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重生,就不礼貌了》 1 有人总是上来就攀关系 “正在校对时间……成功……” “正在校对位置……成功……” “场景加载已完成,宿主大人,我是宇宙重生系统第038号系统,恭喜您能重活一世。” 忽略耳旁陌生的声音,白映言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场景让他无比熟悉。 尤其是正前面那个捋着胡须的老者,他甚至都还记得他下一秒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吾乃清河宗长老陌仁,现特奉宗主之命,来寻有天赋之人。修仙一道全凭机缘,未满十五的,皆可上来一试,如果拥有灵根,就可参与我清河宗的选拔,踏上仙途。” 他说话的时候脖梗会时不时抽搐一两下,左边的肩膀明显耸起,因为这老头昨天睡觉的时候落枕了,竟然一时间没想到能用什么法术恢复。 白映言还没回忆完,那被万众瞩目的老人开口了。他穿着清河宗的道袍,白髯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开口就是“吾乃清河宗长老……” 啊……白映言无奈地闭了闭眼,眼前的一幕如此熟悉,毕竟这是他第三次面对这一场景了。 准确来讲,他已经活过两世了。 他出生在清河镇这样一个小镇。说是个镇子,其实也就是个小山村,由于偏远且贫瘠,压根不受远在天边的朝廷重视,光从地名就能窥见一二:这个镇子背靠着一座叫清河的山脉,所以这个镇子就叫做清河。自然清河宗的名字也是这样由来的,不过就连这个山脉的名字,都是因为有条很清澈的小河从中流出而产生的。 都说名字也能决定风水,那些离皇城近的,人流量大的城市,哪个名字不是翻过典籍,请过高人指点的?就连稍微有点钱的人新建住宅,也得请个算命先生看过,取个文绉绉的名字,取得好的,牌匾旁还要挂上对联,细细称赞一番。所以,光从名字上来看,就能看出清河镇的诞生随意且敷衍。 当然,虽然清河镇不受人重视,但这并不代表清河宗毫无名气。 修仙一事,讲究灵气,大约这里没什么人味,所以灵气格外旺盛,导致清河宗也成了周围赫赫有名的宗门。光是每年的宗门选拔,远道而来的修士都能给山脚下的清河镇带来不少收益,毕竟这群人大多都在练气期,对饮食还有需求,而远近也就这一个镇子,只能被迫花更多的钱吃更烂的菜。 而清河宗也算是庇护着清河镇,每隔十年都会派个长老下来选几位有灵根的村民,不过但凡有点仙缘的都去参加宗门选拔去了,所以这个活动也就是装装样子,同时也让镇上的居民们有个热闹可凑。 这次的选拔发生在白映言十岁的时候。不过在第一世,他自认和仙途没有缘分,听镇上的说书人说,修仙者能感受天地灵气,移山填海,他试了许久也没理解所谓灵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即使年龄正好,他也懒得去摸一摸长老手上的测试石,左右上去了也是丢人,还不如不参和这个热闹。 第一世的他老老实实种地插秧,一直到晚年向一个真人施出援手,这才得知自己拥有世间罕见的天灵根。不过此时他寿数没剩几年,哪怕立刻开始修炼也赶不过老天爷,只能含恨而终。 许是上天看他太懊悔,给了他第二次机会,死了之后一睁眼,竟然又回到了长老下山选拔的日子。 这次的白映言掌握机会,成功用着自己的天灵根进入清河宗内门,开启了修仙之旅。 他本身天赋高,即使不怎么修炼也比常人快上几分,而又由于他性子温吞,各种宗门的明争暗斗和秘境探险都鲜少参加,导致他根本没机会碰到危险,更是出师之后就脱离了宗门,换了个地方结婚生子,虽然缺少机缘没能飞升,但也算最后活的最久的几人之一了。 可以说,虽说这第二世平静的和第一世一样,但白映言相当满意,结果没想到刚刚寿终正寝,眼睛闭上没多久,又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他上辈子活了太久了,久到死亡已经算是一种解脱,现在告诉他一切重新开始,还不如让他再死一次算了。 “宿主大人?”说话的是最开始听到的那个声音。 白映言环顾周围,虽然人多,但都不太能像发出这种声音的,这声音十分僵硬,没什么起伏,重要的是周围如此嘈杂,他却能听清每一个字,就像是直接灌在进他耳朵里一样。 “你在我脑子里?”白映言问。 “是的宿主大人,我是宇宙重生系统,你可以喊我系统或者038,考虑到您可能理解不了我的存在,当做我是能复活人的神就好。” “就是你复活我的?”白映言一哂,“我真的谢谢你。” “是的,本司由于特殊原因重启了这个世界两次,而第一次由于错误导致您带着记忆重启了,所以这次本系统主动找上并复活您,是希望您能完成我所颁布的任务。相较于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相信,重生,过一次的您应该更能理解现在的处境。” “虽然你很努力地将我复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压根不想再活一遭呢?”白映言接受得很快,毕竟器灵或者大能的残破灵魂都能产生这样的效果,大概这个系统也是这类东西。 “怎么会有人不希望重生呢?难道您一点愿望也没有吗?您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清河宗会被灭门,自己为什么是孤儿吗?” 清河宗被灭门?白映言一愣。他努力回忆了下上辈子的事,这个宗门似乎确实被灭门了,但那时他已经不属于清河宗,住的地方也离这颇远,倒也没太关注。 至于是不是孤儿,他确实从出生就靠吃百家饭长大,但活了两辈子也没太大影响,所以还真没考虑过。 “其实我都不太想知道……”白映言礼貌地拒绝。 “……”系统沉默了一瞬,不由分说地继续下去:“没想到宿主大人是不在乎一己私欲的人,但是这个任务关乎大陆的生死存亡,只有您能伸出援助之手了。” “每个人出生之时都会被天道赐福,拥有气运,但有多有少,而那些拥有着庞大气运,被上天眷顾之人,就称之为气运之子。” “但是由于不明原因,众多不属于这里的气运之子错位到这里,抢占了几乎所有的气运,导致这里气运被迅速榨干,而结果就是,世界毁灭。所以宿主您的任务就是,接近这些气运之子,将他们送回自己的世界。” “世界毁灭?我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是的,但您死亡的时候气运已经枯竭,回天乏术,根据推算,这个世界将在您死后七百一十四年解体。” “这么远?那时候只怕我骨灰都融化掉了,所以世界毁不毁灭和我有半点关系?”白映言一脸莫名。 言下之意,是根本不把系统所说的这个未来放在眼里。 系统见白映言不吃软的,心里也有些焦急,再开口时,已经换上了一副雄浑的声线,威胁道:“你知道吗?一般不完成任务的宿主,系统都会给予一定惩罚,例如电击,高强度连续疼痛,甚至直接抹杀……” “这样啊,那你会什么呢?”白映言笑了笑,或许这系统真有通天彻地的能力,但反正他现在也不太想活着,所以系统再威胁他也没什么作用。 “……我会求您,管您叫爹。”系统的声音软了下来。 白映言:“?” 系统:“爹!求求您了!” 2 在生与死之间,选择了半死不活 一个人想要直接将话输入在其他人脑海里,无非就是近距离的隔空传音,或者直接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附身在对象上面,不过前者要求凑的极近,而能达成后者的,最起码也得到元婴期了。 可以说,这个系统就算没有它自己所说的仙神之能,其实力也远超现在的白映言,倒是没想到它竟然如此没脸没皮,上来就在辈分上认输,这么诚恳,拒绝都不好拒绝。 “爹,快点决定啊,我检测到清河宗有天命之子的存在,从这里开始是最好的啊!”系统用加快语速来表示情况的紧急,要是它有实体,说不定能当场跪下。 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但眼看着清河宗的长老确实要走了,系统给出的要求也不算太过分,而他自己也没想好接下来干什么。既然重生已成定局,应下来也没什么。 “等一下!”白映言在人群中举手,勉强挤到了前排,“这位长老,我想试一下,可以吗?” 陌仁长老瞥了一眼白映言,一捋胡须,高深莫测地点头:“自然是可以。” 不过他僵硬的表情暴露了他心中所想,显然是对这个突然出现,打扰他回宗休息的变故十分不满。 虽然不多,但目前已经找到几个三灵根的小孩,扔到外门也能发展一番,总的来说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向宗主交差,白映言此时的出现显得格外可有可无。 集市里静了一阵。所有村民都认得白映言,毕竟他算是整个镇子一起养大的,他白映言是什么样的人,村民最熟悉。 果然,就听见隔壁张大妈小声议论:“哎哟,小白今天受什么刺激了?他不太像是会乱出风头的人啊。” 旁边的李大爷摇了摇头:“哪个晓得,不过要是小白真修仙去了,估计要把我们这帮老骨头都忘咯。” 伴随着底下窸窸窣窣的响动,白映言意识到自己伸出去的手都有些发抖,直到摸上了陌仁长老手上的探灵石,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那个发着蓝光的石头上。 “竟然是单水系天灵根!”陌仁长老冷呵一声。 白映言莞尔:“陌老,注意点脖子。” “宿主大人,你现在生理年龄才十岁,注意不要说出过于超出小孩的话。”系统小声提醒。 “这有什么,”白映言无所谓道,“你刚才还喊我爹呢,怎么没觉得不对?” 系统一时无语。 这边白映言自然是作为意外之喜要进入内门的,至于做谁的徒弟,还得看各位长老争抢一番。 当然,这些都是上山后要讨论的了。 想要从山脚的清河镇爬上山顶,需要走过清河宗所铸的万米长阶。每年想要拜入师门的修士都得登过这号称有一万步的台阶,也算是对修士身体强度和心性的一种考验,同时又能欣赏沿途风景,让有天赋的苗子更能对清河宗生起向往之心。 不过往常从清河宗选出的弟子本身质量要差上一些,又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而清河山对当地居民来说不知道爬过多少遍,所以这种运动干脆免了。 陌仁长老捏了张传音符,让上头送两只仙鹤下来,接着把选好的弟子拢吧拢吧,趁着这个机会开始讲宗门规矩。 系统也趁热打铁,向白映言传输任务:“想要把气运之子送回原来的世界,就一定要和气运之子有长时间的接触,而且为了能让气运之子们能够完美地和原世界契合,还请宿主大人多多和气运之子打好关系,最好能暗示他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使得气运之子们能毫无痛苦地接受这个事实。” “这样啊,”白映言还想挣扎一下,“其实我不是很可以呢,为什么你不能另寻他人……” “因为一旦我选择了你作为宿主,就无法更改了。”系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落寞,“而且根据资料显示,你的前世与颇多气运之子产生交集,一般这类人不是混的很好就是混的很差,只有宿主大人你是无论如何都能回到完全路人的生活状态,这样的能力实属罕见啊。” “这是在夸奖我吗?谢谢。”白映言谦虚地点头。 “宿主大人开心就好。” “所以,清河宗的气运之子究竟是谁?宗主吗?” “清河宗的气运之子目前还未在清河宗,只是他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到清河宗,而且还与宿主大人有关。”系统解释。 和自己有关?白映言闻言一愣。自己在清河宗待的时间并不长,他上辈子是符修,而清河宗以剑修为主,所以他在清河宗的那段日子几乎没见过活人,怎么会有因为他进入清河宗的人? “你是说……弟弟?”白映言回忆了半晌,等到他终于有了些模糊的记忆的时候,他已经快乘着仙鹤进入清河宗了。 “是的,庆贺你能想起来。我以为你会对晏启留印象深刻。” 白映言上辈子十几岁的时候在山上捡到过一个小孩,声称自己只记得名字,其他一概忘记,白映言见他可怜,干脆带回去当弟弟养着,要不是系统提了嘴名字,他还真忘了这个弟弟叫什么。 “我能有什么印象?这小子在我身边就待了五年,然后就不见了,忘了岂不是很正常?”白映言感到莫名其妙,他捡晏启留本就是一时间心血来潮,后来还嫌弃他太过粘人,不见了反而是一种解脱,现在连他长什么样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根据我所收集的情报,晏启留是魔族皇室后裔,当了魔皇之后还特地给你送了信,难道我的情报是假的?” “魔皇……”白映言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语,“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系统接着补全了白映言所不知道的剧情:这晏启留有个做魔皇的爹,但正因为如此,导致他的童年过得十分不幸,他上下算起来得有几百个兄弟,个个都觊觎魔皇的位置,所以他母亲为了让他免受灾祸,在他刚满八岁就丢了出去。可是外边无论是魔修还是正道都对魔族喊打喊杀,小晏启留被迫流亡数载,最终被白映言捡了回去。可没想到才过没几年,魔族来人将他抓了回去,说他兄弟姐妹死绝了,让他做皇帝。 当然,后面的故事系统用一言以蔽之:惨,太惨了。此时的晏启留还没完全成长起来,旁系也开始打皇位的注意,哪怕晏启留本身不想当,但还是把他抓了起来,剥皮抽筋样样都来,就是不直接把他整死,这也就给了他成长起来的机会,杀了无数个人之后,最终坐上了魔皇的座位。 “这可是标准的气运之子模版,”系统啧啧称奇,“童年的苦难造就一方枭雄,后来听说他当上魔皇之后凶残无度,就喜欢点几个美姬强暴之后杀掉,其他人甚至不能接近他周身半寸,所以宿主大人,要是想要接近他,只能等他还小的时候了啊!” “不对啊,”系统说完又觉得怪异,问白映言,“气运之子哪个不是名字响彻天地的人物?难道宿主大人你对这个故事一点都不知道?” 白映言迷惑地摇头。他上辈子活得再久,也不知道在他活着的时候魔皇换了几届又有什么故事,毕竟魔皇也就在魔域打打架了,只要不打到他头上来就跟他无关。 “宿主大人!这么重要的剧情你都不在乎的吗!” “唉,我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事事都记住?倒是你,刚才还客客气气地用敬语,喊我爹,怎么我一同意你的要求就直接用,你,来称呼了?”白映言沉重地哀叹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总之,不管前世如何,现在和气运之子打好关系十分重要,宿主大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忽略这一茬!”系统貌似已经摸清楚了白映言的习性,只要话说的不够具体,提醒地次数不够多,他就一定会认为这是不重要的事,所以系统只能反复提醒几遍,以免发生意外。 随后白映言脑子里就想起了念经般的声音。为达效果,系统换了一种四大皆空的声线,从为什么要做任务到怎么做任务最后到行行好如果不做任务我就会死,辞藻华丽,遣词诚恳,可偏偏被当作佛经一般念出来,使得白映言恨不得当场坐化了算了。 “到了。你们几个到那边,有人带你们熟悉宗门环境。你,跟我来。”陌仁长老的声音救白映言于苦海,他快速指出了其他几位的归宿,示意白映言跟上。 脑子里半死不活的声音终于减小了,毕竟接下来要走关键剧情了,孰轻孰重系统还是分得清的。 马上就要到拜师的时候了,白映言自然也紧张。如果这次被一个极其严厉的长老挑去,将意味着他未来几十年绝对不好过。 3 遇到同类了 “宿主大人,我记得您上一辈子的师尊是……” “有点印象,不过我在清河宗的这几年,基本就没见过他。似乎是叫……沈默然?”白映言被陌仁长老带进了议事堂,此刻正被堂上十几个长老审视着,探究的目光让他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那不就是宗主吗……可是,宗主似乎没在这里?” 白映言看了看空空荡荡的主位,终于想起来一点。 “哦,我记得上一世他好像就睡过了,估计这一次也一样吧。” 清河宗的山头众多,为了方便管辖,所任命的长老也额外多。好处是一个长老只有零星几个徒弟,教授也会更加尽心一些,坏处就是徒弟们估计到了出师都还不知道隔壁山头住着谁。 不过这种方式最为得利的还是莫过于管理者了,譬如宗主哪怕睡过头了也没什么大事。 这边长老们已经商讨的七七八八,对白映言的归宿也算有了底。坐在首座旁边的大长老抿了抿嘴唇,又皱着眉看了看天,似乎是在等谁,磨蹭了一会,这才纡尊降贵地开了口,刚吐出一个音节—— 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大长老只得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往里咽,憋红了脸瞪了眼来人。 “哟,今儿怎么来得这样齐。”沈默然迷迷瞪瞪地往主座上一摊,“怎么没人通知我?” “宗主,陌仁发现了一个有着天灵根的苗子,此刻正探讨他该有哪位教导,”不知道大长老究竟有多大的气量,此刻还能如此平稳地和沈默然讲话,“早些时候已经通知过宗主,但似乎宗主正在睡……闭关,未能及时知会。” “啊,这样,”沈默然虚点了一下头,不置可否——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因为困意点了一下,随后终于将目光对焦到白映言身上,“那么,你们讨论好了吗?” 大长老正要回答,却再次被打断。 “不如给我吧,我正好缺个徒弟。”沈默然一句话就将方才所有的讨论归结为做无用功,可他偏偏又是宗主,想要反驳他也只能将上头那几位老祖请来了。 “怎么样,你可乐意?”沈默然一直盯着白映言,这句话显然是在问他的。 一旁的大长老有些焦急。天灵根人数稀少,要是能好好栽培,未来绝对是宗门的一大助力,要是给了自己都捯饬不清楚的沈默然,那这个天才未来绝对会泯然众人。 想到这,大长老连忙向白映言摇头示意,只要白映言本人不同意,沈默然也好再怎么样。 可惜,在偷懒这种事上,白映言和沈默然沆瀣一气。 所以,大长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映言点头答应,当场行了拜师礼,然后被沈默然带走。 穹天峰是清河宗所属最高的一座山峰,修仙之人总觉得离天越近,就离仙神越近,所以最高往往也就意味着越好。这地方历来是宗主的居所,前后多少代宗主的遗留使得此处蕴含着十分丰富的遗产,但这外在条件着实不怎么美观。 峰里有着不少粗壮到难以合抱的树,这些树倒长得规规矩矩,恰当好处的间隔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如果忽略掉底下那些混乱不堪的植物的话。 正在开着的桃树旁歪着一棵正在结果的李子树,一棵合欢花树仿佛是李子树的复枝,从一个洞里岔出,而合欢花树的枝叶上结着蓝色的花苞,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紫藤和树枝缠在了一块,而真正的合欢花落了一地,正等着作为隔壁桃树的养料…… 明明每个植物都是好看的,但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怪异,一看主人家就是有啥栽啥,只管种进土里,不管结果如何。不过如果这里的主人是沈默然的话,光看他的外在形象,就知道这幕场景出现的是如此正常。 例如明明长了副极具攻击的长相,可一开口就仿佛缺了根弦一般;又例如虽然他脑后挽着一根桃枝,有着脱尘之感,但这一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雅兴,估计是随手扯了一根,毕竟在他的头发上还沾着不少木屑和绿叶;再如即使已经坐到宗主的位置,竟然还能干出睡过头这样的事情来。 沈默然先前在路上告诉过白映言,说他顶上还有个叫许寅的师兄,没想到刚进峰内,就看见一个弟子着提着水桶正在浇花,等他转过头来,才发现正是许寅。 白映言一时间有些恍惚。一直到这里,那种与上辈子完全重复的即视感才扑面而来。 沈默然不是个好师尊。至少在白映言地印象里,他在乎自己多过于在乎徒弟,但许寅似乎跟着他一直到宗门毁灭,也不知道究竟承了沈默然怎样大的恩情。 许寅此时也刚入门没多久,大不了白映言几岁,脸上还带着一股稚气,但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他那对眼睛,虽然有着灰扑扑的瞳仁,但却给人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 看到沈默然带了个人回来,他拎着水桶就凑了过来——看来这些花草能存活的这样好,全是靠他养着的。 “那个,小寅啊,这是你师弟,”沈默然把白映言推至跟前,随手一指,“那边还有些空房子,你带他安置一下吧。小白啊,本宗主基本没收过什么徒弟,穹天峰人少,你可别嫌弃。” 白映言规规矩矩地点头称是。 沈默然瞪了白映言一眼,“稀奇,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人少吗?” 白映言明知故问:“望师尊直言。” “因为不是男的不要,长得丑的不要,”沈默然似乎早就等着这一遭了,非常顺利地说出来,“所以啊小白,能拜入为师这里实在是走了狗屎运,以后若为师有什么需求,还是希望……” “师尊,天色不早了,我先带师弟收拾屋子去了,”站在一旁的许寅打断了沈默然的侃侃而谈,“师尊也早点休息。” 沈默然望了望尚在头顶的太阳,不置可否,只是颇为遗憾地转身离去了。 见沈默然没有回来的趋势,许寅这才带着白映言往住处走。一路上他脸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选了这个人做师父?” 白映言笑了:“怎么,选择宗主当师尊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好……”许寅显然不是个会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一说起沈默然就尴尬到脸红,又为了救白映言出苦海,这才硬着头皮说下去,“师尊很厉害,不会藏私,有问必答,但他基本上很多事都会丢给我们去做,哪怕关乎宗门密辛。这种东西不知道还好,知道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和宗门绑死在一块?” “师兄,我看师尊那副样子,也许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压根不重要呢?”这倒是实话,上辈子许寅也这样忧心忡忡过,结果后来沈默然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干脆把这所谓的密辛贴在穹天峰门口的木牌上,只要有人经过,就会被看到。 “总之,现在你刚入师门不久,还有反悔的余地,否则将来除了这些事情要干,还有浇花弄草,师尊全都会交给你。很多长老专心剑道,虽然苦了点,总比在穹天峰好。” 随着许寅这么一提,白映言确实回忆起,沈默然确实很喜欢交点杂事给弟子干,但白映言比沈默然更懒,最后这些活往往都派到许寅头上去了。想到这里,白映言心疼起自己的师兄来。 “多谢师兄提醒,”白映言颇为感激地说,“不过师兄怎么还在师尊门下呢?” 虽然这个问题困惑了他两辈子,但白映言确实很感谢这个师兄,要是没有他,都不知道自己和沈默然两个人能干出什么事。 “看来宿主大人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系统十分满意。 “因为师尊他对我有恩,我不能知恩不报,”许寅回答了个十分正常又正义的答案,接着脚步一顿,“到了师弟,这以后就是你的住所了。” 许寅带他来的地方是个很僻静的小院,还有条河水从中穿过,虽然大门和外墙都爬满了藤蔓,但院内明显有人扫过,看不到一片落叶。 白映言在院里转了一圈,十分满意,许寅见他没什么要求,简单介绍了下峰内的构造就离开了。 白映言钻进房里,在床上躺下,开始闭着眼思考将来。此次他上山匆忙,什么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带上,到时候还得下山去趟集市,不过说起下山…… “诶,”白映言喊了喊系统,“你说现在弟弟是不是已经在流浪啦?” “是的宿主大人,气运之子恰好是今年八岁,按日子来算,已经被抛弃了。” “唉,他现在才八岁啊,我遇见他的时候我十六,岂不是他得流浪八年?” “是的,不过宿主如果可怜他,现在就可以去找他,根据我的分析来看,不仅对以后的剧情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说不定还有好处。” 白映言坐了起来,“有道理,但是这天下那么大,我又要去哪找弟弟?” “我可以提供他的坐标的!” “算了,”白映言刚提起的一股兴趣又消了下去,“反正他迟早会出现在山脚下,到时候守株待兔就好,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结丹。” “你是在担心实力不够吗,没关系的宿主大人,作为系统,我可以借……” “不是,”白映言盘腿坐下,开始掐引气入体的决,“只有到了金丹期才能辟谷,清河宗的饭堂离穹天峰太远,我可不希望天天跑来跑去。至于弟弟……磨练一下也是好事,万一我现在捡了他,以后他对我感情不够深怎么办。” “您真的可以提前恋……不是,提前将他捡回来的,我是绝对可靠的。”系统还想劝说一下。 “我以为你很了解我在想什么。”白映言轻轻叹了口气,“竟然能出门两步解决的事,干什么要跑那么远,费老大的神呢?你说是不是?” 4 所乞求的 坐落在云州东南边境的清河山脉,算得上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最高的山峰已近日月,雾霭缠绕,白日里行走在最顶上的石头路上,像是行走在画中,远处是被雾迷住的旭日,近处偶尔飞过几只清河宗养着的灵鸟。 穹天峰山尖上眦出一处岩石,算是整个清河山脉的最高点,在风吹雨淋之下日渐变得光滑,最后被取名为望云台。不过虽然有了名字,却并不代表着有多么受欢迎,不仅它不是清河宗的着名景点,甚至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上来,如果要问起这个地方,估计有些长老都不知道这在哪。 不过这倒正好给白映言提供了方便。他爬上望云台,往脑门上贴了张符,开始修炼。 下过几次雪之后,吹往穹天峰的风彻底寒冷起来,尤其是山尖的冷风,打在人脸上犹如刀割,又格外喜欢往人衣服里钻,每次灌进体内就像是往身上贴冰坨子一般,这导致白映言在这修炼的时候还得贴点加热符来保持体温。 今年是他重生的第六年。 这六年来他几乎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修炼、画符、吃饭和睡觉。唯一的变数就是时不时要推脱一下沈默然交下来的任务,以及躲避由于被迫一人干三人活而愤怒的许寅。 这能把日子过的千篇一律的能力,就连系统都感到佩服。哪怕是那些用了跳过剧情的宿主,跳过的那段日子估计都没白映言这样平淡,要不是自己找上他,说不定他可以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 系统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白映言根本不追求长生了,因为完全一致的生活再久也不会有变化,还不如到日子了死了算了。 感受到周身灵气凝聚,白映言慢慢入定。金丹可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地步,所以哪怕兢兢业业地修炼了六年,他也就堪堪达到筑基八阶的水准,还是得每日离峰跑饭堂,所以现在仍得不懈怠地修炼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上辈子的他金丹不久就离开了清河宗,之后再也没认真修炼过,现在系统反复强调和气运之子一定要打好关系,意味着他短时间内离不了宗,也不知道他金丹之后会不会接着这么努力。 “哟,怎么坐在这里?”一个声音毫无预兆的从耳边响起。 白映言刚好退出修炼,回头一看,果然是沈默然。 他恭恭敬敬地笑了,“回师尊,这里灵气旺盛,所以最近我都在此处修炼。” “那你头上这是何物?”沈默然上下扫视了一眼,最后目光定在白映言额头上那张画着不明术法的黄纸上。 “这是一种能够聚灵的符,让人修炼稍微快那么一点。”白映言随口胡诌了个看上去挺唬人的理由,至少比保暖这用途听上去动人。 “快,一点,啊……”沈默然在白映言身边蹲下,“乖徒儿,你说这个快一点,是那黄纸的作用,还是你的心理作用?” “……自然是符咒的作用。“ “我看不然,”沈默然莫名和这张白映言只花了几分钟画就的纸轴上了,“你说的就快一点,证明压根没快多少,修炼只要心够静,自然就会快,我看这符纸就是让人求个安心,这样就能加快修炼速度了。” “……师尊,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那么会把天聊死。”白映言脸上笑容不变,但还是默默摘下了脑门上的符纸。 沈默然只当作没听到,又接着教育道:“徒儿啊,虽说你喜欢画符,但是练剑也不能落下。大长老来找了我几次,说为师虐待你,你说我虐待过你吗?” 白映言摇摇头敷衍了事,练剑不仅仅只是修习剑谱,还得锻体培元,尤其是锻体,光听着就知道又累又疼,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练的。 沈默然自然是知道白映言在想什么,倒也没坚持,只是从怀里掏出了枚玉牌扔到白映言怀里,“虽然你热衷于画符,但这么闷着练也不是事,不过为师也是剑修,指点不了你什么,这是禁阁的通关令,你想要去看什么书直接去就是。” “师尊……这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光听着这个名字就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自然是不合规矩,禁阁只能对那些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开放,不过你师尊我是宗主,开点特权有什么不正常?”沈默然别有深意地望向远方,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小白啊,你现在也快金丹了,也到下山历练,稳固根基的时候了,我听闻山脚下……” “师尊,师兄现在就在峰里吧?”白映言听着不远处洒扫的声音,问道。这种事情一般只有许寅不在宗内才能轮到他,不知道怎么沈默然突然把活丢了过来。 “咱俩这么多年来事事都交给你师兄,现在也该自力更生了。”沈默然义正严辞地说。 “师尊,您自力更生的办法就是把事情交给我吗?”白映言小声发问。 “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小许他只是最近要突破金丹了,不宜出门,山下那个事时间紧急,不然以你师兄那么热爱劳动的性子,我肯定会让他去的。” “你们在说谁热爱劳动?”一个声音在他们脑后响起,让这师徒二人瞬间愣住。 回过头,就发现许寅拿着苕帚,盯着他们二人看,仿佛要将他们盯穿个洞。 “不会是在说我吧?”许寅又问。 气氛瞬间冷了一瞬,沈默然率先起立,拍了拍许寅的肩,“乖徒儿,现在正是突破瓶颈的关键期,切忌不可动怒,昨日我教你的静心三决,你可有好好练?” 被沈默然这么一打岔,许寅也忘了刚才想要说什么,老实地回答道,“回师尊,已经在练了。” “那就好,话又说回来,扫地也是一种修行,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为师不请几个仆从来打扫穹天峰,而是把这个任务交个你们二……交给你呢?” 于是许寅又去盯着白映言。 白映言暗自腹诽沈默然自己明明已经脱身还偏偏要祸水东引,只得站起来打着哈哈道:“师父教训的是,不过我正要下山历练,只能改日再帮师兄打扫了。” 说着他就跳离望云台,打算径直下山。 “慢着,”许寅叫住了他,“师弟这次可是第一次下山,你连佩剑都没有,怕是安全没有保障。” “我存有一些符咒的,多谢师兄关心。”白映言十分谦虚地道。何止一点,他这些年攒下的符咒数量都够在皇城开店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啊,”沈默然也飞身下台,赞赏地拍了拍许寅的肩,“此次下山历练,虽然不难,还是有隐患的,徒儿稍等,为师这就给你准备点物品。” 说着他就取下腰间别着的储物袋,伸手在里面掏了两下,顿时乱七八糟的东西叮铃哐啷掉了一地:佩剑、阵盘、符纸、护具…… 白映言这才明白过来,许寅这是在帮着他薅沈默然的羊毛,偷偷投过去了个感激的目光之后,白映言把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除去那些蚊子腿,沈默然还给了他三道剑气和一张传送玉简,光靠这些保命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沈默然又接着叮嘱了些事物,生怕白映言在俗世闹出什么笑话,这才肯放他离去。 目送着白映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沈默然突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师父?” “我忘了告诉他下山要干什么去了,你们怎么全都不提醒我?” “……” 白映言都快走到半山腰了,这才想起来沈默然似乎没把任务的具体内容交给他。 不过无论今天有没有沈默然这一茬,白映言都必须得下山了。 大约在半个月以前,系统就开始日日提醒,今天是气运之子进山的日子。 晏启留童年的生涯并不好过。作为魔皇不知道第多少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扔在荒郊野岭,后来又被四处追杀,跑进清河山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要不是白映言的出现,他估计就得死在山里了。 不过这也是唯一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气运之子。虽然系统说白映言与许多气运之子都有纠缠,但显然系统对“纠缠”一词的定义是只要互相听说过名字,那就是发生了纠缠,所以之后的气运之子,还得全靠自己行动和系统的查找才行了。 “宿主,往前十步后左转,然后在最粗的那棵树右转。”系统此时也有些兴奋,连提示都带着人性化的颤音。 白映言倒是心平静得很,上辈子他发现得偶然,肯定是有些惊喜,这辈子和晏启留的相见已成定数,反而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按照指示右转,白映言脚步一顿,终于在树下看到了一团黑色的团子。 走近一看才能发现这是个人。他穿着件染着血色和污秽的衣服,基乎所有布料都成了一缕一缕的纤维,将关键部位遮住似乎是这件衣服唯一的作用;他那麻绳一般的头发,所有的黑色又脏又乱地堆在头顶上,每一根搅在一起的麻绳都十分有个性地和其他麻绳结成一块,弄不清楚头发存在的意义在哪里,前面长到遮住了眼睛,后面才刚刚长出一点点新芽,包容着不少枯枝乱叶,只有从这个人娇小的身躯和还未被完全遮住的脸庞才能依稀看出这是个小孩。 小孩看到白映言瞬间瑟缩了一下,眼前的人穿着白净的衣服,挂着友善的笑容,跟之前想要杀他的人一样,但他实在是没力气跑了。他早就知道,清河山有宗门的护山阵,外边的人查不到他在哪,但并不代表清河宗的人就会放过他。 白映言蹲了下来,戳了戳他的身子,确保他没有晕过去,上辈子他们的初遇他说过哪些话,他早已经记不清了,只能凭着感觉说:“你叫做什么名字?”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小孩什么痛点,就听他抽噎了一下,接着又不动了。 直到白映言快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这小孩突然伸手拉住白映言的裤脚,身体一个翻转,几乎是匍匐在白映言跟前。这一下子直接让他的身子在地上擦出一条血痕,那些新仇旧恨都在此刻撕裂开来。 他抬起头,过长的头发让他根本看不清究竟是谁来了,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本能告诉他想要活命只能去哀求。 白映言听到他在哭泣,他的乞求很卑微,却吐字清晰: “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命吧,我愿意做任何事,真的,我什么都能干……” 说完这句话,晏启留的身子像一旁栽去,显而易见的晕过去了。 5 下山 晏启留本来就早已经不堪重负,这下晕过去自然是再也没有短时间醒来的意思。白映言只得在他身上贴了个悬浮咒,就这么带着他飘回穹天峰。 一路上没碰到其他人,白映言相当顺利地将这个漂浮物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把小孩先固定在门栓上,自己去找了个大盆来,把小孩丢进去,掐了个水决开始往盆里注水。 白映言好歹也是水系天灵根,别的不多,就水多,没耗多少灵气就将晏启留身体的大半给淹没了,不过一瞬间,原本清澈的水顿时变成了黑色。 慌忙换了几次水之后,水变黑的速度这才变慢了一点,白映言接着找了条毛巾,染湿了开始给晏启留擦脸。不过这么一碰,倒是把这脏兮兮的人给弄醒了,下意识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你不必怕我,”白映言以为这只是他的应激反应,温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你太脏了,我给你洗洗。” 说完他又打算把湿毛巾往晏启留脸上怼。 “宿主,你用的是冷水,这大冬天的……”系统及时提醒。 白映言一愣,这才想起现在天寒,拿冷水擦拭确实有些不太妥当,于是起身到伙房里弄了些柴,贴了个火符支起盆烧了起来。 “宿主,你这是在熬汤吗……而且你衣服也不给他脱,究竟是在洗什么啊……” “啧,”白映言气急败坏,“我打算连衣服也一起洗了,不行吗?” “……” “你……为什么要救我?”晏启留看着白映言手忙脚乱地换水、调火,对他生疏的操作道没太大意见。 “为什么不能救?你倒在我们山上,救你就是天经地义,”白映言又换了次水,还是觉得衣服太碍眼了,“能动吗?衣服能自己脱吗?” 晏启留犹豫了一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你放心,我不会过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等你在我这养好了,是走是留,全凭你自己,”白映言接过换下来的衣服,一把火烧掉,又拿了几件自己的放在一旁,接着揪着晏启留的头发就往水里按,打上肥皂之后用能闷死人的力气开始揉搓,“不过你也看见了,我不太会照顾人,多多担待一下。” 就这样反复搓洗了几次之后,晏启留的头发总算在白映言放弃之前恢复到了本来的样子,接着他又轻轻划拉了两下,将那些过长的头发捋至脑后,这才得以看见晏启留完整的脸。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应该算这哥俩的第一次见面。 晏启留长了张很漂亮的脸,虽然算来也只比白映言小两岁,但给人一种只有刚十岁的感觉,尤其是那对大眼睛,浓密又修长的睫毛让它显得更加生动无辜,一动不动地盯着你时,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哭着找你要糖吃。 白映言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成果,随后就移开了视线,此刻他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反正晏启留也已经被他洗了个七七八八,干脆剩下的全都给他去洗,自己到一旁休息一下。 趁着白映言愣神之际,晏启留已经飞速地穿好衣服,从木桶里走了出来。他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上盘虬着各种各样的伤疤,那些才结痂的可是刚刚被他自己撕裂的那些,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就已经开始结痂愈合了。 白映言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拉着他给他贴了几张净身符——这东西十分鸡肋,只能清洁一小部分灰尘和泥,一天不洗澡或许有用,像晏启留这样的贴一百张也不可能洗干净。 “你身上的伤没好完全,气息也很紊乱,我所存的丹药大多只能治点皮毛,再多的,只能去找宗主要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白映言揉了一把晏启留的脑袋,接着补一句:“你看起来比我小,以后应该喊我哥哥,听到了吗?” 晏启留没说话,只是伸手拽住白映言的袖子,愣愣地盯着他。 白映言也懒得惹他,反正他现在要去商量晏启留的安置问题,毕竟这么大个人出现在穹天峰想藏也藏不住,竟然晏启留想跟着,那就让他跟着。 没想到白映言刚拽着晏启留打开门,就看到了正背着手散步的沈默然。 “好久不见啊徒弟,”沈默然明显有些愣神,“你旁边这是?” 白映言看向一旁的晏启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以沈默然的能力,定然能发现晏启留是魔非人,甚至连他的来历都能猜测得七七八八,以正道一宗之主的身份,除之而后快才是正常反应,但为什么上一世沈默然竟然会同意晏启留留在清河宗呢? “回师尊,这是我在下山路上捡到的小孩,刚刚带回来洗了一洗。”久思未果,白映言老实回答道。 “你叫什么?”白映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连人名都没问。 “我只知道我叫晏启留,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这自然是说谎的。自己什么身份他比谁都清楚,但这根本不可能在这些名门正派面前暴露。 “这样啊,”沈默然靠近,俯下身若有所思地戳了戳晏启留的脸颊,“竟然如此,那就留在这养着吧。” “不过徒儿啊,”沈默然重新对上白映言的眼睛,“你还记得为师让你下山是做什么的吗?” “这个嘛……”白映言尬笑两声,再仔细一想,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不对啊师尊,我记得您压根就没有告诉我要下山干什么吧?” “咳咳……还不是你跑得太快,为师没有空告诉你?不过这次可得抓紧时间了,我给你的历练虽然不是很急,但拖的太久也不是好事。” “知道了,师尊尽管说就是,不过我刚捡回来的弟弟就留在山上请你们照顾一二了。” “我也要去!”许久没说话的晏启留终于是开口了。 白映言转头去看他。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晏启留的脸色苍白不堪,嘴唇也了无血色,浑身都还在发抖,也只有眼神是坚毅的了。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这小孩快死了,只有他自己不这么觉得,反而要求下山。 “不行,”白映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伤还没好,跟着我去瞎折腾什么。” 其实晏启留什么心思他还是理解的。无非就是要跑。上辈子也是这样,没什么安全感,不过上辈子没人带他出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三天两头找机会跑掉,又总是过几天就风尘仆仆地走回来,直到后来他确信穹天峰的人不会害他,这才偃旗息鼓了。 “我也要去,”晏启留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比刚刚弱了许多,良久之后又小声补上一句,“哥哥……” 白映言还要说什么,却被沈默然阻止了,“行了,是去是留,不妨听了任务再决定,至于小晏的伤,难治的都是些内伤,我那还有几粒复体丸,拿来服了就是。” “这事情说来也简单,最近有传闻说偏舟城那块地界魔气四溢,不少平民白日里进去,就再没见着出来的,我怀疑那里有魔入侵,正好降妖除魔乃是清河宗弟子必经之事,以这件事作为你第一次下山历练,合适至极。” 沈默然说这话全程没看晏启留,但总觉得意有所指,至少白映言明显地感觉到,晏启留在听到“降妖除魔”一词的时候颤了一下。 “怎么样,小晏要去吗?小白啊,正好小许已经开始闭关,就算把他留在这也没人照顾,干脆带他一起去算了。”沈默然又劝。 晏启留没说话,但他死死地攥着白映言的衣袖,怕是不打算和他分开了。 “好吧,”白映言的态度软化了,“不过还请师尊能把复体丸拿来,弟弟拖着病体跟我奔波,我实在放心不下。” “自然,”沈默然满意地点头,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扔与白映言,“不过此事也有些蹊跷之处,魔生于灵,偏舟城那块地方尽是市井之气,能生出魔的概率微乎其微,徒儿你精通符术,是不是对阵盘也很熟悉?为师希望你仔细探查一番,若真有人用聚灵阵生魔,切记要及时报告给我。” “师尊,阵法和符咒是两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虽然他确实懂一点就是了。 “无妨,只需你找到类似聚灵阵的东西,不需要破除,这点小事,为师还是相信你的。” “那就多谢师尊信任了。” “行了,”沈默然又戳了戳晏启留的脸,“如果明白了,徒儿也早日下山吧,我听说隔壁一些宗门也派了人去调查此事,难免会遇上,希望徒儿一帆风顺。” 6 见鬼了 “宿主大人刚刚不该拒绝和气运之子同行的,万一他真不答应怎么办?”刚一出山门,系统就开始批评。 “我现在实力不够,虽然宗主说任务简单,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白映言揉了揉太阳穴,总感觉系统倒像是自己的主人,做什么事还得报备一下,“万一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怎么交差?” “宿主没有上辈子完成这个任务的记忆吗?” “没有,这辈子虽说我没有主动改变任何事,但总归有点不一样的,我记得当年这个时候师兄还没有闭关升金丹来着。” “这样啊,不过宿主多出去走动也是好事。根据气运之子上辈子的行动轨迹来看,现在正有气运之子在偏舟城内游荡,说不定宿主会碰到。” 偏舟城算是离清河山最近的城市,天高水远的当然没有京城繁华,但是比清河镇来说要强上不少。不过这选址肯定不会紧靠大山,所以离宗门说近不近,搭上马车要走上半天路程,御剑倒是快些,但也得飞上一两个时辰。 不过算起来,上辈子他在清河宗也住了不久,这城市竟然一次都没有去过。 白映言一边和系统聊着,一边拉着晏启留下了山,山底下有个马圈,是清河宗专门给历练的弟子养的,每早都有道童前来放草料。听说想要申请匹马还有些困难,写了申请还得层层上报,导致不少弟子宁愿走路也不愿意骑马。 不过反正白映言是沈默然的弟子,牵两匹马也没人敢说什么,当即挑了一匹被养得油光水滑的,作为赶路工具。 白映言前两辈子都没怎么骑过马,想让他自己骑去偏舟城绝对是要了他的命,干脆从储物袋里薅出一打黄纸开始画符,还不忘谆谆嘱咐晏启留进城要注意着什么。 话说到一半,符也画到一半,回头却发现晏启留眼睛盯着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映言这才明白不该多说,晏启留这流亡经历几乎贯穿整个大陆,到过的地方肯定比白映言多,一些事情也用不着他来提醒。 沉默着画完最后一点内容,白映言将符往马上一贴,那马的身形竟然剧烈变化起来,最后化作一个只有轮廓的纸人。 纸人对着白映言弯腰鞠了一躬:“郎君是要去哪?” 白映言答:“去偏舟城。” “是。”纸人又鞠一躬,身子凭空燃烧起来,等到都燃尽之时,之前的马又重新出现,只是额头上的符已经不见了。 白映言先把晏启留送上马,自己则翻身坐到后座,刚把晏启留搂进怀中、牵起缰绳,那马竟然凭空奔了起来,仔细一看,正是偏舟城的方向。 虽然马一路狂奔,路上也没遇着什么意外,但本身出发之时就已经接近下午,等他们二人到达偏舟城之时,已然是后半夜了。 城正中心有一条宽河,周边房子低矮,有的居民爱划船出行,两侧又是旱的,上面的建筑物围着那条河建了一圈。此刻天色太晚,大部分店家早已关门,现在能否找到地方过夜都是个问题,更别提找那虚无缥缈的魔气了。 白映言望了眼晏启留,有些担心。这小孩今天刚被拾掇干净就跟着他下山,饭也只是吃了点带着的干粮,服下的复体丸药效也没吸收干净,能撑到此刻已经很不容易了。 “怎么样,要不先找间餐馆压压饿?”白映言小声问。 晏启留胡乱地摇了摇头,但眼神已经迷离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到地上。 白映言叹一口气,索性将晏启留背起来,接着向前走去。 零星还有几个店家开着灯,但都是些诡异的店子,不是丧葬就是算命,既不能吃进嘴里也不能住一晚,白映言越走越有些心浮气躁,连带着看店里的老板都觉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走到一条路的尽头,白映言正打算换条路,却被一个女子拦住了去路。 这里背着光,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那胸前的幅度来看,应当是个女子。白映言一愣,自觉倒霉,在这个情况下遇见鬼。 “这位……姑娘?你可知这附近有可以住店的地方吗?”白映言试探性地问。 那长发女鬼向前走了几步,白映言这才看出这女鬼面色红润,倒不像是死了的人。 “清河宗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映言的穿着,准确地报出白映言所在的宗门,不过她自己穿的是重星剑派的道服,看来是仙门同道。 白映言点了点头:“姑娘对这里了解吗?我们刚到此地不久,需要个落脚的地儿,毕竟我弟弟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有些不太好。” “我叫荆露,”女子的目光落到白映言背后的晏启留身上,主动报上姓名,“你也是来察偏舟城魔气一事的吧?不妨在我住的那地方下榻,正好还有个照应。” 白映言自然同意,能找到床睡已经很意外了,还别提能遇上一起行事的。 不过荆露只是指了个大致方位,便称自己还有事,约定了第二天的见面时间就匆匆离去了。白映言顺着那个方向找去,果真看见了个尚且开着门的小旅店,当即掏了银子住了下来。 白映言将晏启留放到床上,发现他已经昏睡过去。上手一摸,烫得吓人,估计是药效没发挥完全造成的后果。 他只好忙碌起来。给晏启留喂过解热的药后,又去打了盆冷水用毛巾敷在额头上,刚想歇息一会,手腕又被晏启留死死地拽住,看他表情痛苦,不知道是不是作了噩梦。 刚想说什么,晏启留又突然一松手,“啪”地一声,将刚才还握着的手狠狠地抽开,顿时白映言的手腕红了一片。 “这死孩子。”白映言心中暗骂,又发现晏启留压根没醒,只好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沏了杯冷茶。 “你说,弟弟他为什么执意下山?身体都差成这个样子了,还硬要跟来?就算他要逃跑,非得急这一时?”白映言往自己嘴里猛灌两口,越想越不对劲。 “会不会他根本没想过要逃跑,只是他缺乏安全感,所以想一直跟着你?”系统猜测。 “不太像。我就救了他一次,弟弟他流浪八年,被人追杀过难道就没被人救过?不过他现在能睡在我旁边,就知道这些经历不太妙。” 白映言伸出手,借着月光查看自己刚才被抽到的地方。晏启留下手很重,那片地方一片红紫,正一抽一抽地疼着。 “我猜他……是怕失去这次机会就真跑不了了。清河山地形复杂,山间还有些野兽,想走出去不太容易,但闹市人多眼杂,想跑可是易如反掌。”白映言看得入迷,最终得出结论。 “什么?宿主大人不阻止他吗?”系统急了。 “不,”白映言将目光移向床幔,眼神晦暗不明,“他想跑就让他跑好了,你以为拦着住他?不过他要这次真没跑成,说不定以后就不想跑了,反而是件好事。” 7 真活了 白映言睡着的时候已近天明,再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昨晚他和晏启留挤一个床凑合着睡的,早上一醒旁边的人果然不见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昼夜颠倒的作息导致白映言头痛欲裂,在床上坐了好一会记忆才逐渐回笼,想起来早上和荆小姐约好一起去周围看看,现在时间早就过了。 “系统,我睡的时候有没有人敲门?”白映言揉着脑袋问。 “没有,气运之子在你刚睡着就出去了,不过我没叫醒你。” “这样啊,那就再睡会。”木已成舟,白映言说完就又往床上躺去,脑袋刚沾上枕头敲门声就响起了。 “我以为你让你弟弟代替你来和我汇合,”刚打开门就传来荆露的声音,却不见她的人,只有一团黑色掉了进来,仔细一看竟然是被绑着的晏启留,“没想到他竟然见了我就想跑,我以为他偷了我东西,就把他绑了起来,不过我已经检查过,他没有东西,但还是应该把他送过来才是。” 重星剑派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剑修大门,他们以无情剑出名,弟子一个个全都木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欠了他们钱一样,而且说话直来直去,导致很少有人看到重星剑派的人会主动上去攀谈。 很明显,这荆露绝对也修的无情剑,昨天没太看真切,今天才看清她竟然长了张看上去十分和蔼的圆脸,而她的嘴角天生就是上翘着的,好似在笑,配合着冷漠的语句,总让人分不清她心里究竟是冷是热。 “多谢荆姑娘,是我管教不周了,”白映言愧疚地欠身,不着痕迹地将他起晚之事带过,只谈晏启留之事,“弟弟从小家境不好,对人不大信任,所以才见了您就跑的。” 他把晏启留扶起来,将绳子解开,一边给人拍灰一边问荆露,“荆姑娘,我们今日去哪?” “今早我问过这里的店小二,才知道不知道普通人,就连城主也失踪了。都说城市为了朝廷终生未娶,一直过着独居的生活,他消失在自己家,被人发现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荆露将自己早上的见闻和盘托出。 “在家里……其他失踪的人也在自己家吗?” “跟我来。”荆露也不回答,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示意白映言跟上,到地方了再说话。 荆露走远之后,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哥……”白映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晏启留就首先示弱了。他一拉白映言的袖子,用湿漉漉的眼神望他,一副委屈的样子。 他这是怕自己怪罪他吗?白映言顿时感觉有些好笑。 “早上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白映言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小孩子嘛,哄两下就过去了,“你昨晚还在发烧呢,不再多睡会?” 晏启留摇摇头,知道现在是跑不了了,也就顺杆而下:“我醒了之后想去给哥哥买早点,正好碰上那个姐姐,我不认识她,她突然给我打招呼,所以我就……” “没事,重星剑派全都一个样,你没被吓到就好。”白映言笑眯眯地回答,满意他暂时没了要逃跑的欲望,只要他不一直尝试逃跑,好感什么的,总有机会上去的。 荆露要他们来的地方叫西口,是偏舟城的中心。这个地方几乎囊括了城市该有的一切功能,其中饭馆是最主要的建筑,再就是学堂、医馆、杂货穿插其中,再旁边就是河流,几乎囊括了居民的一切需求,唯一不足的就是人太多了。 此刻正处于热闹的时候,杀鸡的打架的的吆喝的,什么声音都有,最重要的是人是真的摩肩接踵,只要进去了就像是被彻底吞了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和昨晚初到偏舟城时所感受到的阴森恐怖的氛围大相径庭。 “除了城市,这里就是其他居民失踪的地方了,”荆露扯着嗓子吼,“消失的所有居民全都在正午最热闹的时候,没人知道他们怎么不见的,有家眷的都说看着他进西口,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白映言刚听还有些稀奇,妖魔鬼怪横行一般都在晚上,人烟稀少,正好方便行事。不过再一想,这早上的集市如此嘈杂,消失个人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可谓大隐隐于市,干这事的人真的别出心裁了。 啧啧,这年头,杀人放火还要比创意。 “你应该听说了吧,这里魔气冲天。”荆露说。他们的修为比不上沈默然那类老妖怪,自然不能一眼看出魔气在哪,终究只能“听说”。 荆露掏出一个寻魔盘,这东西是低级灵器,能找到魔气散发的源头,不过魔气太重就没什么用了,也就是能让老百姓出门防防身了。不出意外的,寻魔盘上的指针刚接触灵气就乐此不疲地旋转起来,明显失去了作用。 “奇怪,我这寻魔盘可是用了最好的材料制作,这种地方的魔气竟然还撑坏我的器物?” “谁知道呢,说不定其实魔气早已幻化成人,在你身边干扰你呢?”白映言眼睛望地,意有所指。 “如果魔气已经幻化成人了,那就不是你我二人能解决的了的事了,”荆露面色严肃地道,“等一下,似乎有个大概方位了,跟我来。” 也不等白映言回答,荆露闷着头就往人群里钻。白映言只得跟上,还得分神看紧晏启留,他个子矮,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潮吞没。 西口虽然商店多,但也不是扁舟城唯一的集市,再加上接连出了几桩案件,如此人多反而有些异常。白映言边挤边打听,这才知道这几日西口频繁举办活动,别的不说,活动一结束就撒钱,这不吸引人来才有鬼了。 啧啧,这真是明摆着把人往这里推啊。 “对了弟弟,”白映言望着四周顶上的牌坊,恰似不经意地说,“我走的太慢,我给你张追踪符,去找荆小姐,再走她就要走出集市了,我一会跟上来。” 晏启留犹豫地点点头,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宿主大人,我有些不理解,”晏启留一走系统就开始说话,“你为什么要让气运之子去干扰荆露?” “干扰?我可没做那样的事。晏启留这个年纪该学会控制魔气了吧,这寻魔盘这样转怎么看都不是弟弟的问题。不过支开他们倒是真,你没看到这门口的石狮子有一个是阵眼吗?” “阵眼?你是说聚灵阵的阵眼在这里?宿主大人如何能判断?” “不不不,想要找到阵的阵眼,对画阵的了解绝对非比寻常,我从来没修习过阵法,如何能判断?我就是单纯觉得这里看着不顺眼罢了。” 系统:…… “而且这也不可能是聚灵阵的阵眼,想要聚灵,眼肯定要按在灵气最旺盛的地方,别说这里了,估计整个偏舟城都达不到聚灵阵阵眼的要求。” 白映言用手抚上石狮的头顶,没想到这石头做的东西居然真的扭动了一下头部,对着他眨了下眼睛。 系统:“我去!真活了?!” 8 招摇撞骗能挣大钱 “我在此地十余载,没想到居然被白真人发现了。”石狮子道。 “你认识我?”白映言一挑眉。 “偏舟城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眼线,所以我也是刚知道您的名字。白真人,主人有令,凡是能破解此阵的,都是主人的座上宾。”一张纸从狮子的嘴处吐出,上面写着几行字,仔细一看,居然是张请帖。 “这揽云楼……可是在恭水的那个?那地方离这这么远,怎么还在这种偏远小地方安眼线?” 石狮子没回答他,看上去恢复了正常。 “警告,刚才发现新的气运之子接近。“系统突然发出声响。 白映言警觉地望向四周,却看不出什么可疑之人,唯一异常的,就是面前这个狮子了。 白映言抬手又猛拍了两下狮子头,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仿佛刚才什么没发生过一般。 “唉,听闻揽云楼最厉害的就是那一手控魂的手段,莫非还能将人的魂魄从千里之外移动到石头上?不过方才那个狮子里呆着的应该就是做这个法阵的人吧。” “符合逻辑,”系统赞扬道,“那么宿主大人,您要接受邀约吗?这个邀约的主人就该是新的气运之子了吧。” 白映言又看了一眼请帖,字迹工整娟秀,却没有落款,完全看不出来是谁的,索性往储物袋里一塞:“不去。恭水离这里太远了,我四处颠簸就为一个气运之子?算了吧,万一他哪天突发奇想突然想要来这里,我再去和他说话吧。” 荆露带白映言二人来的地方是一个富人家的庄子。这地方很大,面前的红门似乎刚刷了漆,非常气派。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用一个坏掉的寻魔盘找到这种地方的,但她还是颇为自信地敲了敲门。 良久之后才有个枯痩老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他只开了一条细缝,用身子挡住,让人看不清内里的陈设。老人鼓吹着眼球瞪着他们,似乎在等着他们说明来意。 “老人家,你住西口很近,最近可有听说有几个人家的壮丁不见了?” 一听是问这个问题,老人飞快地撞上门,不给他们一丝机会,再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被迫只能喝西北风了。 “看来这老人真知道些什么,”荆露思索着,转头望向白映言,“白兄,麻烦你去找找其他线索好吗,我想再磨一磨他。” “那就麻烦荆露姑娘了,我们再去西口看看。”白映言答应的很干脆,留下荆露一个人,自己则拉着晏启留顺着路向西口返回。 “刚走在路上听说西口今晚有表演,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白映言重新挤入人群,一边招呼着晏启留。 “哥,我们不是来调查的吗?” “话虽如此,但看表演也是调查的一环嘛。你走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没有。” “没有就对了,因为我刚贴了张能助长嗅觉的符。之前说,西口虽然出事但人却不少反增,我估计,绝对会有与以往不同的地方。我们要先找到,然后嘛……”白映言说到这就停下来了,不怀好意地望着晏启留。 “然后应该怎么样?”晏启留显然没看懂白映言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不知道了呀。弟弟,我能力有限,直接把所有计划都想出来这种事,怎么想都做不到吧。” “……”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人多的地方挤,没曾想刚往里走了两步,人群里头突然冲出来个女人,结结实实地和白映言撞在了一块。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出来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娘,手上拎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见到撞的是个一看就很好惹的小孩子,扯着嗓子吼的声音更大了,“你家大人呢?放你在这乱撞人?” “对不起,”白映言也不生气,指着大娘手上的陶罐问,“大娘,您这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去买?” 大娘被他一打岔,心情晴朗了起来:“这个是仙人酿的蜜,喝了之后可是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你知道清河山吗?就是那里边住着的仙人酿的。我排了一早上才排到。” 白映言:“……这样啊,不过看您这买的这么一点,价格不便宜吧。” 大娘报出一个数,让白映言倒吸一口凉气。 “我要是现在就表明身份,是不是卖白开水也能赚得盆满钵满?”白映言咂舌,却又不敢说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礼貌且小心地提醒大娘是否真的值这个价。 “怎么不值?我看你就是嫉妒!”一个陶罐直直地抵到他鼻下,往下一看,发现里面装着不过两口之量的蜂蜜,上面还陷着个装点的十分精致的小勺,“你自己看一看,闻一闻,怎么不值这个价!” 白映言接过来一闻,传来的清香正是自己刚刚放大嗅觉所闻到的。 难道自己判断有误?那奇特的香味其实只是普通的蜂蜜香味,而这里多日人口不减的原因只是因为人们的迷信? 晏启留突然一扯他的袖子:“哥,不见了。” “什么?”白映言一时没听明白,抬起头来才发现他在说什么:方才还在聒噪不停的大娘,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个蜂蜜非常贵重,光是这么一点就能消耗掉普通家庭半年积蓄,那大娘绝对不会放弃这个东西就离开,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 “你方才看到她是怎么消失的没?” “不知道,”晏启留摇头,“我刚才突然有些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那你呢?”白映言又在心里问系统。 “很抱歉宿主大人,刚才我也在看你手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围依旧人挤人,似乎没人注意到凭空消失了一个人。 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之前所有人消失的都无迹可寻,这次却偏偏让晏启留察觉到了,难道本身有什么条件,只要达成了就会带走? 白映言看向手中的陶罐。 “系统,我该不会这辈子都得拿着这个罐子吧……” “我也不知道呢,不过宿主大人,我一定会尽全力拯救你的!” 正在发愁之时,刚才的人堆里又钻出几个人,其中一个鬼鬼祟祟地往四周一瞄,飞快地将手中那两口之量扒拉进嘴里,然后将陶罐一丢,向西口外面跑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依稀听到有人在喊抓小偷。不过这些白映言已经不在乎了,他在乎的,是那个人竟然没有凭空消失。 莫非这关键点在蜜而不是罐子? 不管怎么说,这罐子绝对不能在自己手上待一辈子。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白映言还是挖了一勺子塞进嘴里。蜜在这里可是稀奇货,不吃白不吃。他反复咂摸了一下,虽然是好蜜,入口清甜,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又接着把剩下的一勺子塞到晏启留手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舔进嘴里。虽然他面上没什么表示,但十四岁的小孩能吃过什么好东西,想来也是高兴的。 等到罐子空了,白映言这才模仿着刚才那个小偷,将陶罐往地上一抛。 直到它在地上碎成几瓣,这才确定他们暂时是脱离危险了。 “怎么样,这可是仙人酿的蜜,好吃不?”白映言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晏启留的脑袋。 虽然他确信清河宗没有专门用来酿蜜的地方,但不管来源是哪,吃到就是赚到。 “宿主大人,刚才那个小偷可是一个人都吃了,万一把蜜分给气运之子有事怎么办?”系统一阵后怕,连要刷气运之子好感都忘记提醒了。 “我当然不知道,”看着晏启留高兴地点了点头,白映言胸有成竹地笑了,“沈默然敢派我来这,证明这里的魔气并不重,哪怕真的触犯了什么,我也打得过。倒是这个年纪的小孩,总归还是思想不成熟,想事情直来直去的,想要让他放下戒备,但凡给点好处就够了,这么做可是稳赚不亏啊!” “宿主大人英明!原来这也在宿主大人的计划之中吗!”系统十分敬佩。 晏启留正好抬起头来,有些生涩地道了句谢。 “没关系,”白映言笑得十分和蔼,“还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 9 原来是口水 白映言又带人在集市里边晃了几圈,等到太阳西斜,表演的台子逐渐搭了起来,这才拽着晏启留往人群移动的方向走。 不少人在议论这次表演的内容,白映言也凑上前去听了一会,才知道有个戏班今晚要搭台唱戏,听说还是皇城来的,虽说是几个戏子,但这皇城背景就够引起这些偏远小城的人来凑热闹了。 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白映言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荆露。 “你们两个上哪去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人,”荆露明显忙碌了很久,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湿湿地垂在脸上,“咦?白映言,我们才半天不见,怎么感觉你气血两亏?” “彼此彼此啊,荆小姐看着这么劳累,看上去收获颇丰啊。”白映言赔笑道,顺带着将今天所见之事带了出来。 “那老头说什么也不肯多说一句,我跟了他一天,家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不过也难怪,毕竟他看着人模狗样,实则……”荆露嘴角向下扯了扯,言语间带着火气,差点道心不稳,“还骗我做了一下午的活,到头来尽说些没用的话,不过我还算的上有点收获,不枉我一下午的努力。” 说着她就拿出自己的佩剑,握着剑柄一抽,一片纸片一样的东西从剑鞘中缓缓飘出来。 白映言伸手一接,又连忙压住荆露打算接着往外抽剑的手,将剑重新插了回去。周围已经有人露出惊疑的目光,白映言正想解释,却没想荆露只是瞪着眼睛往旁边一看,所有人都没了意见。 “啧啧,她这个眼神真能把人给瞪死。”白映言评价。 “宿主大人,听说私下议论重星剑派的人不如当面议论,前者只能逞一时嘴快,后者可以确保直接入土。” “多谢提醒,下次试试。”随口敷衍了系统两句,白映言开始看向纸片上有墨迹的部分。这似乎是从某处切下来的一角,切口很整齐,上面的字不多,还有些墨水被晕染开,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整张纸条唯一能得到的信息就是个日期——两天前的,然后就是这似乎是给谁人的信,因为日期前面还写着个“收”字。 不过这纸最值得注意的还是它的材质。这纸相较于其他普通纸而言更加厚实,在月光下看,还能发现里面有着灵气流动。这种纸只有修士才能制作,用特殊方法注入灵气,能起到防水防火的作用。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就是价格贵到离谱。 之前白映言只见过符修用过这种纸,大多都用来画特别上等的符咒了,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作信纸的。 “那老头喊我去烧炉子,烧的就是这些信,我趁他不注意,切了点还没烧完的下来,所以只有这些了。”见白映言表情有些唏嘘,荆露还以为他是在叹线索不足,于是连忙解释。 “奇怪,为什么这位女士不直接用手撕而是用剑呢?”系统问。 “剑修嘛,都是这样,用剑比用手还顺手。”白映言十分熟稔地回答,仿佛自己就是个剑修。 “荆小姐这么辛苦,我深感同情。不过就在刚才,我突然想起,我手里似乎有些吐真符来着,或许能帮的上忙。”白映言叹道。 荆露:“?你为什么不早说?” “别急,虽然我才想起来,但是之前即使有也没办法用,使用吐真符需要一些线索作为,引,,就像一个人有五层皮,你须得知道他第二层甚至第三层皮是什么才能让吐真符发挥作用,所以至少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 “这么麻烦?还不如今天一剑砍死他。”荆露蹙眉。 “这倒也是个很有效的办法,不过我有一计,不妨先试试。”白映言提议。 荆露弯着腰还没听他说几句话,没想到戏台上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来,锣鼓喧天的热闹劲让他们无法在交流下去。 白映言抬头一看,只能看到人的背影——他这才想到自己和晏启留一个赛一个矮,想看到戏台是不可能了,只好又转头去看荆露。 “看着我做什么?不会指望我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才几岁?怎么长这么矮。”荆露皱了皱眉,啧啧了两声。 “真抱歉,清河宗上下没什么人,这两年青黄不接,只能派我这个才十六的来,我弟还比我小两岁,字都不认识几个,荆小姐多多担待。”白映言慢吞吞地道。 “哦。”荆露本来也就随便问问,也没多在意他的回答,这年头修仙的不太正常的多了去了,真要细究累的是自己。 两人再次沉寂了下来,重点又放在唱的戏上面。 “这曲子,真的是皇城的曲子吗?”竖着耳朵听了两句,白映言越发感到疑惑。虽然听不懂具体在唱什么,但一个尖细的女生连哭带唱,最后竟然当场做出吐痰般的声音。 别说皇城的曲了,白映言上辈子加起来听过的戏曲,都没有当众吐痰的。 站在前面看的仔细的人明显骚动起来,后面那些踮着脚看得不真切的不明所以,也跟着骚动起来。刚开始人潮还往后推了推,到后边站在边缘的人急切地想要凑热闹,又开始往前挤,直到现在,戏台上表演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浑水摸鱼的问候亲人的开始动手的才是重头戏。 “这怎么啦?”不愧是修习无情剑的女侠,都这个时候了荆露的疑问句竟然恢复到了从前没有一丝感情的状态。 不过很快有人回答了她的问题,只听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鼓音,顿时让人群安静了下来。 当然不是这声音足够有威慑力,只是因为这声音只响一下,就让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头脑昏聩,倒地不起,严重的直接七窍流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唯一还撑着的就是在场的还有修为的几人了。除了他们这一行人,似乎还有几波修士听闻消息赶过来了,不过修为太低,此刻他们也不好受,只能勉强立着。 白映言的修为自然也不算太高,只感觉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去看晏启留,发现这小孩竟然比他状态还好点,只是脸色白了白。 唯一没什么影响的只有荆露了,现在看来,她恐怕已至金丹。造成这些事的始作俑者明显已经跑了,除了戏台中央还留着一个女子趴跪在地上在呕着像口水一样的透明液体,剩下的戏班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荆露闭上眼,半柱香的功夫才睁开,抛下一句“他们往那边跑了,我去追。”,就提着剑赶了上去。其他修士也恢复了一点,看着荆露追去了,也连忙跟上。 现在整个场地还算清醒的也只有白映言和晏启留二人了。 晏启留踌躇道:“我们不去追吗?” “如果荆露小姐打不过,我们打的过吗?如果她打的过,我们又能帮什么忙,过去不过增个人头,还不如回去睡觉。” 白映言领着他走到那个趴在地上的女人身前,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荆姑娘还是经验不够啊,这是戏魔宫的惯用手段,这女人是他们养的蛊,地上流的是一种叫魔涎的东西。” “不就是口水吗?”晏启留插嘴。 “对,就是口水,”白映言对这一通俗说法并无意见,“但是魔涎只要沾上一点,凡人会陷入长梦,这辈子也醒不过来,哪怕是修仙的,迷晕修为低的根本不成问题,修为高的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要制作魔涎,需得准备刚成年的少女,每日丢到蛊虫中,待她腌入味了,再架仪式将她婚配给最肥厚的那只蛊虫,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被魔神看上了,这才能诞生魔涎。” 晏启留:“听着怪恶心的。” 白映言一瞥晏启留,感慨道:“是啊,所以不管是魔是仙,一定得加个好宗门,魔道也有华丽光鲜的手段,哪像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所以弟弟啊,以后不管你加入什么宗门,都得挑点好的,听到没有?比如这姑娘,估计老早就没有活路了,还得现在等人给她个痛快。” 白映言抽剑,将女子的头砍了下来。 “这魔涎到时候越流越多,以其沾之即死的能力,只一个晚上的功夫,这里的人都得死光,”白映言有些唏嘘,“荆小姐估计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等她再回来,估计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走吧,逛了一天也累了,我们回去吧。” 晏启留扯住白映言:“哥,这个东西这么厉害,不带点回去吗?” 白映言一愣,心知他是想拿点什么东西防身,也就没阻止。 晏启留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瓶瓶罐罐,将地上那些被月光射的亮晶晶的魔涎小心翼翼地装进瓶里。这些看起来和口水没有区别的东西最后被他收集了五六瓶,还不忘分给白映言一瓶。 到现在,荆露依旧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刀剑的铮鸣声,不过听得不太真切。 白映言也懒得管,辨了一下方向,开始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刚拐到一条小路上,一股香味袭来,恍惚间,路口前竟出现了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白映言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和白天闻到的蜂蜜味一模一样。 “你好?”出于礼节,白映言还是选择先问候一下。 不过对方显然不想和他废话,身形一晃,竟然缓缓融化了,黄色的液体汩汩而下,像长了眼睛一般,直直地向白映言袭来。 他看向四周,只有晏启留这一个人。 所以现在是,必须得自己上了? 10 叛逆期到了 思衬之间,黄色的液体已经流至白映言脚下。 他已经几百年没和人打过架了,面对这种情形,竟然有点手生。匆忙之下,只来得及脚下一蹬,倒飞出去十几步,先将晏启留送出去,再将自己的储物袋打开,把存着的符咒一股脑地丢了出去。 那些符咒飞至液体上方,随着白映言心念一动,竟缓慢排列起来,闪着白光的灵气围着这些符咒勾划着,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阵盘。 下一秒,构成这阵的符咒凭空绕了起来,冲天的火光从中迸现,狠狠地击打在液体之上,顿时,被火燎到的液体全都化作一片焦黑,无法再进寸步。 先前白映言就猜到这液体就是蜂蜜,不管是魔气变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糖就能烧,果然一个火阵下去瞬间偃旗息鼓了一大片。 虽然这招初步起效了,但这蜂蜜似乎无穷无尽,刚把正面的烧掉,后边就悄然围了上来,像一堵墙一般压过来。 白映言一偏头,抬手将一张符拍到墙上,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蜜墙瞬间炸出一块缺口,紧接着一股灵力打进缺口内部,让凝结在一块的液体瞬间瓦解,像雨滴似的向下坠去。 还没来的及松口气,看似已经在无力下落的液体中突然有一滴急射而出。这一招无可谓不快,白映言躲闪不急,直接被击中腹部,被掼地连退几步,直接一口血喷到地上。 不过这也倒便宜了白映言。这种东西能跟他打的有来有回,证明一定是被人操纵的,肯定会有类似核心的东西。这招弃车保帅无疑是伤到了他,但也确实暴露了核心所在。若是这蜂蜜人来个金蝉脱壳,想要找到这东西的“魂魄”确实有点麻烦。不过竟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伸手一抓,顿时冰凉的触感包裹住他的手掌,只听一声若有似无的尖叫,最后一些尚且还生龙活虎的液体随之落到地上,黏黏糊糊地流了一地。 他这才来得及喘口气。刚才那一下看着挺轻,实则五脏六腑都差点因为这一击移了位置。浑身上下都是撕裂般的疼痛,加上身上那股子蜜味和黏腻的触感——怕是今晚又睡不成好觉了。 白映言挥挥手,招来晏启留,让他扶着点自己。 刚才他又炸又烧,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直到现在也没人过来,估计全都被戏魔宫那一手给绊住了。就他对这个魔门的了解,用蜜做武器不是他们会干的事,估计这次滋生的魔气,就是这个了。 晏启留刚打开厢房的门,白映言就忙不迭地倒在房内摆着的太师椅上,大喘了一口气。 这一路走来非常艰难,晏启留比他矮,本身扶着他就硌地慌,他还要时刻担心身上黏着的那点所谓的仙蜜会沾到晏启留身上,怎么走怎么别扭。 白映言一阖眼,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身体的状况,就感受到一点冰凉触到了自己的脖子。 一把匕首正抵着他的脖子,而拿着它的人正是晏启留。 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但还是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趁人之危可不是好做法。先不说我有何目的,我救了你几回,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晏启留将匕首抵地更近了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魔的?” 先前白映言那些明里暗里像在暗示什么一样的玩笑话,看来他都听了进去。 “原来是这事,”白映言重新闭上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是名门正派,又不像那些魔修要靠吸魔气涨功力,打你的主意做什么?而且就算我看不出来,我师尊可是一宗之主,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什么身份,既然他同意你在清河宗住下,又同你随我一起来,自然就是默许你了。” 晏启留显然是不满意他的说法,匕首近到下一秒就能刺进白映言的脖子。要保持这种姿势并不容易,必须得和白映言靠得极近,还得有半条腿搭在他的身上做支撑,事实上,要是白映言愿意,一只脚就能把他踹飞出去。 “我不想要知道你的宗主怎么看,我想知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尤其是,我比你小两岁?” “冤枉啊弟弟,”白映言失笑,“我只知道你比我小,谁知道你今年几岁?不过随便猜猜罢了,谁晓得会正好猜上?” “总之,”似是知道自己的证据有些立不住脚,晏启留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 “是是是,不过没有人教过你不要恩将仇报吗?我好歹救你两回,论事不论心,你也该给我说句谢谢,你这样子哥哥我很心寒啊,还有,不要把淬了口水的刀往人身上靠好不好,怪恶心的。”白映言从善如流地答。 “……”晏启留诡异地沉默下来,满腔怒火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之后,竟然狼狈地跑了。 “我去!他跑了!”系统如临大敌。 “他会回来的,其实他就是想道谢,就是不知道怎么谢我而已,不会服软罢了。放心,明天早上肯定能见到他。”白映言自信地说。 “还好宿主大人反应快,刚才还以为他会发现什么不对呢。”系统仍然心有余悸。 “不,我是故意的,虽然我能让他信我,但不可能让他全信,就是要让他对我保持一点怀疑。还记得我们目的是什么吗?”白映言缓缓调息着,顺便分出心神来和系统解释。 “是要将气运之子全部送回正确的世界。” “说的很对,赢得信任的目的就是让气运之子能够正常地回到本来的世界,所以一定要找机会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能亲口告诉他……让他自己去发现才能让他更加相信。所以,他必须对我保持怀疑。” “宿主大人英明啊,所以,宿主大人是打算让他们自以为只要和你呆久了就会到新世界吗?” “差不多,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体质,为什么就不能自己编一个呢?不过具体的我还没想好,等回清河宗之后再好好编排一下,”白映言并不打算深究此事,站起身来,在开始下一动作前又忧虑地叹了口气,“不过确实,我的心思没有上辈子那么纯,想要奢求弟弟的完全信任也很没道理,就这样吧,希望能在他被魔族抓回去之前能离开这里。” “那要不要去把气运之子找回来?”看着白映言打算洗澡睡觉,系统试探性地问。 “不要,”白映言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弟弟,你瞧瞧他今晚说的什么话?作为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够做出趁虚而入,杀人越货的事情呢?我要是现在三催四请地把他找回来,他不就认为这件事是对的吗?干脆让他在外边吹吹冷风,好好想清楚,想明白了再回来。” “第一次见你这么关心一个人的心理健康”系统揶揄。 白映言抿了抿唇,没再接话。还有件事情是,他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遭,一次攻击竟然让他到现在都没恢复半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如果出去了,他不一定还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11 突破点 晏启留从白映言那跑出来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余的去处。 在他流浪的途中他的钱都是一瓣当成两瓣花,别说旅店,饭都吃不上几顿,而且还要尽量避开城市,以免被发现。 所以按理来说现在他应该裹着冷风在露天将就一晚,可是之后呢? 他是该离开白映言,继续往南流浪,还是该留下来,暂时摆脱颠沛流离的生活?在他这八年的流浪时光中,也有不知道他身份的,对他好的,但全都没有太好的下场。 他其实不怪白映言把他赶出来,甚至可以说压根没人去赶他,是他自己出来的。 他看得出来白映言不高兴了,而自己已经没有了杀他的念头,那么就只剩这一条路可走了。 如果他这样做白映言还不生气,反倒觉得他有所图谋了。泥人也有三分火,更何况白映言究竟是真的脾气好还只是表面和善,他并不知道。 晏启留想起之前白映言说的话。 恩将仇报……吗?他之前谢谢过很多人,有刚被自己谢过就出卖自己的,也有没过几天就被自己连累而死的,总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晏启留习惯不管接近自己的人是好是坏,先假装听话,等对方放松下来,最后一击毙命,也许他杀过好人,但确实很保险的方法。 但是白映言不一样。他对自己的防备太低,甚至敢认识第一天就跟自己同床共枕,好像真不怕自己杀了他,难道真如他所说,只是一时的善心,才出手相助吗? 一个晚上注定是想不出结果的,晏启留找到了个被人废弃了的马棚,好歹能抵挡点风,想着想着就窝在角落睡过去了,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一个晚上不良的睡姿让他浑身酸疼,刚起来往前扭了一下,就看见荆露停在了他的前面。 晏启留怪异的站姿被荆露尽收眼底,不过她倒也没借题发挥:“怎么每天早上都能碰到你而不是你哥?白映言人呢?” 晏启留低着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们昨晚不在一起吗?”荆露看到晏启留满身的灰尘,又看到旁边的马厩,“老天,你该不会昨晚睡这的吧?你哥怎么搞的,让你睡窝棚?” “不是,是我自己要求的……”晏启留头低得更低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荆露评价了一句,话题又绕回白映言身上,“所以,现在没人知道他去哪咯?我刚才去他那找他,发现人不在,你说,他不会也放着床不睡找个马棚睡觉吧。” “你们在聊什么?议论我?”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荆露背后传来。一回头,就发现白映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拎着个热气腾腾的纸袋,不知道里边装着什么。 “我正好出去买早,没想到正好和荆小姐错开了,荆小姐怎么看上去比昨天健谈许多?”白映言非常顺手地将纸袋递给晏启留,晏启留本不想接,可白映言注意力压根不在自己身上,只是找了个大概方位就松了手,为防止东西掉到地上,晏启留只好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刚烤好馅饼,里边似乎塞着的是肉馅,隐隐约约能够透过酥皮看到里面的小葱和猪肉。 “有这么明显?昨日我跟他们酣战一宿,目前灵力耗尽,所以……再多的,是宗门秘辛,我不好解释,不过之前师傅跟我说一点也不适合学无情剑,现在看来倒也说的不错。” “荆小姐不要妄自菲薄,这么年轻就能一人力挫那么多魔修,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啊。” “行了,马屁不用再拍,倒是你,怎么看起来比昨天气色更差,发生了什么事?”荆露摆了摆手。 白映言于是拧着眉头,把昨天晚上的事都说了,最后叹了气,总结道:“总之我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昨日那伙魔修已经被我赶跑,估计那些消失的人就是他们做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头,这么邪乎。” “是戏魔宫,一个算不上大的宗门,里边的弟子都是唱戏的,副业是制造有毒的口水。荆小姐没有听说过吗?” 荆露茫然地摇头:“附近的魔宗我都知道,再就是合欢宗那样的大门派,一听这名字就不像大宗门,我如何知道?” 她望向白映言二人:“不会吧,你们都知道?” 他们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跟修仙之人爱猎杀妖兽渴望内丹一样,魔兽同样是被魔修觊觎的对象,哪怕是魔王都有人垂涎,更渴望是晏启留这种魔气精纯还弱小的魔兽了,所以想要在这世道活下去,就必须记住所有可能遇到的魔修门派,否则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而晏启留作为活过两辈子的人,走的路不多,看的书倒是很多,对于各种宗门,看到还是能对的上号的。 是以,昨天他们非常顺利地判断出这群人的背景,丝毫没意识到其他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再一回想,这戏魔宫的活跃范围,确实不包括这里。 荆露可不是出身什么小门小派,如果连她都能骗过去,那么…… “荆小姐,你觉得这里的魔气来源是什么?”白映言问。 “应当就是昨天碰到的那些魔修吧?虽说魔修一般不敢魔气外放,但谁知道那宗门什么脾性,而且这些天害人的明显也是他们,昨天我将他们杀了大半,元气大伤,这里的事情估计也差不多了。” 果然。 借助其他人对戏魔宫的不熟悉,恐怕他们都会以为只要把那群人赶走就好,但是这真正的魔气应该是本地诞生的魔兽才对,这样做正好掩盖了魔兽存在的痕迹,等到所有人觉得此间事了,再回来重新做杀人放火的事情。 魔和魔修一直都是水火不同的状态,魔是由大量魔气聚集而成的,是魔修最好的补品,所以哪怕魔往往是聚成人形,也会被他们用“兽”称之。没人会觉得有魔修会给魔兽打掩护,这也导致白映言一直以为这是两拨人,那魔宗来插一脚也只是为了吞噬魔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白映言把自己的想法跟荆露说了,对方也有些讶异,显然也是没有听说过这种状态。 “他们是在,养魔儡吧……”说话的是晏启留,他已经安静地将早餐吃完,手里的纸袋叠的整整齐齐。 见他们都盯着自己,晏启留接着说:“有些魔宗会特地养一些魔,亲手养大之后往里面注蛊,最后这样的魔不会有意识,只会听主人的话。已经成形的魔也可以被做成这样,只要……只要魔足够相信下蛊之人,蛊虫就能将他的心智蚕食干净。” 晏启留到脸色越说越难看,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好了,”白映言制止了他的想象,“竟然如此,想要炼魔必须有足够大的场地和很麻烦的步骤,你知道大概吗?” 晏启留点头:“聚灵阵往往会伴生有魔兽,所以养魔傀也需要类似的阵法,能够吸收人的灵气,从而产生魔气,然后,还需要一个引子,是人最好,还要和魔气足够亲近。这种方式可以人为产生魔兽,所以更好控制。” “听上去很简单嘛,不如这样,荆小姐去找引子,我喝弟弟去找阵眼怎么样?” “行吧,”荆露怏怏地说,“我对这事不了解,都听你们的,唉,怎么老有种挫败感?你们两个小孩,懂的比我还多。” 12 画赛博阵法,修科幻神仙 和荆露分道扬镳之后,白映言带着人再次来到西口。这里依旧热闹的很,仿佛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虽说他的任务是找阵眼,但也没啥可急的,要是荆露那边有进展,能找出一两个活人问话,自己的找和不找也没啥区别了。 更何况他们来这两天别说阵眼了,除去最开始那个石狮子,连个阵法的痕迹都没找到,找到的难度别提有多大。 刚一提到石狮子,没想到正好就经过。昨天没看仔细,今天才发现这被人拿来做阵眼狮子的竟然是官府门前的装饰,整体望上去十分威风。 “啊……”白映言站在面前,意义不明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消极怠工在我们那可是要受惩罚的!”系统阴恻恻地说。 系统这样挠痒痒般的威胁非常常见,白映言也没当回事,正打算调侃两句,袖子却突然被一把抓住了。 “哥……昨晚的事……对不住。”晏启留几个字说的结结巴巴,倒不是像不情不愿,反倒是像在害怕。 白映言望着他,发现他竟然真的在发抖,眼睛看着前方,空洞又无助,那长得快要插进眼睛的刘海,在此时捂出一层薄汗。 伸手抓了两把晏启留的头发,白映言瞬间想好话术,望着他欣慰地笑了:“没事,昨天我也没多生气,不过你这样说是不是算相信哥哥了?等此间事了,我就带你会清河宗,你在那修养段时间,以后的事再说,如何?还有,这魔傀究竟是何物?为什么让你怕成这个样子?” 面对白映言一连串的疑问,晏启留只是摇头。不果不管如何,他总算事愿意对白映言放下一点防备,也算是阶段性胜利了。 看来自己昨晚苦口婆心的教育还算有点用处。白映言十分满意,当场就决定公司当街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至于那个阵眼,自然是顺理成章地忘掉了。 此刻还没到中午,早上吃的又晚,一连被带过几个店,晏启留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搞的白映言也失去的吃得兴趣,索性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 吃过点甜的之后,晏启留得心情总算好了一点,表面上恢复了正常,实际上贴得白映言更紧了。 白映言没去管他,任由他贴着。 正如他想的一样,这种阵眼不可能有多好找,等到天黑下来,也没有任何进展。 反倒是抱着旅游的心态,一个下午逛了不少地方,也算是娱乐到了。 等到夜幕降临,二人随便找了个馆子将就了一顿,待他们回到旅店,荆露已经等在那了,看她那失落的表情,明显没什么收获。 白映言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要是现在有进展,明天他就能回清河山好好休息,看来现在是要在这多待几天了。 论起今天的收获,荆露倒是干了很多事,由于昨天的表现,许多修士都认识了她,今天她稍一说自己的目的,顿时就有很多人跟着应和,听他们的意思,是打算所有这里的修士先建立同盟,一起找到引子解决问题,最后功劳平分———由于白映言二人昨晚没参与,甚至没被他们认为是修士。 不过他们也乐得如此,竟然有那么多人帮忙,想必找起东西来也快,所以白映言提议让荆露答应这件事,自己则接着找阵眼,无论哪边先找到都挺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荆露和他们又交谈几句便回去睡了。 白映言也带着晏启留回去,先吩咐他上床睡觉,自己则点着灯开始找阵眼。 想要找到眼,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就是知道这个阵运行的原理,如果能画出个大概来,想必会好找许多。 这偏舟城好歹也是个城市,这么大的地方,乱找确实很难找到。 他已经想明白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把希望交付到荆露那边,还不如自己动手。 说起阵法,他确实学过一点。但这一点纯属是他闲着无聊且心血来潮的产物,在他修符已经修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抱着什么都行就是不想练剑的心态,他开始学阵。 本以为画符也是画,画阵也是画,再怎么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想到学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要白映言重新学起还不如要了他的命,所以在看了一半之后他就开始研究怎么用符画阵,不过到最后他也就研究出几种画法,之前施展的火盘就是其中一种。 所以这样看来,自己就是个歪门邪道,想要通过一些描述逆推可能的阵眼所在地,这是基本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虽然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 “你说你究竟能干什么。”白映言揉了揉额头。 系统呆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白映言在跟自己说话。 “你在叫我?” “是呀,你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总得表现出点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吧。” “宿主大人怎么可以这么怀疑我!”系统悲愤地说,“作为一个标准的系统,自然是有商店这种东西的,宿主通过积分可以兑换金手指,保准让您成为世间最牛的存在。” “哦,那你所说的,商店,,我怎么从没见过?” “咳咳……由于特殊原因,商店暂不开放,不过,积分的获取方式可是将气运之子送回,宿主现在一分没有,也换不成什么……” “没事,”白映言眉眼弯弯,仿佛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这么说你除了这个,也没什么特殊本事?这样看来,还不如这世界的灵魂体,除了平时逗闷就一无是处,啧啧……” “怎么能这样说……”事实上系统自己都快被白映言说服了,这几年确实除了情感交流模块就真的啥也没用过了,最后他急中生智:“我可是高科技,我也所拥有的数学逻辑可不是你们这种世界能理解的,比如你随便说几个数的运算我能迅速算出来,还有啊……” “什么?” “我能立刻报出物品的尺寸!”系统自豪地说。 “很好,至少我知道了你能够度量,”白映言顿了一下,“然后呢?似乎也没什么用,比如这个阵眼,你即使知道它怎么运作也不知道他的眼在哪对不对。” “不!我知道!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但我可以学!只要有足够的资料,我就能理解阵盘的运转逻辑,我真的能推算出在哪的!”系统明白过来。 如果这阵法只是个普通的数学逻辑推演,似乎还是能做到的。 白映言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个。几年相处下来,他大概知道这系统的运作主要靠着所谓算法的东西,这算法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玄门法术,但既有“算”,也有“法”,想来还是有点过人之处的。 既然系统发话了,他要的是学习,那么就让他学,正好他储物袋里还放着阵法入门,试一试也无妨。 13 最上进的一集 按照系统所说,想要让他掌握阵法技巧,得先把内容“录入”,所谓录入,还得靠白映言一页一页将阵法入门翻给他看,就算系统记录得再快这一步骤也不能省。 接着就是分析不同阵的特性和画法的联系,再根据这些联系进行不同的组合,最后再将系统创造的阵法和真正的高级阵法比对,进一步矫正,最后形成逻辑,使产生的阵法是真的能用的。 但是白映言手上只有本初级阵法入门,也就是说,更加高级点的阵法还得靠自己上辈子的记忆画出来,更别说制魔傀那种光听就很高级的阵法了,只能全靠系统推出个大概了。 本来想着留系统在这干活,自己能睡一觉的,现在看起来是不行了。 相当熟练地找了支笔将头发挽起来,白映言正准备开始工作,却发现本该睡着了的晏启留正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白映言被吓了一跳,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但是晏启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依旧呆愣地望着他,像是在发呆。 白映言惊魂未定:“他什么时候醒的啊?这是什么意思?” “宿主大人,自从我们开始讨论他就没睡着过,所以你刚才丰富的神情肯定都被看光了,不过我认为,这只是青少年青春期表现罢了,简单来讲就是睡不着。” “那你对现在这件事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总不能真让他这样一晚上吧?” “根据资料库显示,青春期少年失眠属于正常的事,您可以想办法放松压力,或许一些吃食会很有效。” 吃的?虽然白映言会做饭,但也就勉强入口的程度,不过再一想今天晏启留确实没吃什么,吃点宵夜也好,也由不得他去挑。 这个小旅店是上面住店下面饭馆的形式的,所以自然带有厨房,这里的老板也还算客气,说晚上想要用炉子给点钱就行,钱就放在柜台上就好,也算是方便了有人脑子不清醒的要大晚上吃夜宵的。 白映言下楼走进厨房,看见里头还有几罐米酒,架起锅子就往里倒进一罐,临了还窝了两个蛋,希望这点酒味能起到助眠的作用。 看着米酒在锅里逐渐滚沸,白映言盛了一碗,将剩的一点锅底喝了,这才收拾了灶台,放下足够的银子,端着碗上楼。 回到房里,晏启留还是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按照系统所说这就是“成长时期的哀思”,但白映言认为这就是单纯的闲着找不到事做,要是搁之前逃亡的那段日子,看他敢不敢发呆。 白映言把碗递到他面前:“睡不着?给你煮了点米酒,喝了早点睡。” 晏启留伸手接过,望着还冒着热气的米酒,却迟迟不下口。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白映言有些懊恼,“之前没问过你有没有忌口,不喜欢我给你做碗别的去。” 晏启留刚一摇头,白映言就立马舀起一勺,送到他的嘴边。 这下再不吞就不礼貌了,晏启留只好张嘴,让滚烫的米酒顺着喉咙流下。 他没喝过这东西。酒味夹杂着甜味一起灌下,细小的米粒带来的颗粒感让人总忍不住想嚼一口。如果是作为酒来说,这未免有些太甜了,但他并不反感过甜的食物。 见他的脸色还算不错,白映言又小心翼翼地喂下去几勺,其行云流水的模样,反倒是让晏启留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接过勺来,将这一碗米酒一点一点地喝下。 “谢谢……”喝了大半,晏启留抬头,眼睛里波光流转,有些沙哑地道。 “真乖,”白映言捻起晏启留一边的脸颊肉,向上提了提,“有没有感觉困了点?看你想了这么半天的事,想必是很难想明白的东西吧,不如今夜先放放,明早还有事情要干呢,哥哥我今晚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由于一直控制不好火候,导致白映言煮蛋只会煮溏心的。虽然蛋液在口中爆开的感觉很好,但可惜总会弄得到处都是,见晏启留吃了一嘴,白映言又去找东西给他擦嘴,忙碌了半晌,这场夜宵总算是结束了。 白映言重新坐回椅子上,将纸铺开,一遍颇为疲惫地叹了口气:“老实说,这孩子上辈子主要由许师兄照看,这辈子怎么感觉反而是我又当爹又当妈的。” “想开点,有付出才有回报啊宿主大人!”系统鼓励。 一人一机正聊着,却不知道晏启留何时又下了床,正往这边走来。 白映言又吓一跳:“怎么了这是?” 晏启留:“……上厕所。” 目送着晏启留出门,白映言这才松了口气。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总感觉一干正事就容易点背。 至于晏启留何时回来他已经无暇再管,毕竟晚上有限,总不能一直守着他。 那么现在的重点,总算是到阵盘上了。 系统交代了一下大概的任务,随后又在白映言眼前弹出了一个虚拟显示屏,正中间的是一个矩形,被划分出了各种区域,除了一些箭头,剩下的都是白映言看不懂的语言,规矩地按照区域摆放。 “这是什么?这是哪个地方的文字,我看不懂。”白映言问。 “这是键盘。不过你也不需要看懂就是了,”系统将一个打弯的箭头标亮,“看到这个了吗,这个叫回车,一会你记得时不时按一下,以免我加载过热卡住。” 系统又在键盘上面弹出了一个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字符,白映言比对了一下,这就是键盘上出现的文字的结合体,看来这个键盘出现的是“笔画”,而上面的就是“字”。 “这看起来很复杂,”白映言盯着上面的屏幕说道,“如果这么复杂的东西出问题了,我只用按一个这个就能解决?” “不,其实不能,”系统解释,“这个键事实上没什么用,但你只要用虔诚的心去按它,说不定真的能解决一些问题。” “这可是我的源代码啊,”系统谨慎地说,“所以一定不要瞎按!” 虽然听不懂,但白映言还是点头同意了。他翻开入门书的第一页,系统便开始飞速扫描起来,所谓的代码也滚动起来,不一会,脑海里就响起“滴”的一声,是系统扫描完毕的信号。 白映言又翻一面,系统扫描速度很快,只是一瞬便又给出结束的信号。 但这不能不代表他今晚的活有多轻松。除了帮系统翻面,他还要绘制高级阵法,时不时还要记得按下回车以免卡死,光从这一心三用的难度上来看,已经达到了白映言撂挑不干的标准。 说实话,对于这个计划,白映言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倒不是说不相信系统,只是自己学的都是些歪门邪道的阵法,几张图画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能不能使用。 系统将这些扫了去真的能推出正确的阵法吗? 毕竟系统存在于他的脑子里,由于大量的运算,连带着他的大脑都有些发烫,迷迷糊糊之间,下笔也更加凌乱,也导致系统识别失败了几次,大大延缓了进度。 在这样的拉扯下,系统最终还是交付了一张阵法图。 听到系统“完成任务”的播报之后,疲惫顿时涌上心头,白映言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脱离了身子独自悬浮着,心口传来仿佛被人揉成一团的疼,而眼睛像是被人用根杆撑着,有倦又清醒。往窗外一看,已经是早上了。 他竟然真的为了一张图通宵了。 白映言拿着系统给出的图仔细一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几乎所有画法都囿于那本入门书之上了,具体好不好使,谁也说不清楚。 14 能跑就是胜利 不过竟然阵法的雏形有了,接下来就是验证了。只要照着画一个,就能知道效果了。 系统说自己耗电量过大,需要晒晒太阳,可惜今日非常不巧,太阳根本不亮,甚至还下着点小雨,也不知道够不够系统恢复的。 白映言往床上看去,发现已经空无一人,看来晏启留已经醒了。他这才回忆起来似乎早上晏启留还跟自己说过话,说要出去买早饭什么的,现在应该是要回了。 不过自从来这偏舟城以后,他们俩就从来没有在一张床上同时醒过,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现在浑身上下都有种要散架的冲动,但精神却莫名其妙的兴奋,所以与其现在睡个回笼觉,不如找个空地去试试系统画的阵。 系统只靠一个晚上学会的东西,加上师傅是白映言这个半吊子,定然画不出什么绝妙精品,由于里面杂糅了各种各样的简易阵法,显得整个阵形又杂又乱,画起来也不容易,不过本身目的是找阵眼的,原理对了就行,也不能要求那么多。 调试了半晌,阵法终于成型。白映言拿了颗灵石作阵眼,摆好一切后,竟然真的发出一瞬微弱的光———竟然真的能用。 接下来就是自己上去试了。如果这个阵是对的,那么应该会吸取自己一部分灵气进阵眼的那块灵石里。 白映言伸出一根手指,不料一阵强大的吸力从阵中心传来,自己的内脏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扯出体外,接着就感觉喉咙一甜,一股鲜血就这样被扯了出来,喷洒在灵石上边,竟然慢慢被吸收了进去。 白映言也被这吸力吸得向前一个趔趄,由于下盘不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正好蹭掉了一些线条,使阵法失去了作用。 “不是吸灵气的吗?怎么变成吸血的了?”白映言纳闷地问系统。 “由于无法根据现有条件完全按照要求还原出阵法,所以选择了最像的一个。”系统刚恢复了些能量就被迫出来营业。 按照系统所说,虽然这个阵法是用来吸血的,但是其功能和原版很相似。原版通过吸灵气产生魔兽,最后在里面“加点料”,让魔兽完全听自己的,这就是魔傀,而这个阵是能靠吸血产生血造人的,只是白映言造的太小,也只能吸出一口血。 不过系统这番说辞到底是真是假,白映言也没办法确认。 按理来说原版法阵肯定大得离谱,却没有把所有的灵气吸走,这样看来,如果像现在这样缩小,说不定一点灵气都吸不动,看来系统造的这个阵法甚至还强效一些。 白映言又坐在原地改了改,单从这个赝品来看,这个阵法吸的是指定方位的灵气,阵眼得在远离人气的地方,偏偏又要靠大量的人气供养,条件非常苛刻,看来得在城市中间的山上才行。 吸的是哪方灵气,非常好判断:那么大一个清河山,不吸白不吸。但是依照方位来看,偏舟城真的有座山是长在城市里面的吗? 当然,这种事问问当地居民就好了,尤其是那些老一辈的,估计连条街道的的哪栋楼由几块砖都清楚。 正思索着接下来去哪,旁边传来人的脚步声。白映言回头一看,竟然是晏启留。 对于出现在这里的白映言,晏启留明显是很惊讶的:“哥?你怎么在我昨天睡觉的地方?” 是的,想要试阵,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而白映言找的就是晏启留睡过的马棚。毕竟这里离旅店又进,还没什么人,简直是最佳选择。 “哈哈,”白映言不着痕迹地踢了踢脚下的泥沙,将阵法掩盖一部分,他明明可以说真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全然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想看看你的居住环境吗?看到弟弟曾经睡在这么差的地方,我也很心疼啊。” 虽然这话说的狗都不信,但不知为何,晏启留听着白映言虚情假意的关心,竟然耳尖红了红:“我……我没事,那晚是我不对……那个,你还吃早饭吗?我放在房里了。另外,荆露姐姐让我告诉你,她已经差人去找引子了。” “荆露……姐姐?”面对晏启留这突然亲昵了许多的称呼,白映言颇为玩味地笑了。 “曾经有人告诉我,年轻的女孩子一定要喊姐姐。”晏启留认真地说。 之前晏启留防卫心太强,半天不说一句话,不过现在看上去要好上一点,至少不像哑巴了,但他说出去的话并不像做出去的事一样成熟,反而处处透露着一股傻气以及执拗。 但再一想,这才是小孩子嘛。 “老实说,之前也没发现弟弟说话这么傻啊,”白映言感到有些发笑,偷偷跟系统说,“这孩子之前跟着许师兄,那可是相当成熟,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这么活泼开朗,看来全是我的功劳。” “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大脑精神异常吗?正常一点好不好,宿主大人。”系统无语。 “哥,你在想什么呢?在不吃早饭都要凉了啊!”等待的时间太久,晏启留又开口问。 白映言觉得现在晏启留每句话都有意思极了,颇为希冀他能再说几句。晏启留好像有种让人逗他多说两句的魔力,比如现在,他就很想回答点不正经的好看看弟弟的反应。 当然,也就是想一想罢了,白映言表面上还是个温柔随和的好哥哥,竟然晏启留这么听话得买了早餐,自己也不会拂了他的面子,所以自然是要去吃的。 “走吧,”白映言拉住晏启留的手腕,牵着他向旅店走,“正好我也有点新进展,吃完饭咱们去看看。” 用过早饭,白映言带着人上街,走了几条街道后,看见了个坐在藤椅上正闭目养神的老人。哪怕下着丝丝细雨,似乎也并不影响他的睡眠。他的脚边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的是竹子编成的摆件,种类很丰富,看来老人就是靠这个维生的。 这地方有些偏僻,平日估计也没什么人来,也不知道老人把摊开在这里是图什么。 白映言用手杵了杵晏启留的后背,示意他来说。 “?”晏启留感到莫名其妙,但见白映言没有要发话的意思,只好开口道:“那个老爷爷……” 话还没说完,就听老人啐了一口唾沫,咂巴了两下嘴含糊道:“想买什么直接说,不买就滚蛋。” 这话说的可不客气,晏启留只得去看白映言。 “您手艺很好呢,”白映言接过话茬,掏出几枚碎银子,丢到摊上,“看您应该生活在这许久了吧,我们是从别地过来的,游历至此,希望能看看风景,不知道您是否知道这偏舟城内有山吗?” 似乎聊到了感兴趣的话题,老人支起身子,纡尊降贵地望了他们一眼,这才拖着嗓子慢悠悠地道:“山?这偏舟城就那么点地方,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头,目及之处,你见到过山?” 这老人说话文绉绉的,再一看面相,长相平凡却又非常硬朗,两颊透着的红润昭示着他非常健康,嘴前耷拉着两根八字白须,撇着嘴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从面相上来看,好像真的是什么隐居的世外高人。 但他的话却让白映言心中一凉。偏舟城周围确实有很多山,但城内确实没看到过,之前他还在侥幸或许只是有些地方没去到,但经老人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真的没有? 15 倒头就睡 白映言还想再问,老人却突然扔出一卷卷轴,落到他脚边,白映言捡起摊开一看,竟然是地图。 “有什么问题不会自己看?啧,我看你也没啥想买的,这东西算卖你了,少在这废话。”老人眼睛一闭,继而再次睡去。 白映言两根手指捏住地图的边缘,这地图明显已经上了年纪了,锦布泛着油光,连上面的字都看有些看不清楚了,这明显是偏舟本地的地图,继而每条小巷都标记得清清楚楚,奇怪的是,除开正中那一大片地方被河水割成两块,东北边的角落里依稀还可以看见一块被挤成一团的地界,被一条更粗的河流标记分割开来,至于这块地方的名字,只能看见一个“舟”字。 “老先生,这也是偏舟城的地界吗?怎么和其他地方分割开了?”白映言不解。 “不会认字?”老人凌空一指,也不知道是在指什么,“偏舟城为什么有个,偏,字,自然是旁边还有个叫,舟城,的啊,只是这是偏舟城的地图,这舟城哪怕比偏舟城大一万倍也只能占到这么点地方。” 白映言听懂了一点,大概就是偏舟城旁边还有个舟城,还比偏舟更大,这两座城市被天然形成的山脉和流水隔开,互不干扰,泾渭分明。 了解到这一点,白映言愁苦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在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舟城这座城市。也不知道是下意识把这两座城混为一谈,还是说……本身真的不存在这个城市呢? 白映言弯下腰,凑近晏启留,神经兮兮地附耳道:“弟弟,这舟城,你之前听说过吗?” 晏启留莫名其妙:“为什么没有听说过?舟城不这方圆百里最大的城市吗?” 白映言:“啊?真的吗?” 系统:“是真的,宿主大人,就我所存地图来看,舟城一直存在着,是我的错觉吗,你听说过一个词叫神经病吗,我觉得很符合你今天的状态。” 白映言:“这个词怎么说?” 系统侃侃而谈,“我在说你今天做什么事都很难以理喻,无论是从早上的自吹自擂还是现在宁愿花钱买个旧地图也不买新的,我都想不到你的目的在哪里,分析下来,你疯了?” “瞎说什么?”白映言一皱眉,恭恭敬敬地将地图还了回去,脱手的一刹那,才意识到自己岂不是付了钱又得不到东西,赔了夫人又折兵?于是又把地图扯回来。 直到老人愤怒地眼神像要将他盯穿两个洞,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应该是……昨晚没睡好。”这下,就连白映言自己都说不好自己想要干什么了,只得匆忙找补道。 “哥,你在干什么呢?”晏启留只觉得白映言今天有些异常,却又答不上来问题再哪,方才又观摩了一场摇摆不定的好戏,更觉得自己才认的便宜哥哥是不是有点疯癫。 不过这话落进白映言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这是?他难道是在怪自己什么发现都没有?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是在催自己要干点什么? “弟弟,我知道你心急,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催我也没有什么用啊不是?”白映言苦口婆心地劝说。 晏启留:“?啊?” 白映言更感痛彻心扉,晏启留竟然说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啊”字,明显是在敷衍,在欲盖弥彰,在嫌弃自己。白映言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竟然怒火攻心,晕了过去。 这一倒倒得真是猝不及防,好在白映言方向感不差,好歹是对准了晏启留倒去,否则要是直接冲着地上倒去,晏启留想救都来不及。 晏启留双手一托,揽住白映言的脑袋,将人往怀里拖了拖,总算免去了其下坠之忧。他们现在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晏启留抱着一个头颅凭空长出一串身体一般,白映言的下半身斜插在地上,非常别扭。 只是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估计是睡着了,上手一摸额头,烫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的烧。 很明显接下来的事是干不成了,晏启留得把人弄回去,一旁的老人明显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但也不打算去搭把手,但从他那兴致勃勃的目光来看,不上去添乱已经足够仁慈了。 晏启留把人弄到背后,托着他的大腿将他背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晏启留既没矮到背人如背山,也没高到抱着扛着都很顺手的地步,背反倒是个最好的选择。 本来回去的路算不上长,晏启留走得却如飞檐走壁般艰难,倒不是说身体上的重量,主要还心理上的摧残:路上的人见着这两位就如见了什么新奇事物,露出的目光千奇百怪,总体意思是怎么让小孩干体力活;还有背上的白映言,也是个不省心的,到最后竟然传出微弱的鼾声,看来是睡的很舒服。 晏启留认识白映言的日子统共就那么几天,但这并不影响他给这个哥哥留下不太靠谱的印象,否则怎么会有人一个晚上不睡就疯疯癫癫还直接晕倒的呢? 其实昨晚他也没怎么睡。不是不想,而是睡不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他格外失眠,闭上眼就开始头痛,下意识地开始想未来。投靠清河宗无疑是最好选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抵触这个迫不得已。 睁开眼又是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白映言,就更加睡不着了。 是,白映言是很小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自己睡不着,又有什么办法。自然到最后他还是睡着了,不过也确实看了大半个晚上的白映言。 所以,能总结出,就算一个晚上不睡觉,那也就是困了点而已,毕竟都是修仙的人,这点困意会构成什么威胁?这白映言也不是什么老头子,怎么一天不睡就那么大反应? 当然,这也就够晏启留在心底想想了。这几天下来来,诸多选择仿佛被一条条删去,最后只剩下一条。 他往清河宗的位置看去。远处尽是层层叠叠的山脉,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座是清河山。 晏启留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16 白映言做了一个梦。 梦到有人求他去干什么,接着骂他真是狗娘养的,然后立马为这句话给他妈的在天之灵磕头道歉,最后又说他爹妈有这么个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个人的头顶最后展开了,上面摆着的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流成河,就连血腥味都要凝成实质了,不,是真的凝成实质了,血红的砖墙立在眼前,隔绝了他和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清楚这是血腥味凝成的而不是血液本身。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虽然不知道哪来的人。而他自己,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至于说了什么,在白映言睁眼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忘掉了,接着就是系统用充满怨气的口吻道:“你还知道醒呢?我以为你要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交代在这了!” 白映言下意识地回了句“对不起”,之后才逐渐想起自己为什么昏过去。不健康的睡眠使他头痛欲裂,加上刚才的诡异梦境,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仍然在梦中。 刚才那个梦太奇怪了。他这辈子还没过多久,上两辈子简单得跟清水淖白菜一般,所以连带着偶尔做的梦也缺乏新意,不是在种菜就是在找地方偷懒,如此惊悚又血腥的剧情就连在现实中都不可能遇见,还别说带近梦里了。 难道上两辈子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忘了? “想什么呢?”系统见他半晌不说话,又出言提醒,“你睡了一整天,再不干活黄花菜都要凉了,不是我说,你一个筑基期,怎么会这么脆弱?” “我也很奇怪,”白映言闻言叹了口气,“按理来说,我不用筑基都能熬三天,根本影响不到什么,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还有之前那次受伤……太异常了……你说,我该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快死了吧……” “从生理学上分析,你很健康,”系统也愁了,“但是我也只能扫描你的肉体,至于其他怪力乱神方面的,比如鬼上身啥的,我也无法探测到,所以至于你究竟正不正常,还有待商榷。” “这次门就不该出,”白映言开始后悔,“本来就是历练,一点报酬没有,万一回去一查还发现一身伤,那岂不是我还倒贴了?” “不如咱们到此为止,现在就跑,弟弟呢?把他喊上,这黑灯瞎火的正好跑路。” “他才出去没多久。你究竟怎么做到的?你真是没看到,他当时那个表情我还以为要把你插地里,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把你弄回来了。”系统提起这个就来劲,宿主能和气运之子打好关系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证明我运筹帷幄。”白映言颇为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绕回先前的话题,”不说这个了,想想我们怎么回去。” 系统:”?你认真的?历练本来不就是来攒功德的吗?谁家攒一半就跑啊?” 白映言:”不然呢?人命关天,我没跟你开玩笑。” 说着就当真制定起打道回府的计划。他看了看天色,确实是夜半三更,其他人大概都睡了,等到发现他离开自然是明早的事。虽然偷跑不够仗义,但本来这下山历练主要是以个人为目的,来去自由,何况这江湖这么大,往后也不一定遇见,就算遇见了随便找个理由也没人能怪罪的了什么。 只是他不会御剑,走回去更是不可能,正想着该去哪找坐骑,门就被人推开了。 白映言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来的人是晏启留时才放松下来。 晏启留见他已经醒来,眼睛一亮,带着点兴奋说:“哥,你醒了?我以为你今天醒不过来了,对了,我已经跟荆露姐姐说了这事了,她说待会来看看你。” 白映言脸色一白,这死孩子! “怎么了?”晏启留只觉得白映言有些扭怩,却不知道他的意思,反而直接凑到床前,贴到白映言跟前去看他。 突入其来的热气吓得白映言把头往旁边偏了偏,见晏启留没有要缩回去的意思,只得开口道:“没什么,谢谢你。” 并不是过度疲劳产生的错觉,晏启留确实比之前要活泼多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至少象征着他每天不用提心掉胆的了。 但就目前的形式而言,绝对是件坏事,就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彻底断送了今晚散伙的可能性。 白映言盯着那张无辜的脸,话都到嘴边了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虽然很想骂他两顿撒气,但一想好像自己才是不占理的那个,只好放弃了。 不过他心中已经归心似箭,谁来都不好使,如此境地,只能换个方法。眼神在四周扫视一圈,一个新的想法顿时建立了起来。 白映言伸手抵着晏启留的脸往外推了推,却并没有推动,只好转移话题:“来的正好,虽然我晕过去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我大概知道阵眼在哪了。” “真的吗?”晏启留眼睛一亮,却在下一秒又愁眉苦脸了起来,”不对啊,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发现啊?哥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晏启留的目光几乎都要黏在白映言身上,本身他的眼睛就大,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更加能起到想要达到的效果。 白映言只觉得被这怀疑的眼神盯得浑身毛腻腻的,下意识地就有些心虚。 他突然有种这小孩已经看透自己了的感觉,被他这样一看竟然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他向来扯谎都是先说服自己,再欺骗他人,在这时候突然大脑一片空白,连刚才怎么编的都忘了一截。 怎么了,他就这么不可信? “是你之前说小孩好骗的。”系统幸灾乐祸。 这不说还好,一说白映言瞬间想起来自己上辈子这小屁孩黏自己黏的死紧,即使大多数时间都是放在峰上散养,谁看不下去了就管一下,也不知道要是这辈子他就此提前看透了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好一些。 “好了,去把地图哪来,”白映言有些无奈地道,“你离我这么近我我怎么给你指?” 晏启留只好缩回去,把今天白映言买到的地图拿出来,展开放在他眼前。 “瞧见了吗,”白映言用指尖轻轻划过那条河流,在一瞬间又想起了之前是怎样说服自己的,“阵眼的要求是四面都要有人气,恰好这条运河两边围着的都是城市,人气旺盛,而这河中间恰好有个河心岛,这应该就是原离人气又接近的地方了。看来这个阵法比我们想的要大太多,不过阵法越大威力一般越强,这阵究竟是想养魔傀还是想把清河山的魔力吸干?” “养魔傀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晏启留肯定地道。 “看来这阵法没那么简单,”白映言适时地皱眉,“这河心岛明天一定要去走一遭了,不行,就今天,得先在就走。” “不行!”见白映言一掀被子就打算出发,晏启留严词拒绝,“哥你才刚醒,现在太晚了!” “谢谢你的关心,”白映言一揉晏启留的头发,动作却没停,“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越快解决越好。荆露不是要过来?你去跟她说说我让她晚点来,我准备一下。” 见晏启留待在原地不动,白映言半是哄劝半是威胁道:“你见过你哥什么时候做错决定过,快去吧,不然小心我今晚不带你。” 说完便将人一揽,腾出一只手拉开门,把晏启留连带着趁机钻进来的冷风一齐推了出去,最后将门带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晏启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出去,紧闭的大门告诉他现在只能去找荆露了。 见外面没有动静,白映言这才松了口气,他重新拿起地图,开始规划今天晚上的计划。 系统有些敬佩:“真的是你瞎编的吗宿主?我都被你这说法说服了!” “当然是随口说的,不过按你那个阵来看,确实那的可能性最大,但本身这个阵法就不大可能是对的,所以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到时候找个借口和荆露分开,有东西就解决一下,没东西也能借此机会离开,这不挺好吗?” “什么意思?”系统抓住重点,”你说我画的阵有问题?你竟然不相信我的水平?” “哪能啊,我是不相信我自己。”白映言适时给予宽慰,同时已经换好衣服,推开大门,自己也走了出去。 “去哪?”系统问。 “出去散散步,不行?” 这里大晚上的确实冷,刚一出门刺骨的寒风就直往人皮肉底下钻,让白映言原本混沌的脑子好歹是清醒了一下。 和刚来这里时一样,深更半夜的城市安静得就跟没人一样,连偶尔的狗叫鸟鸣都没有,走在街上,阴风阵阵,还怪瘆人的。 白映言晃晃悠悠,踏着月光又回到了西口,朝着之前见过一面的石狮子那踱步而去。 几日没见,这石狮子也没什么变化,依旧倨傲地屹立在别人门前,和旁边那个普通的凑成一对,谁也看不出这是个远在天边的宗门布下的暗线。 “上回你是不是说,新的气运之子来过这里?”白映言问。 “嗯呢。”系统如实回答,有些不明所以。 白映言点头,一脚踹在那石狮子的屁股上。 系统大骇:“你在做什么啊?!” 见石狮子没有反应,白映言纳了闷儿了,一边嘀咕着:“奇怪,没人吗”,一边又是一脚上去。 这下石狮子终于有了反应。只见那狮子发出一声咆哮,系统这边也顿时报喜:“检测到有气运之子靠近!” 白映言倒也没多惊讶,相当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之前他就有所猜测,他站在那里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收到气运之子的警告。当时前后都没有人,系统能探测到的距离也没有多大,如此看来,反倒是旁边那个会说话的狮子最有可能了。 石狮子扭动了一下脖子,僵硬地转过来,对上白映言的眼睛:“是你踹的我?” 虽然声音没有变,但还是很明显看出来,面前这个“狮子”和前几日见到的毕恭毕敬的那位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件事想要请教一下,这才出此下策。”白映言笑意盈盈,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虽然面上不敢表现什么,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抬手往石狮子的后颈上下了一道符。 “宿主大人,难道你认识这个气运之子?”系统见他如此有恃无恐,下意识认为白映言真的在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石狮子沉默了一会,也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虽然是这么回答,但也不代表一点猜想都没有,既然是气运之子,想必也是什么惊才艳艳之人,依稀记得揽云楼楼主有个儿子,似乎有点本事,当上下任楼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知道是否担得起气运之子这个名号。 “你想的太简单了宿主大人,”得知他的想法,系统嗤之以鼻,”气运之子一般出生不会这么好的,不是父母双亡就是天煞孤星,你这选角的童年太平淡了,不过他竟然有能力给你开邀请函,假如说楼主有个私生子什么的,说不定还真有点可能。” “这我怎么知道,谁闲着没事关心人家家事?”白映言无所谓道。 “不是,合着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怎么敢直接踹气运之子的啊?” “又不要紧,他远在天边,面前的顶多是个灵魂,打不到我的,再说了,你不是专门调查气运之子的吗,这种事你还问我?” “这是因为——” “你究竟有什么事?”石狮子自然听不到暗地里的唇枪舌战,只觉得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颇为不耐烦地开口道。 白映言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轻咳一声,连忙组织措辞:“都说揽云楼对人的魂魄一事了解的鞭辟入里,更有甚者能够随意将自己的灵魂取出来放置于物体之上,做到肉体不动但精神能到万里之外,不知是哪位高人做出如此精妙的传送阵,实在是生平仅见啊。” 虽然是在拍马屁,但这个气运之子确实有些水准,都说魂魄一旦离开肉体,只需要一瞬间,肉体便会消亡。这个石狮子估计是和他的灵魂相连的,一有风吹草动灵魂就能进入这个狮子的躯壳查看情况,虽说揽云楼对这方面很在行,如此长距离的灵魂传送也是很难的。 虽说如果只是一道意识在这里,倒也能正常和人交流,但是之前气运之子出现之后又消失,来去如此灵活,反倒不好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了。 “所以说,”白映言最终问出问题,“高人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的魂魄移出来呢?” 石狮子诡异的沉默着,似乎在衡量是否要将这种事告诉他。 现在的天太冷了,人的耐心都被冻没了三分,白映言又劝:“大晚上的耗在这对你我都不好嘛,来都来了,随便回答一下,高人也好早点回去休息不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个无辜的却能体察人心的路人。 “……有很多,”石狮子最终还是妥协了,“想让人灵魂离体其实不是什么难事,有一种丹药,吃了就能使灵魂随着排泄物一起排出来,还有一种香料,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的魂魄吸引出来,当然还有更多,不过都是你不能知道的。” “真的有东西这么神吗?”系统嘀咕,“什么原理啊,相似相溶吗?他该不会在骗人吧?” “多谢。”白映言没理他,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石狮子的脖子,以示感谢。 也不知人是不是走了,石狮子也没再发出声响。 又等了一会,白映言伸手搭在石狮子的头上,一用力,头竟然被他“嘎嘣”一下掰了下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这种事情,第一个被吓到的一定是系统。 之前偷偷贴的符在这时起了作用,白映言双手把着它转了转,竟然感受不到重量。 “对了,那个人刚才走了没?”白映言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要问。 “当然走了,你说完话他就走了。” “那没事,那边顶多会脖子有点痛。我有点好奇,这个阵到底是怎么做的,都说阵法周围要摆有灵力的容器,也没见这周围放着点什么,不知道会不会在脑子里呢?” 说着又往石头做的头上贴了两道符,外力的作用下让石头顿时碎裂,刺眼的光从里面爆射出来。 这正中心,竟然摆着一颗夜明珠。再仔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东西,赫然是将这颗夜明珠当成小型阵盘在用。 “真有钱啊,”白映言咂舌,“还是人造的,想听说夜明珠人造的需要灌注大量的灵力,再让灵力转化为光亮,比天然的还要贵上不少,直接拿来当阵盘,真有钱啊。” “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得罪人吗?”系统不懂这些,只知道他这么做绝对会把这个气运之子得罪透彻。 “没关系的,大不了这辈子不去恭水了。”白映言心态颇好。 虽然不知道夜明珠拿来做阵盘有什么好处,但既然已经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白映言也没必要为此纠结,还不如就此打住,当作没干过。 不过夜明珠实在是太亮,他只能在附近挖个坑将它埋进去,万一真有揽云楼的人前来查看,也不好责怪自己拿人东西了。 至于这破碎的石像,实在没办法解决了,但反正也没人看见自己,第二天就算有人骂,也肯定找不到自己头上。 忙完这一切,白映言这才想起今晚还约了人,最后踢了踢脚下的尘土,确定埋得天衣无缝,终于转身回去。 17 白映言推门而入的时候,荆露已经到了。 她看上去也才到不久,正饶有兴致地参观白映言屋里的摆设,晏启留也在房里,倒是有些急了,看这架势是想出去找人。 “你人去哪了?”荆露面无表情地问,眼神却带着一丝倦意。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麻烦你,但有些事必须得今晚商量。”白映言忽略掉他的疑惑,直入主题,把一干人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拿出那张图纸,“我已经找到阵眼的位置了,但还是怕出现什么意外,麻烦你去之前见到的那个老人那里,把他拖住,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老人就是跟戏魔宫做交易的人,而且还是城主。”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荆露诧异。 “就是你捡的那张纸啊,”白映言笑了,“你之所以能捡到那张上面写了信息的纸,是因为它没有被烧掉,对不对?因为这纸本身就不是普通纸,里面掺了灵力,能一定程度上防水防火,一般都是用来记功法典籍的,用来写信这种奢侈程度,普通人根本办不到。至于这有钱人什么身份?一般富翁倒也可能,只是听说城主大人失踪已久,他又是个单身汉,岂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荆露点头,心下恍然:“难怪这戏魔宫能在如此繁华的地方表演,看来是城主默许。他难道打算让所有居民都陪葬?” “不管他怎么想的,但他能干出这么大胆的事,绝对会对我们的到来有所准备,消失这么久,一是方便行事,二也能来个金蝉脱壳,发现不对就说自己死了,所以最好我们分头行动,以防万一。” 荆露点了点头,重星剑派的人干事向来果断,答应了之后二话不说,提着剑出去了。 白映言又看向一旁的晏启留,一股莫名的担心升腾起来:“弟弟,此次行动怕是会有危险,我不强求你跟我一起,你可以待在屋子里,如果我没回来就回清河宗找我师尊。” 晏启留向前迈了一步,意思很明显。 “好,”白映言也不拒绝,多个人也是好事,“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不知道荆姑娘那边是何情况,我们越快越好。” 虽说那条河在地图上如涓涓细流,但直到看到怕是有近百丈宽的河水,白映言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一点。 直接淌水去是不可能的了,虽说这水慢条斯理地流着,但并不代表这底下就有多浅了。不过岸边地势较高,说不定能直接飞到河心岛。 可惜的是,他们两个都不会御剑。 就算白映言有能让动物听话的本事,但山林里的豺狼虎豹不会飞,天上的鹰鹤鸟妖不会乖乖在陆地上等他画符。 而那些能短暂浮空的符咒,虽然能飘在天上一时半刻,却没有降落的能力,哪怕他们飘到河心岛上,最后还是得摔死。 系统也出了个主意,说将空白符纸贴在一起,做成个一端开口的椭球形,下落的时候风灌进来,能够起到缓冲的作用。虽然听上去很不错,但也不知道做多大的才能带着人顺利飘到对岸,而且他手里的黄纸全买的烂货,轻轻一戳就能碎掉,更何况真要是花大量时间去做这手工,等结束了估计天就亮了。 最后还是晏启留看不下去了,说了句:“交给我来吧”,抬手一挥,四面八方的魔气汇聚而来,竟然凭空凝聚成一座桥,直通河心岛。 白映言震惊了:“这是个什么招?” 系统安慰道:“人家是气运之子,有点奇遇很正常,说不定他看上去没什么用,事实上就是装的,你根本就打不过呢。” 白映言:“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更难过了。” 不过好在晏启留这招数还不算太变态,似乎是动用了本源之气,光是过桥的功夫就让他的脸色变得相当苍白,等二人脚刚落地,桥就支撑不住散去了。 河心岛比预想中的还要荒凉。本就是泥沙堆积成的,土壤不肥沃也没人特意照顾,上面只是稀稀拉拉生了几茬杂草,但最奇怪的是,中心竟然建着一个破屋子,刚才在岸上根本看不到,想来是有人设了障眼法。 这屋子放在这如此的突兀,障眼法设的也可有可无,只要有人登岛就会发现这个屋子,好像是屋子的主人压根不在意,或者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来这里。 白映言上前去把门推开,这才发现与其说这是间房子,不如说这只是几片木板围成的区域,里边什么正常陈设都没有,有的只是贴得到处都是的符纸,墙上,地上,姜黄色的符纸贴了一层又一层,画符的人似乎已近疯狂,符文歪七扭八,墨水四溅。风一吹进来,符纸就被吹得哗啦作响,听上去怪阴森的。 晏启留抬脚就要冲在最前面进去,被白映言抓着后领拎了回来。 “你就在这等着,”白映言指示,“论符咒,我比你要熟,一起进去你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你待在外面,要是我在里面没声音了,就去找荆露,听到了吗?” “可是……”晏启留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说不定一进去就踩到什么机关,我们两个进去反而可能全军覆没,好了,别太担心我,我有自保的能力。”白映言不容有他,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自己抬脚跨了进去。 刚一进屋,本来还大敞的门顿时关上了,白映言顿时两眼一摸瞎,凭着记忆一顿掏捋画之后,终于整出了一张勉强能用的火符,窜起一点小小的火苗用来照明。 “下次你还是带点火折子算了,我怎么感觉这东西点火比火折子还难。”系统有些嫌弃。 “我都是符修了,不该用这些旁门左道。”白映言一本正经地回答,但事实上觉得系统说的有点道理。 他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外面万籁俱寂。看来自己中的这个符咒或者阵法连声音都能隔绝。他聚起灵气试着攻击了一下,木头做的门纹丝不动,看来没金丹或者元婴的实力,是打不开了。 不过再多的,也没什么了。看来这个木屋主人是打算将人饿死在这,不然白映言甫一进屋,就会被一顿煮砍煎炸,哪还有空间给他画符。 烧了三张火符之后,白映言终于是把这些符咒的内容都看了一遍,然后被这上面的内容逗笑了:“不是,这符咒几乎全是错的啊,一点用都没有。” “这符咒只是引人进来用的?”系统问。 “应该不只是这样,”白映言解释,“虽说符咒都是假的,但是这里面却还有个阵法。看到墙上那些乱涂乱画的吗?包括一些画着奇怪图案的符纸,都是阵法的一部分,我猜灵石嵌在墙里,这个房子本身就是个阵法。剩下的符咒应该是用来混淆视听的,不过奇怪的是……” “怎么了?”系统兢兢业业地当捧哏。 “这里的符纸材质不同,一种和之前荆露找到的一样,是能防水防火的高级货,一种就是普通的黄纸,见不得一点水。而那些高级货上面画的全是阵法,好像生怕人分不清似的。” “既然如此,是不是把属于阵法的部分找到,就能够出去啦?” “不知道,至少我现在还看不出这个阵法有什么作用,”白映言抖了抖指尖的火符,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不过竟然条件都摆在这了,多余的东西烧掉就好了。” 18 菜j互啄 “哥?哥!”晏启留猛砸紧闭的屋门,然而无济于事,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里面的人就已经彻底没有了动静。 看似只是木头做的屋子宛如结界,他试过很多方法,但没想到连在木头上留下痕迹都做不到,他毕竟才十四,再刻苦修炼也就到普通人筑基和金丹之间,而造这片地方的人修为肯定远高于此,造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是简单就能破开的。 一筹莫展之时,一股焦糊味竟然从屋内传来。看来屋子并没有隔绝嗅觉的功能,只是这个味道,闻上去并不是好消息的味道。 正打算去找荆露,刚才纹丝不动的屋门在这时突然打开,晏启留扒着门缝往里一看,最先迎面的是一大团乳白色的气体,呛人的烟味在鼻腔内扩散开来,里面夹着的是黑色的灰烬,细碎的飘的到处都是。还有几张符咒顽强地贴在墙上,上面血红色的比划超越了符纸界定的范畴,在墙上肆意地挥洒着。 只是,除了这些,就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宿主大人……我们这是……被骗了呀!”系统伤心欲绝。 在白映言烧光所有的干扰之后,那个竟然阵法启动了。不是别的,是个传送阵,白光一闪,就将他们传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这是个深不见底的隧洞,白映言用手摸了摸,全是泥巴,看来他们被传到了一个地道。 “没关系,反正我们在那屋子坐着也是等死,说不定现在这样反而能出现一丝转机呢?”白映言心态颇好。 周围全是泥巴糊成的墙,似乎有人刻意翻修过,周围的泥土很平整,像是后来才砌上去的。隧道的前方闪着一丝亮光,后方没走两步就到头了,看来这是个别无选择的陷阱。 也不知道在地道内穿行了多久,亮光先是近了,最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地底的空间。 还没进去之前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只是刚一进门,踩在地上的声音明显就不对了起来。这才发现腥臭味的来源是地上的血水,大量的红浆四处流淌,完全没有干净的地可以下脚。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用泥做的台子,上面堆成小山一样的,是一摞摞的人皮,似乎是才剥下来的,一直在往外渗血。 人山的最上面,坐着一个女人。 这是个极美的女人,长着一张促狭的脸,凤眸微挑,鼻梁高挺,薄唇旁边点着一颗小痣,虽说面像免不了让人觉得此人尖酸刻薄,但却又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她的上半身几乎不着寸缕,只用轻纱包裹住胸部,而她的下半身,竟然是蛇尾,一片片鳞片闪着冷冽的光,尾尖没入血滩里蛰伏着。 “蛇妖?”有点吓人,白映言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咯咯咯……所有人见到我都会答错呢,可惜……我不是……”美女半掩着面,阴恻恻地笑了,下一秒,她把住自己的蛇尾,指甲深深地扎入其中,往外一拽,竟然直接将尾巴撕扯了下来,露出了属于人类的腿脚——这东西竟然是缝上去的。 “怎么样,喜欢我这个样子吗?”美女气若游丝,却又有种说不上的妩媚,“想知道我是谁吗?” “戏魔宫的圣女蒋柳夜,在精通本门功法之外,还格外喜好虫蛇,甚至是戏魔宫养蛊的祖宗?” “猜对啦,这里可是很少有人喊出我的名号呢……不过小女子贵为圣女,亲自莅临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白映言鼓励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将那个叫晏启留的小孩子交出来吧。可惜,他竟然没跟你一起来。看你就是个不到金丹的清河宗小喽啰,乖乖交出来的话,人家还说不定会放你一马……咯咯咯……开玩笑的啦……” “完蛋了,她这么自信,肯定有金丹了吧。”白映言内心也有点没底,悄悄跟系统交流。 “她看起来很年轻,说不定也只比你高那么一点点境界呢,区区越级挑战,相信宿主大人可以的!” “你真会开玩笑,我就没和人打过架,”白映言讪笑道,“别说越级了,比我低两级的我都不一定打得过。话说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短暂升到金丹的?” “没,我们这边的科技还没发展到能解析灵气是什么物质的阶段,整不出来。” “唉,那我们就死在这吧,”白映言听笑了,“她话那么密,我们还能活一段时间,趁现在交代遗言吧。” 见白映言不答话,蒋柳夜又自顾自地道:“说起来小帅哥你也是自找,那么傻瓜的阵法也往上面踩,不过傻的也不止一个,这里到处都是爱占便宜的傻子,魂魄都被吸了也发现不了,唉,早知道我应该早点来,那么多浓郁的精血我竟然一口都没有尝过……” 蒋柳夜似乎就没打算放白映言活着离开,慷慨大方地将魔宫的计划都碎碎念了出来,那蜂蜜可是能粘住人魂魄的好货,魂魄一离体,肉身自然就魂飞魄散,而她脚底下的,则全是为了满足个人趣味重新炼的新身子。 见白映言一直不说话,神色也没太大变化,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蒋柳夜的眼睛暗了暗,不满道:“怎么,你就不感到后悔吗?要不是你的鲁莽愚蠢,根本就不可能踩到这个传送阵,也就没机会死了。” 都说修了魔功的人心理都有些变态,这蒋柳夜也不例外,除开她将蛇妖的尾巴缝在自己身上以外,她尤其喜欢看到猎物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不然杀起来都没滋没味。 “为什么要后悔呢,”白映言仰头看着蒋柳夜的脸,转念一想自己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兀自笑了,“你就没有想过,我压根不在意会遇到什么,所以看见什么就试什么吗?” 蒋柳夜目光一冷,缓缓站起身来,许久未用的双腿在这时有些不合时宜的颤抖。 “你在挑衅我?” “如果你想这么认为的话,那就是吧。” 下一刻,蒋柳夜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中。 白映言只感觉背后一凉,不过他早有准备,侧身躲过蒋柳夜刺出的匕首,再趁机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张符纸,拍在匕首上。接着,符咒爆开来,炸得蒋柳夜连退几步。 这一招虽然不痛不痒,但确实激怒了蒋柳夜,她再次欺身相前,匕首化作寒芒向白映言甩去。仔细看来这匕首像是淬过毒,也不知道挨到人身上会怎么样。 白映言伸手按住蒋柳夜的胳膊,向下一按,在匕首下滑的瞬间错身到了蒋柳夜的后面,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拽—— 蒋柳夜尖啸出声,但却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的头发,两人一来一回之前,竟然刚好换了个位置,但这试探之下谁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蒋柳夜脸上飞快染上红晕,破口大骂:“你揪我头发!不要脸你!” 这下轮到白映言错愕了。这都打起来了,手法还需要多正人君子吗? 再一想好像也正常,既然都是圣女了,肯定当宝贝一样捧着,就算练习也不会真让她出什么危险,如此和陌生敌人对打,估计还是第一次。 不过对面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调整过来,信念一动,既然和白映言手上的那把头发产生了反应。 一大把头发落到白映言手上像是生了神智,黏腻地蠕动着。这东西似乎能吸人灵气,直到被扔到地上才失去了作用。 不过这下也试出蒋柳夜似乎也才刚到金丹期,本身也没什么经验。还好如此,不然这仗还真不好打。 19 结束了? “你确实有点本事,”蒋柳夜看上去有些恼怒,虽然吃了个暗亏,但嘴上却不饶人“呵,也就是个符修罢了,之前我不过陪你玩玩,如果是现在这样呢……” 蒋柳夜将匕首横于胸前,四面八方的灵气大量汇聚而来,只是一瞬间,匕首就化作了通体的暗黑色,里面魔气流动。 “咋办啊!这是不是在蓄力啊,看上去很强啊!”系统慌了。 “别急,”白映言也是一身冷汗,“这女人疯了?这么大的阵仗会把这炸塌的!” 说到底他也就是筑基,但他估摸着这里是地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照成塌方,就算是金丹期也带在这收敛几分,所以就算蒋柳夜比他高一个境界,优势也就在灵气多点罢了。不过论起灵气消耗,还是符修更具备优势。 可惜这女人明显不按套路出牌。墨黑色的匕首凭空射出,在空中竟然裂成了几十把,向着白映言面门刺去。 白映言本能地甩出一把剑去挡,可就在轻而易举地击碎所有匕首的一瞬间,它们炸了。 巨大的爆炸席卷了整个地道,泥沙混着巨大的热浪在隧洞里横冲直撞,震感直接传到了地面,甚至连一些地基打的浅的棚子直接坍塌了。 荆露一个没站稳,手一松,差点放跑了手中的老人或者说城主。 她重新抓住城主的衣领,将他贯到地上,扔出一把剑插到他面前:“在你说完你该说的之前,想都不要想。” “妈的,还让我说什么?是,老夫是假装失踪为了赚点外快,但别的我也不知道了啊,”城主吓得浑身发颤,“那魔教要干什么,我怎么知道啊!”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私利死的全是你的市民?” “那又如……不不不,女侠,仙人,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也就鬼迷心窍,全都是那些魔修勾引的啊!”城主声音沙哑地吼着,仿佛声带被锯成两半一般,言语间把错误全推到魔修的身上。 从城主嘴里,她也听懂了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引狼入室,把西口作为舞台给魔修炼魔傀,自己则偷偷躲起来,假装是受害者,盘了两家店子在这段日子里捞好处,等事情了结再相安无事的站出来。 如此蝇营狗苟的人她生平仅见,为了点小钱宁愿献祭整个城的命,再一问,好嘛,甚至都只要了些银子,连普通人最向往的长生丹都不去求一两颗来。 气的荆露想把人剁了算了。 再一想,这阵法也是魔修画的,人也是魔修杀的,城主一个普通老百姓,现在又一口咬定做这种事只是被魔道的妖术所惑,全都不是自愿的,在那痛哭流涕,懊悔不已。这周围的全是正道,再外头的还有大晚上不睡觉过来看热闹的居民,要是荆露现在就将他给杀了,说不定还会有人骂她仗着仙人的身份欺负弱小,小题大做。 “你这段时间赚的钱呢?”荆露问。 城主不敢反抗,迅速把几个藏钱的地方全都报了。他赚的确实不少,得来的钱全都换成黄金,藏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会让他更安心一点。 其他人把这些钱都搬出来,堆在院里。 “我把这些钱全都分给那些因为你而死的居民,你没意见吧?”荆露又问。 “没……没……”城主岂敢有怨言。 荆露点了点头,手上的力道刚松了点,就听见“砰”地一声,门外闯进了一团黑影,再一看,是晏启留。 “我……我哥他……出事了……”晏启留汗流浃背,靠在墙上大喘气,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栽倒。 荆露一惊,也不多问什么,收回手就像院外跑去。晏启留看上去实在是走不动了,她也不为难,只是询问了地址,就带着其他人匆匆离去了。 城主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听到脚步声都远离了,才缓缓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正门走去。 魔修来找他的时候,他很惊讶。但他们拿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格,一个就算他整日中饱私囊也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活到这个岁数,没有妻儿,他对钱投入了近乎变态的喜好,只要有一天看不到钱,他就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这个茶园,每株茶树底下都藏着钱。茶叶是很名贵的东西,他喜欢用茶叶的香气掩盖住钱的气味,访客来的时候大多都夸这的茶香,却不知道底下埋着的全是金子银子。 他们搬走了这些天赚的所有钱,为了赚这笔钱,他投入了一切,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把老宅卖了,还能再有一笔本钱,城主是当不成了,但他还能经商,还有很多活路,还能赚更多的钱,只要他还活着—— 他的眼前突然一亮,是一把剑横在他的面前。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砰”地一声,人头落地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惨叫声吸引了还没走远的人回头,接着爆发出来更多的惨叫声,其中还有惊惶失色的指责声。 杀人的自然是晏启留。他的气息甚至还没抹匀,手上的动作就已经先他脑子一步。没有人知道他的剑是怎么来的。 他回过头,半边身子已经染上了血。 “怎么了?他不是敌人吗?他都要跑了!为什么不杀?” “这么狂的口气,还以为你有几分实力,唉,下辈子再练练吧。”蒋柳夜召回匕首,绕着指尖转了一圈,隧道已经坍塌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苦苦坚持着,泥灰之下再没有另一个人的动静了。 圣女伸了个懒腰,转身欲走,后面的废墟突然动了一下。她反应地很迅速,可还是晚了,白映言冲出来,向着她背上点了三道符。 蒋柳夜只感觉体内的魔气顿时散去了大半,她向后抓去,却什么也没抓到。 “你给我贴了什么?”她怒斥,抬手之前又是几把匕首。 “你猜呀。”白映言不打算和她多说,又是一张符捏在手中。这符叫做破灾,能够让金丹期的魔修无法汇聚魔气,但这符难画,光是一张的灵气用量就抵得上一个金丹期的总量。当然白映言画了这么多年的符肯定会有点技巧,虽然离金丹还有点距离,还是能够画几张来以防万一的。 不过蒋柳夜也已经清楚了该怎么和一个符修打架,招招式式全往他储物袋上招呼,好在他储物袋里也不只有符咒。几把剑从中射出,都只是普通精铁锻造的剑,但也能挡住匕首的一时半刻,也方便他借此前进,最后终于到达她的面前。 最后一张破灾贴到了蒋柳夜的脑门上。四张破灾化成灵气进入她体内,竟然在蒋柳夜身体里爆发出一声闷响,一团黑色的气体从她体内钻出,在她头上越放越大,最后悄然散去,留下耗尽了魔气的蒋柳夜无力地向下栽去。 一把剑精准地刺开她的皮肤,插穿了她的心脏。 白映言很少杀人。他上辈子见过的人就没几个,别说杀人了。不过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他见过许多看似死了结果还有一口气的例子,此刻自然也不敢怠慢。 笨拙地握着手中的剑将蒋柳夜的心脏捣得稀碎,又重新再她浑身上下戳了数下,确认了她真的没气了之后,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突然,旁边的传送门亮了,传下来两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荆露和晏启留。 他们两人看上去也是经历了一场恶仗,状态都不太好,尤其是晏启留,浑身都是泥,眼上还有泪痕。 不过在这里看到他们,就证明一切都已经彻底结束了。 20 返回 “快尝尝这鱼,这可是这儿的特产,好吃极了。”荆露连塞两筷子进嘴里,配着的是这里最烈的白酒,几杯下来已经有些醉意了。 白映言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戳下一小块鱼肉,放在嘴里咀嚼着。 “怎么样,我就说好吃吧?我们那伙食糙的很,有吃的就行,来这之后就一直想尝尝这的鱼,烤的煮的什么都好,怎样都比我们那好吃一万倍。”荆露醉醺醺地道。 白映言又接着点头称是。事实上本来他们聚在一起吃饭的目的主要是讨论正事,没想到刚喝了两杯酒话题就被彻底带歪了。 “咳咳。”系统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 白映言知道系统有要事找他,从刚才起就跟咯痰了一样在那咳嗽。但他懒得理会,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虽然他杀了戏魔宫的圣女,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为了造魔魁而画的聚灵阵阵眼已经在战斗中毁了,但其他部分横跨了两座城市,想要彻底清洗也不太容易。 在将圣女杀死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似乎沈默然要求他要及时报告,虽然已经晚了,他还是立刻传信回穹天峰,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沈默然的来信,言简意赅地叫他滚回来。 “哦对了,听师尊传来的消息,虽然蒋柳夜的肉体被你捣碎了,但是灵魂及有可能已经逃逸,之后重星剑派可能会派人来招魂,你要留下吗?”荆露兜兜转转,竟然最后还是说到正事上去。 系统又咳两声。 白映言向着荆露摇头,他急着找到阵眼的目的就是回去,再呆着就说不过去了。 荆露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二人又喝了两杯,将桌上几个菜全都扫完,这才下了桌,起身向外面走去。 “那么,你是打算现在就回去?”荆露站在门口,停下脚步看他。 “是的,所以荆露姑娘,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吧。”白映言点点头。离开的马车他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一上车就能开往清河山。 荆露也不多留,二人又告辞了一番,说了一些漂亮话,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了。 白映言顺着道走向马车,将后面的帘子掀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正缩成一团安静地吃着饭。 他抬脚迈上马车,揉了揉晏启留的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做饭有这么难吃?” 相较于他这边的顺利,晏启留可谓是彻底沦为众矢之的了。 当面将一个普通人杀的血溅三尺,外面看热闹的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跑了,传出去的名声有多差可想而知。 后来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他也是个魔修,现在基本上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了。 不过好在荆露已经在这个城市积攒下了足够多的声望,她说会由名门正派来处置,那就真的是,没人会怀疑。白映言自然也把这事一同报告给了沈默然,但对方只传来了那张大意是滚回来的纸条,主语不明确,所以就当他意思是要带着晏启留一起回来好了。 “没有……”晏启留表情十分纠结,但许久都吭不出两个字来。 白映言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哎呀又添麻烦了”或“呜呜我会不会被抛弃”这样的,本来就爱走极端,这种情况越解释越苍白无力,还不如等他过两天自己忘了。 “行了,马上就要回去了,愁眉苦脸的干什么?”不管晏启留是怎么想的,总之白映言现在心情颇好,探头招呼了一下车夫久打算回去。 “等一下!”巨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再一听,是荆露的。 她匆匆跑到马车前,呼出一口气。 “我还是觉得你身体有些怪怪的,有些放心不下,”她一边说着,拿出一张玉牌,“这东西能测人魂魄,你将手贴上去。” 白映言依言照做,将手从马车内伸出来,贴在玉牌上。玉入手温润,被他一触碰就闪着微弱的光。 “果然,”荆露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映言当然意味着这是什么。这种玉牌几乎每个宗门都有,魂魄是很重要的,万一遇到夺舍,玉牌就会发红光,起到一定警示作用。不过看这玉牌要死不活的样子,大概就是…… “你的魂魄只剩一半了。”荆露小心翼翼地说,生怕一口气把他给吹散了。 “真遗憾。”白映言十分淡定,毕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就是快死了罢了。 人没了魂魄躯体就是一具空壳,人的三魂七魄但凡少哪一个都会有很大的麻烦,何况现在失了一半。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死亡。 不过这也确实证明了之前的一些事。没了一半魂魄的他脆的就跟张纸一样,但凡磕着碰着都有可能受到重伤,就像之前,流点血都是致命伤。 “啊?你就这点反应?”荆露也愣住了。 “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另一半魂魄不就是在……”白映言隐晦地瞟了眼车内,暗示道。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敢去想而已。既然蜂蜜能够采集人的魂,吃进嘴里就是重新吸入魂魄的话,当初他压根就没有完全吃掉蜂蜜,会不会魂魄根本就没完全回到自己体内呢?现在倒是印证了。 “可是……”荆露还想再说,“你该怎么把你的魂魄要回来呢?” “再说吧再说吧,”白映言一摆手,重新坐回车内,“反正现在我不会移魂转魄的办法,等我学会了再说吧。” 车夫马鞭一扬,车轮滚动,逐渐远离了荆露。她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后面摆摆手,算是告别了。 “唉,事情怎么这么多……你怎么了?”白映言还没来得及抱怨几句,就看见晏启留缩在角落,正在发抖。 他伸出手去碰晏启留的脸颊,可他瑟缩了一下,躲避了试探。 “怎么了?呃……你刚刚听到了多少?”白映言又问。 晏启留没有回答,只是肩膀一抽,竟然开始啜泣起来。 他这是在害怕吗? 自己的魂魄在他身上,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把他杀了。到时候所有的魂魄都会挣脱肉体的桎梏,自己的那一截也会自动回到自己的身体。老实说,想要杀死一个晏启留十分容易,就算他是气运之子,也就是个小孩子罢了。 似是早就预料到白映言会想什么,系统十分警惕:“宿主大人!千万不可做出杀死气运之子的事啊!” “怎么会呢?我像是那样的人吗?”白映言笑得很自然,但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晏启留的头:“别害怕了,我做什么都不会害你的,真的。” “你看我多善良,不仅不杀了他,还去安慰他。”白映言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能憋出两句哄人的话已经是天赋异禀的结果了。 见晏启留当真不想理他,白映言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蒋柳夜的储物袋搜索起来。 虽然之前将蒋柳夜的尸体狠插了几刀,但是毕竟是圣女的储物袋,收集一下还是很必要的。果然,里面的内容并未让他失望,别说能当做豆子吃的丹药,光是里面密密麻麻的灵气,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你之前明明看见圣女的魂魄了,为什么不上去直接灭掉?”见白映言翻得正起劲,系统终于有时间问出疑问。 “你怎么也看得到?”白映言头也不抬。 “有点高科技很正常的啦,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你看到恶贯满盈的魔修竟然放她走了吗?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笑话,那是什么人,那可是圣女,”白映言轻嗤了一声,“能当上圣女,就相当于已经确立了是宗门的下任掌门,就算和这任宗主没什么亲戚关系,那也是金贵的很,我只灭她肉身,往后还能重塑;我要是直接让她魂飞魄散了,当场就会出现几个起码合体期的大能把我一围,想跑就跑不掉。” “要我说,那重星剑派不还要招魂吗,能招出个啥?就是给平民看了,图个安心罢了,晏启留不也说要惩治吗,你看看现在什么结果?” “不能理解,”系统回答,“对于一个明显作恶多端的魔教,名门正派为什么不能选择直接瓦解?” “和平年代是这样的啦,”白映言明显习以为常,“真要打起来,死的人更多,现在谁也没这个心思,反正魔教灭了一个还有无数个,所以偷摸着搞点小动作也没人去管,最多嘴上骂一下就得了。不过我觉得这事很有可能是揽云楼和戏魔宫暗通款曲,这样大张旗鼓地吸我们清河宗的灵气,估计在计划什么大事。” “那怎么办?” “回去告诉下宗主再说吧,关乎宗门,我也做不了决定啊,咦——” 蒋柳夜的储物袋里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块白色的面具。上面带着花纹,像是用作唱白脸的。 “兴致还挺高。”白映言笑了下,也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跟之前一样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最后将蒋柳夜的储物袋往外头随手一扔,也不知道会飘到哪个角落。 21 诓骗 “哟,徒儿,你的魂魄怎么……”沈默然正蹲在山顶门口浇花,一看到白映言回来就一脸稀奇地凑上去。 “这不是出了点意外么……” 沈默然的目光在晏启留和白映言身上来回逡巡了一下,看样子是已经了然了,却也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说:“真可怜。我早警告过你要及时报告给我,看看你现在,啧啧啧……” 他这话一出口,配合着隐含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台词,老觉着他这是在嘲讽人。 白映言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口吻搞得一身火气,心想着怎么能一回来就碰到这个人,但一想到这里面就他修为最高,自己这事还得靠他解决,只得赔上笑脸:“对不起,我错了,师尊可有办法解决?” “自然没有,”沈默然眼睛一睨,“你也不用这样看我,术业有专攻,怎么把人魂魄移走,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的寿数,想来这两天就会尽了,这我倒是有个办法。” 白映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沈默然接着道:“当然我还得花时间准备准备,两天之后才能施行,你的寿数还有多少,我看不透,所以如果你这段时间死了,我也没有办法。走的时候不是给过你禁阁的钥匙吗?所以你这两天闲着没事就去逛逛,说不定找到自救的办法了呢?” 白映言又点头,目送着沈默然离去。 他看见沈默然方才浇花的水桶还在这,于是蹲下来,慢慢浇起水来。 “唉,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浇这里的花了,”白映言露出一个凄凉的表情,自言自语地道,余光瞟到一旁傻站着地晏启留,忍不住哀叹一声,“别在这杵着了,弟弟,回去洗洗睡吧,这段路之前带你走过一遍,你应该记得吧?” 晏启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只是好一会过去了,见白映言实在没心思搭理他,这才转生离去了。 目送着晏启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白映言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颓唐:“这是个机会。” 系统:“啥?” “之前不是说打算乱造个体质吗,正好这两天去禁阁,随便改一点,弟弟现在肯定很愧疚,想要弥补,要是知道我查出个什么特殊体质,肯定得信,再找个机会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说不定还能传到更多气运之子耳朵里。” “啊?宿主大人,虽然突然这么敬业我很感动,我也确实挺想去这里的图书馆看看,但是,你都快死了,这还有必要吗?” “慌什么?师尊不都说有办法吗?反正我这两天应该不会死,对吧?” “你问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我看你都不怎么紧张,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我的寿数没有那么短的原因吗?” “我紧张什么?其实你死了……我还可以找下个宿主的……”系统十分扭怩。 “什么?你竟然不和我同甘共苦?之前你还说绑定了不能换人,现在怎么出尔反尔?”白映言十分受伤。 “绑定了确实不能换,但是宿主死了其实是可以换的……你知道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有多么珍贵吗?怎么可以说死就死!” “你这所谓的珍贵是指连我寿数还有几天都查不了的吗——算了,尽人事听天命,”白映言也懒得说下去,平静了下来,“反正我就算去找两天也肯定没辙,还不如干点别的。” 因为确实没有其他事可干,白映言这两天全部用来泡在禁阁里。 不过说起来,自己也就是翻了几本带点血腥的志怪书,远不及系统的收获。 系统似乎已经明白自己和白映言的关系不是夫妻,不是同林鸟,更算不上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出了事情也和自己无关,所以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要求白映言多给他看点书,好让他找下一任宿主的时候有立身之本。 对于系统这种大逆不道,蹬鼻子上脸的行为,白映言也不生气,反而主动帮他翻书,好让他多收录点知识。 毕竟就这两天都撑不过的概率极低,等到系统都学会了,造福的是白映言自己。 禁阁里的东西都不是凡品,有资格收录进来的书,几乎都离不开杀人放火,但里面收藏的阵法符箓,全都不是低阶修士能够弄出来的。 之前系统仅凭那么点东西就能把阵画得有模有样的,这次有了这些更加高级的阵法资源,自然上手得飞快,不多时就能只靠自己推算就能完美运行的阵法。 白映言也试着让他学习一点符箓,可是相较于阵法那一点错误都有可能导致失败的严谨,符箓的画法显得有些太随性了。 不仅不同的宗门有不同的画法,甚至很多作用大相径庭的符长的都差不多,估计就连发明这些符的主人都是一不小心画错了却阴差阳错发现了全新的道路。 但反正符修最开始学的就是照猫画虎,等到熟了之后就去研究怎么画能最省事,其本身的逻辑性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在第五次看到毫无逻辑却被当作例子的符箓之后,系统彻底崩溃了,说拿着莫名其妙能跑还部加注释的东西当案例———简直是一坨狗屎。然后说什么都不肯再看一眼了。 不过白映言对这两天的成果还是满意的。以系统现在的能力,都比得上一些宗师级的阵法师了,加上他自己,除了炼丹的,已经没人能比他们更能赚钱了。 至于编撰一个虚假的体质一事,白映言看书的时候系统也跟着看了,最后竟然将几本书结合了一下,有模有样地杜撰出一个来,所谓“虚实混沌体”,内容有着禁阁特有的阴暗血腥,并且引经据典,看上去竟然真像个杀千刀的体质。 虽然系统一直表明想要完成任务,多跟气运之子打好关系就行了,但仔细一问,才发现着竟然是系统信口胡诌的。 具体怎么把气运之子送走?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气运之子?不知道。气运之子走了自己有没有什么影响?不知道。 总而言之,一问三不知,再问其究竟从哪里得出只要和气运之子打成一片就行的结论的,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这是系统自带的逻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一直和和美美的,就一定能解决。 这么看来,如果真的帮助系统,去找气运之子,未来绝对会危险重重,所以一定得做好脱身的准备,万一他哪天名声烂了,臭了,成了杀千刀的了,一个更加杀千刀的体质绝对会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到时候把纯属瞎编的特征抹去,就能重新开始,仍旧是个好人。 所以,当务之急是得先把这个传闻传开来——自然是拿离自己最近的气运之子开刀。 没办法,自己的熟人抛开晏启留就只剩峰内那两位了,可是一个不爱聊八卦,一个几百年都没出过门,相较之下作为气运之子的晏启留肯定不会囿于穹天峰这一小块地方,传播消息最合适了。 不过系统编的东西,粗看上去很有道理,细看之下哪哪都是问题。所以白映言只好又花了点时间,仿照着一本体质大全的样子,做了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出来,只是里边多了点内容。 等到几件事都忙完,已经是第二日晚上了。 他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没有遇到抢救前夕暴死的情况,等熬过了今晚,明天就能得救了。 这两日他回去的时间很少,而且晏启留似乎在有意避着他,竟然几回下来,连他人影都没看到。 他从禁阁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着暴雨。 穹天峰上植物多,不可能每天就靠浇点水就能养好了,因此,沈默然觉得适当的雨是必要的,所以很早之前就把所有能防雨的灵罩全都关了。至于人会不会因为这天气淋得湿透,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当然,想要不湿着回去的办法多的事,但白映言自认为这场雨他该淋,因为他打算今晚就去哄骗晏启留,淋点雨能装得可怜些。 “你说,他会相信吗?”白映言走到自己家门前,突然有些忐忑。 “不用怕宿主大人!实在不行我们就换种方式!”系统在旁边加油。 “很好。”白映言恢复了一些信心,略一点头,手上轻轻一推,带着一身湿气打开了大门。 门外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屋内。 出人意料的是,晏启留竟就站在门边,他的衣服很单薄,有些发抖地盯着门口,直到看见门被打开,才一点点地将目光呆滞地移动到白映言的脸上。 “怎么了?你不会在等我吧?”白映言甩了甩身上的水,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被淋了一身雨,但怎么感觉这个样子的晏启留比他还可怜? 晏启留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挪。 “唉,这两天往禁阁跑,解决的方子不说,还查出我身体一堆小毛小病的,”忽略掉晏启留异常的态度,白映言将怀里的书往桌上一摔,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拿回来,“你不冷吗?早点回去睡吧,别死的比我还早。” “等一下”,”晏启留终于吭出两句,“这两天我想明白了,一切起因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啊?”白映言愣住了。 “我不想让你去死,我好害怕,这两天不停地在想要是你回不来了会怎样……哥,这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只要杀了我你的灵魂就能归位,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你怎么了?”白映言皱着眉用手去贴他的额头,“发烧了?这件事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你在这发什么癫?” “我不是……”晏启留红着眼睛着急解释,可没想到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白映言见状,眼疾手快地拽住人的后颈,防止他栽倒在地上,心中更加疑惑了:“我还没干什么呢,他受什么刺激了?” “看这个样子,莫不是要催生心魔了?”系统揣测。 “不是,他本身就是魔,还能有心魔?”白映言被逗笑了。 晏启留的性格是别扭,是爱走极端,但再怎么说心魔出现在魔身上都是很不合理的。 “你不能这么说,”在这件事上,系统相当严肃,“你知道这个世界的魔兽是怎么来的吗?气运之子被意外送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会因为气运之子的到来产生变化。所以,魔兽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为了迎合晏启留才产生的。虽然这个概念尽可能和这个世界原本的规则相融合了了,但还是会有缺漏之处。” “什么意思?魔兽不是自古以来就一直存在着的吗?”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个直接又有魔修又有魔兽,不是很重复吗?因为本身这个世界压根就只有魔修,而魔兽是晏启留流落到这个世界的附产物。” “像你这么说,要是把晏启留送回去,那岂不是……”白映言信了一半。 “那么所有的魔兽都将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变化是很大的,至于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太知道。” 有些话系统不说白映言也能明白。 放进来容易,抽离就很难了,想要那么大一群魔兽全部消失,所留下的因果也是巨大的,到时候整个世界构成或许都会因为这一组群消失而改变。 系统又接着建议,让他先放一放晏启留,找个对世界影响小点先送回去。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对世界影响这么大的气运之子了!”系统信誓旦旦。 “还有,宿主大人,晏启留的心魔是否要处理一下呢?虽然现在还没生出来,我怕以后……” “这有什么,”白映言十分坦然,“一个心魔罢了,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病都是闲出来的,后面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没工夫想乱七八糟的,肯定就好了,何况我又不会治心魔,要是反而治出事了怎么办。” 白映言将昏迷的晏启留抱回自己房间,装模作样地将那本自己刚带回来的疑难杂症大全放在不远处的桌上,就期待着第二天晏启留一醒就能看到他留下来的惊喜。 同时他还看到了沈默然给他留的消息,约定了明天上午见面的时间——一个相当早的时间,看得出沈默然对这件事也是放在心上了的,换做是平常,这个点他绝对在睡觉。 晏启留此刻呼吸平稳,看上去只是普通地睡过去了。白映言懒得管他,见他没事,便换了个房间去度过这寿命岌岌可危的最后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