他的衣服被划破,身上已经留下了好几道伤口。 “这有点过分难了吧,你确定这是新手关卡嘛……”迟明远架起斧柄,挡住了黑影有力的一击,朝后退了几步卸力。 饶是如此,他的手臂也开始发麻了。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落进他的右眼,刺痛让他眨了眨眼,因此错过了黑影的动向,右大臂上新添了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砍伐斧差点脱手,迟明远暗骂了一声,把它换到左手,“给我个可以击破的弱点……我要是能盯着它超过十秒,我早就把它干掉了,还需要你帮助?” 他挥了一斧子,斧刃刚好迎在黑影的前进路线上,看上去就像是黑影自己撞上了他的武器。 “嘶啊~——!” 尖锐的惨叫声刺得迟明远耳朵疼。 “小黑,帮我拦住他,拖个十秒钟,能做到吗?” 小黑没有动静。 迟明远才想起来,进了这间屋子后,小黑和小白都已经歇菜了。 “……怎么每次都要靠我自己啊。我活到这么大真的很不容易的!” “嘶啊~——!” “别tm在那里鬼叫,烦死了!声音难听就算了还喊这么响,很扰民啊!” 阴影之中,另一股力量从角落处慢慢爬上墙壁。 黑影的动作卡了卡,血条图标也跟着停在了原地。 趁他病要他命,迟明远立刻屏息盯紧黑影所在的位置,一个环形进度条在他眼前闪烁。 在黑影重新恢复行动能力之前,一个绿色的十字准星出现在了它的身上。 “好耶!”迟明远信心十足。 “嘶嘶!”挣脱了控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黑影同样信心十足。 双方又交锋了几次,最终还是开了挂的迟明远技高一筹,成功劈中了黑影的弱点。 黑影嘶吼着化作黑色粒子消散,周围亮了起来。 原来这间屋子是疗养院地下室的水泵房,那些“乌院长”的尸体,其实是躲在这里最终饿死的医护和患者的尸体。 他们被未知力量抽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因为环境潮湿,皮肤上长出了蘑菇。 “那这里岂不是到处都是真菌孢子……算了,大不了就是真菌肺炎嘛……这味道比蛋白质腐烂的臭味好闻多了。” 迟明远环视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尸体的面貌,“呼,还好还好,我的美人npc不在这里。” 他拍了拍胸口,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嘶……” 走出窄门,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个黑色的木箱子,“哟,这还有宝箱呢,这就是任务奖励吗?” 迟明远把挂在腰带上的兔子取了下来扔在地上,欢欢喜喜地上前打开箱子,里面塞了满满一堆物品—— 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长袖、一条装饰有蕾丝花边的白色连衣裙、一双护膝、靴子,还有一条……男士内裤。 他小心翼翼地拎起裤衩子的一角,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异味,是干净的。 “这是谁的衣柜吗?什么,你说这是送给我的……奖励?” 迟明远有些无语地放下手,“这怎么看都是,患者的连衣裙、护士的长袖、医生的护膝和院长的……裤衩?” 迟明远有些困惑地点了点,数量确实是五。 裙子肯定是那个日记本的主人的,剩下的这四件物品,该怎么分给三个人? “难道……这个裤衩是,乌院长的?”迟明远又看了看,“可是我记得美人npc穿的是平角裤,不是三角裤欸。” 小白醒了过来,刚坐起身,就看到迟明远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高举着一条粉色的内裤,一言不发的。 兔子有些无语地上前,问:“大哥,你为什么看着要深情地看着一条内裤?” “很深情吗?”迟明远扭头,“我只是在想这是谁的裤衩。” “我觉得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这里会有裤衩?” 说完,小白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大哥你发病了,自己脱了裤子还忘记了? “别在心里吐槽我,我看得到。”迟明远叹着气摇头,“虽然我穿着粉色的裤衩,但这条粉色的不是我的,不信我脱给你看。” “不用不用,大哥您的雄壮,小兔子我无福消受!” 迟明远冷笑,“你都没亲眼看过,就知道我雄壮?小兔子你不简单啊。” 干干干,忘记这个人类是会往小黑肚子里塞情趣道具的变态了!我做兔子一生光明磊落,总不会要在今天失去我的第一次吧…… 我只是个玩偶啊,谁来救救我~ “都说了别在心里吐槽我,我看得到!”迟明远大喊,“小黑是储物背包,放点道具怎么了,我哪里变态啊,混蛋,别污蔑我。” 小白朝左一跳,躲过了迎面而来的粉色裤衩。 “大哥,你扔裤衩的样子好帅~” 就是看上去更变态了。 “……”迟明远朝小白翻了个白眼,“你这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技能练得不错。” “谢谢夸奖~” 小白的头顶突然飘起樱花花瓣。 “你还放‘樱O雪’状态嘲讽我是吧?串场串得有点厉害了,差评!” 10 我里面还挺白的啊 迟明远不再理睬的兔子,回身拿起箱子里的长袖T恤,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是他穿的下的尺码,于是他脱下了满是破洞的红色短袖。 用斧刃的一头沿着短袖的破损处划开布料,他获得了勉强能使用的“应急绷带”,将右手上臂深可见骨的伤口扎紧止血。 稍微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后,迟明远换上了新衣服。 虽然这件黑色棉质T恤的边角处已经洗得发白,但它意外的柔软且保暖。迟明远瞬间感觉舒服了很多。 他不再迟疑,脱掉帆布鞋换上箱子里的长筒马丁靴。 战斗已经结束,护膝短时间内用不到,他就把它们包进裙子里一起卷起来,先挂在腰上——小黑还没醒。 用旧T恤的残片擦了下斧刃后,迟明远把它们缠在了斧柄上,砍伐斧的抓握手感立刻好了很多。 “小白说的,拿到了就能变强的好东西,总不见得就是这一箱旧衣服吧?” 迟明远向四周望了望。 蘑菇和尸体们都在前一间房间里,这里看上去格外正常。电机连接着整齐的水管,管线竖直向上,在天花板下方有序排列。 他向前走了几步,路过两排水泵,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那些血肉菌毯也不见了。” 视线落在身边的管道上,“难道……” 迟明远的右手还没恢复,只能别扭地抬起左手抡起斧子劈了上去,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水管毫发无损。 修改器也不顶用了,迟明远盯不出血条。 “不可破坏?”他嘟囔了一句,“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沿着墙根又走了几步,迟明远突然咳嗽了起来,“咳咳……” 带着血迹的白色菌丝落在了地上。 “咳咳,什么……鬼,呼,哈啊,咳咳咳!咳咳——!” 呼吸时,肺部感觉到如针刺一般的疼痛。 不知是氧气汲取不足还是菌丝带走了他的生命力,迟明远开始手脚无力,只能用斧子勉强支撑住自己。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举起受伤的右臂,手指合拢朝着空气比了一个中指,“我刚换的衣服……” ... “啧,真难对付。”乌皓言闪身躲过一道黑影,手腕翻转,刀锋擦过身后的空间。 “嘶啊啊——”震耳欲聋的叫声响起,空气扭曲,藏在缝隙里的黑影崩成粒子消散。 远处,【污染】的源头外形如同喷泉一般,还在不断生产黑色的碎片,这些碎片构成方片怪物,前赴后继地朝他袭来。 管理中心后勤部的工作效率比他预计的低很多,他已经和污染缠斗了十分钟,针对污染的解码毫无进展。 院长室的家具在打斗中全部被毁,木板残片、金属棍和玻璃碎片都是怪物最好的辅助道具。在应对怪物攻击的同时,乌皓言还得防备着来自环境的暗器。 墙面上浮现出绿色的光电,排列组成文字——“这” 耳机还没修好,管理中心只能依靠原始的传输方式传递信息。 “里” 太慢了,乌皓言叹了口气,用刀身挡住飞来的玻璃片,斜着上挑,玻璃片原路返回,穿过一个方片怪物。 “不” 乌皓言小跑了两步,右腿蹬地腾空而起,离开了两只怪物的夹击范围。 “是” 他转身,手臂伸直将长刀刺出,刀锋穿过几只黑影。 “源” 横劈两下,在前方清出了一大片安全区域后,乌皓言终于在无止无休的战斗中找到了喘息的机会。 “头” 绿色的句子也终于出现在了墙面上——“这里不是源头。” 所以解码无法正常开展。 这个污染比乌皓言以往接触过的都棘手。 他的视线紧盯着喷泉,看着那如同液体一般涌出的黑色物质,突然有了灵感。 ... 迟明远的意识在漂流。 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他不确定是不是他只剩下了意识,但他能确定他确实在漂流。 周围一片漆黑,但很温暖,有种被紧紧包裹在热毛巾里的舒爽感。 如果没有撞击到拐角就更好了。有点疼。——迟明远想。 “先别说话,让我安静地躺一会儿~”迟明远摇头,“急什么,我又不用打卡上班,再睡一会儿怎么了?” 鼻尖感受到刺骨的寒冷,迟明远打了个颤,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视野一片鲜红,像是戴上了只剩红色镜片的3D眼镜。 他抬手戳了戳眼前的薄膜,在嘶啦一声之后,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是吧……”迟明远感觉不妙。 如他所料,下一秒,豁口迅速扩大,一路向下撕裂。脚下的薄膜裂开的瞬间,他掉了下去。 “嘶——”受了伤的右肩先砸到地面,疼得他眼前黑了好几秒。 “迟……明远?”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迟明远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到了如同神只一般的脸,“啊,乌院长,早上好……现在应该是早上吧?” 乌皓言愣了一下,朝后退了两步,“你就是这样出生的?” “啊?”迟明远在地上拱了两下,左手撑在地上用力,翻了个身。 他看到了上方密密麻麻的血肉卵,有一个破开的卵只剩外皮,正摇晃着,怎么看都是他刚刚出来的地方。 “不是啊,我怎么看都是个人类吧,我是有爸爸妈妈的。”迟明远仰起头看向乌皓言,左手推了下地面,向乌皓言靠近。 他眼睁睁看着乌皓言又后退了两步。 “你退两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迟明远欲哭无泪,蛄蛹了两下,“帮帮忙,帮我解开手脚吧,孩子扯不开……” 乌皓言一手持刀,刀尖正对地上的迟明远,另一手快速从作战服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瓶滴眼液。 他熟练地单手拧开盖子,给自己的两只眼睛里各点了一滴药水,眨了眨眼,盖回盖子收起。 地上的这个迟明远的形象毫无变化,他不是污染的障眼法,是“迟明远”。 乌皓言不知该紧张还是该放松。 迟明远的大半身体都被白色的菌丝包裹着,只剩左手还露在外面。菌丝甚至长到了他的嘴里和眼眶里,眼球被顶的有些外凸。 出于做过一次爱的情谊,乌皓言问:“你确定你还活着?” “乌院长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当然还活着啊。”迟明远咳嗽了两声,“怎么感觉眼睛有点痒痒的。” 他抬起左手准备揉一下眼睛。 在他的指尖和眼球接触之前,乌皓言喊停了他的动作,“我不建议你揉眼睛。” “为什么?” “……你没洗手,不卫生。” “对哦。”迟明远笑了一下,嘴角的菌丝在空气中摇晃着,闪亮的孢子向四周飘散,“你想得好周到。” 他的手最终落到了胸前挠了挠,“我真的扯不开,能搭把手吗?” “我试试。” 乌皓言向前走了几步,刀刃抵上菌丝的边缘,比照着迟明远的身体轮廓,在避开肢体的位置轻轻划拉了一下。 龙须面一般的菌丝一根一根断裂,越向内划,越是雪白。 迟明远困惑,“好像不太对劲,我完全没觉得松绑了,你确定你下刀的位置是对的吗?” “……你确定你还活着?” “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了吗?我总不可能……卧槽,我变成蘑菇了!” 迟明远低头,看到了真菌子实体的横截面。 “怪不得我感觉手脚都不能动了。”迟明远笑了一声,用还比较正常的左手摸了摸,触感柔软,“我里面还挺白的啊!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应该是不能吃的……” “红伞伞白杆杆?”迟明远想了一会儿,从身上掰了一块塞进嘴里,“乌院长,一会儿见~” 面前的蘑菇人迅速断气,失去生命力供给的菌丝迅速发黑氧化,与地面上的污垢融为一体。 “看来,他确实有重生道具。” 但重生道具是很稀有的,没有玩家会这样毫无顾及地浪费,乌皓言摇头,正准备抬脚继续向前走,头顶的一个卵晃动了两下掉在了地上。 “呜……”卵痛呼了一声,在地上蜷缩起来。 乌皓言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在转身就走和帮他“出生”之中,乌皓言选择了…… 帮他出生。 “呼啊——咳咳,憋死我了!”迟明远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谢谢你,我的再造恩人!只差一点,我就要陷入无限死循环了。” “不用谢。环世界封闭休整期间,还有游客误入,是我前期检查不到位。”乌皓言已经开始习惯迟明远的不正常。 他看了眼迟明远身上的衣服,“你的斧子呢?” “掉在水泵房了,没被带过来。”迟明远摸了下裤腰带,又摸了下头顶,“啊,玩偶和宠物也落在那里了。” “水泵房……有点远了。”乌皓言朝密集挂着血肉卵的走廊深处望了望,“你要么自己回水泵房捡装备,要么就和我再往里探一探。” “那还用选吗,有你我肯定选你呀!”迟明远眨了眨眼,“好感任务我怎么能缺席呢~” 11 老婆亲亲 这条走廊的照明完全来自顶部悬挂着的卵,暗红色的光线如同粘稠的血液,黏在乌皓言金色的长直发上。 迟明远跟在他的身后紧盯着他的背影,意外地有一种安定感。 静谧的环境,漂亮的老婆,这一切美得不真实。 迟明远手掌微动,抓了个空——斧子不像衣服,并没有和他绑定。 他把内心的落空感归咎于武力不足,视线盯上了乌皓言手里的长刀,“乌院长,你不觉得我们在这个走廊里走了太久了吗?” 乌皓言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迟明远苦着脸说:“你可能感觉只过了几分钟,但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 乌皓言直觉自己如果继续一言不发,迟明远会不停地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应了一声,“……哦。” “这么冷淡啊,好歹我们也是睡过一觉的关系了~”迟明远步子拉大,凑到他的身边,笑着问:“乌院长,我之前已经介绍过我的名字了,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呐?” 乌皓言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你不认识我……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姓乌的?” “呃,你头顶上有名字,但是后面的字糊掉了。” “……”乌皓言用质疑地目光盯着他几秒,随后摇了摇头,“乌皓言。” “美人npc连名字也这么好听啊~”迟明远开心地哼了几个音调。 “就算你有重生道具,也不该这么随意地使用。” “啊?哦……对哦,道具都被我放在小黑的肚子里了……那刚才……”迟明远摸了下腰侧,裙子里包裹着的护膝少了一个。 “亏了亏了,亏大发了!那可是宝箱里开出来的护膝,也许有什么特别效果呢,就这么当复活币用真的浪费了啊!” 迟明远恨恨地骂了一句,“把我晾在这里这么多天就算了……先不提我头上的三个发夹,就算是把裙子消耗了也行啊。” 乌皓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突然沮丧的迟明远,线条冷硬的眼睛愣是被他睁得圆圆的,眼中闪烁着水光,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你的眼睛……”乌皓言问,“是什么颜色的?” 迟明远很少盯着镜子观察自己,但他们家遗传基因很强大,大家都是蓝眼睛,他应该也不例外,“蓝色的。” “哪种蓝?” 迟明远回忆了半天,只找到了偶然间瞥到的玻璃上的倒影,“呃……很深的那种。” 乌皓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哦。” “你为什么问这个啊?”迟明远来劲了,“我刚才的回答有加好感吗?你是不是突然发现我们很般配?” “只是有点好奇。” 乌皓言移开了视线。 他银色的虹膜很浅,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看上去几乎和眼白融为了一体,染上了光线的暗红色。 迟明远却不觉得这幅画面瘆人,反而笑着凑了上去,“美人你看不到颜色吗!?欸……那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颜色吗?是很漂亮很漂亮的金色,还有耀眼的银色,吸溜。” 乌皓言抬手,横着的刀鞘抵住了迟明远的肩膀,“别凑这么近。” 他这时才注意到迟明远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宽松长袖不仅盖住了迟明远手臂上的伤痕,也挡住了他的肌肉线条,让他的身形清瘦了很多。没像之前一样拿着斧子,他的头发偏长,被抓起来向后固定的那一侧使用的是发夹,看上去有种矛盾的、带着痞气的乖巧。 有点像一个人。 ——“乌王,你清醒点,他只是个npc!” 是谁?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美人你在想什么呀?”迟明远已经绕开了刀鞘挤进了他的怀里,“哇你腰好细!” “放手。”乌皓言手中的长刀出鞘,刀刃抵在了迟明远的颈侧。 “你都杀我两次了!我重生道具真的不多了,哭哭。” 乌皓言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是迟明远先朝他挥斧子,但终归还是他没有仔细分辨就杀了迟明远。 他收起刀,“对不起,我当时以为你是污染,杀了你两次,是我不对。既然你是误入了封闭的环世界的游客,等你出去后,我带你去众环要补偿……我没有带重生道具,但这次任务比较重要,如果你想杀我的话,最好是等下个世界。” “还有下个世界!?”迟明远的眼睛亮了起来,“美人美人,你知道有个地方,楼道里全都是没有把手的门吗?” “嗯,那是众环的环世界管理处。”乌皓言向侧歪头,避开迟明远的呼吸,但他的腰被抱住,只能拉开一点点距离,“你从那里进来的?” 迟明远倒是没想到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全息游戏这么简单。 众环和环世界,听上去就是大圈套小圈的关系,对迟明远来说,这是意外之喜。 “我一觉醒来就在门口了。”一想到未来还能和乌皓言一起在其他世界游玩,迟明远的心情变得很好,“原来美人你真的不是npc啊,我还担心我走了你只能被留在这里。嘿嘿,你能出去的话,你能不能当我老婆?” “……?” 这中间有什么逻辑关联性吗? 乌皓言摇头。 “好吧,那我晚点再问问看。”迟明远流畅地转移了话题,“美人你说的污染是什么?” 这并不是能公开给普通游客的信息,但既然迟明远以及被卷了进来,为了他的安全,乌皓言解释道:“它是一种能够跨越环世界,让环世界脱离控制的‘未知生物’。你在这里见到过设计和场景无关的怪物,以及一部分黑色的活性物质,都是污染的产物。” “听上去很像是游戏出bug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环世界不是游戏。”乌皓言按住了迟明远的手,“别捏我的屁股。” 迟明远不仅没有收手,还把脸埋进了他眼馋了很久的那片胸膛中。 饱满柔软的胸肌包裹着他的脸颊,乌皓言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传入他的耳中,先前的落空感瞬间消散。 迟明远吸了吸鼻子,嗅到了一种木香和茶香混合的柔和香气。 乌皓言按住了他的脑袋,“迟明远,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这种程度吧。” “我们睡过了!”迟明远执着地蹭了蹭脸旁的胸肌,“在那么简陋的环境下,第一次做结果皆大欢喜,说不定我们很合适,试试嘛~” “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那你爽到了没?” 乌皓言咋舌,“你那么大,随便戳戳就能蹭到前列腺了,我怎么可能没反应。” “那你当我老婆好不好?” “不,太大了,做完之后很难受。” 迟明远很挫败,“你可以用其他理由拒绝我的,为什么偏偏要选这条!” 因为找不到其他理由。 乌皓言瞥了眼苦着脸的迟明远,脸就算没有彩色也能看得出五官精致立体,紧贴着他的手臂和腹部肌肉都很结实。 外在条件符合他的审美。 就算是凭借重生道具,迟明远能在被污染的环世界中存活这么久,也足以证明他有过人之处,如果未来他们俩成为了队友,多半不会拖他后腿。 乌皓言还能想起被菌丝缠绕的迟明远干脆利落地吃下蘑菇块的样子……大部分玩家就算有重生道具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虽然有时候说话逻辑有点莫名其妙,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疯,总体来说,迟明远还是比较靠得住的。 偶尔还有点傻乎乎的…… 乌皓言用手掌捂住了迟明远的嘴,把他向后推,同时另一只手握着刀鞘,狠狠拍了下迟明远捏着他屁股的手背。 “唔!”迟明远吃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委屈巴巴地看了眼乌皓言。 手背上肉本就少,刀鞘表面的装饰花纹增加了杀伤力,他的手背上肿起一道明显的红痕。迟明远把手背凑到乌皓言面前,“都红了!痛痛,老婆亲亲。” 乌皓言垂眸,犟不过他的坚持,低头用嘴唇碰了一下。 !!! 迟明远没想到他真的会亲,反手托住他的下巴就嘟着嘴凑了上去。 然后亲到了刀鞘上。 “我们在这里耽搁了够久了。”乌皓言抬头,用刀鞘推开了迟明远的手。 “你亲我却不给我亲!” “走了。” 迟明远迈步跟上他,“所以你也喜欢我对不对,对不对?不然你肯定不会亲我的,嘿嘿,等我拿回斧子,我把阴茎削细一点,你就能接受我了对吧?” 乌皓言回头望了迟明远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迟明远不是在开玩笑,“别了,我可不想带血的玩意儿插进来。” “但这是出厂设置,我改不了,只能用这个办法!”迟明远想了一会儿,问,“有没有哪个环世界有会让鸡鸡变小的病毒或者魔法?” 谁会去研究这种奇怪的东西啊? 迟明远也觉得不太现实,“老婆你真的是纯0吗……我们真的没可能吗?” “是……回众环再说吧。”乌皓言推脱道。 “好~有机会!开心!” 12 我这英雄救美的出场姿势帅不帅 几分钟后,迟明远跟在乌皓言的身后穿过血肉组织圈起的洞口。 迟明远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中指,“什么几分钟,明明又大半个月过去了……” 走廊尽头的这间房间虽然也挤满了血管,但悬挂的卵不见了踪影,深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涌动,一路通向房间正中央的大型蓄水池中。 黑白红交织在一起,黑色和红色明显占上风,白色摇摇欲坠。 “这是什么……石油怪、蘑菇怪还有血人的3p现场吗?”迟明远皱着眉摇头,“噫,玩这么大的嘛?” 乌皓言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般来说,污染在环世界的形象是黑色的怪物。” 真菌和血肉是这个环世界里世界的标志物。 迟明远打了个响指,“我懂了,蘑菇怪还有这个血肉,都是和小白一样想成为环世界大boss的本土怪物。” “……什么?” “npc意识觉醒的dlc,其他环世界没有吗?” 迟明远的用词怪异又精准,乌皓言理解了他的意思,说:“没遇到过,如果是真的……那污染的威胁就更大了。” “我们再聊得久一点,他们是不是就打完了?”迟明远指了指更强的血肉怪物,真菌已经被它吞地差不多了。 眼看着boss即将进化,乌皓言拇指抵着刀镡上推,双腿发力,一瞬间跃出几米。 冷白的刀光以他为中心在前方划出半圆的轨迹。 血人早在乌皓言靠近之时就察觉了不对,一把将啃到一半的大蘑菇扔了出去。 白色的蘑菇残骸在刀光断成一大一小的两截,落在地上。体积较小的那块腐烂消失,大块的光滑切面很快冒出一缕缕的菌丝,扒着地面带着子实体向战场外侧移动。 如果在场的只有乌皓言一人,它可能会被忽视,但它没走多远,就被迟明远踩在了脚下。 “嗨,其实我刚才醒来之后回味了一下,你尝起来的口感很不错。”迟明远弯下腰,黑色的线迹隐藏在地面的血肉和黑泥之下,朝蘑菇块蔓延。 远处又闪过一抹刀光,属于蘑菇怪的白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皓言若有所觉地回头望了一眼,迟明远站在原地人畜无害,一手握着一直挂在他腰侧的布包,像是啦啦队挥舞彩球一样摇着,他的嘴巴开合,从口型来看是在喊:“加油加油!” 乌皓言看不惯在战斗中摸鱼的队友,但迟明远手上没有武器,又是游客身份……他只能接受现状。 脚下铺满血肉的地面涌动,大量的黑色物质从内侧涌出,冲力将乌皓言顶起。 他在空中转了半圈,刀尖闪动,洞穿了几只偷袭他的方片怪物,却因为没有借力点,被血肉怪物一巴掌扇飞。 乌皓言重重地砸在墙面上,压爆了血肉组织的数根血管,黑色的污染倾泻而出,沾满了他大半身体。 局势仿佛瞬间逆转……? 迟明远看着一动不动坐在污染之中的乌皓言,又看向不断增殖向乌皓言靠近的血肉怪物。 在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之时,时间的流速慢了下来。 迟明远眨了眨眼,乌皓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怪物背后爆出的碎肉和黑色液体。 双方的血条这时才慢悠悠地浮现——乌皓言的名字已经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血量十分健康,反观怪物的血条大概少了十分之一。 “哇,美人老婆好能打啊,再砍九刀就打完了,轻轻松松。”迟明远松了口气,已经触到血肉怪物脚下的黑色线迹停止了前进的趋势,将自己隐入昏暗的环境中。 迟明远站在入口处,看着乌皓言一个翻身跃起,落在了体型巨大的血肉怪物背上,又斩出好几刀。 怪物血管里全是黑色的液体,他们原本是竞争关系,却在面对乌皓言的时候达成了合作。 从伤口中涌出的液体迅速凝聚成型,体型小但数量众多的方片怪物朝乌皓言的脸飞扑而去,逼得他不得不收刀防守,离开怪物的背。 乌皓言那里打得激烈,迟明远倒是悠闲得很,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肉触感太恶心,他早就坐下来鼓掌叫好了。 “我为什么不被打……我也不清楚欸,可能因为我是个‘游客’?” 正在看戏的迟明远背后突然被顶了一下,“谁啊!撞了人怎么不道歉,而且,进来之前都不知道要礼貌敲门吗?” 从外侧赶回来支援本体的方片怪物愣了几秒。 迟明远和没有五官的长方形黑色纸片对视了一会儿,“啊,是你这家伙!你在厕所门口偷袭我是吧,还有一半呢?” “嘶啊~——!” 熟悉的刺耳嚎叫唤起了迟明远的回忆,“哦,水泵房里那个黑怪就是你的另一半啊。” 他平淡的语气让这个方片怪物更生气了,但这次和上次不同,迟明远现在没有任何武器。 黑影跃起朝他扑来。 方片的边角聚成尖刺,亮着一点寒芒,直至对上他的眼睛。 “叽!” 白加黑把方片撞飞。 兔子玩偶骑在黑色的圆球上,气喘吁吁地说:“想伤我大哥,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叽!”小黑捧场地接了一句。 “大哥,我这英雄救美的出场姿势帅不帅?”小白抬起手,受限于手的长度,他潇洒捋耳朵的动作像是在揉脸颊,耳朵倒是飘得很帅气。 迟明远不想打击兔子的自信心,随口应付了一句,“帅的。我斧子呢?” 小黑体型变大,yue了一声,吐出了迟明远的砍伐斧。 迟明远满意地捡起斧子掂量了几下,又拍了拍小黑的肚皮,说:“再给我吐几个小玩具出来,要无线的。” “不是吧大哥,这不是做那种事的场合吧……”在小黑背上的小白打了个颤,视线朝不远处还在战斗的人影上瞥。 太强了,一个人压着两只怪物揍。 如果当环世界的大boss要遭遇这样的恐怖对手,那还是算了吧… “怎么,怕他啊?”迟明远立起斧子晃了晃,“你从肚子里掏点棉花出来给我也行。” 反正最后都是用修改器改成炸弹,是玩具还是棉花都一样。 小白抱住肚子,“才不是怕哩!” 这也不是怂,而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智慧。 “哩个鬼,再卖萌我揍你哦。” “不要嘛~”小白拍了拍小黑,从小黑的身下哗啦啦地掉出来数个玩具。 乌皓言正在专心致志地削弱血肉怪物,为管理中心后勤部争取时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Fireinthehole!” 两个长椭圆形的物品一粉一紫,从乌皓言的脸侧飞过,直直飞进血肉怪的嘴里。 “看上去好像是……跳蛋?”乌皓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战斗本能让他迅速拉开了和怪物之间的距离。 两秒后,剧烈的爆炸在怪物肚子里响起,血肉四溅,四面通透。 它像是个破了洞的麻袋,黑色液体争先恐后地从破口里涌出,嘶吼声震耳欲聋。 原本准备再战迟明远的方片怪物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迟明远看着血肉头上瞬间见底的血条,很满意新道具的杀伤力,欢快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呜呼~太强了太强了!” “……你怎么把爆炸物带进来的?”乌皓言有些愣,环世界允许携带的装备和世界背景有关,【病院惊魂夜】的装备类型和数量限制都很严格,也因此成功通关的玩家并不多。 他的麟角刀是后勤部专门给他送进来的。 “不是我带进来的,这个是之前那个房间里的小道具,美人老婆你忘记了吗?”迟明远是装傻充愣一把好手,此刻脸上的表情要多单纯有多单纯。 乌皓言当然记得那个奇奇怪怪的房间,还有床上的一堆道具,原来刚才那两颗真的是跳蛋。 他顿时无语,那个房间的道具竟然是陷阱吗? 谁会把情趣任务的道具设计成爆炸物啊!? ……如果当时他没有直接和迟明远做,而是用了道具,是不是就退出游戏了? 看着他脸上的无奈表情,迟明远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指了指在地上挣扎的血肉怪和蠢蠢欲动的黑泥,说:“BOSS好像开二阶段了。” 乌皓言接下后勤部清理污染的工作之后,遇到的奇葩变故都没有这次一次任务遇到的多。他直觉迟明远藏了很多秘密,但他们俩才认识没多久,他也不指望迟明远把所有信息全盘托出。 不过,迟明远把血肉怪炸死的操作,实际上是帮了个倒忙。 原本乌皓言可以慢慢磨拖很久的,现在,他得直面将血肉怪物吞噬的污染了。 “你还有复活道具吗?”乌皓言问。 迟明远盘了下手里的跳蛋无线遥控器,“呃,有吧……” “污染是没法直接杀死的,要等后勤部解码。我可能顾不上你,既然你有斧子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乌皓言的视线在一旁的兔子玩偶和黑色团子上扫过,挥刀斩杀了蠢蠢欲动的方片怪物后,不再看他,转身直面黑泥怪。 宽肩窄腰,手臂肌肉因为握刀的动作绷紧,金色的发尾沾了血液,却仍然飘逸地摆动着,看得迟明远有些手痒痒。 “这么没防备心,是自信还是信任我呀?” 13 结束了 众环世界,管理中心后勤部。 房间的面积并不小,但被形态各异的仪器设备挤满了,显得有些拥挤,穿着制服外套的几人在狭窄的过道中穿行。 带着耳机走到一个大显示器前的男人惊叫了一声,“我去,乌王身边怎么这么多个高能点啊……这个环世界是出了什么毛病?” 屏幕上是一圈一圈不规则排列的线条,像等高线一般,不过表示的是能量频率。其中绿色的点是乌皓言的位置,在他的周围,线条排布十分密集。 听到男人的喊声,近处的女人答:“我查了,没查到错误啊,金工,会不会是你的设备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你来看。”金鸿志把她喊了过来,手指指向和绿点靠得最近的圆圈,“这个是能量频率是污染吧。” 陈冉点头,“嗯。” 金鸿志指向另一个方向,圆圈周围黑乎乎一片,一眼看不清有多少线条围绕着它,“那这个比污染还高频的数据,是什么?” 金鸿志和陈冉对视,她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不知道。” 等他再回头,屏幕上的高能点不见了,手指的方向只有普普通通距离两指宽的线条,“……草,它消失了!” 金鸿志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那么大一个点消失了,不是我眼花吧?” 陈冉也没注意到它是怎么消失的,但屏幕上但绿点还正常,她开解道:“是不见了,可能是污染干扰了设备吧,或者是乌王打赢了?” ... 迟明远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揉捏着小黑,Q弹的手感和时不时“叽”一下的声音,很解压。 “老大,他们要打多久啊?”小白坐在他的肩上,头随着乌皓言腾挪左右晃着,两条长耳也跟着摇来摇去。 “不知道,我刚才看了眼,应该快了?” 看啥? 你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小白向侧上方仰头,学着迟明远刚才的动作看了过去,血肉组织已经消失,墙面上只剩下黑乎乎的粘稠流体。 大哥好像确实有点脑子不正常。 “总比你脑壳里塞棉花好。”迟明远双手用力,小黑被左右拉扯分裂成两个,各自叽了一声。 一开始迟明远不理解“污染是没法直接杀死的”这句话,直到他看到了boss头顶纹丝未动的血条,才明白乌皓言的意思。 血条上方有个绿色的进度条,应该就是所谓的“解码”进度了。 “虽然看上去是美人压着boss打,但实际上一点真实伤害都没有呢……”迟明远把小黑挤在一起重新聚合,“不过,既然能出血条,我要不要试着杀杀看?” 流体下方的黑色线迹向前方蔓延。 “杀了不能直接杀死的‘污染’,是不是太显眼了?” “大哥,准确来说,我没有脑壳。” 迟明远抬起斧子,挡住了一个方片怪物。 小白就没那么幸运了,黑色的纸片状物体边缘锋利,直接从玩偶的脑袋下方划过,把它一切为二。 兔子玩偶的身体还坐在迟明远的肩上,它的脑袋已经在地上滚了几圈,棉花填充物散了一地。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叽!”小黑慢半拍地飞扑到地上,把玩偶的棉花捡起塞回原位,然后举着布艺脑袋跑到了迟明远的面前。 “脑子里真的是棉花啊……”迟明远瞥了眼玩偶开裂的线头,说:“没救了,扔了吧。我不会针线活。” “叽!!” “唉呀,我说了,我不会针线活。” 小黑还是很执着地抱着玩偶围着迟明远绕圈。 迟明远不堪其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拼拼看。” 他把肩上的玩偶身体拿了下来,然后从裙子系成的布包里取出剩下的一只护膝,把护膝的搭扣扯开。 护膝的下半从玩偶的腋下穿过扣紧,然后他把小黑怀里的脑袋对准了身体的位置,再用护膝上半的搭扣把它固定住。 虽然看上去像是背了个奇怪的龟壳——鼻子下方可疑的被一段很宽的黑色织带遮住,但头回到了原位。 迟明远把它递给小黑,“修好了,拿去吧。” “叽?” “伤口恢复需要时间的嘛,你再等等,它就能说话了。” “疼疼疼疼疼!”小白抱着脑袋哀嚎起来,“我是在天堂吗,大哥你也死了?呜呜呜我可怜的大哥,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哦我没死啊。” 迟明远指了指,说:“小黑急死了。” “小黑!”小白做作地假装抹眼泪,实际上在解把它的头箍得紧紧的搭扣。 “马上结束了。” 绿条进度将满,怪物也有所觉察,开始猛烈的反扑。 可惜,它的死亡已成定局。 黑色的流体不再涌动,颜色逐渐黯淡变得灰白。 迟明远用鞋底在地上蹭了蹭,灰色的物质如同灰烬一般随风飘起,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白色的影子迅速从他耳边闪过,直朝boss的尸体处跃去,“哈哈哈boss的位置终于轮到我来坐啦!” 乌皓言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刀下意识地挥出,余光瞥到了迟明远。 手腕翻转,刀背拍上了小白的肚子,玩偶呈抛物线向后高高飞起,落在了地上。 寂静。 场面尴尬到迟明远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才我就想问,这是你的跟宠?” 体贴的乌皓言没有让他尴尬很久,问:“这个兔子看上去很像…日记本主人的玩偶。” “是它。”迟明远说。 “那这个黑色的是?” “储备粮。” “嗯?” “随身背包。”迟明远拍了拍小黑,一盒避孕套掉了出来。 “这种外形挺少见的……”乌皓言装作没看见那盒套套,“任务完成了,我的传送在两分钟后。这个环世界本就在休整期,没什么剧情好体验的,你也尽快结束回众环吧。” “嗯,你会等我的对吧……我们怎么联系呢?” “你回到环世界管理处的大楼后,从一楼的正门出来就是广场,我在那里等你。” “我是说,我们有能互相联络的设备吗?” 乌皓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当然有,众环的每个人都有智能仪。” 迟明远没有再说话,乌皓言也就沉默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迟明远提到过的“NPC意识觉醒”和一开始遇到迟明远时他与众不同的表现。 迟明远,难道是某个环世界的NPC吗? 不然为什么会问出和联络设备相关的问题? 但他的话里提到过下个世界,也提到过众环的环世界管理中心。 NPC是不可能从环世界跑出来的吧,如果它们能跑出来,岂不是乱套了。 至少乌皓言从没见过这样的先例。 乌皓言盯着一言不发的迟明远,他安静的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看上去乖巧又……寂寞。 传送的倒计时跳转为00:02。 “一会儿jian……小心!” 失去视野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将灰烬顶落,爬满了迟明远背后的墙面。 “他真好,明明知道我很古怪,还会关心我。”迟明远把小黑搂进怀里,“既然约好了一会儿见,我还是得走一趟~” “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小白的头已经重新接上,把拆下来的护膝递还给迟明远,仿佛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一蹦一跳地凑上前来。 迟明远收起护膝瞥了它一眼,“你就留在这里吧。” “欸,不带我走吗?” “嗯,你本来也不想认我这个大哥。” “我只是一只小兔子啊,你不能这样先要我再把我扔掉!是我刚才开玩笑太过分了嘛……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白急得原地跳脚,“留我一个兔兔在这里,太寂寞了,我会死掉的啊啊啊——!” “你本来就没活着啊,玩偶。”迟明远语气冷淡地说,“把你带出来借了这具身体的玩意儿已经溜了,支撑你的意识的能量马上就耗完了,你该回日记本了。” 小白的动作停滞,声音也开始卡顿:“…s…si……是…o…哦……” 兔子玩偶摔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玩偶一般。 “叽……?”小黑从迟明远头顶跳下来,凑到兔子身旁顶了顶它,它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迟明远上前捡起兔子,拍了拍玩偶背上的灰尘,塞进小黑的怀里,“它不会醒了,但是它还可以陪着你。” “叽?” “好了,去和美人约会之前,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墙面上的黑色线迹像是活了过来,把房间里的灰烬推挤着堆到一起,它们严丝合缝地覆盖在灰烬堆上,将所有灰烬收拢,压缩成一个立方体。 迟明远弯腰把它捡起,随手揣进了裤子口袋。 “走吧小黑。”迟明远回头,发现小黑依依不舍地抱着玩偶摇晃着,“别摇了,它不会醒了。” “叽……” “这本来就是个破玩偶,那有什么死不死的。” “叽哒。” “我能活不代表我能让它也活过来啊。” “…叽……”小黑瘫成了饼。 “……服了你了。” 1 很有你的风格 长走廊里一片寂静。 迟明远的身影闪烁着,再次出现在门前,灯光亮起,黑暗消融。 他的面前是黑白条纹装饰的门板,靠上的位置有一道劈裂的伤痕正在缓慢愈合。 “门啊,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 迟明远伸出手指在裂隙上摸了摸,“看来上次是因为我是‘误闯’,所以才没给我开灯,也太小气了吧?” 他过去的记忆还是不全,但经历了一个环世界后,迟明远已经想起了一些。 “不多,只有一点点。”迟明远举起手,食指和拇指不断靠近,在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停下,“就比只知道‘我是谁,我在哪’多了一点点,知道‘我要做什么’而已。” 小黑在他的头顶左右张望,好奇地看着这个新世界。 “我最讨厌上班了,还是去找乌美人吧。不过……”迟明远从口袋里掏出小立方体,“首先要解决的是,我没有‘智能仪’的问题。” 深浅不一的黑色线迹从他的脚下向外蔓延,和之前在环世界的顺利不同,它们走走停停,花了好几分钟才把这条长走廊的地面覆盖。 “哦,原来是这个原理。”迟明远点点头,手中的立方体几次变换形态,最后变成一条坠着狗牌的银色项链,被他戴在了脖子上。 地面上的痕迹变浅消失,他满意地摸了摸头顶的小黑,“出发出发~” ... 乌皓言垂下手臂,手里握着吊坠样式的智能仪,一边和管理中心后勤部联络,一边用余光盯着走出管理处大楼的人。 只有黑白灰三色的画面,行人看上去和背景板一样没有存在感,虽然没有直白地盯着人看,但他还是记下了出门的人的脸部细节和记忆中迟明远的样子比对。 这个不是,另一个也不是…… 等了又有几分钟,乌皓言仍然没有看到迟明远。 一丝忧虑浮了上来。 他脱离环世界的时候,迟明远身后有一大片阴影,后勤部说那个环世界已经清理干净了,那迟明远应该也安全离开了才对……他为什么还没见到他? 又等了一会儿,乌皓言抿紧了嘴。 迟明远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会等我的对吧”的时候,他答应了。 是迟明远改主意了,不想见他吗? 乌皓言说不清是因为什么而感到失落,他把智能仪挂回手链上,四芒星形状的挂坠和眼球挂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准备转身离开,视野的边缘冒出了一抹亮色。 ——“美人老婆~” 响亮的男声和喊话的内容让门口广场上和路过的所有人驻足望去。 乌皓言也侧过头。 朝他跑来的人,戴着粉色和黄色的发夹,夹子压住了一侧的头发,另一侧的黑色发丝张扬地翘起。 乌皓言能清楚地看到他截断了眉毛的一道伤疤,蓝色的眼睛,因为缺少运动看上去偏白的皮肤,浅色的薄唇,还有T恤领口处露出的一截金属饰物。 他是乌皓言眼中,整个众环世界唯一的亮色——当然,衣服和其他人以及景物一样,是灰白的。 真的是蓝色的,像深海…… 乌皓言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嗯?你不认识我了吗,美人老婆?”迟明远抬起手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是我呀,迟明远~” 小黑从他头顶的发丝下冒出来,晃了晃,“叽!” “嗯。”乌皓言的注意力一点也没有分给小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蓝眼睛,“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啊啊,你等很久了吗?对不起~”迟明远朝他眨了眨眼,“因为一些原因,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对不起,是我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乌皓言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可他想不起来这是谁说的,他有些晃神,“……你安全就好。” “那我们加个联络方式吧。”迟明远抬手捏住狗牌,透明屏幕悬浮在他的眼前。 他熟练地使用智能仪发出了好友申请。 乌皓言通过了申请,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迟明远】,有种倒错感。 “你的智能仪?”他多看了几眼那条项链,“之前怎么没看到你戴?” 迟明远笑了一声,把狗牌塞到T恤领子里,“是秘密。” “嗯。”乌皓言没再追问项链的事,说,“我之前说过,因为你以游客身份误入了封闭的环世界,我可以带你去管理中心索要补偿……既然你有智能仪,那你还需要我带路吗?” “当然要!”迟明远凑上前,手臂和乌皓言相贴,“而且你也说过回众环之后就考虑我们在一起的事,你考虑得如何啦?” “再议。” “哦,那我过会儿再问。” 乌皓言转身就走,迟明远像是和他长在一起一样,快速围着他绕了半个圈,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走后,围观的人群中才传来悉悉索索地聊天声—— “乌王什么时候找的新搭档啊?” “我没听错吧?刚才他喊的是……‘美人老婆’……?” “我是在做梦吗,这里是众环吗?” “‘美人’和‘老婆’,不论哪个词对着乌王说出来,都太炸裂了!” “他还活着,才是最炸裂的。” ------------------------------------- 按照乌皓言的说法和迟明远探查出的信息,众环世界是众多环世界的集合,既像是套着无数小圈的大圈,又像是装满了玻璃球的玻璃瓶。 和元素单一的环世界相比,众环看上去更加“不真实”。 迟明远走在离乌皓言半步远的身边,脚下地面的材质像是随机拼接的,前两步还是平坦的柏油路,下一步可能就踩进了烂泥坑,然后又走上石砖,越过沙漠和紧接着的草坪。 道路两侧的建筑也是花样百出,中世纪的教堂被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属高楼夹在中间,楼底的空间里还挤了三间连在一起的茅草屋。 路上的行人更不用看了。 原本迟明远以为乌皓言的银色眼睛是很引人注目的,到了众环才发现,这也许是最朴素的“装扮”了。 “所以,这里就是不需要考虑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所有人都可以将精力投入自我实现这个最高需求层次的乌托邦吗?” 迟明远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几次都和悄悄偷看他的路人对上了视线。 “美人老婆,他们为什么要看我?”迟明远抬起手随机指向一个路人,被指到的人打了个颤,立刻加快步速离开了。 乌皓言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可能因为你走在我身边吧。” “你难道是明星吗?或者是富豪,政客?” 在上一个环世界,迟明远喊“乌院长”的时候,对他的姓氏很有把握,之后又装作不认识问他叫什么。 乌皓言不认为自己在众环是人尽皆知的名人,但他确实算得上声名显赫。他不知道迟明远又准备做什么妖,答:“不是。” “那为什,啊我知道了,因为你长得好看~” 确实是迟明远会说出的话,乌皓言沉默了几秒,问:“……你真的觉得我长得好看?” 他在环世界仔细看过自己的长相,他的虹膜是很浅的银灰色,不论是光线过强还是昏暗时,看上去整个眼睛都像是只有眼白,很瘆人。 “当然!可好看了,而且我真的很喜欢~”迟明远毫不迟疑地说。 “谢谢。” “不客气嘿嘿。”迟明远加大步幅,走到乌皓言前方,面对着他向后倒退着前进,“那我呢,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很有你的风格。” “?” 迟明远停下脚步,挡住了乌皓言前进的方向,“你都没正眼看我,这样的评价也太敷衍了,重来重来!” 乌皓言小幅度地叹了口气,按照迟明远的要求,从上往下又仔细看了一遍他的样貌、身材和穿着打扮。 发型和脸刚才已经看过了,乌皓言从记忆里翻出迟明远在环世界里的衣服颜色,靠脑补套在面前的人身上。 似乎是走了一段路有点热,迟明远捋起了长袖T恤的袖子,乌皓言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些深色的线条。 乌皓言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上前一步伸手把他的小臂抬起,拇指在线条的位置摸过。 不平整的,粗糙的触感——是血痂。 环世界的伤是不会带到众环来的,迟明远要么就是进环世界前自己划的,要么就是从脱离环世界到出门见他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划的。 迟明远在管理中心耽搁了很久,是在自残吗?乌皓言有些楞,但这些血痂摸上去不像是刚愈合,反而边缘翘起快要掉落了。 “是之前被草划开的,不用这么紧张。”迟明远小声说,“你露出这种心疼的表情,我会误会的。” “草?” “嗯。”迟明远毫不在意地说,“那个运动场里的杂草长得很高,不小心被划到了。” 乌皓言的手指用力压了压,隔着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下方的血液搏动。 他抬头和迟明远对视,认真地问:“你确定要我带你去管·理·中·心吗?” 2 我是人(暂时停更) “去啊,为什么不去呢?”迟明远笑着说,“我还不知道他们会给什么补偿呐。” 乌皓言严肃道:“你去了也许是自寻死路。” “不会的。” 乌皓言不是会多管闲事的性格,但面对迟明远,他莫名地放心不下。 他伸手拽住迟明远的手腕,拉着人走到街边的一栋大楼底下,压低声音说:“迟明远,你到底知不知道,环世界里受的伤是不会被带到众环的。” “还有这种设定的吗?” 迟明远睁大了眼,眼中闪烁着光,“所以你是在……提醒我藏好了,别被管理中心发现了吗?” 乌皓言攥着他手腕的手收紧又放松,神色莫名。 迟明远根本没有发现他的纠结,开心地说:“你会心疼我甚至包庇我,却说不愿意当我老婆,美人,你真的很有意思啊!” “……你能不能关注下重点。” 迟明远笑嘻嘻地凑上前亲了他一口,“什么重点?” 乌皓言没来得及躲,余光瞥到了其他路人好奇的样子,侧过身体挡住他们看向迟明远的视线,“你就这样把你身上与众不同的怪异点告诉我了?” “嗯,对啊。因为你是我老婆嘛,我们之间应该要互相坦诚。” “别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乌皓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而且我现在也没同意和你在一起,更别提什么‘你的老婆’了。” 迟明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同意?” “等通关下次环世界再说。”乌皓言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你身上有积分……你知道积分是什么吗?” “我知道,积分可以拿来购买生活物资还有装备,我有哦~”迟明远说,“你下个环世界准备去哪里,我能一起去不?” “我准备去探索新节点,你确定要一起去?” 新节点,是众环管理处新发掘的世界节点,探索完毕后会形成一个完整的环世界。在进入节点前,没人能知道它的世界背景和故事设定,也没人能知道它的危险程度。 探索新节点能获得比参与环世界更多的积分。 积分则是在众环生活必备的货币,想要在众环获得各种娱乐活动,就必须“工作”赚取积分。 “当然要去!”迟明远双眼发光,“环世界真的很有意思啊,和你一起去就更有意思了。仔细想想,和角色扮演没什么区别,嘿嘿~” “……是去做任务,不是去做爱的。”说到这里,乌皓言表情一凝,单手攥住了迟明远的衣领,“那个奇奇怪怪的房间和任务,是你搞得鬼?” “啊呀,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乌皓言的拳头紧了又松,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迟明远顾左右而言他,“有没有可能,我是人,不是东西。” “叽!”小黑从他的头发里冒出来,小声支持着主人的看法。 乌皓言审视着他,松开了手,“下不为例。” “这是不是说明你对我还挺满意的?”迟明远追着抓住他的手,“做我的老婆吧,美人!” “……松手。” “哦。” “还去管理中心吗?”乌皓言问。 “不去了。” 积分这种东西,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那走吧,我们去新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