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与鬼差》 转世一 无风亦无月的一个夜晚,偶尔几声犬吠。 文血和同事受命前来处理魂魄,那死者的尸体趴在自家玄关,血液从他的颈前割开的伤口流出来染红了地板。 死者甚至来不及看清杀他的是谁就倒下了,他已经离魂,脸上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呆愣在原地。 同事在他胳膊上利索地挂上镣铐,还拍了拍他的肩道:“蛮听话。” 死者本是直视前方却突然变了表情。 从死者书房走出来一个人,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几份文件。她从文血身旁路过,纸张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 文血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目光随着女人而动,早就不会跳动的心脏仿佛活跃起来。 他将手中锁链递给同事,断断续续道“帮我,向队长请假,就说……我找到她了。” 同事睁大了眼睛,回头去看方才的女人,文血捂住他眼睛,催促道:“你快走。” “见色忘义!” 文血在同事消失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绯色官服,这是他下葬时穿在身上的,颜色一如往常。 文血跟在女人身后,手不禁想要摸她的头发。这是他的安国公主,寻了几百年,想了几百年。他生时作恶太多,地府判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可他最终当了个鬼差。 判官说因为地府人手不够,减了你的刑罚,去做个差役吧。 后来他知道了,他的公主本是冥王的妹妹,和他那一世不过是人间偷玩一遭的结果。为了他抛弃神格,甘愿投入无尽轮回。 梁司墨此时有些无奈,自从杀了姚毅,身后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鬼。只是这两天忙着在组织部开会,无暇他顾。如今回了家倒是可以解决掉这桩麻烦事。 在迈进浴室前,梁司墨回头问:“你要同我一起洗澡吗?” 屋里只有一人一鬼,文血听到她说话吓了一跳,犹豫问:“您看得见我?” 梁司墨点点头,看得见也摸得着。 文血想这种从她被创造出来便与生俱来的天赋大概不会随着神格消失而消失。见梁司墨还在门口等着他的回答,耳尖一动,似有羞色道:“我自然愿意服侍您。” 梁司墨了然,那日文血和另一鬼差所说她听得一清二楚,果不其然这面若美玉的男鬼冲情色之欲来的。换成旁人遇到这种事总该害怕,可梁司墨从小父母双亡,几乎是被各路游魂野鬼养大的,天下怪事听多了也就不觉得怪了。 文血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安国公主平静澄澈的眼睛,那时被她看一眼,他什么秘密都肯与她说,这个人勾着他的魂,撩着他的心。 “你叫什么?”梁司墨在淋浴下洗完头发,迈进浴缸坐在正抱着腿看着她发呆的文血对面。 “文血。” 梁司墨欺身上前双手从文血光滑的双膝滑进他的大腿内侧,咬着他的耳朵问:“怎么讲?” 文血应该感受不到温度,但他觉得梁司墨的手很热,热得他发慌。 “是一种剧毒的鸟——”话未完,他便呻吟起来,他很久没有过这种剧烈的感觉了。 地府的鬼当然也会有各种消遣,只是没有梁司墨,他很难有欲望。 文血紧紧地抓着浴室的边缘,梁司墨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她的动作,还有她的气味,她的体温,这些让他着迷。 梁司墨跪坐在文血两腿中间,把玩着文血因为兴奋而勃起的阴茎,圆润的指尖划过露出的龟头却不肯给个痛快。 文血冰凉的唇印在梁司墨后颈,纤细的手指攀上后背,细细地摸她的肩胛骨,低低哀求着让他泄出来,一如几百年前那样。 梁司墨松开了手,文血也只流了些透明的液体混入了水中。 即使这样,文血也很高兴。 梁司墨拉着文血站起来,在淋浴下又冲了一遍。 文血拽着梁司墨的手指去自己的后穴,怕她嫌弃解释道:“死了之后再没用过。” 蒸腾的热气弥漫在屋里,梁司墨抽回了手,低头掩盖自己的疑惑,她不太理解文血的用意。 梁司墨擦干身上的水,至于文血,水在他身上留不下痕迹。 梁司墨的床是她花费诸多休息时间精心挑选出来的,软,大,舒服,非常适合睡觉。 梁司墨躺在自己的床上任由文血亲吻她的身体,手指卷了一缕文血的漆黑长发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文血在她小腹印下一吻,他从锁骨一路亲下来,现在不知道还要不要往下。 在他踌躇时,梁司墨将他的头往下按了按道:“继续。” 文血的舌尖很凉,梁司墨初时还躲了一下。 “您不舒服吗?” “我第一次有些不习惯。” 梁司墨从上方看着文血由于姿势原因翘起来的臀部好像明白了他方才的用意。她半坐起来一手向下探去,将他再次勃起的阴茎放在自己阴道口,笑着问:“要进来吗?” 文血往后退,被梁司墨强制搂住他瘦弱不堪的腰。 “你怕什么?” “我……第一次不习惯。” 梁司墨翘起唇角,道:“你刚才主动的样子可不像第一次。” 文血仅仅进了去龟头,就要慌忙撤出来,梁司墨的手按在他尾骨,道:“别乱动。” “……热。” “适应一下。” 文血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梁司墨微红脸紧挨着他胸部起伏,他的喉结一动,他没见过这样情动喘息的安国公主。 梁司墨沿着他后穴褶皱伸了进去,便感觉体内的异物涨大了一分。 她微微后仰,靠在了床头,看起来像是文血将梁司墨禁锢在角落,实际上是梁司墨让文血不敢乱动。 梁司墨的内里比她的手还要热,她搂着他不肯让他后退,插进他后穴的手指更是顶着敏感处放肆逗弄,她的种种行为都让他颤栗不止。 “唔嗯……梁小姐……”他受不了,他已经禁欲太长时间了。 “你知道我叫什么?” “听到有人……叫过你。” 场面的确奇怪,貌似掌握主动权的男鬼被女人前后夹击,分开的长腿都在轻微地颤抖。 文血无处可躲,只好搂着她脖子享受。 梁司墨觉得她的第一次性爱还算可以。 “梁小姐……梁司墨……慢……慢一点……” “不。” 梁司墨不仅不慢,还抱紧了他的腰,将他的阴茎送得更深。她本身的欲望并不强烈,她更多的快感是来自于控制文血的身体。 “嗯啊……司墨……”他挣扎着往后退,全然忘记他的后穴也被梁司墨掌控着,这样一来,倒像是他将自己送到梁司墨手里。 文血觉着自己像一块冰,被梁司墨摆弄着,而现在他就要融化了。 “司墨司墨……”他忍不住带了哭腔,他在安国公主面前丝毫没有外人所说的奸佞之臣的模样。 “太热了,那个东西要化了……饶了我,殿下,殿下……” 梁司墨抽出了手指,道:“射出来就好了。”她也知道了这个男鬼似有些疾病,她这两次从未束缚他,若是他兴之所至自己就可射出来,却偏偏要她再说一遍。 果不其然,说完之后她的体内便有了凉意,应是他的精液。 梁司墨看向文血,他正低着头看两人连接之处。她翘起嘴角,推开了他,长腿走向了浴室。 文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琢磨不出她的心情,以为她因为方才的称呼生气了。 梁司墨才不会因为萍水相逢的男鬼叫错了她而气恼,她记得她新买的自慰器放在浴室,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毕竟这才刚刚天黑…… 转世二 谷雨过后是连绵的雨天,晴天迟迟未出现。人们糟糕抑郁的情绪逐渐弥漫,直到娱乐新闻头版头条上出现了年轻影后与不知名男演员的亲吻照,大众有了津津乐道的谈资,也打破了多日的沉闷气氛。 亲吻照只是一开始的引子,接下来又曝出两人英年早婚,连结婚证件照都被记者挖出来,等这条新闻被大众快要忘记时,不知名男演员与同剧组女编剧深夜共同住酒店的照片又被发到网上引起了热议。 大家谈论得热火朝天时,新闻里的不知名男演员正在家里给影后做散伙饭。 陆鸣马上要进新剧组,最近吃得很健康。赵玉贞连围裙都没穿,简单得做了一个蔬菜沙拉,不费多大功夫,可背后的视线实在让他无法忽视,他抿了抿唇,端着那盘绿叶菜送到陆鸣的桌子上。 陆鸣拿着叉子转了转,小番茄被弄得汁水横流,溅到赵玉贞脸上,他反射性地闭上眼睛,等待陆鸣的宣判。打开的窗子进来一股冷风,他的长睫抖了抖,直到陆鸣伸出手指抹掉他的眼泪才睁开眼睛。 “哭什么?你很怕我吗?” 赵玉贞摇摇头。 “谈恋爱是你说的,结婚是你说的,怎么现在分开不敢说了?”陆鸣将番茄放进嘴里咬着,狭长的眼睛却盯着赵玉贞不放。 赵玉贞明明比陆鸣大了五年,却总是被陆鸣欺负得说不出话来,可能与他内向的性格有关系,偏偏陆鸣就喜欢他这样,乖巧的不像话。陆鸣出身干部家庭,家里理应管得严格,却不巧大干部三个儿女只有老二先生出了个陆鸣,她下面的孩子比她晚出生了十年,就这十年的间隔,大干部把孙女捧在手心里,养出个混世魔王。若不是家里爱她宠她,演员的职业是万万干不了的。 混世魔王遇见不懂事的白兔子说喜欢她,她玩心大起,把自己也陷进去了。赵玉贞和她不一样,普通家庭,普通的性格,普通的业绩,唯一不普通就是长相。剑眉星目,长身玉立,可惜没遇到伯乐。 “那天只是碰巧,小林编剧是去约会的。”他边说边绕过桌子站到陆鸣身旁。 陆鸣点点头,“对啊,是去约会,和你幽会嘛。” “不是不是,小林编剧她有对象的,而且前天晚上我们不是在家里.....” “在家里做什么?”陆鸣反问道。 赵玉贞躬身想去亲她,被陆鸣推开腰,她道:“我不喜欢和其他人亲密过的丈夫。”他自新闻出现就和陆鸣解释过这件事,两天了,陆鸣依然油盐不进。 陆鸣放下餐具从椅子上离开,环顾四周,最后只是拿了自己的手机,佯装随意说:“你买的房子我不会要,只是买的家具都是我找人手工做的,隔天我找人来搬吧。” 赵玉贞见状,瞬间拉住了陆鸣的手。陆鸣大大方方地任他牵着,走到玄关,他有些用力,急切地说:“陆鸣,我真的没有和她去宾馆,当天她去约会,我的戏份拍完回去休息而已,真的只是撞上说了几句话,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偶遇前天晚上,你给我上......上锁了,你还记得吗?” 陆鸣当然记得,因为两人要分开一段时间,赵玉贞被她欺负坏了,双腿发抖还任由她动作。想起那天她就好饿。她突然弯了唇角,笑着说:“嗯想起来了。”随即将赵玉贞压到了墙上,咬着他的嘴角说:“玉贞我想吃肉。” 赵玉贞试探性地揽住陆鸣的腰,见她不拒绝,心里放松下来。 陆鸣的手指熟练地脱掉他的毛衣,捻住乳头,对着赵玉贞说:“缺点东西。” “什么?” “乳钉。” “明日我就去。” 陆鸣一改往日温柔作风,将赵玉贞推倒在沙发上,叮嘱道:“闭着眼睛跪好,我去拿道具。” 赵玉贞只听得有金属划过地板的声音,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好了,脱掉裤子。” 赵玉贞听到了摄像机启动的声音,颤着声音疑惑地叫了一声陆鸣。 “脱掉你的裤子。”陆鸣无情地重复道。 赵玉贞只好照做。 “睁开眼选择你的道具。” 长沙发前的圆桌茶几摆满了情趣道具,赵玉贞完全赤裸着坐在摄像机前还是第一次,心里的恐惧令他的手指颤抖,陆鸣就坐在摄像机后面,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赵玉贞拿了最小的跳蛋,曲起双腿冲着镜头露出私密部位。 陆鸣问:“在我回家之前就洗干净等着我操你了?” 赵玉贞涨红了脸,难堪地点头。 跳蛋埋入穴里,赵玉贞咬着唇不出声,陆鸣不喜欢他叫床。 陆鸣眼神暗下来。 赵玉贞在陆鸣目光下抚弄那处,阴茎很快起了反应,往日陆鸣总是做弄他,不肯让他射。今日一反常态,主动开口让他射出来。 “射在假阳具上。”陆鸣提醒道。 下一步赵玉贞就被命令将道具舔干净放进自己穴里,就算扩张之后,这个阳具也不在赵玉贞的承受范围内,只是抵在穴口。 他不配合指示惹恼了陆鸣,跳蛋频率增大,越进越深,酥麻感传遍全身,阴茎再次射出精液。 赵玉贞本就有身体缺陷阳气不足,身体又被陆鸣调教地敏感至极,不多时下体再次翘了起来,只是这次就有些稀薄了。 赵玉贞求饶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陆鸣没有理他。 “陆鸣,你碰碰我,我真的不脏……” 他只想小跳蛋放进去时容易,却没想过正因为体积小,进去的位置自然也越深。沙发太滑,手指无处借力,靠在沙发背上动弹不得。 赵玉贞越发感到不妙,双手捂住下体,双腿渐渐并拢。 陆鸣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手指屈起敲了敲摄影机。 赵玉贞缓缓松开,他的唇角都咬白了,拼命忍着那股冲动。跳蛋在这时便发挥出作用,它改为一阵一阵地冲击。 当陆鸣闻见空气里多余的味道时,赵玉贞已经哭了,他不敢离开他的位置,更不敢去看陆鸣的表情。会被嫌弃死的,他还记得这张沙发陆鸣选了一个月才订下来,价格粗略估计是他这套房子的全款。他总是在给她添麻烦,就像这阵子的新闻,他已经猜到是导演制片借用她们的关系给新剧增加热度。 “对不起,陆鸣,对不起,对不起……” 陆鸣快步走过去双臂一搂将人抱去了浴室。至于赵玉贞的道歉,她亲了亲赵玉贞软软的头发,道:“玉贞很干净,是我对不起玉贞,总是想欺负玉贞。” 赵玉贞在淋浴下不肯松开陆鸣的手腕,悄悄地红着眼睛去亲她的唇,这次当然不会被拒绝。 陆鸣手指伸进穴口取他身体里的跳蛋,咬着赵玉贞耳朵说:“如果玉贞再不出声,以后就带着它去拍戏。” 转世三一 宣兴十四年春,梁景帝赵渠薨。东宫赵素继位,赵素沉溺酒色不问政事,大肆搜刮民间美女,百姓怨声载道。官吏苛刻残暴,冤不得理屈不得伸1。元和三年夏旱魃为虐多地无雨致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不思救济反而增加赋税,陇西雁门巴蜀等处纷纷起义,各地积极相应。元和四年九月,义军攻破长安,赵王清勤王救驾,不料赵素已被义军杀死,众臣顺势推举赵素胞弟赵王清继位。从赵渠登上王位后延续两百年的大梁王朝渐渐走向没落,如今已是日落西山了。 1改编自刘允章《直谏书》 第一章 “废太子找到了吗?” “山阴报在汉中已有踪迹。” “要活的,能说话的,废太子若是死了你们都给他陪葬!” 赵清继位后实行“与民休息”政策,轻徭薄赋,摆出节俭态度,上为之,下效之。政策是好政策,可惜是表面功夫。不然围坐的百姓是从哪来的呢。烈阳之下的难民或坐或躺围在城墙边上,守城的士兵已经做到熟视无睹。 “等等,玉娘等等。” 士兵将目光投向喧嚣中的茶水铺,不远处好像是一对正在吵架的夫妻。 年轻妇人放下茶碗,就向城门口走了过来,迈的步子极大,腰间环佩相撞,士兵见过些市面,听这声音想必是好玉。妇人生的样貌也好,华胜缀与额前,发尾别了一朵娇艳的花,香气怡人。 领头士兵笑着拦住她:“出示路引。” 妇人是个讲理的人,没有将方才的怒气撒到他头上,将两张路引给他瞧。 士兵也未细看,只去注意她的名字,陆玉。心里只觉得这名字配她,她生得白嫩,十指纤细,就是个子高了些。士兵将路引还给她,陆玉朝他笑了笑,正心神荡漾间,陆玉郎君付了茶钱追过来了,陆玉脸一沉,朝前走了。 “路引。” 眼看陆玉走远了,男人有些着急,在身上掏来掏去,一拍脑门,说道:“都在她那呢,您行行好,放我过去吧。” 士兵未作声。男人在口袋里摸了绞丝玉镯出来抓着士兵的手,“我那夫人心里正埋怨我呢,您要是不放我过去,我晚上不好过啊。” 士兵公然将贿物揣进怀里,手臂一挥说:“放行。” “多谢多谢。” 夫妻两人始终隔着二三丈,直到陆玉走累了,在前方停下,男人才快步追了上去。 陆玉脸上不见怒意,反而笑着说:“东方,你的鬼点子还真多。”她将金玉耳坠摘下来,递给了面前的人,“这是我的谢礼。” 东方皎霄反而摆了摆手,谢绝了她的好意。 “能在长安遇见玉娘是我的幸事,能帮上你我也很开心。玉娘不如去我家住吧,家里只有老母和我的几个妹妹,立夏降至,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吧。” 陆玉还未开口,东方皎霄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走吧,我家里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请你吃饭还是做得到的。” 东方家地处偏僻,门口种着棵弯弯绕绕的大槐树,正把木门挡了个结实。 东方看出陆玉的疑惑,开口解释道:“我家世世代代住在汉中,树是谁种的我也不清楚了,只是家里老人说不能砍不能挪,只好让它在这里安养晚年了。” 陆玉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母亲,我回来了。” 东方家里无人回应,东方在各屋转了一圈,道:“我家妹妹闲不住,许是带我母亲出去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说笑声。 “我的霄儿,你可回来了。再耽搁日子,你大妹妹就要嫁出去了。”老夫人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突然惊呼一声,“这是哪家的孩子?” 东方见势不好,对母亲解释道:“这是长安的玉娘,去荆州找她丈夫。她路引丢了,我就带她进了汉中城。” 老夫人一叹:“已经许配人了呀。” 陆玉盈盈一拜,“夫人好,二位妹妹好。” “我想请玉娘在家里一起过节......” 不等他说完,两个小姐妹已经拉着玉娘回屋了。 “你从长安来啊?长安是什么样子?”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诸如此类,这傍晚必定是叽叽喳喳了。 老夫人觉得陆玉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想必不喜欢和她们一起睡觉,便安排东方和自己睡一个屋,让陆玉去睡东方的床。 陆玉睡前同她们喝了些酒,酒气上涌,脸上升起红云。“她”已经许久没喝过酒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似乎是父亲的寿宴上,还是...... 是芙蕖池。 那一天阴沉沉的,荷花却绽放着。他避开宫人,跳进池子里去摘莲蓬。他没有想到绿叶掩映下停着一叶扁舟。水声惊动了小舟上的人,他想也不想一下子钻进了水里。他身上只穿了条勉强敝体的裤子,方才还被水里的东西划破了。 水也不是什么藏身地,他坚持不住将头露出去,小舟上的人正坐在那向他伸出手。 “殿下,要上来吗?” 他见过她,她的身份非同小可。可是自己...... 他站在池里犹犹豫豫,她已经撇开小舟,向他走过来了。她也脱掉了衣裳。 “如今我们一样了。” 他被吓得倒退了一步,若不是被她拉住手腕就被水草绊倒了。 “殿下可要小心些,别像昨晚一样将酒洒到身上了。” 两人的距离足够他闻到这位楚王身上浅浅的酒香,她喝醉了,他应该离她远一点,但是他没有。楚王下水的目的太简单了,无非是...... “殿下想逃跑吗?” 他说不出话,他在昨天的宴会上盯了楚王一夜,现在怎么会想走呢? “倘若殿下不走的话,我就当殿下默认了。” 默认了,我默认了。他在心底叫嚣,却说不出口。 他身上最后的几片布料也没有了。 酒会影响理智吗?还是说楚王在面对投怀送抱的人都是这么严厉? 楚王折了枝荷花插进他穴里,他如浮萍般将楚王当作他水中的依靠,口中轻喘。花茎捣进深处,他被快意弄得害怕开始躲闪。池中响起清亮的一声,洁白的臀上逐渐映出红色的掌印。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楚国尚武,楚王的目光也似锋利的刀子,刀刃反射的光亮照进他心里,他从宴上便已经是她笼子里的猎物。 绿浪翻涌,大雨将至,宫人来来往往,赤裸的陆玉在楚王怀里颤抖,楚王抱着他上了小舟,用外袍将他裹严实,两人并排躺下,黑发交缠。 这是他的梦,但也是她们共同经历的情爱。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才会独自从长安去往遥远的楚国。夏节,她应该穿着那件火红的凤袍在迎夏了。他闭上眼睛,试图想象没有见过的楚王。 鸡叫三声,天光大白。 陆玉昨日的打扮不过是为了进城,如今换了深色葛布衣免得太过招摇。 东方在门外叫他,他并没有告诉东方他是男人,他的难言之隐不便说出口。如此,他晚了一月才见到楚王。 他与东方一家人过了夏节,告辞离开后却倒在了路上。醒来后入目是一棵高大的合欢树,粉羽正迎风飘摇。莺莺燕燕,脂粉飘香,加上前院的玩笑声,即使久在囚牢他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他的行李不见了,没有了楚王送他的信物,他还能进荆州吗? 陆玉或者叫他赵珈,赵素与赵清的哥哥。宣兴十年,十九岁的赵珈被赵素陷害从马背摔下导致无法传宗接代,梁景帝在知道他的病情后立刻寻了理由废了他的太子位,没有封号徒有大皇子的位置,在宫中实在尴尬。更难过的是赵珈与楚王的的第一次情爱是在宣兴九年的夏天。 宣兴十二年,楚王陆飞云奉旨进长安为梁景帝贺寿,赵珈不肯赴心上人的约,只敢在朝会偷偷地望她。奈何胆大妄为的陆飞云在宴会结束后溜进了他的府邸。 陆飞云悄悄从窗户跳进来,月光洒了一地,赵珈已经睡着了,手里抱着被子缩成一团,他睡得并不安稳。她摸了摸赵珈的长发,她真想把他带走。楚国太小赵珈藏不住。再等等再等等,楚国放不下,梁国疆域辽阔却放得下。 陆飞云将龙首玉镯放在他枕边转身就要走,却被赵珈握住了手腕。 赵珈心里百转千回,不醒的话,不知何时再能见面,可是醒过来他就要面对陆飞云,他还是陆飞云想要的人吗? “殿下被我吵醒了?” 赵珈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没有开口。 “殿下为何不去见我呢,我在风里等殿下都有些不舒服了。”陆飞云说罢还咳嗽了几声。 赵珈松开了她的手腕就要下床去给陆飞云倒茶水,陆飞云笑着拦住了他的腰。 “别忙别忙,我无事,殿下瘦了,这衣服都不合适了。”陆飞云觉察自己肩膀布料渐渐变湿,于是一下一下的抚摸赵珈的后背,骨头摸得太清楚了,她的殿下受了委屈。 “殿下从马上摔下来的伤好了吗?送你的药膏我也曾用过,效果很好。” 赵珈在给陆飞云的信上只说了骨折之事,未说私密之处的伤口,如今只应道好了,停了一时问道:“战场上受的伤可以让我看看吗?” 陆飞云脱下左袖露出后背,伤疤浅淡,大致可以看出这条伤口是敌人从后背袭击,肩膀到后腰长长的一道。 赵珈说不出话,楚王十二岁上战场,她的功绩世人共睹,所以在她父亲死后,她接替王位无人反对。怪不得他平庸的父亲对楚国多有忌惮,没见到陆飞云他会怀疑传闻的真实性,见过了只会觉得陆飞云还会有更光明的未来。他本就配不上她,更何况现在。 陆飞云顺势脱掉了累赘的衣服,赵珈反而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是我给殿下脱还是殿下自己脱?”陆飞云佯装不悦问他。 赵珈低着头躲进了床的角落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她来了赵珈一拒再拒,他到底在抗拒什么。 “殿下知不知道过了今晚我就要回去了,皇帝怕是时候要到了,赵素登了王位,你我还能再见吗?”她丝毫不忌讳在皇帝的儿子面前说这些。 赵珈抬起发红的眼角看向她,从一开始她们的结局是不是早就注定了。 “殿下不在意就好,母亲一直担心我的婚事,我推了几次竟惹的母亲不开心了,现在我倒可以去尽孝道,找个好看的男子成婚生子。”陆飞云将衣服穿好,连玉镯都收了回去。 “殿下好自为之吧。” 赵珈下床拦住她,他终究是舍不得。 “阿鸣别走。” 赵珈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屈起双腿,浑身无衣遮盖,残缺的身体在心上人面前袒露无遗。他在轻微的发颤,她一言不发,是不是后悔了。这个屋子太安静了,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他唇上突然一热,她在吻他。 “玉贞还是那么漂亮。” 残缺的玉留了疤痕哪里称得上漂亮。 赵素愚蠢却又狠毒,当医官说出以后都不会有孩子时,赵素当下便决定要永除后患让赵珈再无翻身可能,仅仅有医官的话不能证明什么,倘若赵珈没有了那处岂不是杜绝了他的一切可能。 陆飞云本不想与赵珈做爱,她只想抱着他。可她的殿下会错了意,若她真拒绝了他,恐怕赵珈得躲到地下三尺。 赵珈的母亲与梁景帝青梅竹马,因生产去世,梁景帝因此并不喜欢他,赵珈在梁景帝心中只是太子,不是儿子。这种错位就导致赵珈只读了圣贤书,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完全便宜了楚王。陆飞云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该有的教导一个都不会缺,陆飞云本人并不热衷此事,但碰上赵珈,以往便都不作数了。 窗子未关,烛火未点。屋内春色弥漫,呻吟不绝于耳。 “殿下,我带的卫兵还在房顶望风呢。” 声音渐小。 “殿下认为被人知道我在干你很羞耻吗?” 赵珈摇摇头,整个人被陆飞云弄得红透了。 陆飞云的行为与其说和他做爱,不如说是在把玩一件东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玩物被摸得清清楚楚,喘息连连。 楚王的手落在赵珈红肿不堪的乳上,指腹反复摩挲,完全不顾赵珈早已哭出了声。赵珈当然受不了楚王的床上把戏,第一次的楚王比起今日都算得上温柔了。 “阿鸣,阿鸣。”玩物在哀求,求什么他也不知道。 转世三二 “私兵来信尚未找到公子。” 楚王挥挥手,让送信的士兵下去了。她的殿下跑到哪去了。连赵清的山阴军都困在汉中,难道汉中有个吃人的妖怪? “娘子醒醒,” 赵珈睁开了眼睛,妓院的总管和善地冲他笑了,令仆人退下,蹲在赵珈身前替他解开身上的麻绳。 “从宫里出来的?” 赵珈没说话。 总管继续笑说:“往事和我们这行也没多大关系,只要娘子听话就好。”她眼尾有几道皱纹,年纪大了些,手里握着麻绳退后一步道:“先扒了衣服给她洗洗。” 赵珈的力气和正值壮年的男人是比不了的,两个仆人一人抓了赵珈一条胳膊,架起他就往院子里走。 “我自己来吧。”他妄图给自己找个机会。 “娘子只管等着他们伺候。” 当最后一条裤子落在地上的时候,总管终于收起了她的笑脸,怒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谁送来的?” 仆人对她耳语几句。 “去找东方家的小子退钱,什么货色也敢往这卖!” 东方,原来他是被刚认识的“朋友”卖掉了,他妹妹的嫁妆原来说的是他的卖身钱,怪不得他们那么热情啊。 “阉人就别穿衣裳了,回柴房继续绑上。” “总管等下。”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娘走过来了,她的打扮不像是妓女。 总管让了位子,弯下身子问道:“总管何事?” “把他送到我院里,有个客人喜欢这种玩意。” 这妓院大的离谱,与他、长安的府邸有过之而无不及。亭台楼阁,一样不缺,这钱从何而来。赵珈只能想这些与他此时不相配的问题,不然旁人的目光就要把他烧死了。 “叫什么?” “陆玉。” 三娘叫仆人将他放到树荫下,赵珈未着寸缕,逃跑是不可能的。她从袖中掏出金玉耳坠,对他说道:“殿下可能不知,这东西我也有一对,当时赵王还不是这江山的主人。” 赵珈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她是与赵清有旧情的人。 “清来信说殿下在汉中消失了,让我帮着找一找。我方才回信说要送他一份礼物,而且他一定喜欢。” “不,不。” 怪不得这里的建筑不合规格。 “我把你教好了送到宫里,清答应我的那些东西想必立刻就到了吧。先让殿下休息休息,明日我们正式开始。”三娘找来仆人,“送到暗室。” 暗室只有一束光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李郎君......太疼了,求你轻一点。” 妓女光溜溜的趴在桌子上,臀上尽是红印。 “算了,今天饶你一次。”李郎君将拍子一丢,将妓女转了个身,大手粗暴地捏起乳头,而后巴掌打在了乳上。 “既然不想被打后面,那就打前面吧。” 仆人将这间屋子机关关上,又给赵珈打开了一个。 这间屋子非常安静,赵珈观察很久,才发现嫖客身下华丽的板枰是妓女所扮。 仆人在他身后道:“老板就是想让你成为客人的家具,请你认真观摩。” 赵清的板枰,这太荒唐了。他得离开这里。 仆人又换了一间。 是条狗,人扮的狗。 仆人笑道:“我可能猜错了,老板也许会将你变成奴隶,从里到外都不会抗拒的奴隶。” 赵珈愣在那,楚王会不会也在嫌弃他的不听话,她的侍君无所不能。若是他真的都学会了,楚王可以只有他一个人吗。 赵珈靠在暗室的墙壁睡着了。 “殿下别动,我刚画好的画都脏了。” 是楚王在说话。她这次进长安的理由是带着世子接受皇帝的赏赐。 赵珈赤条条躺在自家书房的长案上,由着楚王在他身上作画,毛笔接触身体的一瞬,他有些痒,楚王说了他一句,他便不敢动了。他有好多想说的话,为什么不回他的信,世子是哪里来的,她有没有想他。皇帝将他软禁在这府里,很多事情都是靠楚王派人暗地里送的信,楚王一旦切断了同他的联系,他就如同困在四周都是屏障的深山。 “皇帝给你取的什么字?” “玉贞,你喜欢吗?” 陆飞云停笔,赞道:“配你。” “那我配得上你吗?”赵珈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陆飞云没有听到,赵珈坐了起来,画笔落在了地上。 “配得上......”赵珈说不下去了。 他背对着陆飞云哭了起来:“我听他们说你成婚了,还有了世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从来没有肖想过成为你的正君,我觉得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了,哪怕你看不上我,总是玩弄我也没关系,可现在我觉得不好,我对不起你的正君,对不起你的世子。” “我不想和你继续下去了。” 他看不到陆飞云,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总之陆飞云听完就跳窗走了。 从这个时候起,他和陆飞云就没见过面了。过了几年府里的下人闲聊说楚王的正君生病死掉了。赵珈觉得自己太恶心了,他竟然在开心,他像发了疯趁着战乱逃出了府遇上了东方皎霄,来到这里中了小人的计,最后到了妓院。这真是他的报应。 天亮了,赵珈的噩梦开始了。 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正中央摆了一张竹席,赵珈被三娘命令跪坐在上面。仆人大安每隔一刻给他送上茶水,并且要他全部喝下。 赵珈起初不知三娘用意何在,但一个时辰后他知道了,并且体会得很清楚。小腹涨满的滋味不好受,大安向他解释只要在席上解决,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 赵珈被世俗调教得很成功,此事断断是不可能的。只是没了那处,平日他总是会漏出一些,如今更是坚持不住。 “啪!” 大安用戒尺打向他的私处。 赵珈疼得满脸通红,双腿并紧以防大安再次看见他下面。 “啪!” 这次打在了脸上。 大安将戒尺挨上他的小腹,轻轻拍了拍,赵珈身子一抖差点泄出来。 赵珈熬了两个时辰,水府充盈,姿势无法坚持,偏偏还有大安在前面监视,稍有动作就会被打。 三娘教过大安,一定要自己泄出来,打出来的不算数。大安计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叫了院里一大半的人来看赵珈。 赵珈的腿发起抖来,身下的竹席瞬间湿透了。他坐在自己的尿里,还被这么多人看见自己的身体,他低着头逐渐模糊了视线。 妓院里的人并没有笑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们不是旁观的看客,是亲身经历的人。她们也没有麻木,她们扶起了赵珈,将大安推向角落,簇拥着他去沐浴。 日复一日,三娘的调教正在慢慢腐蚀他,还好他心里的楚王在支撑着他,他还保留了自我。 “你要的东西已经启程,望人尽快送到。” 三娘收到了赵清的回信,便将赵珈连同各种器物送上马车驶往长安,赵珈的逃跑计划失败了。 “国君,妓院老板要的赈灾粮食已经到汉中城了。” “那就把公子带回来吧。”楚王又道:“不必斩尽杀绝,把人带回来就行。” 赵珈被三娘喂了药,昏昏欲睡,到了昭阳宫还是不太清醒。直到他耳边传来楚王的声音。 “殿下快醒一醒吧。” 陆飞云又进了他的梦。 “阿鸣,我想和好可以吗?我之前说的都是假的,你别当真好不好。”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答应了。” 赵珈抱着他梦里的楚王笑起来,“我学了好多,嗯,房中术,你要试试吗?” “谁要你学的?别人有没有碰你?”楚王总是喜欢捉弄她的殿下。明明毫不在意,却偏要将殿下弄哭才肯罢休。 楚王黑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他,赵珈惊醒了。 “阿鸣?”赵珈神智回笼,“没有,没有任何人碰我。” “那我怎么相信殿下说的是真的,让我检查检查。” 于是赵珈的衣裳被扔到地板上。 就算他在三娘那学了很多,但在陆飞云这不中用,陆飞云有独特的弄玉方式,她只要怀中这个人全身心都属于她,她要掌握这个人。很快,赵珈就缩在她怀里哭起来。他的情欲需要陆飞云才能释放出来。 天色渐渐昏暗,屋里一片漆黑,轰隆隆的雷声预示大雨的到来。 楚王的太监总管寒生在敲门,他说静侍君生病了。 陆飞云站了起来被赵珈死死地抱住,他趴在陆飞云肩上,声音发闷:“你不要去好不好,你给他叫个医官就好了,阿鸣也不会医术吧?” “我会。” 赵珈倒是没有料到,但也没松开胳膊。 “那你把我也带去。” “那他的病就好不了了。” 赵珈跳下床捧住陆飞云的脸吻她的唇,这项技术苦于无人配合依然十分青涩。 雨下起来了。 赵珈试探性地说:“既然如此就更不用去看他了,万一阿鸣生病了怎么办。” 他的小心翼翼惹笑了陆飞云,她的荷花终于落到了她的池里。 “那就不去了,我要赏赏荷花。” “什——” 赵珈再次被带上了床,陆飞云准备好的道具派上了用场。赵珈支起双腿背靠在床的围栏上,而陆飞云正在“欣赏”她的荷花,黑夜里赵珈的皮肤更显纯净,真的像块无暇的玉。 雨点又急又快,窗外的芭蕉都要被打烂了。赵珈出声求饶:“阿鸣慢点,阿鸣......” “玉贞说什么,我没听见。” 赵珈只好离她更进一步,趴在陆飞云肩上对着她耳朵央求。快感传遍全身,赵珈前面受不了了,陆飞云的手指还停在那一遍一遍的抚摸。荷花泫然欲泣,赏花者依然佯装听不见。在雨中沾染了水珠的花瓣才是真绝色。花蕊娇艳欲滴,已经禁不得狂风骤雨了。 “不要了不要......阿鸣轻一些.......” 夏日天气捉摸不清,此时屋外已然放晴了。 昭阳宫今日来了不速之客,是个八九岁的女孩子。 “父亲。”女孩对他笑道:“父亲来到楚国怎么没去见我,我特地备了长安的吃食等着您呢。” 赵珈不知如何应对,楚王宫里的孩子只有陆飞云的世子,她叫他父亲是在讽刺他吧。 “世子不必如此,国君吩咐在下不得离开昭阳宫。” “那好,我让白芷给您把东西送来。”女孩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防备的样子扑哧一笑道:“父亲不用害怕,都没有毒。” “世子不必称我父亲。” “母亲说的吗?” 赵珈摇摇头。 “母亲没和您说,倒是特地嘱咐我来看您,父亲真是好狠的心,在祖母去世后和母亲离心。母亲回来后气得不像话,我背错书罚我,射偏了箭也要罚我,父亲可得补偿我。” 女孩见他不说话,便接着道:“我猜父亲定然以为我是母亲和正君的孩子,所以才狠心与母亲分开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正君和母亲达成了某种交易,她们成婚是为了让祖母安心离去。母亲除了父亲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的。” 赵珈悄悄握紧自己的长袖,这宫里的侍君们莫非都是摆设,前些日子他做了很多不合乎礼仪的事,他在陆飞云心里已然是个嫉妒之人。 世子笑着说:“至于这宫里的各位侍君们,我敢说他们和母亲没有任何关系。” “世子来此有什么事?” “父亲叫我重光就好,我方才说过了,是想让父亲补偿我。” “如何补偿?” 重光离他更近一步,仰起脸对他道:“我想出宫。” “世子不是刚从宫外回来吗?” 重光这时候完全不似刚刚稳操胜券的样子,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似的撒娇道:“和卫兵出去打猎怎么能叫出宫呢!我想自由的闻花骑马,看天看云,难道父亲不想吗?” 赵珈心向往之,自由,他还真的没有拥有过。 “那好。”他也放肆一回。 “父亲答应我啦?过了中秋,母亲要去章华台议事,到时候父亲就说想留在宫里陪我,我们去燎原骑马。” 楚王宫的事情大多逃不过陆飞云的耳朵,此事也不例外。她选择放纵她们一次事后再算帐。这个事后拖延了很久,直到陆飞云带着楚国军队进驻长安,与重光两人站在大殿上事她才提起此事。 “明晚交一百遍楚律。” 重光诧异地看向她母亲,这是她小时候才会受的惩罚,母亲说的声音小,只有她听得见。 “你和你父亲瞒了我多少,我希望你在我祭天之前全部告诉我。” 重光默默点了点头,怪不得一直纵容我们胡闹,原来这在等着我们。 “难道父亲的册封礼也不办了?” “为什么不办?” 重光纳闷,这事只有她受罚? 当然不是,从今日陆飞云想起这些事情开始,就再没有碰过赵珈。赵珈躲进芙蕖池里以此来逃避陆飞云对他色衰而爱弛的“事实”。陆飞云对他一如往常,只是不再那么亲密,就连睡觉都给他另外安排了寝宫,在楚地她们向来密不可分。现在她们疏远了。 大梁宫改名换姓,宫里的人早已换了几拨,认识他的人已经少之又少。赵珈得以重新认识他的出生地,这偌大的王宫竟无人阻挡他,细想之下便知陆飞云已提前下过令。 重光与他想要的不是共同意义上的自由。他不懂重光,她是真正的储君,他只不过披着太子的衣服活了几年,上天对他实在仁慈,身处高位他对百姓无功,作为大梁皇子他却喜欢谋逆的楚王。楚王现在要给他自由放他离开,他竟然厚着脸皮不肯走。 赵珈总是陷入矛盾。 “色衰而爱弛,爱驰则恩尽。”是赵珈从未听过的声音,他抬起头,原来小舟已飘到岸边,说话的人他在画像上见过,车郎将的幼弟郁书。 “郁良人。” “公子在犹豫什么?” 赵珈反问道:“郁良人为何在这?” 郁书笑了笑,答:“在幽州时就听闻这里奇花异草无数,今日特地向陛下求了恩典出来转转,恰在此处碰到了公子,公子眉间紧锁在烦恼什么?” “郁良人不是已经猜到了,何必再问我。” 郁书微微一笑道:“方才不过是我随口胡诌,公子不必当真,更何况这宫中哪里找来比公子色相更出色的人呢。” 色相一词直击赵珈内心。他靠这个换来楚王回首相看,又害怕没了这张脸情意不再。他被人戳穿有些恼怒,郁书却接着道:“陛下昨日来我宫里,我却很惶恐。” 赵珈收回心思,按下嫉妒问:“何故?” “在下无甚志气,只求平稳富贵,自进楚宫不必求宠还衣食无忧,现下就要担心君王之爱我承担不起,更遑论伴君如伴虎,我只怕行差踏错给家族带来祸事。” “你是她的说客吗?” “公子说笑,我在给我自己求未来,陛下与公子又何需说客。” 郁书再未多言,向他告辞离开了。 郁书之后,其余的三位侍君也来拜访赵珈,二位来意与郁书大体相同,只是年纪小的那位对此表示开心。 “我爱慕陛下很久,既然公子犹疑,我便向家里禀明搏一搏正君之位。” 赵珈没有家,他的背景也不适合正君二字。他又逃走了,躲进了母亲生前居住的长秋宫的假山石林中,凉气沁入心脾。不顾体面的坐在地上靠着阴冷的石头,听着来往宫人的脚步声。 陆飞云知道重光是用自由二字劝动了赵珈,所以她也对两人之间产生了疑问,索性让赵珈去选择两人关系何去何从。 玉贞,玉贞。 陆飞云默念两遍,墨汁滴在结白的纸上,她已祷告上天成为万里江山的主人,身处高位注定要当孤家寡人,可她不想,于是她扔掉了那支尚在滴墨的笔,问寒生:“他在哪?” “长秋宫。” 长秋宫一时慌乱起来,脚步匆匆的宫人引起赵珈惊疑,他更是缩成一团不肯出去了。 宫里又很快沉默下来,赵珈只听得有人朝他走来。 “是殿下出来还是我进去?”不等回答,陆飞云提腿走了进去。黑漆漆一片,赵珈的呼吸声出卖了他。 两人看不见各自神色,一时无话。 少顷,赵珈抱住了陆飞云。 “殿下这是何意?” “我只想留在宫墙内,臣想当重光的父亲,臣想当陛下的正君,臣想和陛下一起睡觉。”赵珈改了称呼。 “殿下口中称臣却分明有不臣之心。” 赵珈无端受了指责,惶然下跪,被陆飞云抓住领口,解释道:“我并不是让玉贞来当我的臣子。”陆飞云在来的路上甚至想把他囚禁在宫中永不示众,她要让赵珈做她的所有物,鸟雀和灵魂。 话没有说清,但也不必再说,点到为止。 “殿下去看看赵清吧,他要离开长安了。” 赵珈垂下头,他和赵素赵清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什么时候变了呢。 “我不去。” “那殿下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捉你?” “......我不知道。” 陆飞云拉着他走出石洞重见天日,翘唇笑道:“玉贞说不知便不知吧,见不得人的隐情忘了最好。” 婚礼按照楚国规程来办,陆飞云请了祭司来教对此感到陌生的赵珈。这阵子他一直神情恍惚,婚礼当晚他才有了真实的感觉。黑底金绣的凤纹华服比他当年冠礼时的礼服有过之而无不及,高台对他来说不是婚礼举办地,而是他被众人献给神君的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