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社畜的我在异世界开店救“人”》 第一章 wo are you 陆成珏生性沉默,不爱说话,又加之面容冷峻,身健且高,常被误认为凶神恶煞、难以沟通的人。 他顶着这个舆论名头二十多年,表面上毫不在意,实际被人群隐约隔离在外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会让人受伤。不过陆成珏习以为常后,将精力愈发投入到自己的唯一且专一的爱好上:流浪动物的救护。 白天上班加班,休息时间健身,接到需要救助的消息就马不停蹄赶过去。陆成珏觉得生活简单但令他满足。就在路成珏以为一切都将这样简单持续直到自己老死的时候,所有的存在,都在一个夜晚他捡到一只奇怪动物之后发生了巨变。 那日晚他加班至深夜,背上压着的笔电使他沉重万分。陆成珏浑身疲倦,下了地铁,讯息响起,第二日又要早起改数据。陆成珏长长叹气,感觉即将扛不住的时候他迅速关掉了工作群,转而打开朋友圈,去看那些经他手被救助、领养后的小动物在新家的幸福生活。 只浏览了几页,他嘴角便不自觉浮现出满足的微笑。 陆成珏其实长得帅气,他笑起来时很容易让人放松,弯弯的眉眼令他看起来温柔可亲。但他性格却是内敛,对人时少笑,这使外人又以为他苛刻,不敢靠近,令陆成珏愈发习惯一个人,几乎像一种循环。 只唯有面对动物时,他才敢真的放松下自己。 进入小区,快到家了。他租住的单元楼临近一个小小的城市公园,公园内树木繁茂,因为公园不需门票的关系围栏建的很低,有些地方几乎算没有。小区内的居民有时懒得过街就会直接进去。 现在已近深夜,四下无人,家家夜灯点亮,连散步行人都无一个,唯有小虫啁啾,伴着夏日炎风,吹人念家。 这时,陆成珏忽的听到一道奇怪的压抑声音。他救助动物已久,对于叫声特别敏感。虽然声音奇怪,但只需一声,他便察觉到有只动物受伤了。 陆成珏的心一下揪紧,身上疲惫没了,气力汩汩而出。他躬下腰,四处查看,轻声叫着,试图找到来源。 那声音再没响起,但陆成珏却更加难以放心。只有濒死的动物才会只叫一声。他按着自己过往经验,仔细辨别每一声虫啭,根据环境判断,小心翼翼,不自觉就踏入了公园内。 他满心牵挂它物,在跨过小区和公园界限时没发现四周环境一下变得阴暗,声音全无,只余一道低沉喘息贴地踽踽而行,暗示声音来源损伤极大,甚至像要死了。这逼得陆成珏更加小心,毕竟受伤的动物应激性更强。他甚至开始“感激”那些识时务的夏虫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了,因为环境愈静,他才能更快找到目标。 很快,那声音由不自主的呻吟变成低吼,中气十足,威胁不准靠近。 陆成珏听及此,倒放心下来,知道目标接近,并且受伤的小动物犹有余力,离死亡还远得很。他便不再犹豫,径直往前走着,直到面前忽然变黑,似有一团黑棉花顶天立地,满满地堵塞了眼球各处,直叫人辨不出何处为上哪里是下。 路成珏缓慢地眨眼,在一片昏暗中努力寻找,直到真的寻觅到那物的眼睛,赤红圆目,睥睨一切,陆成珏这才猛然惊呼,原本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至多不过是只膘肥体壮,但不幸受伤的成年流浪猫,现在看来,不止,或许还是国家保护动物呢? 他愈发小心谨慎,将手机握持手中,时刻准备好跑路求助。然后路成珏慢慢将腰弯低,两手摊于身前,仰头看那怪东西,轻轻发出诱哄的幼崽声,以此表示自己并无谋害之意。那怪东西果然被迷惑,在僵持了数分钟后,原本炸开的毛发慢慢贴回身侧,虽然仍在警惕,但完整露出了原本模样。 只一眼,便将路成珏吓得不清。眼前这头——动物、怪物?硕大无朋,毛如利刺。它整个体型如猫似豹,颀长敏锐,肌肉却虬结有力,只呼吸间喷吐的热气,便似轻易就能将人碾压至残。 路成珏四肢都僵了,原本为了寻找受伤小物而集中的注意力此时全回来了。他先是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而无需四顾,四周环境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城市小公园。周遭阴黑无声,有些微寒意,除了飘荡的冷气浮雾外,除了那动物和自己,竟再无任何活物。那个奇怪动物则明显受了极重的外伤,虽然它此时是冷静下来,但路成珏深知,这种只凭本能行事的低智生物,在知道自己活不下来的时候是最容易反咬一口的。 也不知道现在报警还来不来得及,路成珏捏紧了手机,内心苦笑。 但那动物或许相信了路成珏的伏小做低,倒也没有第一时间给他来一爪子。它缓慢垂下原本高高傲起的头颅,似是屈尊般将鼻子凑了过来,轻轻在路成珏脸侧嗅了嗅,而后明显地表达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是一道低沉男声,道:“whoareyou.” 路成珏:“……啊?” 怎么,不是奇形怪状国家保护动物,是在玩cospy啊? 就在双方都在紧张的时候,原本黑沉的天忽的被撕开一道口子,但外面却不是蓝天白云,而是探出了一只利爪,将天幕碾碎,而后一只巨目露头,观察半秒后,只听尖锐似是喜悦的笑声传来,然后一道紫色闪鞭甩下,目标直指路成珏面门。 这道攻击来得极快,路成珏根本反应不及,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正面接下这鞭,而后魂归西去之时,那奇怪动物原本乖顺的毛发一下炸起,他用长尾护住路成珏,然后将他狠狠往后甩去。 那尾巴虽然已明显收了力度、缩了攻击性,但路成珏依旧被这一下给击昏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之前,他看到了动物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大且深,好似只肖略一伸手,便能触摸到他的内脏一样。 路成珏心疼得胆颤,恨不能现在就回去帮帮他。 但他自救都难,谈何去救。 “谁能去帮帮他啊……” 他心里想着这句话,不自觉竟也说了出来。而后点点星芒从他后背涌出,扑向了那头正与来者艰难战斗的奇怪动物,像是听到了路成珏的请求,奋不顾身去帮忙的。但也不知道那些弱小光点,有什么用。路成珏在一丝安慰和忧心中,沉沉昏睡过去。 作者感言发不出去,挤一挤 不了解程序员,所有名词及工作流程都是瞎掰的。如有错误,欢迎友善指出或者直接忽略_:з」∠_ 为什么选程序员呢,因为可以合理经常加班然后照顾不了任何小动物不对 诚征言简意赅的文名 第二章 怪怪Q 路成珏耳边叽喳搅扰着众多奇怪声音。他脑子困顿,一下没听明白,但慢慢地,他从中分辨出了中英韩日法等各国语言。哪怕路成珏的神志未完全清明,依旧被这一现状惊愕到咋舌,怎么,这座城市不仅多了一头闻所未闻的奇怪动物,还冒出国籍纷杂的众多他国人士? 他实在好奇,强打起精神来,努力从头晕目眩中睁开眼。路成珏原以为的看到各色头发围绕着他的景象并没有出现——抑或说,该怎么形容呢?路成珏谨慎、斟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声说出一句:“你好,请问你们是?” 眼前宛若幽灵般漂浮的众多纷乱色彩的棉花糖顿了一瞬,忽然间它们的颜色转变为令人愉悦的粉色,然后又从不知道嘴巴在哪儿的地方积极、甚至可以说是吵闹的回复道:“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这里是次砀方。” “是次砀方哦。” “是是是是……” “是新的是新的。” “我是好人是好人是好人。” “不是人不是人。” “旧的怎么办。” “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陆成珏被这群叽喳乱叫的小玩意吵得头疼。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们是谁?” 场面静默了一瞬,然后粉色转蓝,它们异口同声,如同齐腔合唱,语调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协调音乐感:“我们是怪怪Q。” “好的,那么怪怪……” “是怪怪Q哦是怪怪Q哦。” 哪怕没找到这群生物的眼睛,不能与它们直接对视,路成珏也依旧产生了一种被幼儿园小朋友围观崇拜的微妙情绪。他好像能透过这群粉色的云朵般的身体看到一簇簇闪光的眼睛。这使他不自觉用上了哄骗弱小动物的语气,耐心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就在场面又要吵起来的时候,他赶紧补充:“一个人……人,回答就行。” 怪怪Q们又停住了,像仓鼠受到惊吓般呆立原地。但路成珏怀疑它们是在用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交流,因为在愣住后很快,怪怪Q们左右让开,从它们背后,走出来一个明显更为凝炼的实体。 “是它们的老大吗?”路成珏心想。 那个实体道:“你好。” “你好。”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有名字。这里是次砀方,你是次理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确实是够‘凝炼’的。”路成珏沉默吐槽。 路成珏理了一下思路,理智上,决定把“怪怪Q”们当场一群兴高采烈玩儿角色扮演的幼稚园儿童,那个被选出来当代表的,是它们中唯一一个大班学生。这个幼稚园现在出了些问题,他被一头奇怪动物强硬拍进来负责解决问题,所以他现在是幼稚园的代理校长。 但路成珏觉得他现在不太理智,他要感性:“我要怎么回去。” 那个大班儿童得到回答,该是嘴角的地方往下一撇,形态凝成一个更小的圆,颜色变为忧郁水蓝,发出的声音则像是一个被大人恶意欺负了的小孩,满是责备:“但是,但是我们难受。” 它的身形委顿,而它身后,所有的怪怪Q通通与他一般,变圆变小变委屈,用同样软糯但苦闷的声音说道:难受难受难受、不舒服、你不要欺负我们、求求你帮帮我们嘛。 路成珏,堂堂硬汉,顶天立地独自生活了二十八年,在公司的时候,被要求连续加班三天,他没认输;被流浪猫赏了喵喵十八掌,没有抱怨;被奇怪动物扇飞,肋骨痛得像要折断,没有疼。但是在面对没有人形,没有战力,甚至连话都说不明白的怪怪Q的时候,他投降了。 “好我帮你们,要我做什么。” 怪怪Q马上不哭了,身体又变回粉色,蹦蹦跳跳,有种计划得逞的兴奋。 “好哦好哦。” “这里这里。” 那个被选为代表的怪怪Q倒一直冷静。它等了会儿,待场面冷寂一些后,它才从恢复正常的身体里伸出一只像是手般的触手,然后轻轻地搭在路成珏手背。 “这儿。” 路成珏感觉它有点奇怪,他有心询问,但又不善言辞,憋了好久,才闷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怪怪Q只管低头走路,等路成珏被一群蹦蹦跳跳的怪怪Q簇拥着,穿过一条幽暗的小路,已经能远远瞧见一颗枯败大树的萎靡冠顶的时候,它才悄悄说道:“她叫我安吉拉。” 路成珏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就伸出拇指,轻轻碰了碰手背上安吉拉的触手。 在镇兽的自封幕内,一场恶战后,磋凉终于坚持不住,卧倒在地。 紧追而来异界兽已暂时被他重伤驱逐。对面很强,能跨过三个小世界而不丢失他的踪迹,无论放在哪个战场,都已算是顶尖之辈。但磋凉却对此评价稍低,徒有蛮力而缺智谋,看不透自己表面狼狈逃跑、实则消耗的策略,亦不明白何为穷兵勿追之理,那么无论多么勇猛有力,终踟蹰不前,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若不是…… 颉凉反过头,轻舔背部伤口。 他这伤口,是早之前为了获得一段平静日子,便趁自己还算全盛的时候,越位挑战上元位镇兽时被撕裂的。当时虽然险胜,但也留下了这长久难愈的伤口。平日里还好,从未有兽敢接近他,但若稍有不慎,被苍蝇嗅出味儿,粘了上来,还是会造成烦恼。 他这次就差点死了。 颉凉用舌头轻轻搅动伤口周围的毛发,残留的光点在与他似是撒娇般的轻轻触碰后,便一个个奋力埋头遁入伤口中,缓慢治愈着他。虽然效果微弱,几近于无,但令颉凉略舒坦了些,这已足够。 是次砀方的力量。次砀方失理太久,它所辖之各界的兽灵怪人,统统失去了愈合之力。一切动乱皆因此而起。若是没了他,怕这个次砀方、连同它的界位,统统要被其它分割收吃了去。 但当颉凉花了很长时间,将凌乱长毛依次理顺后,他又失去了纠错往昔的兴趣。他将头倚在交错的前肢上,缓慢放松着自己。 自封幕,他已经做好了在这里与对方决一死战的心。但那个人类却是意外——他竟然有资格调动次砀方的力量,这是极其的意外之喜。那么或许一切都还有救。 但说起那个人类,颉凉又疑惑起来。他之前为了躲避异兽追杀,连越多个世界,疲惫不堪,在进入自封幕后便马上昏迷过去。但是他敢肯定,在昏迷过去之前,他没有任何触碰“地球界”的意思,甚至想都没有往没地球界这么一个遥远偏僻之处想过。那么,他是怎么进来的。 “是我吗?还是……”颉凉犹豫。 那么,我为什么会任由这个人类自由的进入我的自封幕。 他头脑如同被微风吹动的肥皂液,在一瞬间便膨生出了无数个模糊的泡泡,还未等他抓住,探究明白,风一止,又倏忽而散。 四周太安静,又好似有隐隐虫鸣。颉凉没有机会在这个疑问上停留太久。或许是次砀方的力量,又或许是光球的碰触太过轻柔。背部的伤口暂时没来敲门打扰,内心无忧仿佛睡莲轻阖蜻蜓立头。他久违的、难得的,在一片宁静中缓慢睡去。 第三章 庚澄 怪怪Q并不能很好的担任起新手引导的角色,它们数据纷乱,程序冗杂,语序重复——路成珏参与过游戏开发,等他略冷静下来,很快工作走进现实,他想他弄清楚怎么回事了。 这群小东西想让他玩一场种地类游戏。 随着一段长路的行尽,浩荡的如棉花糖般粘稠甜腻的滚水裹挟着路成珏,推挤着簇拥着,将他带入了次砀方的最深处。 那儿是一处宽广、却干涸几乎过半的深浓湖泊。湖水粘稠,周有微风,在其上却荡不出一丝涟漪。还未等路成珏深探究竟,他的视线从湖面抬起,不用过于刻意寻觅,便能瞧见在湖最深之深外,还有一小块不显眼的陆地。地上攀有块附满青苔的幼石,石头似有半人高,它微斜着半身,依靠在一棵几乎顶破天、裂了地的巨树上。 路成珏被这奇景吸引,但还未等他多看几眼,他便被怪怪Q们拽着推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绕着湖水而行,大约行了四分之一份湖面的距离,原本茂密、可没鞋背的草地忽的如秃顶般被犁平大半,露出一大片被篱笆圈弄,被杂草掩埋的田埂来。 路成珏农民出身,对伺农务苗一事本就熟识得不行。他看到这一大片农田已经是眉头一跳。而后很快的,在怪怪Q很是兴奋且骄傲地明示下——它们蹦得极努力,哪怕是只到路成珏小腿处的身量,也要拼命得如同挥舞短小的臂膀的企鹅般,一定要你拥我挤地跳到、堆到路成珏面前,伸长了身子,要他去看不远处的某个东西。 一座被绿叶与鲜花层层簇拥住的,漂亮的小洋房。 路成珏脸上表情不显,也没不耐烦,也看不出讨厌。他冷着脸,将弹跳到兴奋,涨红着脸的怪怪Q们一个个搂住,稳稳放回地面, 等到他确定场面暂时稳定下来后,他蹲下来,耐心说话的模样与幼儿园老师一般:“所以,你们要我做什么?” “帮帮忙帮帮忙帮帮忙。” 原本还算平和的群体一下又躁动起来。无法沟通。 路成珏转头看向安吉拉。 安吉拉个头稍高,较其它怪怪Q更为冷静——似乎也更不愿与路成珏正面交流。但如果认真询问,它也会乖乖作答。 “你是次理人,”安吉拉接收到路成珏的请求信号,它用疑似眼睛的部位凝视了路成珏一会儿后,小声说道,“方主沉睡,次砀方需要养料,不然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 “嗯嗯嗯嗯嗯。” “对对对对对。” 路成珏似懂非懂的站起来,看着眼前沉寂的一切。 那栋站在前方,与花交应,对湖照影的漂亮洋楼,无人会否认她的精致与巧妙,但只需花些时间仔细瞧瞧,又不难看出一片残破痕迹。犹如娇俏美人持伞独立桥头,仍是美丽,可惜愁绪浇皱了眉梢,烈日烧灼着她的肤皮,候人久不归,早已满是疲惫,惹人叹息。 怪怪Q翘首等待,满心希望路成珏能帮帮他们。安吉拉与它的同伴们略有不同,它期盼着,更犹豫着。 但路成珏看似冷静思考的外表下面已经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它们需要养料,是谁,植物吗?植物需要的养料会从哪儿来? ——它们不会要把我埋土里吧? “要不我还是拒绝它们吧。”路成珏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做出了决定。 但情势的骤变没给路成珏说出口的机会。 就在他犹豫、组织语言之时,原本松软着身体的怪怪Q倏然全体紧绷,如同一大块弹弹布丁压缩成砖石,然后忽然的,轰隆一声,整个空间抖成一片,怪怪Q们嘴巴里冒出路成珏听不懂的语言,它们堆积着往前冲刷,如同洪水般朝一个方向涌去,直到彻底消失。 路成珏呆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该做些什么。 但他只是愣了会儿,反应过来后路成珏便顺着地面上的痕迹追了过去。 次砀方是一个广袤、但依旧存在着边界的有限空间,现在这个空间的一界帷幕正被不知道什么巨物撕扯着,万幸仍未裂破,还如一片柔软的牛奶布一般覆盖在外来者身上。 正试图进入的不知名物种大约有六米高,头有双角,蹄膀有力,因为被遮盖着,看不清明确形状。现下它正奋力地蹬拽着,试图强行进入。 怪怪Q们急疯了,它们身体膨胀到一人高,体型变得瘦且薄,一边发出尖利的声音一边用尽全力推挤着帷幕,看得出它们十分害怕那片薄布般的界限破掉。但外边的生物因为被阻拦又极其不满,它嘶吼着,和怪怪Q们互相角力。场面变得异常混乱。 路成珏被吵得直皱眉,但他又听不懂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上去阻止,还是祈求那片帷幕破了,他可以顺利回家。正当他踯躅不前时,在他身后,一个只有手掌大小,颜色浅淡柔软,似乎刚刚出生的怪怪Q终于缓慢又焦急的赶到了。 它原本想加入保护帷幕的团队中,但是在与路成珏几乎擦身而过的时候,它忽的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这个怪怪Q停住了脚步,在路成珏脚旁仰起头,呆呆的看着这个男人的脸。然后它像是确定了什么,伸出触手拉了拉路成珏的裤子下摆。 路成珏低头,看到这么个小东西,也没多加防备,蹲下身凑过去,将它捧了起来,在一片嘈杂声中问道:“怎么了?” 那个怪怪Q点了点头,又摇了摇,示意路成珏凑近点,它想说话。路成珏信以为真,附了耳朵上去,想听听这小家伙想说些什么。 但这个怪怪Q一字不言,它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如同珍珠般的漂亮软扣,猛力一冲,直直就往路成珏右耳撞去。 路成珏一晚上遭了两次重击,要不是为了保住成年人最后的体面,他都想撂挑子不干原地躺倒了。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他捂着疼痛难忍的耳朵以及半边脑子,正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怪怪Q揍一下出出气的时候,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好像能听懂那些奇怪生物之间的对话了。 “请出去请出去……” “不要进来会塌的会塌的。” “呜呜呜呜好难过。” 听到那几声轻轻啼哭,路成珏心有点揪紧。他也顾不着疼了,而是走近了点,果然,连帷幕后面那头奇怪东西的声音他也能听懂了。但那东西除了嘶吼,似乎也没说什么多余的。 他犹豫了会儿,将手贴在那层帷幕上,往外推了推,尽量大声道:“你好?” 外面也愣住了,但好像没听懂:“你是谁啊?”它吭哧吭哧的,很疲倦的样子:“是神使吗?啊?既然有神使了,便把门打开来!我要进去!” 路成珏倒是想沟通,但又担心对面听不懂。在路成珏犹豫的时候,一片流淌的,似奶白丝绸般的物质从他受伤的右耳内流出,又缓慢坠下,最后凝结,他的右耳上便似乎被扣上了一个连续的漂亮银坠子。而随着路成珏的动作,这个摇动的小坠子内里似乎有一个闪动的红点。一闪一闪的,像正在努力观察世界的小孩儿眨巴的眼睛。 这时,等路成珏再开口时,他意外的发现对面能听懂他说的话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进来。” “你骗谁呢?大家因为‘门’的关闭被困扰多久了?我快死了!他们都死了!让我进去!”说罢,他狠狠地往前又冲撞了好几下。 路成珏被这忽然而来的力量推得倒退了几步。这时他才发现,原本努力支棱起来,顶在最前面的怪怪Q们已全都变回了原本可怜兮兮的模样,躲到自己身后去了。 它们缩得小小的,努力地彼此团在一起,仰头看着路成珏,周身呈现一种忧郁苦闷的灰蓝色,像在暴雨中被遗弃,无处可去,只能互相依偎取暖,无助看着这个世界的幼猫狗崽。 它们非常害怕,而自己是这里唯一的主事能力人——意识到这点后,路成珏觉得数分钟前试图逃避的自己非常可耻。无论它们是想把自己埋土里,还是希望自己帮它们把别人埋土里,都不是自己说一句“我不想干,我要回家”,就可以完全回避掉责任的。他是成年人,他不是小孩了。 路成珏深吸口气,心道:“干了!”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走到帷幕前。这次他不在试图阻挠对面,抑或贸贸然就破开屏障。他冷静道:“你先听我说,我是新来的,我确实不会‘开门’。” 对面吭哧吭哧了几声,又沉默了会儿,竟真的平和下来:“你既然能同我交流,那么就是得到灵怪们的承认了。所以你连如何‘将门打开’都不会吗?灵怪们是因为什么承认你的?” 大概是因为我帅?路成珏心里对自己说着冷笑话。 他回头看了眼怪怪Q。这群小家伙们现在已经略微冷静下来了,已经有胆大的正缓慢、小心地靠过来。连原本略显冷漠的安吉拉都走在最前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很遗憾,它也没有什么清晰的方法。若要再仔细问起,它也只会说:“想让异世界的存在进来,它们便进来了。这是她和我说的。” 是吗,那大概我是没想让对面进来咯?路成珏如此想着,但为了不刺激到对面,他依旧温声劝道:“我们正在想办法,你别急。” 安吉拉和他解释时用的语言是汉语。看来怪怪Q也是懂点人情世故的。 对面又休息了会儿,彻底冷静下来后,再开口,竟然是一派成熟稳重的口吻,倒是令路成珏吃了一惊:“那么,你就是新的神使了?” “这又是什么,”路成珏心道:“不是次理人吗,怎么又来个新词?” 他模糊着回答:“唔,嗯。” 对面开始陷入怀念中:“上一任神使尚在,已经是多久前了呢?那时候大家都能得到平等的疗愈,虽然很微弱,但是大家都很快乐,这都多久前了呢?……”说罢,它深深叹了口气。 路成珏感觉此时应该说些恭维话来,哄对面开心,好去套取些信息。但他性格生来就不如别人圆滑,张嘴几次,只说得出一句:“你想进来做些什么?” 对面哈哈一笑,倒是洒脱:“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等不到回答,他倒不介意,反问道:“奇了,你就这么无知无觉的来了吗?你的来历也是奇异。不过那些小灵怪们既然承认了你,你的身份便是确认无疑的。” 灵怪,是说怪怪Q吗?他回头看去,意外发现这些小东西在有人撑腰后,全都大胆了起来。 它们全往前凑了过来,不过好奇之余还是害怕,便一个垒着一个,在路成珏的腿后面叠高高,又伸出触手挂在裤子上,像小猫似的串了路成珏满腿,现下全都崇拜地仰望着他。挤不上位置的便拥挤着在他身旁,亦是伸出透明触手紧紧抓着他的衣物下摆。 路成珏往后轻轻甩了甩,意外发现这些小家伙看似敦重藏肉,其实轻若无物,实在奇特。 他很快将这小插曲遗在脑后,继续同对面的生物对话。他提醒道:“所以,你来这儿……?” 对面坦荡回他:“疗愈的。” 治疗吗?路成珏心想。他开口询问:“你们没办法自己治疗吗?没有医生吗?” 隔着层帘幕传来阵爽朗笑声:“自不一样。体外的伤老朽自有法门,但是若心淤成疾,窍脉堵塞呢?只能来恳求神使的救助了。” 路成珏心思一动,急忙问道:“所以这里是疗养院?” “惭愧,我从未听过这种说法。老朽自修炼得当以来,偶得机遇,知晓此处妙地,往来千年有矣。当时兽往灵去,熙攘笑语,热闹不休。可惜已是百年前的风景了。” 路成珏心思一动,问道:“所以,你是受伤了吗?” 对面低笑几声,忽然又变得极为阴沉刺耳,如同一块利刃直戳心脏:“老朽从未好过。又被尔讷小子频频强夺‘此方妙草’,伤处一日重过一日。我恨不得杀了他,恨不得杀了他……!”他粗喘几声,音调复又转为平和,好似之前恶毒之人并非是他。 “惭愧。我确是快死了。失了‘此方神妙’疗愈的我等,灵力奔涌无法休止,时时刻刻得不到平静,有时脑内疼痛,便无法控制自身。 “现下我的孙辈亦是遇到了这种困扰。我本是怀着侥幸心,想来这闯看,能不能、有可能获得一株……不,哪怕是一叶妙草?但神使既然回归,我的孙儿有救了……” 说罢他竟哽咽起来,庞大的身躯缓缓依靠在次砀方的屏障帘幕上,突出一块沉重身影。路成珏将手贴上,似乎能感受到对面的体温。现在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怕的未知的敌人,而是一个关心疼爱孙子的爷爷、长辈。 无论多坚强克制的人,但凡涉及到亲人,总会不可避免失控。 路成珏听了对面一番说辞,自觉已经对局面略有掌控。 他现在在的是一家名叫“次砀方”的医院,怪怪Q是助手,疗养院靠一种神草治病。医院因为医生没了不再接收患者。 对面是一个遗传性精神病患者,断药多年,发病时暴躁、易怒,表现一定的人格障碍。现在他的孙子遗传了这个病,他求医心切,想强闯医院大门拿药,气急攻心,当场发病。哪知道现在医院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新人,好像医院重新开门有希望了。他喜极而泣,病情暂时得到了稳定。 那么,他路成珏在这一系列变故中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呢? “我就是一看大门的。”路成珏冷静的给自己下了结论。 不过,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看大门儿”的工作,路成珏也要给它做好了。 他依靠过去,手掌贴着那个庞大的身体,轻轻抚摸,劝道:“你先别急,”别在拿到药前因为自己太高兴先厥过去,“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开门’,但是既然有希望,我们就应该尽力尝试。” 对面情绪明显高涨起来:“确是。” 路成珏说道:“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路成珏。您是?” “庚澄,原为繁森小世界一头不知名幼兽。后有幸步入修行一道,磨难不止,历经千年,是为当界镇界兽。庚澄,此前冒犯,在这里给神使见礼。”说罢,只听咚的一声,好似有人在对面狠狠下跪了一般。 路成珏作为现代人,虽然接受不了别人的下跪,但隔着一块布一样的东西,也没办法阻止。而且听到对面的长长的自我介绍,不知为何,脑内忽然冒出了一头憨态可掬、但缺了半边角的牛犊来。这幼小牛摇头晃脑,似乎被脑内重疾困扰,疼得一下又一下的用角磕地。忽而,这小牛形态又变,他略长大了些,残角仍在,不过身后跟着一只更小的幼崽。他携着他的小孙,用蹄子压着他,令他跪下,嘴里朝路成珏道:“求您开门,求您救救我。” 路成珏怎么受得住这个,他想奔上去将这俩小动物扶起来,哪知竟被无数白芒缠身,进也不得退也不能。眼见自己挣脱不出,那小牛逐渐虚弱下去,路成珏急道:“那你们进来,直接进来……” 但他忽的站直了,高傲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又轻轻叹气,道:“你们‘那样’是进不来的,‘这样’尚有迈入可能……” 怪怪Q焦急万分,它们盼了好久才盼到的次理人不知怎的竟然两眼放空,直直的站在原地,怎么拍打都没有回应,像活着又不像活着。 “不会死了吧不会死了吧不会死了吧?” 这种存在群体意志的种群一下就都全炸了。 一些行动力强的直接扭头回去,想去拔些老是长不高的幼草来救人;一半心思细腻的,便如同蜗牛一样舔附上去,试图将路成珏唤醒。又一些脾气躁的变成大模样,狠狠拍着帘幕,最后剩的一小撮,刚出生不久,没有经受过如此汹涌的群体讯息,自己又没什么办法,团在一起叽糯叽糯地哭。场面混乱极了。 但就在要去拔草的那一些小些怪怪Q快要伸出手去时,从湖面深下如同气泡般,缓慢冒出诸多光点,而后这些光点极速冲出,掀翻了一部分怪怪Q,又吓住了正在哭的另一半。最后它们冲过了路成珏,直直扑向了帘幕外—— 路成珏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摇晃了几下,幸而周边有怪怪Q们搀扶,倒也没倒下。 这时,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头熟悉又陌生的生物。 一头角缺了半边的牛犊。 作者感言 海棠后台显示不了“作者感言”的框框,在这里将就一下QAQ 程序相关部分是我瞎掰的,先和相关专业的道歉。欢迎斧正。 ②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您获得了奖励角色——犁地的牛。没有 ③受的理解只能说正确了一半。不能强求一个平日里不爱游戏动漫的普通人一下就完美融入异世界。他的理解会慢慢改变。我的意思是,主角信了,大家别全信。 第四章 怪怪Q、变身! “完了,”当看到帘幕后忽然走出的那头奇怪又正常的生物时,路成珏的第一反应是:“我没救过牛啊?” 虽然的确有着牛犊的外形,但身披彩光、角挂祥铃、皮若绣锦、口吐人言;更遑论那些比正常幼崽更精致、可爱的外貌,都昭示着“它”并不是头普通的牛。 不过路成珏当时并不清楚其中关系。他虽然负责过游戏开发,但只是其中编程部分。超过正常生活的幻想部分,他并不清楚,也暂时不想弄明白。他只是担忧着:“我没有学过畜牧类知识……我能救得了它吗?……但它好像没有受伤?” 而忽然就被帘幕接纳,进入神域一事,更是令庚澄惊讶且喜悦。 他大口呼吸,感受着与千年前相同的畅爽气息。哪怕只是单纯站立在神域的泥土上,一直淤积在体内,如同粪泥般恶心的逆灵气亦似冬雪遇春风,尽纷纷消融。 他过于喜悦——又或许是皮相上的改变,不自觉的令他心理也同时变得不同——以至于他几次试图说话,却总是哽咽难言,最后直接不再克制,跪地哭泣起来。 路成珏知道如果见到人哭泣时,应该递上纸巾,给予安慰;知道如果猫狗受伤时,要准备安静的住处,和干净的水。但是他并不知道,当一头会说人话的牛说它受伤并且哭泣的时候,他应该先去安慰,还是先去检查伤势。 他束手无策了会儿,最后混乱的大脑告诉他,是时候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了。 路成珏认同了这个说法。他站起来,回忆到之前这牛、人、怪?曾和自己提起过,此处可产一种极为贵重的草药。他猜测,或许把之前怪怪Q领他去看的,那些长势萎靡,但略成规模的草本植物摘给它,这种食草类动物能自己痊愈? 路成珏被自己说服了,或者说,他暂时放弃了做更多延伸思考。毕竟今晚的遭遇实在过于奇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一如往常的要去救一只受伤猫狗,哪知先是见到了一头体型硕大,外秒似狼,却说着英文的奇怪动物,然后自己被它扇飞,莫名其妙就进了一处奇妙地方,还出不去。接着一群弹弹果冻朝自己求救,他还没想好怎么救,又碰到一头要自己开门救命的——牛、牛? 路成珏甩了甩脑子,暗道:虽然它看上去尊贵且奇特,不像是牛……但是它必须是头牛。 路成珏这一逃避分析现状,偷懒般的做法,某种程度上却可以说,在无意识中救了他、以及这整个空间的生灵。但这是他很后面才明悟的事了。 庚澄见神使起身,也不哭了,赶忙跟上搭话。 “神使去哪儿?” 路成珏回头看了一眼:“摘草。” “老朽能否有幸与神使同行?” 这牛,路成珏思忖着:一个腿短短的可爱胖墩,为了跟上自己一步内要蹦两下,还偷偷抽噎着鼻涕,说话却要摆出一副老年模样,但越看越像一个装成熟的小孩儿。 路成珏克制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庚澄的头。庚澄倒也配合,用角轻轻蹭动着额上手掌。微凉的如玉触感,仿佛夏日蝉鸣之夜,伸手去捕捉临空的月光。路成珏心里很是受用,决意不多问此牛鬼蛇神的具体年龄,就当它是个纯幼崽。 他点头:“好。” 庚澄内心越发愉悦,感觉原本在体内横行霸道的逆灵气逐渐消解。这种畅快感是多久没有体会过了的呢?哪怕年龄极大,庚澄依旧不免如同幼儿本能追逐着温暖一般依恋起来。 他倒也不多扭捏,觉得舒畅了,便愈加紧贴着神使,还主动把头往神使手下凑,期待神使能多摸摸他。庚澄使力急迫了些,甚至把一些攀握不牢的怪怪Q从神使身上挣脱下来。 掉下来的怪怪Q有些生气,又挂不回路成珏的衣摆,就追着这老牛一甩一甩的尾巴尖咬。 路成珏听着身后吵闹,扭头看到这一幕,深感自己是幼儿园的老师,责任重大。他把个儿最小,落在最后的怪怪Q抱进怀里,三步并两步,尽量快地回到了那湖边。 庚澄对这湖似乎也是极为熟识的。还未见湖,先嗅水汽,它在略显呆愣木讷后,忽然急急奔出,熟门熟路地往深处去了。 路成珏本来想拦,但见怪怪Q没有动作,反而迫不及待地抢占回原本庚澄的位置,便知不打紧,他放缓速度,慢悠悠的前行,顺带稍微放缓心情,仔细看看这个空间的环境。 这是个天上不见日月,却四处遍撒如春日和煦阳光般温暖明亮之处。路成珏本来以为这儿是与其他地方相联通的,而自己只是从深夜的小区,误入了到处点着路灯的公园的一角,而只要找到路,自己总能出去。但是情况几番改变,他逐渐推翻了这个认知,并且为自己的回家之路感到坎坷。 他忍不住问起安吉拉:“这里到底是哪儿?” “是次砀方哦。” “次砀方。” 怪怪Q们争先恐后但异口同声的回答,令路成珏不免有些毛骨悚然,他不再直视地面上那些眼巴巴看着他,明显想要获得一个抱抱的可爱生物,而是加紧了步伐,试图同唯一还算能正常沟通的“普通”生物套些话。 庚澄果然没有乱跑,虽然路成珏也不清楚次砀方有哪里好逛的。 它就趴在湖边,眼巴巴地低头瞧着低矮的湖面,似乎是想下水,但奈何水浅且浊,实在不像是适合畅快打滚洗澡的地方。 路成珏见庚澄舒舒服服的模样,有些眼热。他忙前忙后一晚上,本就疲惫,庚澄也不像急着用药的样子,他干脆就在庚澄身边随意选了个地儿,也不捡脏净,直愣愣坐下,把之前哪怕为了赶路也牢牢背在背上的的笔电放在一边,双手后放,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他与庚澄伴坐良久,好像在享受春日微风,又似乎不忍打扰静默湖水,只沉默欣赏。一直都无人打扰,阳光与青草嬉戏,弹跳着又坠入水里。一片祥和,甚至连团在路成珏腿上的怪怪Q都昏昏欲睡。这时,庚澄慢悠悠的,似尊敬却略带嘲讽地开口:“神使,您想知道什么?” 庚澄四肢蜷缩在肚下,双目视野平静延伸,不知是在看景,还是在回望着过去。 路成珏并不想多计较此兽有多少真心。他随手捞起腿上的一只怪怪Q,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问道:“这里是哪里?” “此方神域。” “但是它们……怪怪Q们说这里是……” “我知道这里是‘这里’便好。”它没有回头,悠悠的,断角上的铃铛脆响,摇出风走过的声音:“坚信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路成珏有点奇怪地看着地面上的胖家伙。它依旧是那副可爱模样,连声音都是幼童般的稚嫩。但出口的话却苍凉无矣。仿佛真是一个活了许久的老人,在随意直白地指点着茫然的年轻人。 “神使,”庚澄忽然开口,打断了路成珏的思考:“我们都很、极是珍视这里。不论别人,至少对于老朽而言,这里是第二个家,是归宿,是床,是休憩之处,甚至是最后的魂归的梦乡。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随着话语,庚澄的表情愈发轻松,但谈吐间却苍老得像是临终之人在交代遗言。路成珏几次开口想要打断,又觉得不合适,便略有点尴尬地拔了根草去逗弄怪怪Q。 结果效果意外很好,怪怪Q颇给面子,各个都蹦起来想抓,开心的模样就像野猫在翻找垃圾时惊喜地发现了一个猫玩具。路成珏又惊又疚,最后把草丢开,僵直转移话题:“我要怎么出去?我要回家,我不属于这里。” 庚澄终于回头看了路成珏一眼,略有点意味深长地道:“回家的路在你心里。” 他好似也觉得怪怪Q被逗弄的样子有趣,微微摆动尾巴,轻易便招蜂引蝶,收获了一群跟尾布丁。 路成珏眼见如此,知道问不出什么,心里叹气,只道情势这般,劝自己暂且放弃回家的念头。这儿有住,摘些草果,勉强也算有吃的。衣食住行,基本问题解决,反正哪儿也去不了。再加上也到了田地附近,干脆就去找找庚澄所谓的“神药”到底是否真的存在。 怪怪Q还是更粘路成珏一些。它们见他起身,也不管那条好玩的尾巴了,纷纷你追我赶地挤了上来,很快便占了路成珏满腿。 路成珏哭笑不得,虽说几乎没什么重量,但行走时还是会忧心会不会踢到几个没爬上来的小东西。担忧着这些,走路时,不自觉连步伐都迈得小了。 “像什么呢?”路成珏边走,心里边思忖着:“像猫崽在寻求安全感。”他脑海中不自觉地就开始自动播放起自己曾经照顾过的那一窝窝幼崽。 他养过几窝。从小时候直到大学,都是自己捡的。那时候没经验也没太多钱,甚至养死过一只。后来工作,没功夫捡了,但有几次,别人捡了猫,不敢养,他有经验,自告奋勇接手,长大了便送出去,来来回回,他的家里两个房,处处都是这些小家伙爬过的痕迹。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狗的话他照顾得少些,幼鸟极少数也有几次,他帮群里的互助朋友代为照顾过。还有一些其它的小动物,都是些可爱的生物,脆弱黏人,需要保护,能看它慢慢长大,直至送去新家,真是件非常能带给人成就感的事。 “就像现在的怪怪Q一样,”他想到:“真希望它们能健康长大啊。” 他这么想着,忽然,两腿一沉,原本脚伸出去,只有踢到轻薄塑料的感觉也变成了敦实柔软的肉体。路成珏头皮发麻,低头一看,原本如同布丁一般没有实体的怪怪Q现在全都变了模样。挂在他腿上朝他喵喵叫的幼猫五颜六色,远处欢腾跑过几只追逐小狗,阴暗里簌簌跑过几只——仓鼠? 仓鼠? 天上不会飞来几只鸟吧? 也不知是对他好还是待他不好,路成珏这个念头刚落肚,几声翅膀扇动急停,小爪子牢牢揪稳了路成珏的头发。 它们叽叽喳喳、喵喵汪汪、翻土戏水,全都尽力往路成珏身上靠。 它们喊着:“我长这样!” “我是什么啊?” “我会、飞!” 路成珏被这群小东西推倒在地,差点窒息。 安吉拉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身后翅膀轻轻挥动,掀弄着她的肩上金发,却带不走她的满目愁思。 作有话 还是没有那个框框,难受 写这本的时候,没太细究文笔,写是写得蛮顺畅的,但感觉不是很好看……QAQ ②简单记名字:耕地的耕,所以是庚澄 在路成珏眼里,会说话的牛也是牛,所以是“它”;在庚澄心中,自己是同路成珏一般的生物,甚至比人类更高一级,所以是“他”。后面路成珏认识到庚澄和他一样后就会变成“他”。 ③三章了,连主线任务介绍还没写到,这不像我_:з」∠_ ④彩蛋是一点点后续小剧场,涉及剧透,确定可以接受的才敲哦、而且文笔很差躺平 神之战 第五章 路成珏把试图用舌头和羽毛围殴自己的各种动物统统推走,艰难地探头出来呼了口气。 他视野往外一瞧,有点惊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不知何时俏生生站了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小姑娘约莫才六七岁,但脸上没有丝毫稚嫩痕迹,两眼更是被压抑的情绪塞满。不过更令路成珏惊讶的,还是她背上此刻正轻轻挥动的洁白翅膀。 路成珏心里一下惊一下喜,惊的是这儿竟然有人,喜的是这儿竟然有人! 他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有了些明显波动。路成珏把那些前扑后拥挤过来的动物统统推开,想过去与那个似乎知道些内情的小姑娘聊聊,忽然,路成珏像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他改推为拥,把冲过来的幼崽们紧紧搂住,同小姑娘道:“是安吉拉吧?” 安吉拉轻轻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她努力了几次,出口却已是哽咽,发出的只有抽泣鼻音。路成珏心慌,以为小姑娘生了病。他怀里搂着一堆毛绒玩具、脚边满缀撒娇小宝,艰难靠了过来,弯下腰问道:“你怎么了,身上哪里难受,能和我说说吗?” 安吉拉抬头看他,内心只挣扎了半秒,原本还能忍耐的小脸一下垮掉。她的眼圈湿润,似乎发了洪水,哗啦就往外淌涌着委屈:“我难受,路路,我难受。” 她扑进路成珏怀里,在他的衣服上肆意擦抹着眼泪:“我难受,好久好久了,没有人来,没有人,她也走了,大家都沉寂了,就我一个,就我一个。哇——” 要是就她一人,路成珏倒还能应付,但不幸的是,怪怪Q是一种有群体性意识的生物。安吉拉这一发泄,恰似石头掷湖面,鱼食喂锦鲤,怪怪Q全体鼻子一酸,身形委顿,统统变回水滴布丁,绕着路成珏就开始哭。 路成珏手忙脚乱,下意识就想找人帮忙。但这儿哪有人,唯一还算有点人样的安吉拉也变回了一只抽抽搭搭流眼泪的弹弹怪。他没办法,试图向庚澄求救。结果庚澄乐呵呵地看过来,眼神和蔼,如同儿孙满堂、而自己坐在高位,怡然自得的老爷爷。 但它也不是完全不顾路成珏求助的信号,不过仅限口头表示:“看来神使颇受灵怪欢迎。”他看上去欣慰极了:“那么,此间神域再次现身于世,惠及万物,润泽干枯,不再只是千年前的传说了。”它说着说着,眼角不尽温热,头一低,竟落下一滴泪来。 庚澄低头,盯着那枚坠在草尖,晃悠欲落的水珠,脸上表情几番变化,从狰狞痛苦,又慢慢过渡为释然。他最后悠悠叹气,自言自语道:“下一变季的神之战,吾辈总该有一点参战能力了吧?那厮虽然可恶,但到底……” 庚澄将头倚在交叉前方的前肢上,受着和煦的风,兀自沉醉了去,全然不顾在自己背后手忙脚乱安慰哭哭啼啼的灵怪的路成珏。 等哄劝怪怪Q,直到它们完全冷静下来,路成珏累出了一身汗。他瘫在地上大喘气,完全不顾身下乱草是否洁净。 他现在只想睡觉。加班直深夜,本来就劳累难受,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但是……他胸口被压得难受,勉强抬头一敲,猫崽压胸小狗占肚,头上还落了几只叽喳叫唤的小鸟,现下俱齐齐抬头看他,无比信任,满心崇拜,像是周末父亲领着出门,试图通过卖萌好获得一个气球绑手的幼崽。 路成珏心道:我还没结婚就像有了一二三……一群孩子。 他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他朝庚澄道:“和我解释一下。”他脸色严肃,不再犹豫,已经定了决心。 庚澄被这眼神所感,站起来走近,又缓缓跪下前肢,道:“是应如此。” “离下一变季的神之战开启,只差三头镇宙兽的苏醒。” 路成珏一个头两个大,感觉回到了大学的第一堂课,以为应该是如果有意义地度过大学时光,结果翻开书本一看:《线性代数》。 他挑出一个词问:“什么是镇宙兽?” 庚澄面带恭敬:“老朽不才,只是镇界兽。” 路成珏点头,懂了。他心道:“他的上司。” 他又问道:“什么是‘下一变季’?” “下一变季便是下一变季。” 白问。 路成珏犹豫了会儿,终于开口:“那什么是……神之战呢?” 作感想 海棠后台没救了。不是没办法加彩蛋就是没办法加作感想。叹气,点烟。 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争取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