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盛行之后》 第1章 你能联系到房东吗? “叮咚!” 门铃轻响,无人开门。是不在家吗? 按铃的女人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再按下门铃。 “咣当!” 屋内传来家具碰撞发出的声响,显然里面是有人在的。 她犹豫了一秒,再次伸手去按门铃。 这一次,手指还没碰到按钮,门锁忽然一阵响动,绿皮防盗门被打开一条五厘米宽的窄缝,一张疲倦的脸在门后出现,窥望着她。 “额……有什么事吗?”周铭神情紧张地望着面前这位年轻女子,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和自己相熟。 “周铭,你能联系到房东吗?”女人怯生生地问道,“我联系不上他,出租屋的煤气灶坏了,得让人来修一修。” 周铭摸了摸鼻子,心想对方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那看来是熟人。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也联系不到他。” 周铭沉默,而对方也是沉默,她皱着眉头站在门口,用一种求助的目光望着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于是,他只好补充道:“如果我联系上他,马上告诉你。” “哦。”女人微微点头,显然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拿出一个陶瓷盒子捧在胸前,“你能帮我热一下晚饭吗?我屋子里没有微波炉。” 周铭略一犹豫,伸手道:“我帮你热吧。屋子里我刚刚喷了一遍清洁剂,暂时不太好走动。” “哦,好,好的。” 女人将手里的陶瓷盒递给周铭,微微偏头往屋里望了一眼,但周铭的身体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周铭接过便当盒,随手把门关上,重重喘出一口气,镇定心神往厨房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来到厨房用微波炉给对方热饭,手指轻轻敲打着台面,神情略微凝重。 房东死了,是“他”杀的。 所以他不能让那个女人进来,因为他卧室里全是血,刚才对方敲门时他正在清理现场,如果不是不小心撞到了柜子,他根本不会出来开门……更糟糕的是,他出来时忘了鞋底全是血,现在玄关的白瓷砖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叮!” 微波炉发出加热完毕的提示音,周铭拿出热好的便当回到玄关,将门拉开一条不宽的缝,将便当递给对方:“加热好了。” “哦,谢谢。”女人微微颔首,低头站在原地,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如果……我联系了房东,马上就和他说你的事。”周铭说。 女人点头“嗯”了一声,周铭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再见。”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周铭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胸膛里心跳如擂鼓。 他强作镇定,走进厕所。 镜子里,一张疲惫的脸上挂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样貌虽然清秀,但眉眼间却透着些许冷漠,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自己完全一样,但肤色要更白一些。 周铭多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单手撑住盥洗盆,伸手撩起衬衣的下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这具身体有着极其明显的锻炼痕迹。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面镜子的角落,那里有一行用红色颜料涂抹的文字——【我是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去打开电脑】 不会有错了,这具身体真的不是他的,而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科技,能让缺乏锻炼的人睡一觉就变成肌肉型男,即使有这种高科技技术,也没理由用在他这个毫无价值的普通学生身上。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穿越了……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此外,他穿越到这里不是巧合,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知道他会过来,否则不会在外面卧室的天花板上留下血字,也不会在镜子的角落写字。 “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事。”周铭沉浸在震惊中,久久无法恢复。 过了不知多久,他走出厕所,回到卧室。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令他感到轻微不适,周铭皱起眉头,第二次认真地观察这间卧室。 这个房间靠左的墙壁摆着一张床,一个放满书籍的巨大书柜紧挨着床搁置,正对着书柜的墙上,密密麻麻钉满了各种资料照片,那些纸张被图钉钉在墙上,钉帽上系有红线,红色的丝线在墙上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诡异的红色蜘蛛网。 旁边的电脑桌上堆积着大量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上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这些编号和墙壁上的照片编号互相对应,似乎是关于照片线索的详细资料。 如果不是早知道这里是原主的卧室,周铭或许会将这里当做某个警方秘密调查的据点。 “看来这个世界的我正在做一些不大正当的事,这一点和我倒是很像。”周铭喃喃道。 穿越前的周铭,是个爱好恐怖电影,探究猎奇传闻的人,最大的兴趣就是在网上阅读多年前警察未能破解的凶案,然后结合自己的理解在论坛上发表想法,和网友们探讨。 不过这个世界的他,显然不只是探讨猎奇事件这么简单。 他抬头看向墙漆脱落的天花板,泛黄的天花板正中央挂着一张横幅,上面写着——【别害怕,先去厕所】 第2章 替自己善后处理 这是周铭在这个房间里醒来时看到的第一行字,而厕所里那面镜子上的字是第二处。 在他脚下,是一片用红色液体涂画的圆形法阵,整个法阵的绘画风格狂放诡异,粘腻的赤红色线条触目惊心,像是某个邪教教徒使用的献祭仪式。 用来涂画法阵的液体很可能是真的人血,几个小时前,他醒来时躺在这上面。 他很庆幸自己醒来时是躺在上面,而不是趴在上面,否则他刚才去门口迎客时,对方就会看到他穿着满是血迹的白衬衫,站在玄关和她打招呼……那样他肯定完蛋了。 现在周铭心里很害怕,这种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他刚刚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而且这个世界似乎不科学。 这个世界的自己好像是个神经病,对方似乎用某种邪教仪式召唤了他,给他留下了一系列的指示,然后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杀了三个人。 而现在,周铭作为这具身体的第二任主人,要背锅! “冷静,必须冷静!越是逆境越要看清自己的处境。”周铭喃喃自语。 这句话是他穿越前,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平星月对他说的。 星月姐是一位令人敬佩的优秀女性,一位任何事情都能妥善处理的聪明人,也是他的偶像。 周铭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回忆着平星月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在这种陌生环境中,他必须先获取足够多的情报来确认自己的处境,以及找到当下急需解决的问题。 环顾四周,迅速走到窗边,轻轻将紧拉的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街道车水马龙,灰尘喧嚣,街道两旁商贩闲谈吆喝,从街道商铺的样貌来看,这里应该是某处靠近农村的乡镇。 紧接着,周铭开始继续之前没做完的工作。 他先用拖把把地上的血迹拖干净,再用抹布重新将地面细致地清理一遍,喷上另一个他为他准备好的特殊药水,最后摘掉挂在天花板上的横幅,将整个卧室彻底打扫干净。 一套流程干下来,周铭已经大汗淋漓,浑身酸痛。 把该做的都做完后,他才暂时安心下来,舒舒服服的冲了个热水澡。 在氤氲雾气中,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打算洗完澡之后,再去看一遍之前看的那段视频,视频是原来的周铭专门留给他的,里面有重要的信息。 …… 洗完澡,擦净身体重新回到卧室,周铭在电脑桌前坐下,打开了那个视频。 坦白说,他真的不想再看这个视频第二遍了,因为这个视频……有点诡异。 轻点鼠标,视频开始播放,周铭本人出现在了镜头中。 视频的拍摄地点就是现在这个卧室,从拍摄的角度看,当时对方使用的就是他面前这台电脑,另一个他就是坐在这台电脑前拍下了这段视频。 “你好,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视频,就证明我成功了。 很抱歉把你拉进来,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才能活下去。 对不起……我想再一次和你道歉,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有这么做。” 周铭看到视频里另一个自己拿着一张稿子在读,对方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视频中,原主的表情很古怪,虽然他说话很诚恳,但神情却相当厌烦,仿佛读这份稿子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有谁在强迫他在读这个稿子,现在他说的每一句都言不由衷。 “我不清楚你那个世界是怎样的,但如果你那边的世界是正常的,应该不会有怪异吧。就像这个世界五十年前一样……我……该死……抱歉,我得稍微冷静一下。”原主开始喘粗气,双拳紧握,像是努力在压制什么。 然后,视频发生了轻微的抖动,紧接着背景和光线都发生了细微变化,过了几秒,原主又从镜头外重新走进拍摄范围,手里依旧拿着一份稿子。 “今天我精神状态好像还行,我现在接着说上次的事。” 果然没错,这份视频经过后期剪辑了。 “我不知道你原来所在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我所处的世界是不正常的,这个世界到处充满怪异,任何人都有随时疯掉的可能……希望你的世界不是这样。 具体的内容,我这里不再解释,旁边书架上有相应学习资料,在视频的最后我也会列出书单给你,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些书里,那些是你活下去必须知道的知识。 我现在……现在要说更加重要的事,你必须……必须要知道怎么伪装成我!” 原主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忽然加重了,周铭也发现对方的情绪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过了几秒,视频中,对方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表情慢慢变得凶恶。 下一秒,他忽然冲镜头发出可怕的吼声:“妈的!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异化就是生命的进化,根本就不会疯狂!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不适应环境的人都该死掉!为什么我要拯救他们?为什么我要按那本愚蠢的日记本去做事!” 视频中,原主的表情因为过于激动而显得狰狞扭曲,他怒吼着撕碎了手中的演讲稿,忽然猛地伸出手,牢牢攥紧电脑的摄像头,紧接着镜头一阵晃动,一张大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他盯视着镜头这边,仿佛正在怒视观看这个视频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把身体让给你!” 第3章 自己留下的视频 周铭坐在电脑桌前,浑身都僵住了,攀在扶手上的双手仿佛泡在冰水般冰冷僵硬。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场面,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他依旧觉得这一幕太邪了,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过了几秒,视频中的那位情绪终于平静了一些。 他看到对方慢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大腿就扎了下去。 对方把刀扎进大腿的同时,还表情呆滞地呢喃着一句话:“你已经疯了……你已经疯了!按日记上写的做!” 原主将匕首从他的大腿上拔出,重新又是一刀扎下! 一连数刀,他才拔出匕首丢到一边,然后一瘸一拐地去厕所。 周铭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毋庸置疑,这家伙的精神完全失常了,可以说他疯得很彻底,这种人做出杀人的事,周铭反而觉得很正常。 不过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是遇到了什么诡异的事情吗? 视频的画面静止了五分钟,五分钟后,原主从厕所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拍摄。 “对不起,我失控了……不用担心,虽然你之后用的是我的身体,但你不会变瘸子的,这具身体的愈合力很厉害。” 周铭知道对方没撒谎,他之前洗澡时看到了自己大腿上的伤口。 伤口有三处,已经结痂,行动完全无碍,甚至没有感觉。 但从伤口愈合样子来看,当时这三处伤口相当狰狞,深度也很是可怕,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匕首留下的刺穿伤。 神奇的是,虽然伤口很可怕,但他并没在上面看到缝合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么深的伤口是在没有缝合的情况下自然愈合的,这恰恰证明了疯掉的周铭没有说谎,他的愈合力的确异于常人。 视频里,原主继续平静地说: “现在我要告诉你几件事,因为这几件事你之后肯定会遇到麻烦。 第一件事是我杀人了,杀了三个普通人……” 周铭上次就看到这个地方,然后就被突然造访的邻居叫了出去。 视频里,原主先是自白自己杀了哪些人,然后告诉他该如何清理一片狼藉的卧室。 因为原主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所以有些地方语无伦次,周铭不得不反复播放来理解对方说的话。 照对方的意思,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他现在身处的是一个都市怪谈横行,随时都会死人的危险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原主就读于“怪异处理第一大学”,并且即将毕业。 他是大三学生兼学生会会长,在学校和老师同学关系融洽,学习能力出众,作业评价完美,是全年级最有希望以首席资格毕业的顶尖优等生。 按照目前的人生轨迹,他毕业后会从事一份和处理怪异有关的危险工作,那是一份需要遵循隐秘原则的高危职业,官方将之命名为“隐者”,而原主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隐者。 如果说原主是一个经历艰苦磨难即将踏上救世旅途的冒险者,那么和对方相比,周铭就像一朵在温室中长大的花朵,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会变成炮灰,被碾成花泥。 坦白说,周铭真不知道自己今后该怎么活,他除了做事稳健谨慎之外,并无他长,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找不到的普通人。 抱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周铭看完了第一个视频,然而原主留给他的视频一共有五十多个,每一个时长都有两小时。 看完第一个视频,周铭得出一个结论,他目前有两件必须要做的事。 第一件事,他必须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修正自己的言行举止,了解这个世界的他的生平经历和人际关系,以及那些人对他的看法等等,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完美隐藏起来。 第二件事,他必须尽快学习关于怪异的知识,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将格斗术、枪术、兵击三修炼至正常水平,因为他很快就要毕业了,而毕业之后他即将继承原主的人生理想,成为一个踩着刀尖起舞的怪异处理员,俗称隐者。 如果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两个小目标,那么迎接他的有两种结局。 有可能他的穿越者身份会被识破,那时他将被当地有关部门按照《怪异法》视为怪异,处以死刑。 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专业技术不过硬,在执行任务时光荣殉职,结束这个短暂的穿越生涯。 “哇,这两个结局不管怎么想都无法接受啊。”周铭愁眉紧锁,内心的压力不言而喻。 实际上,周铭觉得自己已经被判处死刑了,因为这几个目标似乎并不是靠努力就能达成的。 原来的自己在这个世界苦修十多年考上了一个要命的大学,选了一个送命的专业,凭借着大量的诡异知识才勉强能在危机重重的社会环境中生存下去,而现在他这个温室里的花朵居然要在短时间内临时恶补对方十多年的知识,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不大现实。 另外更要命的是实战技巧,那可不是靠死记硬背和动脑子就能掌握的东西,没有长年累月的训练,根本不可能练出肌肉记忆,想要恢复至真货周铭的实战水平,成功率几乎为零。 周铭唯一的希望就是传说中的战斗本能真的存在,这具身体本身就继承了原主惊人的战斗意识,只需他稍加练习就能恢复。 哦差点忘了……麻烦还不止这些! 另外还有原主杀死的那三个人也是棘手的问题,尽管视频里原主一再强调他已经完美处理了作案现场,但周铭知道自己肯定已经被警方盯上了。 因为对方杀的三个人,分别是他现在的房东、小学三年级时的班主任,以及当地一名黑道老大。 三名死者中有两人和他有直接联系,排查筛选一下就能锁定目标,这种情况下,就算完美处理了作案现场又怎样? 妈的,真够完蛋的!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忽然发出振动,吓了周铭一跳,他赶忙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王心云老师】。 第4章 睡眠实验的失控怪物 “你做事还真细致。”周铭松了口气,自己夸了自己一句。 这全名加身份的备注,显然也是原主为他特别准备的,好让他在接到电话时不至于手足无措,可以用合适的态度和陌生人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男人温和亲切的声音:“周铭吗?” “王老师,是我。”周铭礼貌地答道。 “社会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还行。” “哦,好好努力,希望你能拿出精彩的毕业论文。我这里接到了一份任务,难度不高,我看地点就在你那附近,就当做一个小作业解决一下吧,待会我把档案资料发给你,你找个机会去搞定。”王老师轻描淡写道。 周铭闻言一愣,正犹豫着自己应该要找什么借口拒绝对方,但对方却趁着这几秒直接挂了电话。 紧接着,手机上弹出了有新邮件的信息,标题为《睡眠实验的失控怪物》。 糟糕啊,完全没有准备,光是看标题就感觉很棘手,这种东西就是所谓的小作业吗?解决起来有那家伙说的这么轻松吗? 周铭想要拒绝,但感觉拒绝的话,反而会给人留下反常的印象,毕竟刚才对方都说了这个非常简单。 他想了想,如果自己拒绝了,虽然可以不用去做任务,但有可能会招致对方怀疑,如果真的被怀疑了,那他为了弥补破绽,可能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然后就会被抓取审问,最后被判定穿越者身份。 再然后——死刑! “算了,先看一下吧。”周铭叹了口气。 他打算先看看这任务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再看一下原主给自己留下的其他视频,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速成,以原主缜密的安排,这一点想必肯定也考虑到了……希望是这样。 打开新邮件,一张骇人的图片跳了出来。 图片上是一个人形生物,全身没有一丝毛发,四肢干瘦像是得了肌肉萎缩症,上下嘴唇被撕掉露出裸露的牙龈,也没有鼻子,整个人像是遭受了某种酷刑。 图片下方,是关于这次任务的详细资料: 【传闻:1940年代末期,在某国有一群科学家进行了一场实验,把5个政治犯丢进一个密封的房间,房间里面有充足的氧气、食物、起居设施和娱乐设施,但是在供应给他们的氧气里面混入了一种兴奋剂。 这是一项活体实验,试验的目的就是要看看,这些人持续30天不断地吸入这种,会导致他们无法入睡的兴奋剂的后果。 当时还没有闭路电视那些高科技的设备,所以实验人员并不能看到房间里面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只能通过麦克风和喇叭来监控房间里面的状况。 实验的前5天里面,一切都很正常,那几个政治犯甚至还可以互相有说有笑。 但是到了第9天,他们开始不断尖叫,还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精神开始出现失常。 到了第15天,房间里面反而变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实验人员越想越不对劲,觉得整个实验失控了,他们此刻非常好奇里面的情况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为了不滋生事端,他们决定立即停止实验。当日半夜,他们关闭了毒气排放,改灌新鲜氧气,之前安静无比的房间里面却突然传出惨烈的叫声,直呼不要氧气只要毒气! 实验人员为求安全,请驻守的特种部队前来帮助立即打开房间。但就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所有在场的人都被此刻房间里面恐怖的场景吓傻了。 其中一名政治犯已经死了,且开膛破肚、血肉模煳。另外四名实验者虽然活着,却因为自残而遍体鳞伤像活死尸,只剩心脏、肺脏和横膈膜,其余脏器通通不见。而原先备妥的粮食只动了前5天的份,剩下的10天,这些政治犯到底吃了什么可以猜到。 最令实验人员惊讶的是,这4名幸存者全都变成了力大无穷的怪物,最后在牺牲了几名特种兵之后,才将他们成功制服。 在那一次实验后,实验并没有被叫停,反而引起了各国兴趣,如今在炎国××地的废弃防空洞内,依旧进行着以上实验。】 这个故事周铭不是第一次看到,穿越前他就看过,这篇恐怖故事曾经风靡论坛,因为情节猎奇而被广为传播。 本来,这只是一个单纯虚构的,漏洞百出的故事。 但在这个都市怪谈会化作现实的世界里,它的意义就不仅仅是满足人类猎奇的好奇心了,它更代表着一种真实存在的危险和恐怖。 【传闻调查:关于这则都市传说故事出现在网络上的时间,最早应该追溯到2009年8月20日,当时《禁言令》已经出台,但尚未普及,网络内容筛选工作也尚未展开,但在当时该故事并未转化为怪异。 这次事件发生节点于十天前,据调查传闻散播时间为一个月之前,怪异出现地点周遭居民都曾知晓这个故事,但并未有人当真,因此该怪异为“情绪产物”。】 【怪异特征:力气巨大,速度极快,对疼痛有免疫,以及具备怪异基本属性,建议使用咒具消灭。】 至此,就是任务档案的全部了,而最下方的备注是王心云自己加上去的——【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希望你能在三天内解决掉并写好报告发给我。此外我还派去了另外两个同学,做作业时多带带他们,让他们适应适应。】 “很简单?”周铭看得眉头直皱。 他看内容可一点儿都不觉得简单,这怪物看描述就是强化版的丧尸,光凭他们几个人怎么对付? 而且为什么不派军队?这不就是强化版丧尸吗?而且还不会传染病毒的那种,用军队强行镇压不就行了? 抱着这个疑惑,他打开电脑里的文档,把目录看了一遍,最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三个文档:《怪异的应对》、《怪异简介》、《任务执行要点》…… 第5章 自我测试 王心云给了周铭三天的时间,而周铭也足足准备了三天。 坦白说,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完成这个任务。 在穿越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会打架也不会舞刀弄枪,让他去和力大无穷,速度极快的怪物干架,无异于送死。 但周铭并没有立刻放弃任务,因为平星月说过——“在遇到自己认为无法克服的困难时,不该迎难而上,也不该知难而退。这种时候,你得谨慎冷静地测试自己的能力,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无法克服这个困难……再然后,你再决定回避还是解决。” 为了测试自己的能力,他在短时间内将怪异有关的所有知识都恶补了一遍,并且还进到第三面墙里的B级居住区,找了一家搏击兵击二合一的综合武馆,准备做一些练习。 他去打拳和练剑,并不是为了临阵磨枪,而是为了测试这具身体是否还有残留的战斗习惯和肌肉记忆,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放弃任务了。 即使放弃任务会引起班主任的怀疑,也比去送死好。 “躲开啊!金老师你往后退!躲开……哎呀!” “金老师撑住啊!再给他来一拳!” 综合武馆里传来混乱的叫喊和喝彩,周铭刚进门,发现武馆里根本没几个人在练习拳击,所有人都围在一个擂台边围观台上的两人格斗。 台上一个肌肉虬结,身高一米八的壮汉,正在和一个身高一米七,身材普普通通的年轻男生搏斗,壮汉的每一拳都带着呼呼风声,强筋有力,他的拳头带着十足的破坏力,但偏偏还有精准的控制力,即使落空也不会影响下一步的动作。 但在他的对手似乎更加技高一筹,脚步腾挪之间巧妙闪开了对方全部进攻,身形犹如鬼魅,在躲闪的同时不断攻击壮汉的身体,每一次攻击都落到实处,力道竟比浑身肌肉的壮汉更强! 周铭走上前,挤入人群,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学员的肩膀,问道:“他们这是?” “那个年轻人是来这里练手的,一开始就要武馆里最厉害的教练陪他过招,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踢馆的呢!没想到这小子真的好本事,竟然一连打败三个教练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瘦瘦矮矮的,吴教练三回合就被放倒了!” “吴教练可是得过清江省轻量级搏击亚军的,这片地方根本没一个人能在吴教练手底下过招,这小子真不简单。” “还说什么呢,金老师是冠军都吃不消!这都跨量级了,他不是普通人吧?我看是怪异处理大学的学生吧?” 周铭闻言微微颔首点头,心想自己果然没猜错,他刚才就觉得那个年轻人不一般。 看到那几下交手,周铭就觉得擂台上的实力是天壤之别,那名金教练虽然进退有度,但显然所有的手法都更加套路,富有战术性,而另一个男生虽然遵守规则,但他每一次动作都有着不可思议的律动感,根本没有战术性的防守,有的只是快到极限的闪避和反击。 那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反应速度,差距太大了,没猜错的话,对方就是自己约来的大一新生。 众人议论之时,台上的年轻人闪电般打出一拳,干脆利落地终结了比赛。 “获胜!” 男生往台下瞄了一眼,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周铭,脸上露出笑容:“呦!学长你来了!” 周铭很自然地抬手打招呼,尽管他完全不认识对方。 “哦,黄涛你来的挺早的嘛,张倩呢?”周铭看了看四周,询问起另一位同学的下落。 “张倩去买水了。” 黄涛翻身跳下擂台,穿过夸赞他的人群来到周铭面前,表情有些紧张。 他是大一新生,入学一年以来,听到的关于周铭的事迹数不胜数。 前几天,当他听说这次领队的人是周铭时,激动得凌晨三点钟才睡着。 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就能跟着这么优秀的学长学习,只能理解成老师有意培养他和张倩,对他俩格外关照。 “是周会长吗?第一次见面,我是张倩!” 张倩拿着三瓶水小跑着来到周铭面前,努力腾出手想和周铭握手。 “这次任务我们会努力的!”张倩握住周铭递过来的手,表现出自己积极的态度。 她心里很清楚,像周铭这样有经验的学长,本来不会执行这种入门级任务,老师这样安排带完全是为了让学长帮助她和黄涛积累实战经验。 而学长约他们在这个综合武馆练习,也一定是为了指导他们,进一步提升他们俩的实战能力。 “大家都要努力。”周铭微笑道,他表现得很从容,但心里完全不这么想。 “那我们现在……练习练习?”黄涛举了举双拳,示意要和周铭过两招。 周铭眨了眨眼,别开视线,面露犹豫之色:“额……我先和馆里的老师们练习热身一下吧。” “学长,虽然这里的搏击老师非常优秀,但我想他们是不够你热身的,要热身还是和我来吧。”黄涛热情似火,周铭几乎能从对方身上感到年轻人的火热活力。 “对对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自然不能和你们这样以后要和怪异战斗的人过招,你们还是互相练练,也让大伙开开眼!” “就是啊就是啊。” 周围其他人得知他们是那所大学的学生,纷纷开始附和。 武馆里的学员们刚目睹了三场精彩至极的比赛,正意犹未尽,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似乎比黄涛更强的人,自然兴奋到了极点,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场两强对决。 四周起哄声一浪盖过一浪,面前的黄涛和张倩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周铭挠了挠头,心说糟糕,这下子不好拒绝了。 “那就稍微热身一下,我很久没运动了,反应可能有点慢,点到为止啊。”周铭提前给自己找好台阶。 “我还要请学长你手下留情呢。”黄涛笑道。 即将和这位有名的大三学长过招,黄涛心里也蛮紧张的,但他更多的是兴奋。 黄涛的父亲是隐者,所以他从小接受的训练要比其他同学严格专业得多。 入学一年至今,他的格斗成绩在同级生中排名第一,兵击也排名前十,他在学生中他绝对算得上十分优秀,虽然他自己不觉得自己是天才,但周围同学却常常用天才评价他,这让黄涛更确信自己的优秀。 黄涛认定,王老师之所以安排周铭带队,应该也是在暗示他要以周铭的实力为目标要求自己……也就是说,要以首席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就让我看看身为大一第九名的我,和大三首席的差距有多大吧!黄涛心想。 周铭换了身衣服,戴好拳套走上擂台,望向三米开外的黄涛。 面前的黄涛,已经摆出了和刚才和武馆教练搏斗时截然不同的架势。 他神情严肃,肌肉紧绷,稳定的骨骼支撑着颇为威慑里的拳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的韧性与力量感,像一截挤压到极点的人形弹簧,稍一放松就能释放出威力巨大的冲击。 显然,刚才和武馆教练过招只是玩闹,而现在,他开始认真了。 台下的张倩握紧了矿泉水瓶,作为黄涛的女朋友,她很清楚自己的男友格斗实力。 黄涛的格斗成绩是同级第一,他的搏击水平是第二名望尘莫及的,就连老师都说他在肉搏战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即使大二学生中,也只有少数几人能稳赢他。 而学长虽然实力很强,但他的格斗排名在大三排行榜上一直都在二十名和三十名之间来回徘徊。 所以张倩觉得,黄涛对上周铭不一定会输!……至少不会输得很难看。 台下其他人似是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小,最后全场归于寂静,所有人安静地望着台上对峙的二人,为即将发生的双雄之争感到紧张。 周铭偷偷咽了口口水,心里比观众更紧张。 待会自己不会被一拳KO吧?对方看起来好像很强悍的样子。 假如待会动起手来被对方一拳撂倒,就装作晕倒好了,过个几分钟假装醒来,再找个借口说自己昨天熬夜精神不佳,然后立马撤退,再顺便拒绝王老师的委托,乖乖苟起来去学格斗。 这样虽然会被怀疑,但总比送命好。 如果连学弟都打不过,那对上怪物也只是给对方当口粮。 “额……来吧。”周铭也摆好架势。 看到周铭摆好架势,黄涛懵了。 张倩也懵了。 其他所有人都懵了。 “学长……你,是在开玩笑吗?”黄涛怔怔望着周铭。 第6章 战斗的本能 众人呆呆望着周铭,只见他双拳一前一后置于胸前,双脚像扎小马步似的左右分开,间隔三十厘米平行站立。 知道的人知道他是来打拳的,但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准备玩对推掌游戏。 周铭的架势毫无美感可言,也绝对算不上专业,那种站姿缺乏稳定性,一推即倒,只要稍微有点战斗常识的人都绝不会摆出这种外行的姿势,只有那种完全没接受过搏击训练的菜鸟上班族,才可能会在初次训练时摆出这种架势。 周铭的起手式让黄涛心里很不舒服,他总觉得这是学长在挑衅他。 被众人用直勾勾的眼神灼烧着,周铭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站姿有些别扭,于是当即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原地跳了几下舒展身体,装出一副刚刚只是打算热身的样子。 再然后,他模仿黄涛的动作,双脚前后放置,左手抬高到腹部,后缩置于腰间,右臂弯曲抬起到身体前方中线的位置,像一扇门做出防御的姿态……这是和黄涛近乎一样的架势。 这样应该就不会露馅了,周铭心想。 黄涛见状,先是一愣,随后表情逐渐冷漠,之前心里对周铭的好印象,一下子荡然无存。 毫无疑问,对方的确是在挑衅他,甚至是侮辱! 这个架势是他家传的搏杀术的起手式,光是学一个皮毛根本没有实战能力,而周铭又不是他老爸的儿子,自然不可能知道后续的杀招如何衔接,所以……他现在是模仿了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架势,表示他根本不需要认真就能击败他。 张倩表情微变,心情有些糟糕,她之前听说周铭学长是一个心胸广阔,实力强大的人。 但如今亲眼所见,却令人倍感失望。 “那么,我也不客气了!”黄涛连说话声音都变冷了。 “很认真嘛。”周铭笑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变化,心说不愧是准备从事高危职业的人,切磋一下都这么认真。 “要上了!” 话音刚落,黄涛双脚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前后摩擦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像是平移贴画般,瞬间移动至周铭身前! 他横在身前的右手肘抬起直攻周铭胸膛!收在腰肋的左拳如炮弹般轰向对方的腹部! 周铭懵了,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然后他看到了地面! 咦?怎么是地面? ……自己是被摔了吗? 不,并不是! 他还站着!只是弯腰看着地面,但为什么会弯腰?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动作。 现场一片死寂,空气和之前一样安静,但似乎又有了一些差别。 “看……看清了吗?”站在台下的一名武馆学员问道。 “没,没看清。”另一人呆呆地摇头。 张倩手里的矿泉水瓶几乎要被攥爆,她睁大双眸,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一片空白。 擂台上,周铭和黄涛贴身而站,他的身位压得极低,头部只到黄涛的腹部,而他站立的位置比之前稍微往右边靠了那面一点点,恰好闪过了黄涛的左拳! 至于黄涛凶猛的右肘,则被周铭的右掌轻巧地挡了下来。 周铭的左手五指并列成刀,安静地悬停在黄涛的喉咙前,像一条骤然腾空,却又突然止势的毒蛇。 黄涛咽了口唾沫,脖子竭力往后仰着。 他屏着呼吸,额头流下几滴无辜冷汗。 黄涛知道,如果这是一场死斗,那么他已经死了。 他的攻击被对方全部闪开,而最脆弱的喉软骨却被对方直指着,只要周铭稍一用力,他的喉软骨便会被击得粉碎,以他们这种人的力道,说不定连颈椎都会折断。 黄涛缓缓后退,拉开三步距离才恢复呼吸,胸膛里过速搏动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他看向周铭的眼神多了一分敬畏。 站在台下的张倩也长吐出一口气,面上多出几分复杂意味。 “厉害厉害!当真厉害!可惜就只过了一招。” “嗯,不愧是和怪异战斗的专业人士啊。” 观众们在夸赞着,他们的夸赞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但这些赞扬在黄涛和张倩听来却有些多余和可笑,就像听到一个高中尖子生对得了菲尔兹数学奖的数学家说:太牛了!如果你去竞赛奥林匹克一定是金牌! 黄涛和张倩对周铭的印象被刷新,他们突然意识到周铭刚才说要和教练热身是真的,因为他们两人在他眼里其实和这家武馆的普通教练没什么区别。 而周铭所说的热身,也或许真的仅仅是热身而已……不,恐怕都不算是认真的热身。 “嗯……还行。”周铭慢慢收回手,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他本想恭维对方,但转念一想,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于是改口说了个万金油评价,还行。 “不愧是学长,黄涛一个人恐怕连让学长热身都不行,再加上我吧。” 台下的张倩跳上擂台,表情认真严肃。 周铭的胆子也放大了,他刚才那一动,虽然没留下什么印象,但身体貌似习惯了许多。 “大家就只是热身而已,点到为止啊。”周铭露出亲切的微笑。 黄涛和张倩也用力点头,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那上了!” “上吧。” 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发起攻击! 这一次,黄涛和张倩没摆架势,采取了左右夹击的攻势! 在他们看来,周铭太强了,就算不用架势也不是他们能应对的角色,所以根本无需留手,把周铭当做教格斗的老师来应对即可。 黄涛和张倩冲了出去,张倩飞了起来,黄涛停下脚步。 女生的双脚离地腾空,整个人凌空转了个一圈后仰面摔在地上,黄涛在出手0.75秒后,喉咙又被周铭的手刀指住。 ……又结束了。 台下的观众默默不语,没有喝彩也没有鼓掌。 他们看不懂双方的切磋,这种一瞬间就结束的战斗既不令人激动,也不令人兴奋,甚至有种在看连环插画的感觉,这一页大家是这个动作,翻个页大家换套动作,然后……好,战斗结束!胜负已分! 这种枯燥的画面无法让他们分泌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更让他们忘了鼓掌。 张倩躺在地上,眨着眼睛望着惨白的格子天花板,过了半天都没想通自己是怎么被摔倒的。 她让战斗从一对一变成二打一,但战斗的时长却好像没什么变化。 另一边,周铭却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刚才的短暂切磋让他有了一些模糊的手感,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身体该怎么动了。 或许应该趁热打铁,继续运动一下,周铭心想。 “来吧,热身完毕了,接下来我们好好切磋切磋。” 声音从上方传来,张倩回过神,发现周铭正对着她伸手。 张倩吐出一口气,拉着周铭的手站起,和黄涛相视一眼。 短短几分钟的工夫,两人终于明白了王老师派周学长带队的用意,王老师并不是暗示他们要继续努力,而是想打磨他们骄傲的心态,提醒他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自骄自大。 想通了这一点,再回想起学长一开始近乎挑衅的行为,便有了不同的感想。 学长很可能就是代替王老师来向他们传达这份心意的。 “学长,谢谢,这次任务多多指教!”黄涛真心实意地说,第三次摆好架势。 “嗯,我也会努力学习的!”张倩也谦虚地说。 “嗯,大家一起努力吧。”周铭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只好使用万金油回答。 …… 周铭相信,命运女神是眷顾着自己的,至少从穿越过来开始他运气都不差,现在也是一样。 经过各种测试,周铭发现自己的格斗能力比想象得要强得多,不管是反射神经还是肌肉力量都远超常人。 他明明没有学过拳击技巧,却能够以一敌二,瞬间秒杀两名学弟学妹,之后尝试了群战之后,发现即使道馆里最强的几位教练加上黄涛和张倩,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兵击实力更是强到离谱,纯粹是技巧和反应速度上的碾压,在手握兵器扩大攻击范围后,战斗可能性变多了,容错率也成倍增长。 在战斗中有很多反应都是他瞬间做出,根本无需思考,这代表这具身体还是残留着一些战斗习惯。 而一旦招式使用的多了,周铭自然而然就会习惯,并且可以主动使用。 这种提升实力的过程,与其说是在练习,不如说是在回忆。 如此一来,他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实战水平的难度大大降低,伪装的压力也进一步减轻。 进展如此顺利,让周铭很难相信是巧合,只能当做这也在原主的计划之内。 经过这次练习,周铭得出了最终的结论:即使是失去了相关的战斗知识,仅凭残留的战斗本能,他依旧比练习多年的普通学生更加优秀。 所以,他决定要完成这次任务! 第7章 棋盘村 第三天,周铭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任务地点。 这次的任务地点比他现在所在的乡镇更加偏僻,在第三堵墙外的郊外。 他背着装备箱下楼,来到街上,站在人行道上等待出租车经过,期间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旁边的电线杆上张贴着今早才出现的公告,上面写着,一周前出现怪异现象的宾馆现已被铲平,重新建造商铺后,确认怪异现象彻底消失。 周铭知道这个怪异现象,他昨天在拳击馆时听说过,好像是一周前,在一个宾馆内发现一男三女死亡,四人死亡前正在进行愉快的嘿咻运动,且在死前一刻依旧维持嘿咻的姿态。 但诡异的是尸体状态很不对劲,拳击馆的老师父说,女方的尸体虽然没有异常,但男方除本身就有的生殖器官外,于胸部、面部分别又多出两个多余的生殖器官,并且分别放置在…… 周铭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感觉san值狂掉。 一想到今后自己就要在这种疯狂的世界中生活,他就倍感压力。 四周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公告,全是一些怪异被消灭的消息。 街对面是一家书店,书店的玻璃门上贴着畅销书的海报,海报上刊登的是去年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书名叫做《旧伦敦爱情故事》。 海报的右下角还写着得奖的理由:平凡、平淡、剧情无转折无起伏,平静中透着真实。 “这就是《禁言令》吗?真是……世界都颠倒了。”周铭叹了口气。 关于禁言令,周铭是从原主留下的书籍中知道的。 它规定任何人都不准谈论有关怪异的话题,并且严禁传播所有可能引发危险想象的文学产物,其中包括奇幻电影、恐怖小说、都市怪谈,以及任何不符合现实的娱乐作品。 现在人们所能看到的小说和电影,都是剧情没有起伏,情节没有剧烈的转折的日常动画电影和日常小说,里面的内容乏味枯燥,社会背景都是怪异没出现之前的正常社会背景。 仔细想想,这种社会还真是无比讽刺,和天马行空的小说相比,这个真实生活的世界反而更加怪诞诡异。 相比之下,平静乏味的日常反而成了求而不得的幻想产物……就像在做梦似的。 “滴滴滴!” 一声鸣笛,一辆出租车在一直举着手的周铭面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 “小伙子?去哪儿?” “师傅,去棋盘村。”周铭上车说道。 …… 两个小时后,棋盘村到了。 周铭站在山坡上往下张望,脚下是一片鳞次栉比的低矮土屋,土黄色的屋墙用某种泥土和石块混合垒砌而成,简陋得像是尚未踏入工业时代前遗留下来的遗迹。 那便是棋盘村,已经无人居住的老村庄。 稍远处,是一片广阔的树林,波浪般起伏的绿涛朝城市的方向绵延数千米,成了农村和城市的隔离带,律动的树海笼罩在氤氲晨雾下,森林上空的朦胧雾气在晨风中盘旋,像一片巨大的透明纱幔,将远处那座钢筋棍凝土打造的现代都市和周铭脚边的低矮平房隔开。 再远些的地方,一面高耸的铁壁遮蔽了所有的视野,铅灰色的天空下,它像一道冰冷的闸刀,将同一个世界切成两半……那便是第三面墙。 “呼——” 周铭叹了口气,戴上面具,往山坡下走去。 戴面具执行任务,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也是为了遵循隐秘的原则。 “学长!” “学长你来了!” 站在村口的黄涛和张倩远远看到了周铭,向他挥手示意。 两人昨天在拳击馆和剑道馆接受了周铭的“教导”之后,心态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对方展现出的格斗技巧和剑术,甚至不像一个学生,完全和老师一样深不可测。 他们能和周铭一起执行任务,一定会获益匪浅。 “你们到的真早。” 周铭对两人微微一笑,然后目光落在他们身边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身上。 士兵头盔上的护目镜在阳光下发光,刚毅的脸庞带着些许疲惫,但身姿却依旧挺拔。 这些士兵负责防止防空洞里面的怪物逃窜,他们装备着最精良最完善的武器,每个人都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即使面对一大群丧尸也能轻松镇压。 但是,在面对怪异时,这些可敬的军人能做的也只有防止怪物逃窜了。 因为普通的武器虽然能对怪异造成伤害,但就像抽刀砍水,只能对怪异造成暂时的伤害,并不能消灭。 能消灭怪异的只有带有咒力的东西,比如周铭背后箱子里那几把刀。 但这些刀剑并非人人都能使用,它们其实也是一种另类的怪异,如果资质不够的人使用就会疯掉,只有像周铭他们这样经过专门测试,资质符合要求的人才能使用。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在警戒线周围待命,静候你们的好消息!”士兵冲周铭三人敬了个礼。 周铭还礼,指了指树林的方向。 “防空洞就在这里面吧?” “没错,小心点,他们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我们这边已经牺牲了一个小队。”士兵回道。 周铭点了点头,转身带头往林子里走去。 “哦对了!里面可能还有几个普通平民活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救他们出来。”身后的士兵补充了一句。 周铭再次点头,带着黄涛张倩二人,头也不回地进了树林。 “这次任务,你们要采取什么战术?”周铭问道。 “诶?学长你没想好吗?” “这一次带你们来是学习的,光跟着我没用,也要自己思考。”周铭随便找了个理由,但其实他只是想要听听二人的意见,好作为此次任务的参考,毕竟他才是真正的菜鸟。 “额……它们的力气很大,所以要注意不被那些人打中,尽量躲闪。另外它们的速度也很快,我们应该无法和它们拉开距离,所以被近身时,要看准时机使用柔术制服他们!”黄涛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它们人数貌似只有五个,也没有什么战斗智商,或许正面战斗几下就解决了,根本没这么麻烦。”张倩说道。 黄涛和张倩两人看起来都很自信,一点都不紧张,兴许都觉得这次任务很简单。 但周铭可不这么想,这次任务对他来说是头一次,必须用最谨慎,最稳妥的方式去处理。 第8章 迎战实验体 树林里寂静一片,间或有鸟鸣传出。 除此之外,仅剩风声。 周铭三人行走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从树冠间投下,混杂着微尘在空中微微摇摆,周遭的一切都安静而祥和,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是出来郊游的错觉,连紧张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但到了防空洞门口,气氛就变了,随着血腥味和腐臭逐渐浓郁,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灌木,来到了防空洞入口前的砂石地上。 一块块红色的血迹散布在入口的四周,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士兵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但现场的清理显然不够彻底,一些零碎的肉块散落在地上,被苍蝇叮咬着,入口的地面被染成了红色。 周铭抬头看向黑魆魆的入口,洞内吹出一股带有血味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走,进去吧。”周铭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他握紧手电筒带头走进洞内,笔直的光柱一直射进遥远的黑暗中,随着逐渐深入,森林的声音消失了,四周的一切归于寂静,只有不知从何传来的水滴声滴答作响,连续不停,似有似无的风从通道的尽头吹来,风里带着令人反胃的骚味……仿佛这里是某种动物的巢穴。 周铭让黄涛和张倩拿好武器,好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敌人。 之后便没人说话了,空气安静得诡异。 往里走了大概两百米,岔路开始出现,墙壁上也出现一个个方形洞口,有些洞里面有遗留下来的生活设施,有些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忽然,前方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注意!” 周铭神经瞬间紧绷,摆出战斗姿态。 黄涛和张倩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紧张地看向前方 周铭右手持刀,左手拿着手电筒往前照射。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一个人影忽然在尽头的岔路中窜出,暴露在手电筒的光照下! 对方身上没有穿衣服,惨白的皮肤上是斑驳的血污,光秃秃的头顶无一根毛发。 它移动的速度很快,两条腿交互迈动,像直立奔跑的蜥蜴般向他们袭来!仿佛恐怖片中快速拉近的鬼影! 此时此刻,黄涛和张倩感受到了一股未曾体验过的压力。 虽然在学校时,他们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比眼前这个怪人恶心得多恐怖得多的图片影像也见过不少,但真实面对一个怪物和隔着屏幕或是铁栅栏面对一个怪物,感觉是不一样的。 周铭看过资料,对怪物的样貌早有了解,但在亲眼看到之后,他依旧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排斥和厌恶。 “咿呀呀呀——!!!” 实验体突然发出尖锐到嘶哑的尖叫声,张开嘴露出血淋淋的口腔朝着他们冲来。 高分贝的尖叫在封闭的通道内变得格外刺耳,就像有个人把正在播放恐怖片的音箱音量开到最大,然后放在了他们的耳边。 通道里除了持续不断的尖叫声外,什么都听不到了。 眨眼的工夫,实验体和他们的距离只剩下二十米,对方的样貌也看得更加清楚。 那张脸没有眼皮,滚圆的眼珠像一颗玻璃弹珠似的安在上面,嘴巴的上下嘴唇都被啃咬干净,鲜红的牙床和歪斜的牙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它的上下颌呈钝角大幅度张开,脸颊自嘴角撕裂至智齿的位置。 当周铭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实验体也望向他,他感觉自己和对方的视线在空中接触了。 虽然它的样貌足以令人感到恐惧,但最让周铭感到心惊的是那眼神……极度清醒,却又极度兴奋的眼神。 看到那双眼睛,周铭的脑袋嗡的一声,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这根本就不像人变的东西,人类的想象力,还真是惊人,周铭心想。 比起黄涛和张倩,其实周铭的经验是缺乏的,他甚至完全没有经验,他在穿越前经历的最刺激的冒险就是去鬼屋,而且在鬼屋他还被吓到了。 而现在,他面对的可不是鬼屋的工作人员,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速度极快、力大无穷的怪物! 但好奇怪……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档案上的一条条信息,在这时候突然自动浮现在周铭的脑海中。 档案上记载,这些实验体因为自残而遍体鳞伤像活死尸,只剩心脏、肺脏和横膈膜,其余脏器通通不见…… 它们力大无穷,速度极快,并且保持兴奋,渴望毒气…… 这些怪物没有痛觉、并且不会受到致命伤的影响,即使失去了脏器依旧能维持相当强悍的战斗力,因此单纯攻击心脏和其他部位,或许并不能瞬间消除对方的战斗力,而对方的反击却是无比强力的。 所以,要枭首吗? 难度或许太高了,不过只要配合得当就没问题。 “你们俩负责砍掉它的左右手,我来砍掉它的头。”周铭冷冷说道。 “明白!”黄涛和张倩异口同声道。 狂奔的人形已经来到近前,身后两道身影迅速从周铭左右两侧越过,而周铭的眼睛也死死锁定对方的眼睛,他要读清对方的攻击意图,然后杀掉它! 实验体的眼珠子转了下,看向右侧的黄涛,像瘦竹竿那样的手臂径直朝着黄涛捞去。 带有咒力的长刀劈在了对方的胳膊上,一下子就将实验体的胳膊砍了下来。 另一侧张倩挥刀,但她的进展却并不是特别顺利,似乎是落刀角度的原因,刀刃切进实验体手臂的肌肉中,但却未能顺滑的把手臂砍下来。 “怎么回事?就像肉干一样!”张倩惊讶道。 实验体尖叫着一拳轰出,速度极快让人没有躲闪的余地,张倩整个人像是被流星锤击中,倒飞出三米。 兵器掉落在地,在黑暗中碰出几点火星,手电筒脱手掉落,光柱在地上转了个圈,扭转方向射在了张倩脸上。 她脸色煞白,刺眼的光芒让她无法视物,白光背后的黑暗里传来实验体的尖叫,声源不断变化着方位,仿佛已经和她十分接近。 不会的不会的!还有学长和黄涛在前面挡着,它不可能就这样过来! 张倩的大脑一片空白,胸膛里飞速搏动的心脏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多年来学习的战斗知识都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终于,她跌跌撞撞地捡起手电筒,手忙脚乱地开始寻找遗失的兵器,前方传来黄涛的咒骂声……她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 “咿呀呀呀呀呀——!!”实验体冲黄涛大吼,甩出另一条手臂朝黄涛劈去。 “艹!” 黄涛本想举刀格挡,短暂计算距离和角度之后,最终放弃了格挡,选择躲闪。 带着腥气和骚味的手从黄涛头顶掠过,他凭借着强大的反射神经躲过了这子弹般的横扫,拳头撞在隧道的墙壁上,震落了头顶积攒多年的灰尘,它张嘴冲周铭和黄涛怒吼,掺杂着腐臭的血腥口气扑面而来。 来自身体深处的本能让黄涛肌肉紧绷,行动都变得有些迟钝。 这就是最低难度的怪异?压迫感太离谱了吧! “退后!” 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黄涛。 身体重新恢复了灵敏,他调整双腿的发力方向,用力一蹬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冰冷的刀锋在距离他左耳三厘米的地方掠过,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他所见过最干脆利落的斩击,挥刀轨迹如尺子量过般笔直,快到几乎看不见,只听到一声干涩短促的音节,刀锋已经顺着实验体肋骨的缝隙间划出,像割皮刀割开一张干燥的牛皮,连血珠都没带出来。 周铭微微皱眉,体会着刚才那一下的手感,对方的身体真的和肉干一样,感觉里面没有丝毫水分。 第二次挥刀,带着弧度的白光略微弯折,犹如一条鞭子斜斜甩过对方的喉咙,并在最顶尖折出一个犀利的锐角,对准实验体的脖子劈落,只一刀便将对方的脑袋劈了下来! 刺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失去头部的身体颓然倒地。 张倩刚好摸到自己的兵器,尴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深呼吸将心跳调整回来。 “抱歉,角度有点偏。”她心有余悸地望着地上的尸体。 “没关系,问题不大,下次注意。”周铭安慰道,仿佛真的是个经验丰富的队长。 黄涛长舒一口气,甩了下刀上的血,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道:“看来也不是很难,如果下次配合得当应该能直接解决,就是不能被它打中,它的力气太大了。” “嗯,我也得冷静镇定才行,下一次不会失误了。”张倩像是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周铭没有说话,但也在心里认可了二人的说法,敌人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这对原来的周铭来说的确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任务。 就连他这样的冒牌货都能轻易解决,如果换做原主,应该会更加专业迅速吧。 很好,就保持这样稳健的状态继续前进吧,只要不遇到复数的实验体,这次任务应该会很顺利,根据情报这种怪物只有五个,现在解决了一个,也就是说只剩四个了。 周铭用脚把杀死的怪物翻了个身,看到对方大腿背后少了一大块肌肉,他猜应该是被其他实验体啃掉了。 正常情况,这种肌肉缺失的大腿根本不可能以那样的速度奔跑,但它却做到了,怪异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我们继续走吧。” 周铭带人继续前进,拐进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通道重新恢复了安静,但三人的心情却不可能再恢复到之前那般镇定,刚才几秒钟的交战让他们明白,训练和实战的差异是巨大的,巨大到根本难以想象。 此刻他们所在的这一条通道上,方形洞口比之前任何一条路都更多,所以检查必须更加细致。 在路过其中一个方洞时,周铭从里面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这股味道极淡,但他们都闻到了。 “学长,可能在这里面。”黄涛压低声音道。 周铭带头走进房子里,手电筒四下扫射。 忽然,角落里传来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三人的手电齐齐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染血的人形生物猛地朝周铭扑了过来! “当”的一声,铁链到了尽头,对方的身形被猛地一拽,顿在距离周铭仅有半米的地方,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身后的黄涛毫不犹豫举刀对着那人的身体劈了下去,张倩配合默契,从另一个方向对敌人发出刺击。 周铭手疾眼快,右手抖腕横刀,挡下黄涛的竖劈,左手顺势捏住张倩的手腕,阻止了两人的反击。 “学长?” “别动,看清楚再动手。”周铭冷冷道。 第9章 两个选择 周铭抬起手电筒直射对方的脸,对方伸手遮挡刺眼的光,但很快又像是明白了什么,闭着眼睛撩开蓬乱的黑发,露出那张满脸血污的脸。 女人的脸庞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微微颤抖,任谁都看得出这张脸和档案上的怪物画像不一样。 黄涛和张倩倒吸了口凉气,忽然明白被锁在这里的这个人是什么了,是被抓进来的普通人。 “睁开眼。”周铭微微错开光源,盯着这个女人的脸。 对方睁开眼,黑漆漆的瞳孔周围是布满血丝的眼白,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良好的睡眠,她眼球上的毛细血管爆裂得厉害,眼白几乎都成粉红色,和之前周铭遇到的实验体有几分相似,但她还算正常。 周铭更加仔细地观察对方,发现对方脱发十分严重。 对方原来应该有一头茂密的秀发,但现在她的头顶上,好几处裸露出苍白的头皮,上面稀稀拉拉挂着几根黑毛,像一片被砍伐后的树林。 女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的三人,全身都激动地发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的眼神让周铭感到熟悉,和那些实验体一样带着一种极度的清醒,这令他感到一阵悚然。 “你能说话吗?”周铭问。 女人点点头。 “为什么不说话?”黄涛问。 “会、会被听到。”女人压低嗓音道,“他、他们把我关在这里,然后忘了。” 周铭想到了档案里的描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女人紧咬牙关,上下牙齿打战,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周铭明白了,档案的描述透露实验体有着严重的自残倾向和食人倾向,配合这一点可以明白这女人为何被锁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拍女人的肩膀,想要安慰对方,他的手掌还未靠近,本在剧烈颤抖的女人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像一条护食的狗一样,猛地伸头朝周铭的手掌咬去! 周铭眼疾手快,猛地缩手躲开,女人咬了个空,上下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铭后退一步,举起刀对准女人。 身后的黄涛和张倩齐齐举刀,同样进入戒备状态,他们俩死盯着女人,咽了口口水,之前干掉第一个实验体的轻松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周铭死盯着这个被囚禁的女子,显而易见,这个女人精神有问题。 她很不正常,但似乎又不属于敌对势力。 处理掉眼前这个女人很简单,但问题是这种程度是否达到了处理的标准。 可是……如果不处理的话,把这女人带在身边行动显然非常危险。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连连低声道歉,双手挡在身前,双脚拖着铁链蹒跚后退。 周铭盯着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上前一步靠近对方,缓缓道:“别后退,把你的手伸出来。” 女人哆哆嗦嗦地伸出自己的双手,右手手掌的大拇指根部少了一小块肉,伤口已经微微泛白,没有血色。 看完手掌,周铭重新将视线放在对方脸上,对方嘴边有明显的擦拭过血迹的痕迹。 情况是怎样已经一目了然,周铭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新的信息进入脑子,他站在原地怔怔地发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任务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忽然,周铭脸色骤变,一步跨到门口往外张望。 黄涛和张倩见状连忙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你们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没。” “没有。” 周铭略一思索:“跟我来!” “那她怎么办?”黄涛看向被囚禁的女人。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女人似是察觉到了周铭即将离开,精神再次陷入惊恐无措中,她不自觉地抬手,把手掌的伤口处放到嘴边,全力吮吸起来,仿佛这样做便能稍稍扼制内心的恐惧。 黄涛和张倩看到这一举动,感受到了一阵无法形容的恶寒。 “学长,我们要丢下她?”黄涛再次问道。 “你有开锁工具?你们手里的刀能劈断那锁链?” 周铭的质问重新把二人拉回现实,黄涛和张倩顿时清醒了,他们的刀虽然蕴含咒力,但锋利程度只比普通兵器强上一些,想要劈断那么粗的铁链并非易事。 周铭瞥了二人一眼,提刀走到女人身边,再一次慢慢伸出手,探向女人的肩膀。 黄涛和张倩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理解周铭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铭的手落在女人的肩膀上,触碰的刹那,对方颤抖了一下,但并未做出任何危险动作。 周铭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判断。 刚才对方突然咬他并非出于主观意志,而是在情绪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做出的本能反应,啃咬身体这种行为似乎能极大程度缓解她的恐惧,双手皮肉的部分缺失就是证据。 正常吗? 应该算是吧,至少比外面那些家伙正常。 “刚才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我们必须离开了!那些怪物已经初步掌握了我们的位置。” “为什么要走?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消灭他们的,有学长你在,那些怪物根本不是我们对手!”黄涛不解地问道。 “现在没工夫解释,出去再说,得想办法救她走。”周铭举起刀,对着那手腕粗细的铁链子一刀劈下,当的一声,黑暗中溅出几点火星,铁链丝毫未损。 周铭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知道抉择的时候到了。 如果他们把这女人留在这里离开,对方很有可能会死,那些游荡在隧道里的怪物已经注意到这里,它们找到这个女人,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两个选择,”周铭凝视着女人的双眼,表情认真,“你安静地留在这里,我们出去之后重新做准备再进来救你;或者现在我砍断你的脚,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黄涛和张倩面具下的表情僵住了,在听到周铭的后半句话时,他们感觉周遭空气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身体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黄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得握紧刀柄。 女人听到周铭的话愣了一下,只犹豫了一秒,便抓住周铭的手臂,激动道:“带我走!带我走!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第10章 立刻撤退! 听到女人这么说,周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动手了。” 他让女人坐在地上,把锁着铁链的脚伸出来,然后叫黄涛和张倩去门口守着,如果那些怪物来这里,那么就顺便把那些怪物就地斩杀。 黄涛听完这道命令后,微微一怔,疑惑道:“为什么不把它们全杀光,然后再让人进来带她走?学长你不是害怕那些怪物对吧?” 张倩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周铭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那些怪物,他都不怕女人被砍脚时发出的痛呼引来其他实验体,可见他根本不把那些实验体放在眼里。 所以,周铭他究竟在害怕什么,要这么着急地离开这里? “乖乖照做!”周铭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冷,让黄涛和张倩不寒而栗。 黄涛和张倩走到门口守着,听到背后传来刀刃撞击地面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一声脆响,像屠宰摊位上杀猪刀砍断猪骨时发出的声音,他们唯独没听见女人的惨叫。 “好了,黄涛你来抱她,我们撤退。” 黄涛转身重新走到室内,手电筒照了被囚女子一眼,发现对方神色木然,甚至有点放松,显出一种怪异的舒适感,仿佛她并不是被砍了一只脚,而是刚刚做了一次舒畅的按摩。 她脚踝处的伤口断面,血也没流出多少,那点出血量,甚至连止血都不需要。 “站着干嘛?快把她抱起来,我们要撤退了!” “额,但是……这……” 黄涛头一次犹豫了。 周铭看了黄涛一眼,猜到对方是担心女人无缘无故咬他,于是说:“把脚捡起来。” 黄涛瞬间领悟了周铭的意思,他怔怔地盯着那只惨白、纤细、没有一丝血色的脚掌,感到一阵眩晕。 …… 黄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他感觉自己像丢了魂一样,中途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路只管抱着那女人,跟在周铭身后走。 出来的路上,那个女人没有发疯,很安静。 和周铭猜想的一样,她的脚很好的安定了她的情绪。 黄涛和张倩跟着周铭走出防空洞,双眼接触到第一缕阳光时,脑中的恍惚感才消散些许。 张倩茫然地望着周铭的背影,说出了十几分钟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学长……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出来?把那些怪物都解决之后再把其他人慢慢救出来不好吗?” “真迟钝啊。”周铭握紧双拳道,因为只有这样,他的手才不会发抖。 他深呼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口吻描述道:“情报有误差。我问你,为什么普通人进去后,也会变成这样子?” “这当然是……” 话说到一半,黄涛闭了嘴,忽然脑子开窍了。 这个瞬间,他体会到了一种极寒的恐惧,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是啊,普通人进去,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五个怪异是因为传闻而诞生,但这些人并不会被传闻影响啊,他们被抓进去后,为什么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个地方……不对劲,”周铭顿了顿,转头看向防空洞漆黑的入口,“它会把正常人变得和它们一样。” 黄涛和张倩沉默不语,虽然两人戴着面具,周铭无法看清他们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两人激烈的情绪波动。 “冷静点,情绪管理是身为隐者最基本的素质,虽然是第一次出任务,但也要习惯。” 自己都没有完全习惯的周铭,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鸟一样,语重心长地教育两人。 “我要和王老师联系一下,你们叫部队过来接收一下她。”周铭说。 …… 五分钟后,周铭在电话里将情况向王心云大致转述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你做得非常好!幸好这一次是让你带他们去,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老师来处理吧,这怪异现在超出你们的作业标准了!你之后写一份报告交给我!这次的表现我会记进你的作业记录中!”王心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仿佛周铭做了一件相当不得了的事。 “……” “周铭,你在听吗?” “嗯,明白了,我会写报告。” “你这次的反应相当快速,直觉也很敏锐!我认识一个非常优秀的联络员,你毕业后要不要和他搭档?” 在这个世界,联络员和隐者的关系有点像公司和员工的关系,王心云这是在向周铭推荐毕业工作的“公司”,显然是打算把周铭纳入自己的人脉网里。 “这个……我再考虑考虑。”周铭谨慎地答复对方,心里纳闷联络员是什么玩意。 “那好,我也要上课了,你好好考虑,决定了随时和我说。” “嗯。” 周铭挂断了电话,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在地上蹲下。 第一次任务暂时蒙混过关了,听老师的评价似乎完成的还不错,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但是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就这样一鼓作气,以原主的专业度妥善地完成报告环节吧! 第11章 调查沙河村 为了写好报告,第二天周铭就开始进行怪异事件的相关调查。 传闻型怪异事件的调查一般分为三个步骤:传闻诞生的原因调查、传闻发展的过程调查、以及最后各项数据情报的整理合并。 周铭负责的这次事件,最初的传闻是从距离棋盘村十公里外的沙河村传出,因此沙河村也是周铭的主要调查地点。 和棋盘村不同,沙河村虽然也属于远离乡镇的偏僻落后农村,但和邻居棋盘村比起来,此地村民的生活环境要好太多,当地大部分居民都住上了红砖瓦房,街上大部分都是小孩和老人,鲜少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沙河村的居民样貌是大部分偏僻乡村的投影,留在村里的大多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小孩,绝大部分年轻男女都去了最近的城镇打工赚钱,这一点和周铭穿越前的乡村现状颇为相近。 “你好,请问你知道棋盘村那边防空洞发生的事吗?”周铭在街上随便逮住一个人就问。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放下肩上的锄头,眯起眼瞅了周铭一眼,随后拿下叼嘴边的香烟,吐出一口烟雾。 “你是公安?”男人盯着周铭,眼神中处处透着警惕。 “我是怪异处理大学的学生,调查这个事件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周铭说。 因为这个世界独特的《人权法》和《生活安全法》,每座大城市都被三堵墙割裂开独立的居住区,四片居住区的居民享有截然不同的安全保障。 其中第三堵墙外的居民几乎不享受来自政府国家的人身安全保护,因此墙外的居民对政府的信任感极其薄弱,许多人极度抗拒配合政府工作。 正因提前知道了这一点,周铭展开调查时,选择用学生的身份对当地居民进行采访。 墙外的人对他们这些学生普遍很宽容,因为他们认为学生是抱着为人民奉献的想法,才想为政府工作,而那些已经成为公安的人,在他们眼里已经是腐败政府的走狗了。 所以比起拥有官方证件的公安,他们更愿意配合他这样的学生的采访。 “哦!你是学生啊!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男人一下子来了劲头,脸上警惕之色消去许多。 “棋盘村树林里那个防空洞物的事,你有什么知道的吗?”周铭 “哦!这个啊!”男人思量片刻,贴上来神秘兮兮道,“偷偷告诉你吧!那个防空洞里的实验就是政府做的!” “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周铭微微蹙眉,直觉告诉他对方在胡扯。 “当然是研究啊!他们为了研究怪异,才不管我们死活呢!那帮混账在那个洞里弄了一个实验室,把村里的人都抓去做实验,他们根本不把我们住在墙外的人当做人,把我们当做畜生一样!”男人情绪激动地说,嗓音却压得很低。 周铭眉头一皱:“他们来这里抓人了?” 男人一愣,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但棋盘村那里的人都已经被他们抓光了。” “棋盘村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成了荒村了吗?那里已经没人了呀。” “假的!都是他们编造出来骗人的!我前一阵子还遇到了从棋盘村那里逃过来的人呢,他们村里人失踪了好多!”男人大声嚷嚷起来。 他的叫嚷引来了周围聊天的老头老太,其中有几个比较了解事情经过的老人家主动和周铭攀谈起来。 “我听人说,他们那儿晚上睡觉,白天醒来就会有人失踪!有时候一大家子人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哎,可不是嘛,你说那样的村子还怎么住的下去!也怪不得他们要从那里逃走了。”老太牙齿漏风地说。 “我有个亲戚说,其实棋盘村早就被封村了!上面不是每年都会人口统计吗?棋盘村人口统计一直都没算进去,明明还有人住,外面的人都说没人了!要不是遇到了从那里逃难过来的人,我也以为那里早就没人了呢!” “肯定是那些做官的故意安排的,好让我们觉得那里没人,他们好把那些人全都抓去做实验!”一个老头神情激动,仿佛他说的是什么不容置疑的真相。 周铭默默听这些人讲他们所谓的大秘闻,对这个事件大致有点数了。 他之前执行任务时路过棋盘村,那里的屋子可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但眼前这位憨厚大叔和其他人也不像在说谎,而且他们也没有说谎的理由和动机。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哎!我说孩子,你想成为隐者吗?”大叔忽然问道。 周铭一愣,点了点头:“嗯,没错。” “那我给你指条路。” “喂!你说什么呢!” 旁边的老头用力拽了男人一下,眼睛瞪着对方,似是在警告对方别继续说下去。 男人瞥了老头一眼,一甩袖子道:“干什么?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去当有关部门的走狗啊!” “孩子你听我说,你想成为隐者就别去那什么大学上学了! 我们村里来过一个高僧!本事大得很哩! 他是专门培养隐者的,他培养出来的隐者不给那些当官的人做事,专门保护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我们村里好些娃儿都跟着去了,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出个咒术师呢!” 高僧? 周铭眉头一皱,察觉此事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一般情况,成为隐者的正规途径只有两种,一种是像周铭这样自身有资质有潜力,进入专业大学进修之后,再进入有关部门任职;另一种则是自己本身拥有不寻常的咒力,咒力级别通过国家的考核,被招募进有关部门。 像对方说的那种私下收徒培养隐者的行为,是极其严重的违法行为。 “提升咒力的过程非常危险,你们为什么要把孩子交给那个来路不明的人?”周铭质问道。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围村民们脸上的友善便褪去了许多,聊天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咒力是什么东西,但你可不能说那位师父是来路不正的人,他是真正的咒术师!比那些政府的走狗厉害多了!”拄着拐杖的老者说道。 “让村里的娃儿去有关部门,不如让他们跟着师父去学真本事,学好了回来保护村子!等我们村里出十个八个隐者,还怕什么怪异!”旁边一人大手一挥,摆出一副拒绝和周铭理论的态度。 周铭还想接着跟对方理论,却发现周围热烈讨论的声音没了,刚才还很热情的村民忽然安静下来,他们每个人都沉默地盯着周铭,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混入村庄的奸细。 他们警惕地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感觉只要他再说一句高僧的坏话,就会被划入政府走狗的那一边,永远失去他们的信任。 周铭咽了口口水,改口道:“那名高僧,真的很厉害?” “那当然!有一次防空洞里的怪物都跑出来了,如果没有他,村子就遭殃了!” “哦,那看来的确是个好人。”周铭顺着对方的意思说道,“那我怎样才能见到他?” 男人正要接着说,旁边的老头狠狠踢了他一脚,怒道:“你他妈还说!”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刚张开的嘴又闭了起来。 “额……有缘你会遇到的,一般人没办法见到大师,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找他。” “这样啊……那他长什么样子?我见到了也好……” “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干活去了。” “散了散了!都不用吃晚饭啊!” 周铭话没问完,周围一群人便作鸟兽轰然散开。 …… 这次采访虽然没能获取更详细的信息,但周铭知道了一些有关部门并未调查到的隐秘情报,刚才那些话,他们可不会对有关部门说。 此外,周铭还有一种感觉,沙河村的人全都被骗了。 刚才听到一半他就觉得,这些老头老太说的话完全没有证据支持,纯粹就是漏洞百出的阴谋论。 比如说棋盘村的封村政策,如果政府真的要拿一个村庄做实验,绝不可能用如此温和的手段,他们不会让棋盘村的村民逃出来,更不会让他们跑到这沙河村来公布真相。 显然这次事件并不是单纯的突发性传闻,而是有人在造谣,并且还是有预谋有组织的造谣。 普通的造谣者不会专门伪装成棋盘村逃难过来的村民,这足以证明这起怪异事件有幕后主使,并且幕后主使策划这次事件有非常明确的目的。 但,他们为什么要在沙河村传播政府强制抓人进行人体试验的谣言?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高僧也让人觉得诡异,这里的村民好像都在帮那个高僧刻意隐瞒什么。 第12章 肉体和精神的关联 第一次执行任务给周铭留下来巨大的心理阴影,虽然白天并没有感到异样,但剁人的手感和实验体的咆哮却像烙印般,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夜他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那个被实验体囚禁起来的人。 凌晨三点钟,周铭骤然惊醒,发觉自己浑身冰凉地躺在床上,周遭的空气温度仿佛降至零下。 周铭很快便意识到那种低温不是错觉,他睁开眼,窗外映入的月光照亮了天花板上的白霜,松软的冰晶像惨白的霉斑吸附在四片墙角;薄薄的冰层覆盖了整张床,结在床沿上的冰柱一直垂落到地上,和地板上的冰毯黏连在一起。 而他自己,就像一具被冷处理的尸体躺在结冰的床上,双手手掌嵌在冰块里,身上的冷汗被冻成了冰珠。 “呼——” “呼——” 周铭大口大口地喘气,奋力挣碎冰块,将双手解放出来。 冰块虽冷,但长期接触冰块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刺痛或不适,仿佛他早已熟悉了这样的低温。 周铭的视线缓缓从这些冰霜上扫过,表情逐渐从吃惊变得冷静。 这结冰的能力,应该是咒术。 咒术是人体内咒力沉积诞生的产物,是唯一一种可以被人类掌握的,最接近怪异的超自然力量,类似于异能和法术。 这种力量无法通过学习掌握,也不是小说中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它与其说是一种特殊能力,更像一种象征和警示。 一旦掌握了咒术,就代表着当事人已经跨过了正常人的界限,身体已经无法消解侵染到肉体内部的咒力,体内开始产生咒力沉积,自此之后,当事人的精神状态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差,再也无法恢复正常。 “该死!”周铭咒骂了一句,从床上爬起。 他先是把结冰的床单从床上摘下来搬进厕所,打碎冰块后泡进水里,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一直以来他都想错了,他对自己的现状过于乐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处境有多糟糕。 原主给他留下的烂摊子不仅仅是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还有这具已经严重异化的身体。 他早该察觉到肉体和精神会互相影响,在防空洞里时就应该察觉到了,就算他前世心理素质超过普通人,也绝不是那种可以毫不犹豫直接将一个女人的脚砍下来的人。 他能毫不犹豫地实施那种残忍行径,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具身体影响了他的心智,肉体的异化导致了精神的异化。 虽然周铭现在还算清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会逐渐变得和原主一样,至于什么时候会彻底疯掉,他心里完全没底。 “我还真是个疯子啊。”周铭扶额冷笑。 洗完澡回到卧室,地上的冰块已经开始融化,周铭看着满墙壁的红线和照片陷入了沉思。 他刚穿越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这面奇怪的墙壁。 墙上的照片用图钉钉在世界地图上,每颗图钉的钉帽上都挂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百慕大三角:幽灵群岛】、【樱之国,京都:百鬼夜行】、【炎国,昆仑:???】…… 字条上写有地名,地名之后紧跟着怪异现象的名称,角落还标有序号和日期。 这些照片分散在地图上,用红线连接,有些照片间的红线是笔直的,有些照片间的红线出现了曲折,红线在世界地图上勾勒出蜿蜒的轨迹,像一条曲折的航线在海洋中心兜了个圈,每隔一截长度都会用图钉固定,挂上一张写着日期的字条,仔细看有点像旅行者的行程记录。 周铭重新坐到电脑前,开机启动。 他没有开灯,电脑屏幕散发出的蓝白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脸庞被照得一片青白,像一尊被固定在电脑桌前的蜡像。 刚打开电脑,一封邮件弹出来,发件人是王思言,邮件里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说是有关部门的人很快就要来学校招人了,让他赶紧回去。 王思言是周铭在这个世界少数几个非常熟悉的人,她是周铭的青梅竹马。 除了王思言之外,周铭还有一个死党叫张伟,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在原来的世界初高中都同一个班,直到大学才分开。 但不知为何,在这个世界,他们却上了同一所大学。 周铭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打下一行字:【过几天很快就回去。】 按下回车键,发送邮件,然后打开文档开始浏览起来。 几秒后,一个有趣的标题突然跳入周铭的视线,那篇文档的名字是《假面舞会》,旁边还有代表重要的星号标志。 周铭打开文档: 【另一个我,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话很重要,但抱歉我不能详细说明,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真的会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你没有来,这篇文章被别人看到就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我要你做的事非常重要,这关乎你能否在这个世界保持自我。 这件事你每天都要去做,具体的做法是让自己在入睡的过程中努力保持清醒,维持一种将睡未睡的感觉,同时想象自己身处一个热闹非凡的奢华大厅里,大厅里正在开展一场假面舞会。 你要不断这样想象,虽然这种想象无法给你带来什么,但只要成功一次,你就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然后你就会知道更加重要的事。 记住,要不断想象,不断尝试!绝对不能放弃!这一点很重要。 你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不能尽快成功,就会和我一样。】 至此文章便结束了,总共就三段,是原主留下来的文档中最简短的。 周铭盯着这几行字反复看了几遍,视线落在最后一句话上——“如果你不能尽快成功,那就会和我一样……” 就会和他一样…… 周铭的心跳开始加快,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原主早就知道他穿越过来也会发疯。 对方留下来的视频和辅导资料,除了最开始第一个视频出现了精神异常之外,在剩下所有的视频资料中,对方的表现都非常正常。 那些视频经过专业的剪辑,没必要的片段全都删减掉了。 所以第一个视频,其实是对方刻意给他做的疯狂展示,目的是告诉他,如果无法他做不到他说的那样,就会像他那样疯掉! 周铭坐着沉默了半晌,关掉了电脑,重新爬到床上,打算进行第一次的尝试。 这个世界的疯狂是全球政府都无法解决的最大难题,但周铭从原主留下的信息里感觉到对方似乎有办法扼制这种疯狂,而扼制的前提是做一个清醒的梦。 周铭闭上眼,回忆那篇文档上写的入睡方式。 那种睡眠方式和周铭所知的清醒梦非常相似,这种梦境是大脑潜意识的强念力再现,当大脑对某些事物拥有执念时,将把梦境由无意识混沌状态接管为半意识状态。 这种状态下,人在梦境中拥有清醒时候的思考和记忆能力,部分人甚至可以使自己的梦境中的感觉变得和现实世界一样。 周铭曾经因为好奇所以尝试过,偶然成功过几次,所以这种尝试,他也算是有经验的。 假如运气好的话,或许不需要几次,他就能成功。 …… 清晨的阳光爬行到窗帘的边缘,无情地刺着周铭的脸庞,像一双无形的手扒拉着他的眼皮,但强烈的光线却没能叫醒他,最后吵醒他的是一通电话。 “嗡嗡嗡——嗡嗡嗡——” 震动的手机在即将从床头柜掉落的前一刻,被周铭抓在手里,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做梦失败了,他安稳的一觉到天亮。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陌生号码。 “喂,你好。”周铭下床朝厕所走去,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一些。 “嗯,是,对……什么?她发疯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一通简短的电话结束,周铭望着镜子呆住了。 有关部门告诉他,昨天被他救出来送过去的女人,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一大早发了疯,攻击了给她送早餐的工作人员,把人家半个手掌撕了下来。 第13章 后遗症 十五分钟后,周铭骑着电动车来到了有关部门。 这个世界的有关部门,并不是普通人想象中的和某个方面相关的部门,而是它的名字就叫做“有关”。 怪异的诞生和传闻密切相关,普通事物的异化往往从大众对该事物的认知扭曲开始,在一个事物的异化过程中,咒力的流动有着明确的输出方和接收方。 而模糊接收方的认知特征,是避免被异化的最佳手段,这也是为什么隐者在执行任务时要佩戴面具的原因。 外貌和名字,是最醒目、最容易被人辨认传播的认知特征,将之模糊或者误导,能极大程度降低异化的风险,所以凡是和怪异相关的官方机构,都被统称为有关部门。 有关两个字,将除了有关部门之外的绝大部分组织都包括了进去。 这就好比都市传闻中所有的主角和配角名字都变成小明,能极大程度模糊读者的想象力,提高读者对一种具象事物的想象。 它是一种十分强力的误导方法,极大程度分流了咒力,避免了整个机构的异化。 不得不说,当初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真特么是个天才。 周铭将电动车停在门口,抬头看了眼头上的牌匾,上面写着“公共安全事务所”这几个大字。 这个部门也是有关部门的一部分,被墙外居民称作公安的便是这些人,他们是处理怪异事件的中坚力量,周铭毕业后要任职的便是这种地方。 他停好车,走进大门,守在门口的人一看到他便迎上来拦住了他,在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后,被人带到了拘留房。 这是周铭第二次见到那个被囚禁的女人,一天不到的工夫,她的样貌已经和周铭记忆中不一样了。 她脱发比之前更加严重,头上只有稀稀拉拉几根头发,苍白的头皮布满指甲的抓痕,她的双眼眼白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上下嘴唇都有明显的咬痕。 周铭听说她昨晚开始就一直没睡,半夜变得精神亢奋暴躁,闹腾了一晚上。 就在今早,她突然把给她送饭的工作人员的半个手掌撕了下来。 …… “听说你咬了人。” 周铭来到关押女人的拘留室,望向蹲在拘留室角落的女人。 对方看到了周铭,精神忽然变得亢奋,她艰难地扶墙站起,拖着那条沉重的铁链,单脚跳来到铁栅栏边,用血红的眼珠死盯着周铭,眼眶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我不是故意咬人的!你……你得让我回去!” “回哪里?” “洞里!回那个洞里!我要回去!我好难受!”女人握着铁栅栏的手指微微泛白,痛苦地低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 下一秒,她又猛地抬头,整张脸撞向栏杆,仿佛想把头从两根铁条之间挤出来。 她的眼神胆怯又凶猛,焦躁却又冷静,活像得了精神分裂症的患者。 对方清醒又疯狂的眼神让周铭想起了那些怪物,他皱起眉头,看向女人的手掌和腿,那些伤口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处理,缝合得非常细致。 但她手掌上的缝合线崩开了,似乎经过粗暴的拉扯。 如果没猜错,那些缝合线应该是她自己咬坏的。 “你想回去?你想被吃掉?”周铭质问道。 听到周铭的话,女人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犹豫。 但仅仅过了几秒,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无比,忽然双手猛地攀住两根铁条,全力摇晃起来,发了疯地用脑袋去撞铁栅栏。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啊啊啊!” 铁栅栏被摇得哐哐直响,用力过猛的动作让她本已止血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但她却浑然不觉,像个疯子那样张大嘴巴,死命摇着头冲周铭嘶吼,用额头猛撞铁条。 女人的额头很快就撞破了,但血却没流多少,她像狂躁症患者那样又吼又叫,歇斯底里的吼声中夹杂着高分贝的尖叫,拘留室一下子变成了鬼片播放现场。 周遭的公安人员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周铭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在这种情况应该对对方采取怎样的措施。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你就是发现那个防空洞异常的学生?” 一名胡子拉碴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淡淡扫了周铭一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错,你的反应很及时,判断也很准确。我叫莫雷,现在负责分析那个防空洞。” “莫雷先生,你好。”周铭礼貌道。 “你好,听说你是怪异处理第一大学的学生?这样算来我还是你的学长。来这边吧,我和你好好谈谈。”莫雷在女人的嘶吼声中,泰然自若地说道。 周铭瞥了女人一眼,微微颔首点头。 他想问这女人该怎么处理,总不能让她一直撞下去,但对方似乎完全不在乎正在发疯的女人。 莫雷从周铭的脸上看出一丝纠结,解释道:“没办法,麻醉剂和镇定剂都不起作用,” “那个防空洞已经有隐者过去镇压了,现在那地方已经被全面封锁起来,等过段时间,就把那个防空洞彻底摧毁填平,到时,这次事件就算彻底结束了。 至于你救回来的这个女人,自然会有人对她进行常态纠正,虽然我感觉希望不大,但他们会努力的。另外,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昨天没熬夜吧?” “半夜醒来了一次,然后又睡着了,我觉得睡眠质量还行,怎么了?” 莫雷点了点头,仿佛看出了周铭精神不错。 “你看起来不错,不过你另外两名同学状况不太好。” “他们怎么了?”周铭眉峰一振。 不知不觉,周铭跟着莫雷来到了办公室门前,推门而入,周铭看到了黄涛和张倩。 他们各自坐在一张椅子上盯着手机,见到周铭进来纷纷露出激动的神情。 “学长你来了,昨晚睡着了吗?”黄涛关心道。 “你们俩……昨天没睡?” 看到黄涛和张倩的脸,周铭的心往下一沉,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人脸上的黑眼圈浓到可以滴出墨来,让人觉得他们可能不仅仅是没睡觉,或许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怎么会这样?”周铭说。 他们三人在防空洞里逗留的时间前后没超过一小时,就这么点时间,黄涛和张倩怎么也出现了症状,那鬼地方的污染性这么强吗? “虽然睡不着,不过我感觉身体没什么异样,等过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张倩乐观地笑了笑,但她双眼的黑眼圈像是在和她唱反调。 “是啊,学长你别担心了!我已经感觉不那么兴奋了,可能再过几小时就去睡了。”黄涛安慰道。 如果没有周铭带队,他们很可能会在那个防空洞里待上更久的时间,那时会发生怎样的后果,他们完全不敢想象。 现在他们虽然出现了一些轻微异状,但问题都不大,算不了什么,更何况他的确有了些许倦意。 莫雷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周铭:“情况就是这样,你没什么事可以先回学校。至于这两位同学,等精神状态稳定后再回去吧。另外,如果你有感到任何不适,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周铭接过名片,说:“莫雷先生,刚才你说这件事就要这么结束,但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昨天我调查了沙河村,发现这次事件是有人在造谣。” “造政府的谣嘛,我知道,墙外的人都这样,习惯就好,谁指望生活在贫民窟的人不仇富呢。”莫雷理所当然地说。 周铭摇头:“并不是这么简单,我觉得有人可以筹划了这次的谣言,还有来路不明的咒术师把村里的小孩带走了。” 莫雷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周铭,表情十分凝重。 “他们把小孩带走了?!” 周铭光是从嗓音的起伏就能听出对方的震惊。 “好吧……知道了,谢谢你提供的宝贵情报!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之后我会马上上传到系统网络里。至于之后的事,就只能交给那些隐者去做了。”莫雷沉声道。 说完莫雷一愣,又道:“对了,你是不是快要毕业了?” “嗯,是快毕业了。”周铭点头,他只要回去交一一下毕业论文就能毕业,而毕业论文原主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其实,有关部门人手一直都紧缺,悬案疑案多得数不清,每个隐者手头都塞着一两桩大案,像这次的案子线索模糊,即使上传也大概率在任务列表里吃灰,时间一久就更没人去追查了,如果你能接手的话,情况会好很多,毕竟线索也是你自己找出来的。”莫雷说 “所以你想让我继续追查?” “嗯,如果你有兴趣接着调查那最好不过。” “可以,我毕业后会继续追查,看看能不能有新的线索。” 莫雷点了点头:“那行,等你通过最终考核后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直接把这次案件的编号告诉你。” “最终考核?” “学校没和你们说吗?毕业后要通过最终考核才能成为隐者。”莫雷说。 第14章 乌鸦 普通学生在怪异处理大学进修三年,才能进入有关部门任职,选择成为联络员、分析员,或是公安等其他职业。 但如果毕业生是以隐者为职业目标,则还要通过一场最终考核。 周铭这次回校只是走一个过场,在他穿越过来前,期末考试已经结束,社会调研论文原主也已经准备好,他返校之后,只需通过最终考核,然后听几堂就职讲课,就可以顺利毕业,成为一名隐者。 而那个最终考核,就是跟随一名隐者执行真正的任务,任务结束后,经过对方的承认才可以获得真正的隐者资格,如果不被承认,就只能准隐者,选择暂缓毕业或者服从调配。 这一环节常常被业内人调侃为上岗仪式。 周铭不明白为什么学校会设定这种上岗仪式,这种仪式完全依赖于那名隐者的主观判断,而没有客观标准,离谱程度直逼一家公司没有董事,商业战略全靠CEO一句话拍板。 但尽管觉得离谱,周铭还是开始了上岗培训,负责考核他的隐者别名为“乌鸦”,他们的碰头地点在第三堵墙外的荒原,一个极其偏僻,任何人都不会去的地方。 周铭驾驶着租来的车子,开过起伏的沙丘,窗外风沙漫天,他望着前方百无聊赖的风景,回味着学校里和两个死党短暂的聚会。 尽管碰面时间就短短几天,但周铭却很高兴,因为王思言和张伟和他记忆中一样,一个依旧暴躁,另一个依旧狡猾。 在这个残酷扭曲的世界里,他们的本性似乎并未随着畸形的社会而改变,这让周铭倍感安慰。 虽然今后要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生存下去,但有熟悉的只有陪伴,今后的日子似乎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越野车行驶着,在周铭觉得自己的屁股终于要裂开时,他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沙丘上停着另一辆车。 终于到了! “呼——” 周铭深呼吸,戴上学校随机分发给他的面具,那是一张绿色打底,纹有金色线条,看起来相当丑陋的面具。 随后他提起装有装备的箱子下车,走向对方那辆车。 对面的车门同时打开,一个人从车上跳下,脸上戴着中世纪医生专用的鸟嘴面具。 周铭的目光仔细观察着对方极具辨识度的着装,这位考核老师不但戴着鸟嘴面具,还戴着一顶圆顶帽,披着的衣服也是黑色的长衫斗篷,装扮几乎和中世纪的庸医一样。 周铭看了看对方肩膀的宽度,看起来很魁梧,骨架也很大,身高可能接近两米,应该是一个男人。 在视线扫过对方胸部后,周铭更确信了这个想法。 “菜鸟,这次的任务可不比你学校里做的那些。” 周铭听到对方开口说话,声音却是一个女人! 他眉峰一振,回忆起对方在说话时,声音似乎夹杂着电子设备发出的轻微噪声,不出意外是装了变声器,这是一种避免咒力侵蚀的小妙招,用处不大,聊胜于无。 “我该怎么称呼您?”周铭问。 “叫我乌鸦老师,呵,一听就知道你是个优等生,我已经能看到你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了。”乌鸦发出几声轻笑,笑声在变声器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怪异扭曲,听了让人浑身发毛。 “额……我们这次的任务是?” “自己看。”乌鸦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名片。 周铭皱起眉头,正纳闷隐者之间为什么要互递名片,结果发现这么小一片纸竟然是资料! 【位置: 经度:*** 纬度:*** 地址:森马镇,在荒野中的小镇,游荡者们的补给站,管理者不详,但经调查证明的确有管理者存在,但目前不确保管理者依旧存在。 事件:多人失踪,少部分人出现精神失常,并无相关传闻。 接头人:田建忠】 没有传闻却出现了怪异现象,应当分类到自生型怪异,自生怪异的情报获取难度的确比传闻怪异更高,但就这么短短几句话也太少了吧。 “就这么一点?”周铭疑惑道。 “你以为是在学校?学校里你们做的任务都是有人专门调查过,确定比较安全才会交给你们,如果随便抓一件怪异事件丢给你们,没一个人能活过三个月!”乌鸦冷声讥讽道。 周铭沉默。 “坐我的车出发,你的车就停在这里吧。”乌鸦又说。 周铭言听计从,乖乖跟着对方上车,这位老师的脾气真是差到不行,看来之后的旅途会很艰难。 开往森马镇的路上,两人互相之间很少说话,但乌鸦每次在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嘴里就会蹦出几句算不上骂人的阴阳怪气的话,经过周铭的仔细计算,对方的嘲讽人的间隔大概是十五分钟。 他觉得这应该也是考验的指标之一,毕竟以后隐者组队都戴着面具,谁都不认识谁,什么人都碰得到,好脾气和好耐心是非常重要的品质。 半小时的颠簸后,周铭和乌鸦到达了森马镇,越野车从沙丘上冲下,周铭俯瞰百米外的森马镇。 那是一个外观和电影里美国西部镇子非常相似的小镇,坐落在漫天黄沙之中,街上的人披着脏兮兮的斗篷走来走去,街道上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武器,给人的初步印象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无法地带。 “滚下去!”乌鸦冷喝道。 周铭连忙下车,向来脾气好的他也开始有点不爽了。 从见面开始他就在被骂,一直被骂到现在,就算修养再好的人也已经到了容忍的极限,如果乌鸦再骂他一句,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爆发。 “小子,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学了三年还要接受这次测试吗?” “不知道。”周铭压着怒火道。 “因为你们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都是狗屁!有些东西老师是不会教你的,只有像现在这样言传身教。记住了,学习现在才开始,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教你的知识,那你就趁早滚蛋,去公司里打卡上班!” 刻薄尖酸的语句从乌鸦嘴里蹦出来,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周铭深呼吸一口气:“请您说吧,要教我什么。” “第一个知识点,在荒野上忘记你学到的所有知识,荒野上的所有人,只要你觉得有危险都可以杀。比如现在,如果我觉得这个镇子的人都有些不对劲,那么我就可以把他们全都杀光。” “你是在开玩笑吗?”周铭神色骤变。 头一次,他觉得这位测试人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乌鸦发出一阵笑声,面具的鸟喙对准周铭的脸,周铭看不清对方透镜后的双眼,但他觉得对方的眼睛也一定带着笑意,那双眼睛一定正欣赏着他现在不满的表情。 “白痴!你们觉得隐者是在和什么作对?荒野上的游荡者为了活下去能不择手段,你要在这里和他们讲法律吗?如果为了杀死怪异要牺牲几十个普通人,你下得去手吗?” “……”周铭沉默。 见周铭不吭声,乌鸦冷笑一声,骂道: “笨蛋!当然要下去手,消灭怪异就是隐者的责任,除掉一个怪异能拯救的人是你无法想象的!但我们要做的事不被法律所容许,这就是我站在这里教你的原因。 学校里的老师即使知道这些也不能对你说,校方的教育内容需要政治正确。 但在这里,忘掉学校里的政治正确吧,隐者做的事,上层全都知道,这是被默许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成为隐者就必须接受。” “如果下不去手,就不能成为隐者吗?”周铭问。 乌鸦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周铭一眼,又是一声冷笑。 “当然可以,死得早点而已,我会给你通过测试的,如果你想死的话。” 第15章 访问 越野车在森马镇入口停下,和其他焊满装甲板的越野车并排停在一起,乌鸦瞄了周铭一眼,似是察觉到了周铭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交通工具就是游荡者的家,让自己的家坚固牢靠,对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说完,乌鸦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他的大箱子,背在背上,大摇大摆向森马镇入口走去,他那个箱子长方体,几乎和人一样高,就像一口棺材。 周铭也提上自己的行李,沉默地跟在对方身后,感到十分烦闷。 刚才乌鸦说的残酷现实,他潜意识里可能早有察觉,但亲耳听到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 走进森马镇,顺着飞扬着黄沙的大道走了两百米,乌鸦带他拐进了一家武器店,一个浑身汗腻腻的中年秃头男人坐在柜台后,身后的墙壁上挂满了AK47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枪械,还有几把看起来微微有些破损的刀剑。 “哦!乌鸦你来了,这是所有的资料。”田建忠看到乌鸦,从柜台下拿出一叠纸交给对方。 “最近这里怎么样?”乌鸦用柔软的女声问道,在他不骂人的时候,周铭觉得这声音其实还蛮好听的。 “这个啊,怎么说呢?感觉这里的人快完了,人一直在失踪,大家精神也出了问题,已经持续已经三个月了还没解决,我怀疑管理者已经不在了。”田建忠叹息道。 “呵,那如果没有新的管理者出现,这个镇子不就完了吗?” “谁知道呢,如果就这么完了也挺可惜的,但没办法……这是荒野。” 乌鸦略略扫了资料一眼,甩手丢给周铭。 周铭一张张认真翻阅起来。 第一页是失踪名单。 之后的几页,是失踪人的相关介绍、住址、失踪事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没有分析?不是说他们精神失常了吗?” 乌鸦和田建忠的谈话忽然终止,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周铭。 “这是你带的新人?”田建忠叼上一根烟,眯着眼观察周铭。 乌鸦没有回答田建忠,扭头看向周铭:“原来是真笨,我说,你觉得政府会让专业的分析人员守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吗?接头人都是政府挑选的当地居民,他们只会、也只能收集最基本的情报。分析这种事……要靠你自己的浆糊脑袋去想!懂吗?” 周铭沉默了,虽然他很想反驳,但乌鸦的逻辑没有问题。 乌鸦骂人很有韵律,他从不破口大骂,而是用一种看不起你,蔑视你的讥讽语气来嘲笑你,而语气后的情绪永远是冷静淡定的,这会让被骂者产生一种对方真的把自己当白痴的错觉,从而觉得自己真的是白痴。 而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学历假冒人,周铭在这方面还真是白痴,所以表现得极为谦虚。 “哦,我知道了。”周铭认真道。 乌鸦愣了一下,显是没想到周铭的脸皮竟然如此之厚。 但他旋即恢复正常,又嘲讽道:“那你还愣着?等着我给你喂奶吗?” “啊?现在就开始?”周铭抬头呆呆地看着对方。 “你觉得我带你来这里是让你旁观的?你三年课白上的吗?有了这些资料,你不会做些什么吗?” 周铭沉默,深呼吸调整心态,顺便拿出手机对资料拍照。 拍了几张照后,他马上转身跑出了武器店。 田建忠怜悯地望着周铭的背影,叹道:“为什么对他这么凶嘛,小孩而已。” “哼,老田你脑子也不好使吗?你当我们这行是过家家吗?”乌鸦冷笑道。 田建忠乖乖闭嘴不说话了,他知道乌鸦的脾气,虽然对他这样的老熟人乌鸦不会乱来,但他还是受不了对方那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没几秒钟,周铭重新跑回来,问道:“我能问一下,那些人发疯的症状是什么?” 田建忠闻言眯起了眼,缓缓摇了摇头:“我不大清楚,你可以问很多人,或许是他们疯了,也或许是我们疯了……你去问问失踪名单上标星号的人的家人,然后就明白了。” 周铭点了点头,在乌鸦的鄙视中重新退出武器店。 可恶,难道所有的隐者测试人都是这样的吗? 还是自己的表现真的很不专业? 周铭开始有些自我怀疑了。 “果然,要更谨慎,更细致地去完成当下的事。” 他不能被情绪所左右,分析任何事,最初都要抛弃直觉。 他得去找到那个规律,规律往往通往真相。 “没错,去找到规律。”周铭对自己说,起伏的心在瞬间冷静下来。 …… 夜晚,周铭在最后一个失踪者家里展开了调查。 屋内的窗户被狂风撞得砰砰直响,黄沙像霰弹一样拍打着玻璃,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蜡烛,女人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对桌子对面的周铭抱怨着最近发生在他们家的烦心事,周铭的影子随着抖动的烛火在墙上扭动,仿佛在迎合女人的抱怨。 周铭一边倾听女人的叙述,一边观察着昏暗的屋内环境,屋子虽然简陋,女主人也很有礼貌,但在一些细节处却能看出这户人家的不平凡。 准确说,周铭采访的每户人家都不一般。 比如说,周铭面前这张桌子,上面有刀斧劈凿的痕迹,黑红色的脏物深陷缝中,时间一久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法洗去的颜料。 旁边墙上的窗户装有可以上下移动的钢板,危急时刻下拉,就能让这间屋子变成简易据点。 和乌鸦老师说的那样,在荒原上生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连一户普通人家都活得相当不容易。 不过,现在并不是关心荒原社会环境的时候,他需要倾注注意力的是这场诡异的谈话。 在接头人标记了星号的家庭中,这是唯一一户接受周铭调查的人家,也是最后一户。 这户人家的的男主人是失踪名单上的一员,在他失踪后,他的妻子一人照顾着他们的儿子……这本来是非常明显的事实,但经过一小时的盘问后,周铭对这个事实产生了一些怀疑。 “该说的都说了,为什么还要问呢?他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你们为什么要说他失踪了?”女人打了个哈欠,言语中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长时间的盘问让对方觉得不耐烦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倒不如说她能陪他聊到现在才是一种奇迹。 周铭觉得如果没有她“丈夫”在一旁劝说配合,这位女主人的耐心估计早就耗尽了。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她那位丈夫身上。 第16章 看得见的失踪者 “能拜托您和您先生帮一下忙吗,森马镇出了怪异,我也是为了解决大家的问题才在这里麻烦您。”周铭好言相劝道。 女人闻言,重新看向那空无一人的位置,用眼神和空气交流,仿佛那里有人正在和她说话。 许久,她叹了口气,重新调整情绪道:“好吧,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请问吴先生在七天前去了哪里?”周铭问道。 “老公,我记得你七天前是去了酒馆吧?”女人对空气说话,然后开始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嗯……没错,他也记得自己最后是在酒馆,然后醒来时就躺在家里,之后就回来了,哪有什么失踪啊。”她向周铭转达了丈夫的话。 “但我听说吴先生的确失踪了几天,那几天你也找不到他,难道吴先生没有那几天的记忆吗?” “这个的确挺奇怪的,不过人回来了就好,其他没什么事吧?” “但镇上大家都在说吴先生失踪了,这你怎么看?” 女人闻言皱起眉头,望着抖动的烛火,面露恐惧之色,仿佛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 随后,她对周铭轻声说道:“镇上有些街坊的确变得很奇怪,有好些人忽然就看不见我老公了,而且镇上也有人真的失踪了……我想,镇子上的确出了一些古怪的事。” 周铭略一思索,问道:“但我们这些外来者也看不到您丈夫,你难道没想过……”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我们有问题!你难道是觉得我和孩子现在在发疯吗!”未等周铭说完,对方便断然否认,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冷静!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你说的这是什么可能性?明明是你们看不到活生生的人,为什么是我们疯了!” 周铭竭力安抚对方的情绪,但似乎并没什么效果,于是只好暂避锋芒,礼貌地转移话题。 “好吧,我们暂且不讨论这个问题,您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现象呢?” 女人怒目而视,还想继续争执,周铭看到对方的屁股已经离开了凳子,但就在她即将站直的刹那,忽然像被谁拉了一下似的,起身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她表情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位置,盯着身边空无一人的板凳,又开始沉默。 大概过了十秒钟,对方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愤愤地坐回原位,望向周铭。 “我怀疑是这个镇子出怪异了,昨天我和丈夫商量了一下,我们已经准备搬家了。”女人压制内心的不快,继续回答周铭的问题。 “妈妈,我想睡觉。”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四岁儿子被刚才的争执惊醒,睁开朦胧的睡眼。 女主人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周铭,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隐者先生,孩子也困了,能麻烦你回去吗?” “请您再最后给我五分钟!” 周铭继续争取最后的时间,低头看向刚睡醒的小孩吗,亲切道:“小朋友,我能和你做一个小游戏吗?” “什、什么游戏啊?”男孩眯着惺忪睡眼望着周铭。 “你坐在这里,你妈妈坐到那里,然后你用图画的方式画出你爸爸做的动作,最后记住你爸爸说了哪些话,之后告诉大哥哥,好吗?”周铭说完,转而对女主人说,“太太您也画出动作,至于您丈夫说的话,麻烦写在纸上可以吗?”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做完这个测试能麻烦您回去吗,孩子真的困了。” “当然!这样打扰你们真的很抱歉,最后再辛苦一下吧。”周铭再次郑重地道歉。 “唉,那赶快开始吧。”女人不耐烦地催促道,想尽快结束这场不愉快的谈话。 周铭不再浪费时间,安排孩子坐在五米远的另一处地方,然后让女主人坐在桌边,分别给他们一张纸。 最后,他看向母子俩注视的空气的方位,说道:“吴先生,麻烦您随意摆出三个容易绘画的动作,然后再说一句容易记录的话。” 准备就绪之后,屋内陷入了寂静,周铭看到这位母亲和孩子都望着同一个方向的空气发呆。 过了几秒,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会心的微笑,仿佛看到什么好笑的事物般,低头开始在纸上绘画起来。 周铭安静地踱步靠近女主人,看到对方用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一个人形图案。 紧接着又是一个。 然后又画了一个。 画完三个动作后,她嘴角含笑,挥笔在纸张最下方写下一句话——【我永远爱你和小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们。】 周铭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感觉胸闷得慌。 他踱步走到小孩身边,看向孩子的绘画。 那张纸上画了三个火柴人,第一个火柴人高举着爱心的双手,第二个火柴人扎着马步,第三个做着滑稽的金鸡独立的动作,看到这这三个涂画的瞬间,周铭大脑嗡的一声,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向那空无一物的空气,像是想要看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最后,周铭轻声询问道:“你爸爸说了什么?” “爸爸说,会永远爱我和妈妈,还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护我们!” 空气寂静。 火苗微微晃动。 女人掩着嘴对空气微笑,对空无一人的椅子轻声呢喃着什么,眼神满怀爱意,微红的脸颊藏着一点羞涩,仿佛她身边正有一个人在对她说动人的情话。 周铭望着这一幕,呆住了。 忽然间女人愣了一下,收起害羞的表情,转头看向周铭,面露尴尬之色。 她似是受到了来自丈夫的提醒,对周铭表达了自己关心。 “隐者先生,你还好吗?我们要睡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周铭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不甘心地做最后的尝试:“能麻烦吴先生抱孩子回卧室吗?” “老公,带小明回去吧。”女人温柔道。 周铭看到女主人的视线盯着虚无的空气缓缓移动,仿佛有人从她面前移动到了孩子身边,而小孩也看着那空无一物的空气,随后自己站起身来缓缓朝卧室走去。 没错,没有人抱他,是这小孩自己在走! 但显然在孩子和女人眼中,那根本不存在的丈夫正抱着儿子往卧室走去。 这一刻周铭心中升起一股冲动,脑海中诞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果他现在直接打断小孩的腿,那么他爸爸还会“抱”他吗?在这位太太眼中,她的丈夫又是否能做出保护家人的举动,来攻击自己呢? “隐者先生?”女人看周铭在发呆,拿起桌上的烛台靠上前来,关切地看他的脸。 “哦没事!” 周铭深深吸了口气,骤然醒悟过来,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那太疯狂了。 “谢谢你的配合,我会努力解决这次事件。”周铭说,“对了,你有你丈夫的照片吗?” “只有一张。” “请你拿来给我看看。” “稍等。” 几分钟后,女人拿来了照片。 周铭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对方鼻梁挺拔,样貌刚毅,十分英俊,即使清晰度很低,男人没摆出像样的pose,也能看出他很有男人味,是传统俊男类型。 随后周铭谢过女主人,便马上告辞。 刚走出门,风沙迎面而来,像有人捧了一抔沙甩在他的面具上,他低下头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朝着乌鸦落脚的旅馆走去。 这是他头一次来荒野上的镇子,此地人们居住环境极其原始,不通电不通水,打水靠井,照明靠蜡烛、煤油,当地几乎没人使用电器,尽管这里有许多小卖部都卖用电池的照明工具,但这里的没人用,毕竟用电池对他们而言实在太奢侈了。 入夜后,这里的街道黑得离谱,住户房间里昏暗的烛光根本无法起到路灯的作用,如果没有月光,就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周铭回忆了一整天的调查,发现采访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除了没发疯的那些家庭,发疯的家庭中配合的只有刚才那一户。 他花了一天的工夫,采集到了所有失踪者的个人信息和失踪前的去向,比较详细的情报已经收集完备,但有用的线索却寥寥无几。 “看来不仅仅是失踪,还有认知的扭曲啊。”周铭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他觉得认知的扭曲更能形容这次事件,这个用词毫不夸张,非常贴切。 “总之,先回旅馆汇报吧。” 第17章 乌鸦的宽容 旅馆中。 在周铭敲开门之前,乌鸦正戴着面具坐在床上看书。 比起周铭自己黯淡无光的房间,乌鸦这里的照明效果相当好,各处点了十几根蜡烛。 “哦?回来了,调查的怎么样?”乌鸦头也不抬。 周铭将得到的资料递给对方。 “嗯~让我看看你浪费一天时间都干了些什么。”乌鸦放下书,接过资料阅读起来。 他看了足足十分钟,最后点了点头,破天荒的没有骂他,而是认真地分析起来。 “简单概括一下,这场事件是认知扭曲和普通失踪的混合,有些人失踪后完全消失了,但有些人失踪后,虽然在大部分人眼中消失了,但镇子上一小部分人却还能看到那些人,并且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非常具体明确的,可以被准确认知的“人”。” “既然这样,那我们可以把失踪者分为两种,前者是普通失踪者,后者则是扭曲了一部分人认知的特殊失踪者。” “如果我们先不去想发疯的那一小部分人,那么特殊失踪者和普通失踪者,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至少构成他们肉体的物质都在这座小镇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两种现象看似截然不同,但他们也有唯一的共同点:这些人在失踪前全都去过酒馆,虽然去的酒馆并不是同一家。” “然后,你从这些情报里看出了什么?” 乌鸦总结完毕,微微偏头看向周铭,像是正在出考题的老师。 周铭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陷入了沉思。 大致的情况,乌鸦老师已经做了准确的总结,正如他说的那样,如果去掉特殊失踪者的认知扭曲,那特殊失踪者和普通失踪者没有两样。 但即使把特殊失踪者当成普通失踪者看待,这件事依旧处处透着诡异。 周铭对这个小镇经过仔细的调查,这个小镇生活环境非常落后,远在荒野,没有水电。 在这个拉屎靠传统木制马桶,照明靠点蜡烛,周围一大片地方都是茫茫沙地的落后小镇里,想要让一个人毫无征兆的失踪,该怎么做? 如果是周铭的话,他会选择绑架,绑架是让一个人消失的好办法,但用在此处不合适。 绑一个人再驾车离开的动静太大,不可能没人知道,而且有情报证明,失踪案中,有几起事件在案发前后根本没人出入这座小镇,所以可以直接排除绑架的可能性。 除了绑架之外,还能杀人埋尸。 虽然这办法听起来似乎很干脆,但其实根本没有可行性,这镇子的地理状况不大健康,沙地硬得很,连农作物都无法种植,在这种硬壳沙地上挖深坑要花费大力气。 “怪不得是怪异事件。”周铭的思维逐渐活跃。 他却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兴奋起来,只觉得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冒出来。 突然间周铭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书,那本书里的凶手为了让被害者彻底消失,绞尽脑汁地思考,最后在厨房和餐桌上解决了这一难题。 如果这个小镇的失踪案也是这一回事,那倒是简单明了,但显然这次事件和小说里的凶案有很大区别。 小说里的凶手有冰箱,可以驾车去很远的地方处理掉可疑的厨余垃圾,但在这个小镇行不通,这里大家都不用冰箱,食物放一阵子就臭了,不可能没人发现端倪。 至于丢垃圾么……根据周铭的观察,大家都是放在垃圾桶里,满了之后放门口让专人搬到镇子外丢掉,如果真有可疑物品放在垃圾桶里,一定会被人发现,所以失踪者变成食物的可能性并不高。 看来按照常规思维解决不了这件事,应该是有某种能让人直接消失的怪异在小镇上。 这些消失的人中,有一部分人因为自身条件特殊,变成了能被部分人看到的特例,有一部分人则真的消失了。 这两种失踪者之间的区别又究竟是什么呢? “脑子宕机了?还是在开小差?”乌鸦说。 “我在想普通失踪者和特殊失踪者之间有什么决定性的区别。”周铭回应道。 乌鸦重新翻了一遍资料,随口道:“失踪者的体貌特征并无相似之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美有丑,有外来者也有本地人。 至于他们失踪的时间间隔,也不怎么有规律,最短的间隔是一天,而最长的间隔时间是十四天。 特殊失踪者和普通失踪者都随机分布在这些样本中,暂时看不出明显区别。” “但失踪名单里有一户人家很不寻常。”周铭说。 乌鸦低头翻了一页:“你说的是王二家吧?嗯!的确很蹊跷,全家人全部失踪,而且没有一个目击者,有更多线索吗?” “他们家死光了,连照片都找不到。只能问的只有邻居和王二的朋友,我问了,并没有什么值得写上去的线索。” “还算细心,不过对一道缺了关键数字的数学题绞尽脑汁是永远得不到正解的,所以暂时搁置吧。” 周铭点头认同对方的说法。 这一天算是白忙活了,一整天的深入调查非但没有驱散迷雾,反而让面前的迷雾更浓重了。 怪异什么都没留下,它留下的只有一片混沌和反逻辑的现实,仿佛在杜绝人类的探知。 “从调查能力看,你合格了,但接下来你又会怎么行动?”乌鸦提问道。 “既然当事人没有相同特征,那么就从那些被影响的普通人着手调查,看看他们有什么共同特征,如果能成功找到规律,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出怪异发生的原因。”周铭说。 “哈哈哈!你说什么呢,你当是在查案吗?”乌鸦大笑道,“看来你还没有克服那多余的道德心。” 他忽然抬起手指指着周铭的眼睛,缓缓道:“给我记住,处理怪异最重要的是效率,在这个致死率只有这么一点的怪异上,不值得浪费太多精力和时间,怎样低耗能高效率的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那一般你们会怎么做?”周铭反问道。 “大部分隐者,都会先说服老板把酒馆关掉,看看怪异现象是否还存在。” 周铭知道,乌鸦口中的说服肯定不是常规说服。 “如果这样就解决了自然最好,但如果没解决,就从那些疯掉的人开始,毕竟那些能看到失踪者的人显然也都不正常了,杀了就杀了。等把那些人也干净利落地清理掉,再看看怪异消失了没。” 乌鸦微微停顿,思考片刻后,接着道:“如果还没消失的话,那就进行人员的疏散,让他们去其他地方,然后直接联系有关部门把森马镇铲平,再记录坐标,看看怪异现象是否还在继续发生。” 乌鸦见周铭不说话,嗤笑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如果不想当隐者了就去做分析员吧。” “不,并没有,我觉得这种做法效率的确非常高,但我认为并不节能,这种做法太粗暴了,对大范围的人造成了恶劣影响,缺少了探索其他可行方案的步骤。” “你在说什么傻话?还在考虑那些半疯的人?”乌鸦无奈摇头,显得十分失望。 “把一切和怪异有关的东西全都摧毁,这只能算是最后的善后步骤,作为第一选择太浪费人力物力。不管对有关部门,还是对森马镇的居民,消耗都太大了。” “哼,有意思,你这是在质疑我吗?很不错。”乌鸦冷冰冰地夸奖道。 但显然他的真实想法和字面意思恰恰相反,他有点生气。 “那我就听听你这个天才要怎么做吧,别告诉我你一点想法都没有。”乌鸦声音一沉。 “先进行简单的调查分析,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周铭答道。 乌鸦双手枕在脑后,往床背上一靠,双脚重叠搁在一起:“就这?” “我还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 “你刚才说我的做法过于粗暴直接,那我能不能理解成,如果你没其他办法顺利解决这次事件,那你也能接受这种粗暴的办法?” 周铭思索了片刻,轻轻点头:“当然。” 乌鸦一边抚掌,一边摇头,这个动作让周明有种预感,感觉对方又要开始了。 果然,乌鸦再次开口时,又是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明明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真可爱啊,那作为你自信的奖励,我就给你一段时间去调查怎样?” “真的?”周铭有些惊讶。 在他心里,乌鸦这样性格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向他妥协的,毕竟在对方眼里自己不光是菜鸟,更是白痴。 “当然是真的! 但是! 如果你调查不出结果的话,那么酒馆就由你亲自来炸掉! 假如炸掉酒馆怪异还没消失,那么那些人就由你亲自动手杀掉! 只要你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就给你通过考核,否则!你还是乖乖滚回墙里去上班吧!” 乌鸦坐起身来,说话声越来越响,话语充满压迫力,仿佛是在强硬地逼迫周铭。 周铭注视着对方那张漆黑的鸟嘴面具,眼神不曾产生一丝波动。 “时限是多少?”他淡定问道。 乌鸦一怔,面具后双眸缓缓眯了起来。 “现在怪异出现的最长间隔为十四天,给你一次观察的机会,再给一次验证成果的时间,就一个月吧,我炸掉酒馆和杀死相关人员也需要两次的观察时间,和你一样。 如果你无法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用你的方法解决掉怪异,那就按我的办法解决。” “明白了。” 周铭轻轻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乌鸦的声音:“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说,虽然这是你自作主张的调查,但申请外界支援的权力还是有的……然后,就让我看看你是真的有主见,还是单纯的懦弱。” “明白了。” 门关上了,乌鸦微微咋舌,摘掉了自己的鸟嘴面具,露出一张漂亮冷艳的脸孔。 “切!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狂妄了吗?竟然敢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如果周铭在场,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不论样貌还是声音,乌鸦都绝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但她的确有着男性才有的高大身材,女性特征也毫不凸显。 乌鸦伸手捋了捋自己酒红色的短发,擦了擦满脸的汗水,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给了周铭一个月的调查时间。 一般情况,她是不会如此纵容毕业生的,毕竟那些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一个个都自大狂妄,自以为是,他们以为自己是自信,其实却只是无知。 但周铭和乌鸦见过的其他毕业生不同,他对自我情绪的控制很自然,调查效率也很高,看得出来他在学校里应该是一个优等生。 除此之外,周铭的自信和其他人的自信又有所不同,其他学生的自信源自实力,而周铭的自信,貌似只是出于对一件事物的合理性考虑。 然而恰恰如此,才显得周铭的素质超乎寻常。 也正是这个原因,乌鸦才给了周铭一个月。 “既然有一个月,那我也不能闲着,久违地动动脑子吧。” 第18章 银 作为处理这种事务的专业人士,乌鸦曾经也经历过像周铭这样的时期,那时的她一心只想着解决怪异,好拯救那些被怪异所困扰伤害的人。 但随着一年一年过去,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一同冒险的同伴一个个离去,她的心态也随之渐渐发生了转变……她变得冷血,变得漠然,变得麻木。 在见识了许多无解的怪事之后,她终于知道隐者并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预防死人。 如果说,警察击毙绑架了人质的抢劫犯属于救援工作,那么隐者的工作内容更接近于杀死还没杀过人的杀人魔,属于一种预防犯罪,这在道德层面上是完全错误的。 对隐者而言,让怪异消失比什么都重要,为了这个结果,乌鸦可以付出应有的牺牲,包括自己的良心。 在给周铭一个月的调查时间之后,乌鸦和自己的联络人进行了联络。 一天之后,就有人从外面运来了她想要的东西——微型定位器。 这种特制的微型定位器曾经用于间谍战争,在怪异出现征兆,但尚未爆发的时代,各个国家并不将之当做一场灾难,反而将其当做一场时代的革命。 在那一段时间,各国大肆捕捉猎杀各种怪异进行研究,每个国家都建立了大量的研究项目,而为了争夺有关怪异的研究资料,催生了激烈的间谍战争,一些乱七八糟的科技技术在那段时期也得到了爆炸性增长。 但现在,这些科技产物变成了有关部门的小道具。 “真不想这么浪费啊,会让这次任务的评级降低的。”乌鸦心下自语道。 乌鸦走在街上,将微型定位器洒在每家每户的门口。 这些定位器呈球形,表面土黄,体积只有老鼠屎这么大,丢在沙地里几乎看不见。 但只要有压力施加在这个精巧的高科技产物身上,那它表面就会破裂渗出一些高粘性液体,会粘附在碾压过去的物体上,而碎壳下的柔软钩毛则能让它不被黏在地上,粘附在鞋底,或是车轮上。 这每一个老鼠屎的结构都很简单,但造价却令人不敢恭维,是非常烧钱的消耗道具。 乌鸦在整个镇子都走了一遍,卫星定位器撒了好几包,终于完成了全局布置。 最后她重新回到旅馆,打开卫星电脑,登录官方网站,一通操作后调出了定位图。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小镇各个角落,小部分红点正在缓缓移动,大部分红点则静止不动,那些移动的红点证明定位器找到了它们的跟踪目标,正粘附在目标的鞋底展开密切的跟踪,而静止的红点则代表它们还没发挥作用。 她用的跟踪调查法,毫无疑问是最直接、效果最好的调查法,用这种办法几乎可以锁定全镇所有人的位置,只要怪异现象再次发生,她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并锁定。 而且失踪目标消失前的行动路线也会被记录在电脑里,她可以根据红点的交错时间和移动轨迹,推测出失踪者曾经去过哪里,又和哪些人有了接触。 之后只需稍加分析,再来几次街头“访问”便能找出规律。 那时怪异的真正规律便会被揭晓。 “哼,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大言不惭,还是确有自信。”乌鸦冷笑道。 话音刚落,三声敲门声随之响起,乌鸦还未起身开门,门便自己开了。 一个戴着银质面具,身穿迷彩宽大衣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造型奇特的开锁工具。 “银?”乌鸦扭头看了对方一眼,“我还远远没到失控的程度吧?” “如果要杀你,来的就不是我了。” “那你来干嘛?不会是来看我带新人吧?” 银避开乌鸦的话锋,反问对方:“为什么不加入送葬者,你做这种任务太屈才了。” “我想多活几年。”乌鸦低声说道,话语里藏着淡淡的哀愁。 银:“没几年了,如果你真的还想做点事的好奇,送葬者是你最好的去处,最近有个特A级失控了,除了那些半疯的疯子外没人能杀他,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 空气陷入了寂静,一方在思索,一方在等待。 这份寂静持续了许久,最终被乌鸦所打破。 “这样的事我不想再做了,送葬者是在赌博,你们的做法是饮鸩止渴。” “没有更好的办法,失控者不能放任不管,你知道的。” “但现在的做法也不对,在想到正确的做法之前,我打算多当一阵子正常人。” 银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还正常吧!说出那种话……我能认为你已经疯了吗?” “……”乌鸦闭口不言。 “好吧……不愿意干这活算了,反正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那我们就聊聊其他的,你现在带的那个新人怎么样?” 乌鸦轻轻摇头,绵长的呼吸将面具上的玻璃镜片吹成一片白雾,她扭头看向这位熟悉的老友,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笑声:“什么怎么样?资质的高低有意义吗?大家都死了,活到最后的是最弱的你我不是吗?” 这一刻,乌鸦的声音发出了极为明显的变化,她高冷的女性嗓音中多出了一个粗犷的男性嗓音,就像在她体内有另外一个男人在同步重复她刚才所说的话。 几乎在乌鸦开口的瞬间,银像一只炸毛的野猫般纵身后跳,直接拉开数米的距离从近前撤到门口。 她弓背弯腰,手往后探的同时,挂于腰后的匣子发出一阵金铁摩擦之音,箱匣侧面应声展开,一把样式不凡的白银短剑从中弹出,被她握在手里。 银摆出战斗的架势,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其强烈的杀气,房间内的空气变得像水银般沉重,仿佛只要眼前的乌鸦稍有异动,她就会立马出手。 “喂!这笑话可不好笑!”银严肃地说道。 “哈哈哈,别这么紧张,你看。”乌鸦拉开自己的黑色斗篷,给对方展示斗篷下佩戴的挂饰,那是一个系着灰色硬币的项链。 看到项链后,银松了口气,甩手将短剑插进身后的匣子,将箱匣合上。 “好玩吗?”银愠怒道。 “哈哈,还行,你那白痴样逗笑我了。”乌鸦发出爽朗的笑声。 “真是笨蛋!如果你不想加入送葬者,就不要浪费那么珍贵的遗物了。” “那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是啊,是队长送给你的,但你配不上它。”银冷冷道,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银!” 当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乌鸦又叫住她。 “干嘛?” “放心吧……我有分寸。在失控之前,我会自己去死的。” 第19章 饭店调查 一个月的时间,对周铭而言,不长也不短。 既然特殊失踪者和普通失踪者之间并无相似之处,那么原因肯定藏在那些目击者身上。 大数法则告诉我们,任何看似随机的现象,如果放大到一定数量,就必然能得到一个概率。 同样,只要能知道目击者近期所有的行动,就能找到他们看见失踪者的原因。 如果真的有某个行动可以触发失踪者被看见的怪异现象,那么只要把所有行动情报重叠筛选,就能从中找到唯一的答案。 …… 之后的三天,周铭完全按自己制定的计划行动,对全镇的人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调查。 期间虽然遭遇了一些不配合的人,但在周铭的“友好”沟通下,所有人都表示了理解,并在之后,主动配合周铭完成了调查工作。 最终,他获得了能看到特殊失踪者的居民名单。 有趣的是,这份名单上的目击对应关系显示了一种特别的现象。 周铭发现目击者并不能看到所有的特殊失踪者,他们只能看到一部分特殊失踪者。 而更有意思的是,有很多家庭的所有家庭成员,都能看到某个特殊失踪者,并且这种现象非常普遍,小镇上有几十户人家都出现了这种全家都能看见某位失踪者的情况。 周铭认为,这是目前他获得的情报中最有价值的规律情报。 一家人更容易一起看到某个特殊失踪者,肯定是有原因的。 周铭猜测,这种怪异的能力应该可以通过某种途径传染,但究竟是什么传播行为,才让家人比起路人更容易被传染呢? 会是相处的时间吗? 一般一家人的相处时间总比其他人更多,这个理由可以成立,但是…… 周铭拿起资料,视线在日期数据上简单扫了一眼,兀自摇头,排除了这个猜测。 如果相处时间是决定因素,那么第一个特殊失踪者的目击人数,应该远超其他的特殊失踪者才对。 但事实上,特殊者的目击人数完全没有规律,所以相处时间不可能是目击的原因。 “有什么事还是能和一家人一起做的?嗯……白天要干活,夫妻双方都会分开,但一家三口睡觉都是在一块的,早餐和晚餐往往也一起吃。”周铭自言自语道。 突然,周铭神色微变,脑中灵光一闪即逝。 他重新想到了之前被他排除的那个猜想。 “是食物吗?” …… 餐饮业,是森马镇最大的业务之一。 毕竟路经此地的外来游荡者是该镇商业之本,所以此地餐厅多一些也就不足为奇了。 刚从学校毕业的日子,正巧也是夏季的开端,荒原上的高温搞得人胸闷头晕,没有空调的饭馆里更是闷热无比,吃饭的客人们如置身烤箱,每个人都像在蒸桑拿。 餐厅里唯一几扇晃晃悠悠的电风扇根本起不到降温作用,食客唯一的解暑工具是冰镇后的啤酒。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空调的地方竟然有冰镇啤酒,周铭也觉得十分奇怪。 戴着面具的周铭走进饭店,游荡者和当地居民略有吃惊地瞄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继续谈天吃饭。 从他们的反应可以得知,戴面具的隐者在荒野上是一种十分常见的生物。 周铭环顾四周,从饭桌间穿行而过,直接闯进忙碌的后厨。 后厨的厨子正裸着上身,颠着铁锅挥汗如雨,他一人控制这两个灶台,双管齐下,同时炒菜,忙得不可开交。 但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证明他并没能力双管齐下,做到两头出菜。 厨子看到周铭走进来愣了一下,立马给旁边打下手的学徒使了个眼色,那学徒便往厨房尽头的一个小房间走去。 烧菜的厨房气温比外面更高,周铭松了松衣领,从员工中间穿过,径直往尽头的小房间走去。 一路上无人阻拦,所有人都乖乖让开一条路,自顾自做自个儿的事。 如此方便的待遇,应该是无数在荒野上游荡的隐者前辈们,用暴力和不道德手段积攒下来的威望导致,虽然周铭并不赞同前辈们的暴力手段,但这些人展现出的半配合态度让他感觉十分受用。 周铭刚走到小房间门前,房门自动开了,身穿背心的胖子从狭窄的门缝中钻了出来,身形灵敏得和身材不搭。 对方站在门口,拿湿毛巾擦拭脖子,粗黑大眉紧紧皱着,紧张地打量周铭。 对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大好,情绪像是在紧张和焦虑这两者之间切换。 他时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周铭身上,下个瞬间又像是想到了其他令人不安的事,注意力瞬间涣散,神情显出一种怪异的恍惚感。 周铭看出对方不仅很紧张,还有思绪的漂移现象。 “你还好吗?”周铭问道。 “哦,很好!绿面具老兄,有什么要我帮你的吗?”胖老板比周铭还要直接,显然是个知道规矩的人。 如果之前那些拒绝他采访的家庭也有这么配合就好了,周铭心想。 不过周铭也知道对方之所以那么配合,并不是因为惧怕隐者,而是因为镇子上的管理者不在了。 荒野上的每一处据点都有属于自己的管理者,那是一个类似于维护当地秩序的存在。 有管理者撑腰的据点,居民对待隐者的态度普遍较为恶劣。 周铭觉得那些居民之所以能态度强硬地拒绝他,应该就是这个心理。 至于这位饭店老板为什么会如此配合,应该是对方察觉到了管理者可能已经消失这个事实,毕竟作为经营者,他比普通干活的当地居民更能洞察小镇的氛围变化。 另外,看他现在心神不宁的模样,似乎失踪现象也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第20章 样本采集 “能给我看看你这里的肉类食材吗?”周铭问道。 “肉类食材?为什么要看这个?”胖老板皱眉纳闷道。 在森马镇上可没有监管食品安全的相关部门,荒野是无法地带,而在上面游荡的人对食物只有两种要求。 第一,吃不坏肚子! 第二,能填饱肚子! 只要做到了这两点,谁也没资格管他们用什么东西做菜,因此胖子更不明白这个隐者为什么偏偏关心食材? 过了几秒,胖老板忽然想起了隐者来森马镇的目的,于是立马猜到了周铭到此的目的,他摇头冷笑数声。 “哼!你觉得我把那些失踪的人都当成肉卖了?你真是高看我了,来吧来吧!” 胖老板在厨房的窄道内艰难地转身,从后门走出,拐弯步入一个黑漆漆的房间,周铭尾随其后,紧跟着走了进去。 在进入的刹那,本就已经十分燥热的温度第二次升高了,他还听见了电器工作的嗡嗡声。 对方点燃了蜡烛,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四周,这里放着许多大型冰柜,刚才的嗡嗡轻响就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这些大型电器出现在这里,坦白说周铭还挺惊讶。 “竟然还有冰柜。” 周铭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围着一个冰柜绕了一圈,发现给它供电的是一个类似大型电源的装置。 “夏天要到了,肉烂得很快,必须要用冰柜冷藏,你要看的东西都在里面。” 周铭瞄了对方一眼,冷淡地问道:“这些装置很贵吧?” “哈!这不是当然的嘛!你不知道一天要用光几个这样的电池,不过贵也不关我的事,多花几分钱就多卖几分钱,外面来的人没一个人不愿意掏钱的,毕竟森马镇是这附近唯一的休息站了。” “另外最近冰镇啤酒卖的真是火爆,啤酒稍微冰一冰价格就能翻个倍,赚钱简直不要太容易!他奶奶的,如果运输车能一天来两趟就爽了,一天来两趟我连冰柜都能去掉好几个,又能省钱不少。”胖老板嘀嘀咕咕地抱怨道。 周铭打开最近的冰柜往里面看,暗沉沉的肋排和猪大腿上挂着白霜,安静地躺在里头,看那成色似乎不大新鲜。 不过周铭不是食品质检员,这不是他要关心的。 他走到其他的冰柜旁边一一检查,其他冰柜冷藏着羊肉和其他肉类,但这些肉看上去除了成色不好之外,都很正常,没有一个和人体身上的部位有一丁点相似。 在周铭检查的时候,胖老板紧紧凑在他身边,他每打开一个冰柜,对方都要凑上去享受一番,似是想让这些逃逸的冷气为他做出最后的贡献。 他看着周铭一个冰柜一个冰柜,慢慢悠悠地检查过来,忍不住出声道:“老兄啊,我们怎么说也是专业的,如果真的是人肉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没有肉末吗?”周铭突然问道。 胖老板一愣,快步走到一台冰柜旁,敲了敲:“早餐做包子用的,是打成浆的猪脖子肉。” 周铭走到近前,打开盖子,看到了一一桶桶被加工过的肉酱,这下子就真看不出来什么是什么了,就算里面有几只蟑螂的尸体碎片,他也看不出来。 假如里面真有失踪者的某些器官,他也同样看不出来。 胖老板看着周铭盯着肉酱桶怔怔发呆,有些心疼不断外散的冷气,在旁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我们这里是没这样的加工工具的,这些肉酱都是在城里加工好了,再让运输车送过来的,假如里面真有一个人半个人,那也是城里的人,绝不可能是小镇上的人!” 周铭一愣,面露惊讶之色。 “你的意思是你们做不出这样的肉酱?” “做是做得出来,但手工比不上机器,用手剁会很累,而且这东西便宜得很,直接买更划算!”胖老板说。 “本地人会买这种肉酱吗?” “那不会!卖给当地人的是另一桶,大家都街坊邻居,我干的事儿他们也知道,为这点屁事儿提枪火拼太不值当了!毕竟街坊的生意是长久的生意,怎么能和宰外来客相提并论!”胖老板挥舞着胖嘟嘟的手掌,表情竟然有些得意。 周铭低下头,调查又一次陷入了死胡同。 如果这里的餐厅都和这个胖子说的这样,肉酱全靠购买而非制作,那失踪者变成食物的可能性就降低了许多,毕竟如果不是机器加工的话,骨头会很难处理,也很难隐藏。 “我说老兄,看完了没?” 胖子汗流浃背,被高温烤得不耐烦起来。 “给我勺子,我要采集一些样本。”周铭说。 “哦。” 老板拿来勺子递给周铭,自己紧张地站在旁边,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他鼓起勇气问道:“你说,像我这样能看到那些人的人,最后会疯掉吗?” 他的声音很轻,周铭闻言扭头看向对方,只见黯淡的烛光下,胖老板大汗淋漓的脸庞上,显出一种忐忑不安的神情,刚才的镇定忽然又消失无踪了。 他一脸焦虑地盯着周铭,期盼从对方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恐惧和不安会像感染病那样蔓延,而时间的流逝会让这种疾病扩散的风险成倍增加,这就是怪异的可怕之处,也是人心注定无法避免的弱点。 周铭忽然对怪异的危险有了更真实的感受,对方的表情和他在防空洞见到的那个女人,在细微处有着相似的东西。 “放心,像你这种程度只是被怪异影响了,不会有事,只要能解决怪异就会恢复正常。”周铭安慰道,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他只是挑选了所有可能的结果中最乐观的一种。 周铭把肉桶中各个深度的肉酱都采集了一些,分类放在透明塑料袋中。 身边的胖子仍旧不放心,凑到周铭耳边轻声问道:“刚才你在外面看到几个做菜的?” 周铭瞬间回想起之前在后厨看到的那个手忙脚乱的厨子,顿时全明白了。 “你雇佣了失踪的人?” “不……不是!当时我可不知道他失踪了!他旷了几天工又来了,我还以为没什么问题呢,结果当天就发现店里只有一些人能看得见他。”胖子擦着额头地冷汗说,“现在后厨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你说我辞掉他会不会被缠上?” 周铭瞥了对方一眼,如实告知:“这我也不清楚,你只能自己做决定。” 第21章 菜鸟侦探 今天是乌鸦发放定位器的第四天,现在他的定位器几乎已经锁定了整个小镇的人,将地图放大之后可以在电脑屏幕上看到大量不断移动的绿色小点,还有更多静止不动的红色小点。 这是一次简单的筛选,通过定位器的移动规律从而判断哪些定位器标记在了人身上,哪些只是在地上被风吹动,现在除了定位器无法显示个人的资料,这个监控几乎已经完成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乌鸦合上卫星电脑,转身前去开门。 “小子,怎么是你,准备放弃调查了吗?”乌鸦调侃道。 周铭站在门口,举起几个装有像碎肉一样透明小袋,问道:“乌鸦老师,可以帮忙找人化验一下吗?看看这些肉里面有没有人肉的成分。” “从哪里搞来的?”乌鸦接过塑料袋,放在面前细细端详,“看起来不像人肉。” 周铭心里咯噔一声,心说不愧是隐者,竟然还有从肉酱色泽来辨别是否是人肉的技能,这种诡异的知识真是一辈子都不想知道。 “大概率是家畜的肉,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化验一下比较好。”周铭回道 “从那些餐厅里搞来的?真是天真的想法。你不是真的白痴,应该看得出这座小镇的生活条件,这里的工业环境没有条件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全粉碎变成食材。” “但既然是怪异事件,说不定怪异有某种方法可以做到呢。”周铭回道。 乌鸦眯起眼,透过玻璃镜片观察对方的双眼,她看不到周铭的表情,但从他的眼神里,她看不到逞强的成分,似乎周铭真的觉得有化验这些猪肉的必要,即使这些猪肉大概率只是普通猪肉。 “异想天开!不过免得你甩锅,我就勉强其难帮你送检,”乌鸦一边嘲笑,一边把所有塑料袋都拿了过来,“等结果出来了我会告诉你。” “谢谢老师。”周铭松了口气。 “叫我乌鸦老师。”乌鸦说。 “谢谢乌鸦老师。”他重复道。 两人在门口对峙了一会儿,乌鸦见周铭没离开的意思,发出了她独有的轻蔑冷笑声。 “还有事吗?如果没事你可以继续自己的调查了。记住,一个月后如果你没能解决这件事,那你就得亲自动手。如果你下不了手,那你就回去重读吧,我会给你在评级上打个D级!菜鸟侦探!” 周铭愣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 乌鸦满意地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打开卫星电脑,继刚才的跟踪系统优化。 另一边,周铭步出旅馆,大步在街上行走。 这几天下来,当地的居民对这个戴着绿面具的隐者已经习惯,街上再也没人对他侧目,不过躲他的人却多了起来,因为这个绿面具经常逮住一个人就问个不停,很是烦人。 但周铭不在乎别人烦不烦他,不管对方烦不烦,他都会逮住逼问,这种技能他已经完全掌握了。 “接下来,就从酒馆和饭店的员工开始吧。”周铭自言自语地打量四周。 此时,他恰好路过一家饭店,于是径直走了进去,直捣黄龙,闯进了老板的休息室。 “卧槽!你怎么又来了!你上次不是来过了吗?”胖老板看到周铭进来,被吓了一跳。 “有些关于你员工的事要问你一下,你好好配合的话,不出意外很快就能解决这场怪异事件了。”周铭面不改色地撒谎。 胖子瞪大双眼,懵逼地看着周铭,然后懵逼的眼神逐渐变得激动。 “真、真的?” “真的。” “你要问什么?” “关于你员工的所有个人信息,家庭成分、性格、日常习惯规律,以及其他种种都可以说。” “那可说的太多了,我很了解他们。”胖老板叹了口气。 “那样最好,请说吧。” “我从哪儿说起呢?” 胖子下巴后缩,双下巴叠了出来,他沉吟了半晌,眸子一亮:“从陈山开始说吧!陈山这家伙没老婆,但有个儿子,为人老实巴交,干活勤快作风节俭,但有一个爱好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喜欢嫖!” “请继续。”周铭淡定道。 半小时后…… “你看见那个洗盘子的没?他叫白金园,虽然没小孩,却有两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另一个四十岁了,听说老的那个是他在荒野上救回来的奴隶,他来森马镇之前就带着那个奴隶了,那女奴隶年纪很大,长得也没年轻的那个漂亮,但白金园好像更喜欢她……我怀疑他XP有问题。” …… …… 问完一家店后,周铭又换一家饭店,故技重施,对第二家店的老板进行审问。 “我餐馆里的那个服务员叫万鹏鸿,很普通的一家三口,在家里经常打老婆,但在外面随便哪个男人都能欺负他……你懂得,就是只能在家里凶一下,在外头就是个懦夫。”高瘦老板发出一声嗤笑。 “你继续。”周铭一边在纸上记录,一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嗯,我再想想,嘶——我店里的人都差不多说过了,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确定?” “确定。” 周铭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屁股刚离开凳子,忽然高瘦老板一拍桌子,眉毛一抖。 “我记得还有一个前不久辞职了的厨子!那人挺奇怪的,你想听吗!” 周铭重新坐下:“请说。” “那厨子叫宋宗明,在这镇子上住了许多年了,谁都觉得他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周铭细问。 “怎么说呢,就是那个人很文雅,又或者优雅,有风度?我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墙里住的人的那种感觉,不像荒野上的人。 他说话很有礼貌,和你有一点像,厨艺非常好,还有个漂亮的外国老婆,我看过照片,金头发白皮肤,也根本不像荒野上的人! 不过……他老婆好像生了很严重的毛病,一年也出不来几次,天天在阁楼上躺着。”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特别。”周铭有些纳闷。 “不特别?”高瘦老板摇了摇头,冷笑道,“不不不!他以前肯定是住墙里的,荒野上没人那样。” 第22章 转换思维 从肉酱被送去化验开始,周铭和乌鸦两人都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之后的十天里,乌鸦稳步推进着她的监控计划,即使在调查方式上,她的方法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她依旧继续完善着监控系统,她每天在街上游荡,将红点与镇上居民的身份对应起来。 除了无法像真正监控那样看到当事人的行动,她已经能知道镇上任何一个人的行动轨迹,在监控性能上已经达到了第一堵墙内的天眼系统的一半。 另一边,周铭为了完善那些目击者的资料,继续东奔西跑着采访。 随着采访工作逐渐熟练,周铭也掌握了更加辩解效率的采访方式。 他过去的态度过于礼貌,以至于无法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而自从他把自己的态度从礼貌温和调整为机械般的冰冷态度,再辅以一点威胁的潜台词之后,他发现被采访者的配合概率显著上升,并且提供的资料也比以前更加详细丰富。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敬酒不吃吃罚酒,概括一下就是犯贱。 此外,就在今早,猪肉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最终证明这些肉酱就是普通的猪肉,虽然肉质烂的可以,但它的确没有掺杂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距离一月的期限仅剩十六天,对这个结果,周铭早有心理准备。 他在调查了多家饭店之后,发现森马镇所有的饭店员工都有在饭店里用餐的习惯,如果那些肉真的有问题,那么饭店员工中将产生大量特殊目击者。 但调查显示的结果并非如此,所以肉质正常,实属意料之中。 当然,除了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特殊状况。 从他们到达森马镇的十四天以来,失踪案再也没发生过,最近的一起失踪案,比他们的到达日期还要早七天。 也就是说,已经足足有二十一天没发生失踪现象了,远远超过了之前最长的案发间隔。 这种感觉,就仿佛森马镇的怪异知道他们来了似的,在他们抵达森马镇之后,故意收手,隐藏了起来…… “可恶,这下更麻烦了。”乌鸦背着棺材在街上缓步而行,大脑飞快运转。 这种像人一样懂得变通的怪异,被隐者们叫做智慧型怪异,是乌鸦最讨厌的类型。 比起规律型怪异,它们更狡猾也更危险,解决起来往往要浪费大量的时间。 如果是规律型怪异,她布置的跟踪系统应该已经起效,但现在,她的系统变成了无用设备,之前的投入都成了沉没成本,只要那个怪异不出手,那些定位器就是老鼠屎。 “乌鸦老师?今天你怎么出来了?” 从饭店里出来的周铭,迎面碰上了乌鸦。 “随便逛逛。”乌鸦冷漠地扫视对方,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对方手中的文件夹上。 “这么久了居然还在调查,你是书呆子吗?” 乌鸦眉毛一皱,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去当警察呢?我看你好像非常适应这种传统的查案方式,如果你去当警察肯定比当隐者有用得多,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好警察,至少别人看你忙前忙后的,会觉得你很负责。”乌鸦说。 周铭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他能想象出那张藏在面具下的似笑非笑的刻薄嘴脸。 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周铭已经可以肯定乌鸦的嘲讽和忍耐力的测试无关,完全就是对方的性格就那么恶劣。 “你在调查什么?”乌鸦又问。 她看了看周铭刚刚走出来的饭店,微微颔首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哦~原来如此,在调查镇上居民的人口流动啊。”乌鸦轻笑道。 周铭眼睛猛地睁大,表情十分惊讶。 乌鸦低头盯着周铭,面具后发出两声呵呵的笑声:“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准确说,你是在调查这些饭店职员的搬迁记录,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周铭惊讶道。 “你上次调查的目标是饭店,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仅凭直觉就会胡乱调查,事后还有脸把化验烂猪肉那种破事委托给我的人,所以我想你应该是有一点线索的。 虽然上次送检的猪肉没有问题,但距离上次失踪已经过去二十一天,超过了失踪的最长间隔,可以将怪异定性为智慧型。 不过,除了智慧型之外,还有另一种容易忽略的可能性。 如果你瞄准了那个,会继续这种调查也不足为奇。 呵呵,你就好好努力吧,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哪一步。” 说完,乌鸦径直从周铭身边擦肩而过,继续沿着大道一路往前走去。 周铭回头望向那高大的背影,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不愧是专业隐者,洞察力之敏锐令人叹为观止。” 对方猜的没错,他的确在调查镇上居民的人口流动记录,但并不是今天刚刚开始的。 这项调查在肉酱送检的那天就已经开始了,如今已经接近尾声。 没出现失踪人员确实在周铭意料之外,但也让周铭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 二十一天都没出现失踪人员,出了智慧型怪异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当某种危险的封禁物被人掌握之后,有了人类的智慧辅佐,也会展现出智慧型怪异的外在特征。 而且,如果将怪异现象的幕后真凶假定为人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事发之前,失踪者都去过酒馆了。 酒馆很可能是一个对凶手来说,非常方便作案的环境。 此外,之前一直忽略的王二一家全部失踪的细节,也成了非常有调查价值的线索。 当然,除了酒馆和王二这两条线索之外,饭店周铭也绝不会放过。 因为之前总结的情报中,有一条是:一个家庭都能看到某个特定的失踪者。 这个规律现象非常关键,代表着传播的趋势。 要将这个传播途径合理化,除了食物之外,周铭想到的其他可能性都十分微小。 假如真凶是人,那凶手在察觉隐者抵达森马镇之后,选择第一时间离开森马镇的概率很大。 调查搬迁记录,可以大幅缩小嫌疑人的范围,提高追查效率。 目前,所有的酒馆周铭已经盘问了一遍,刚才最后一家饭店也已经询问完毕。 这些营业场所,近期的确有些短工辞职离开了森马镇,但如果往情报中加入失踪日期这个参数的话,就会发现没有一个短工能完全符合作案时间。 头几起失踪案的出现日期,远早于那些人来到森马镇的日期。 这表明最近离开森马镇的短工并非幕后黑手,反而很可能是因为这一连串的诡异失踪案,才想要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反向逆推,便能得出另一个结论:如果凶手真的是人,那他还留在森马镇! 调查还要继续,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嫌疑人的家没去过。 希望这最后一次拜访,能有所收获。 …… 第23章 大家脑子都有病 “你好。” “你好,宋宗明先生,我有些关于失踪案的事想问你一下。”周铭望着眼前这个着装整洁的男人,开门见山。 “当然可以,请进来吧!”宋宗明叹了口气,侧身让周铭进屋。 对方的配合态度让周铭很满意,这样他就不用使用威逼的手段了。 周铭进屋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宋宗明家的布置果然和其他居民的屋内布置有明显不同,虽然他家也有铁板,但他家的客厅显然比其他房子多了一丝温馨的味道。 其他居民的屋子里很少设置空间划分,坐在客厅就能看到厨房,但宋宗明家不一样。 周铭走进屋子,手指抚过刷白的橡木桌,桌面上上划痕稀少,正中央放着一瓶和荒野风格格格不入的精致花瓶,花瓶上插着几朵塑料黄花,客厅和厨房之间用木板做了隔断,墙壁上还挂着几幅漂亮的油画。 相当有生活气息,看不出荒野生活的压力,正如他老板说的那样,他很不一般啊。 “打扰了,就你一个人住吗?”周铭一边问候,一边观察四周。 “还有我太太,她就在楼上,但她身体很差,长年卧床,不方便露面见客。”宋宗明微笑答道,有些腼腆。 “宋先生很有情趣,这屋子打扮得真漂亮。” “因为她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间屋子嘛,所以我想尽可能把屋里装扮得好看些,这样她心情也会好些,你稍等一下,我正在做午饭,如果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吃吧。”宋宗明邀请周铭,声音虽轻,但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仿佛能感觉出他的真诚。 他走到厨房里,拿起一套精致的厨刀开始料理猪肉,他辞职前就是很出色的厨师,这点家常小菜在他眼中只是雕虫小技。 周铭跟进厨房,四下观察了一圈,这个厨房比他想的要干净整洁,除了墙壁上的油烟污渍无法避免洗净,其他厨具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仿佛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你最近从饭店辞职了,为什么?”周铭漫不经心地问道。 宋宗明叹了口气,抿了抿嘴,斟酌了许久才说: “你一定能理解我的。饭店里有一个失踪者在和我们工作,那种环境我实在受不了。看着好端端一个人,却一人干两份活,而在老板和他自己眼里却是两个人在干活,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 鲜红的猪肉在宋宗明手中被片成粗细均匀的肉条,工整地码在砧板上,忽然他的刀停顿在空中,自己皱起眉头,扭头看向周铭:“说句不好听的,在那里工作就感觉和一帮疯子一起工作,我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说完他摇了摇头,又苦笑:“森马镇已经完了,管理者也不在了,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 “你近期打算搬走吗?” “嗯,不想继续在这住了。” 宋宗明熟练地切好肉丝,往锅里放了一点点油,开始仔细的煎炸。 周铭盯着锅里逐渐变白的肉条,点了点头说:“这次来也没别的事,只想打听你同事的一些事。” “请问吧。”宋宗明微笑道。 “你的同事里,有人和镇上的王二一家有什么过节吗?” 刀第二次停顿下来,宋宗明仰头望天花板,像是在思考。 他思索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抱歉啊,我和王二不大熟,只是点头之交,店里的其他人好像也都和他关系一般。我记得王二经常和张酒鬼一起来店里吃饭,他们俩关系挺要好的,你可以去问问张酒鬼。” 周铭点了点头,他没什么要问的了,关于宋宗明自身的信息,他已经从其他店员口中充分了解过了,比起当事人自己陈述,他更信任其他人对某人的评价。 “饭好了,留下来一起吃吧。”他将青椒炒肉装盘,端着往客厅走去。 “不了谢谢,那个……我能和您妻子聊几句吗?” 宋宗明轻轻把青椒炒肉放在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最后看向周铭,第一次露出犹豫的神情。 “你等一下,我上楼看看我太太今天身体怎么样。” “好。” 周铭坐下,耐心地等待。 对方上楼五分钟后,他重新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然后宋宗明在楼梯口探出头来,轻声道:“上来吧隐者先生,她今天精神还不错。” “麻烦了。” 他跟着宋宗明走进二楼的一间卧室里,刚进门就闻到了微酸的气味。 “隐者先生,真不好意思,我的药味道有些难闻。”床上的女人虚弱地打招呼道。 “没事。” 周铭望向对方,如镇上人描述的那样,金发白肤,满脸虚弱地躺在那里。 但或许是因为疾病的摧残,她看起来并没有饭店老板说的那么漂亮,她的脸颊很瘦,外表的年龄肯定比真正的年龄要大得多,而且她长得也没有特别像外国人,除了金发白皮之外,并无外国人的容貌特征。 “我还以为你太太是外国人。”周铭随口道。 “你误会了,只不过是当地居民这样想而已,不过她健康的时候,的确有点像混血。”宋宗明望着妻子满脸微笑,对方也对着丈夫微笑,然后她把视线投向周铭,目光柔和的望着他。 “隐者先生,你要问我什么?” “没什么要问的,听说你不怎么外出,所以来看看你。” “看我有没有失踪吗?”女人嘴角露出虚弱的微笑。 “你真幽默,不过也的确能这么想吧。”周铭忍俊不禁,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调查算是结束了吧,一直高速旋转的大脑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但遗憾的是似乎并无收获。 最后一个宋宗明的家庭环境也全部调查完了,虽然那个高瘦老板一直说宋宗明很奇怪,但这么一圈拜访下来,宋宗明反而是非常正常的一个人,只不过他过于礼貌谦逊,比荒野上的其他人更注重精神上的追求,因此才显得奇怪。 但在周铭眼中,宋宗明却是最正常的那个,之前他去白金园和万鹏鸿家里拜访时,直接被刷新了三观。 白金园自己是个三十岁的胖子,却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愿意和他生活,另外还有一个色相一般的老女人,应该就是他捡来的奴隶,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精神似乎都有些病态,家庭关系处于一种非常极端的诡异平衡。 如果某一天这三人突然自相残杀,死在家里,周铭也不会觉得奇怪。 至于万鹏鸿家倒是稍微正常些,但更让周铭觉得恶心,他上门时,赶巧碰上万鹏鸿殴打他妻子,女人骨瘦如柴浑身青紫,抱着头蹲在桌下瑟瑟发抖,哭个不停,万鹏鸿本来满脸狰狞凶狠,但周铭进屋之后,立马变成了唯唯诺诺的样子。 正如他老板说的那样,这货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要不是周铭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他肯定会杀掉这个男人。 不过鉴于荒野生活环境实在过于压抑恶劣,大家脑子出些小毛小病也不是不能理解。 周铭叹了口气,举起多日来记录的资料,这些手写的原稿有字典这么厚。 半个月来,周铭就像一只在垃圾堆里觅食的蟑螂,凡是他神经触须所能触及到的线索,他都用尽全力去深入挖掘。 最后,所有的精华都被浓缩在这个文件夹里,如若真的有真相,也应当藏在其中,只要他能参透这些情报之间的联系,诡异失踪案的真相必然会水落石出。 ……周铭时常这样鼓励自己,但理智告诉他希望渺茫。 半个月调查得到的线索虽多,却杂乱无序,互相之间也毫无联系,更无法深挖,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线索是不是那个智慧型怪异故意放出来,用来迷惑他的虚假饵料。 迷雾重重的诡异失踪案,随着调查似乎开始若隐若现,但他知道,其实迷雾更浓了。 周铭的脑海中,失踪案的罪魁祸首逐渐变得妖魔化。 那个没有形态,似人非人的怪异,以它独特的方式向周铭展示了大量的蛛丝马迹,这些蛛丝马迹如章鱼的触手般往四面八方扩散延伸,直到没入无尽头的黑暗里。 可那并不是周铭能走进去的黑暗,他不但看不穿,甚至不知道如何接近对方。 “小子,怎么愁眉苦脸的?” “老师,我戴着面具呢。” 乌鸦不知何时来到的周铭身后,她抬起戴着黑手套的手松了松衣领,拍了拍周铭的肩膀。 “你身上沮丧的味道,简直臭得要命,隔着老远我就闻见了……我说,你准备好干活了吗?” 周铭抬头瞄了对方一眼,淡淡道:“还剩下最后的分析,如果我确定没有成功的可能,那我会按你之前说的那样,从推平酒馆和饭店开始做起。” “切!如果你真能做到,那我会大发慈悲给你打个C级,而本来的B级是你浪费一个月时间的代价。”乌鸦恶趣味地说道,仿佛想刻意刺激周铭敏感的神经。 但遗憾的是,周铭和刚到森马镇时一样,神情平静,举了举手里的资料。 “老师,我要回去了,我的侦探任务还没结束。” “呵呵,回去吧,幽默的D级侦探。”乌鸦冷笑道。 第24章 新的诡异现象 调查结束后的五天,周铭一直把自己关在旅馆的房间里,不断分析思索着那些情报。 初夏的气温让屋内变得闷热无比,即使敞开窗,吹进来的热风也夹着沙子。 周铭大汗淋漓,光着膀子坐在桌前不断翻阅着那早已翻过无数遍的资料。 他将这些情报一遍又一遍地整合重塑,不断变换思考的角度,尝试着去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将那些互不相干的怪异现象串联到一起。 从白昼到夜晚,他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即使吃饭和上厕所也不停歇。 入夜,气温略微下降,周铭的大脑更加清醒了些,思考的速度前所未有的敏锐,想象力如喷泉开始涌现,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一股脑全喷了出来,给他一种似乎即将得到真相的错觉。 但周铭知道没这么简单,随便在一条线索中套用一种说法很容易,但要用一套说法解释所有的怪异现象却十分困难。 不规律的失踪事件、智慧型怪异的外在表现、全家失踪的王二家、所有失踪者最后都去了酒馆、特殊失踪者能被居民看见,并且有以家庭为单位的诡异现象…… 线索很多,但却像是几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通向截然不同的真相。 一切乱七八糟、毫无规律、没有共性……他的脑细胞在沸腾,在叫嚣,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多日来的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的思考,却并未消耗周铭的精力,他的大脑虽然是疲惫的,但身体是燥热的,心态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兴奋状态。 他知道这一系列的事情肯定有一个真正的答案,而那个答案就藏在这些复杂的谜题之下,光是这些谜题就完全吸引了他,即使解法还完全没有头绪。 最初决心调查,周铭是为了节能高效的解决案件,让大部分无关人免于死亡,让森马镇的居民生活不受影响。 但随着一路挖掘一路探索下来,初衷在潜移默化间发生了改变。 周铭解读着真相,真相和他之间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窗外的飞蛾不断向屋内的烛火扑来,一次又一次撞在窗玻璃上,它们恍若未觉。 “嗡嗡嗡——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这手机是有关部门特制的工作手机,只能联络和工作有关的人,所以来电的不可能是其他人,只可能是乌鸦。 “喂,乌鸦老师。”周铭恍惚的打招呼,忽然从谜题的世界回到现实的世界,让他有种谜题那儿才是真实世界的幻觉。 “我这里遇到新情况了。”乌鸦的声音听起来无比严肃。 周铭也不禁绷紧了神经,头脑清醒了许多。 “什么情况?” “特殊失踪者出现了,以另一种方式。”乌鸦对电话另一头的周铭说。 说完,她扭头看向身边吵闹的人群,鸟嘴面具下,乌鸦的神情十分严峻。 旁边的人群发出激烈的噪声,男男女女的怒骂尖叫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最里圈的人似乎已经打了起来,人群更拥挤了。 乌鸦往背后伸手取下挂在棺材侧面的手杖,握住杖柄,缓缓拔出一把细剑。 细剑摩擦木制剑鞘的声音,让最外圈的人群安静下来,他们惊恐地望着这装扮诡异的隐者,像嗅到杀虫剂的蟑螂般纷纷让开一条路。 乌鸦不受阻拦地走到最内侧,看到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扭打在地上,一个女人坐在旁边的地上,歇斯底里地哭喊。 乌鸦一脚飞起,踢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肋部,紧接着又一脚,踢翻了想要乘胜追击的另一人。 两脚,两声惨叫,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次劝架。 周围陷入死寂,拥挤的人群宽敞了些,女人的哭喊声也渐渐微弱,无序的人群忽然有了中心。 “怎么回事?” 乌鸦的剑尖轻轻放在地上,剑尖触底的轻微鸣响,对闹事三人起到了巨大的威慑作用,他们都安静了。 女人哭哭啼啼地说:“我、我老公失踪了!” “放你妈的屁!你老公不是好好在这里嘛!”其中一个男人怒骂道。 另一个男人当即大喊:“你他妈眼瞎!她是我大嫂!” “叮!” 剑尖重新点了一下地面,尚未发生的争吵被提前压制。 乌鸦从眼镜后注视这三人,抬手指着那个身份成谜的男人,问周围人:“他究竟是谁?” “他不是阿花老公刘大嘛!” “对啊,他就是刘大呀!而且刘哥的弟弟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他弟弟太可疑了,就几个人能看到,现在怎么刘大都疯了!” “喂,你们有没有搞错,这就是刘二啊!之前你们看不到刘二就算了,现在把刘二错认成刘大也太扯了吧!” 周围人叽叽喳喳,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乌鸦的脑海,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张排序错乱的摩斯密码,混沌无序的情报像一团浆糊灌入了乌鸦的脑部。 乌鸦在原地静默了五秒钟。 她搞懂了。 但为了保险,还要再确认一下。 “喂,你现在有你老公的照片吗?”乌鸦低头问瘫在地上的女人。 “没、没有,在家里。”女人哽咽道。 “描述一下你老公的长相,身高多高,什么发型,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另外你小子给我站起来。” 乌鸦拎住那个身份成谜的男人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对方拎起来。 “大概这么高,他下巴这里有一小点疤。”女人答道。 “你抬下巴,我看看。”乌鸦对男人说。 “这也太……”男人皱眉。 乌鸦打断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男人乖乖抬起下巴,乌鸦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小疤痕。 她拿起手机,对周铭接着说之前的话题: “现在有个可以看到特殊失踪者的人,被特殊失踪者的精神占据了肉体,而之前可以目击到的人,仍旧会将其错认成失踪者,但其他看不到的人却能辨认他真正的肉体。” 周铭那边也沉默了五秒,然后传来声音:“特殊失踪者的精神占据了一个目击者的身体,那具身体继承了特殊失踪者的身份和认知扭曲,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怪异开始恶化了,你这个末流侦探的调查得终止了,我现在要你马上过来!”乌鸦冷声道。 对面的周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乌鸦的双眉慢慢拧在一块,她忽然感到了巨大的失望。 郁闷啊,难道自己看走眼了吗?这小子在最后的时候居然怂了。 但乌鸦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拖不得了,怪异开始脱离她的掌控,就算发动紧急方案也不一定能成功。 本来这个智慧型怪异就已经足够难缠,而现在这个智慧型怪异又展现出了全新的力量,这很可能代表怪异找到了对付她和周铭的新办法,所以才再次开始了行动。 这个想法只是众多可能性的一种,但她没心思去关心这个怪异在打什么鬼主意,她不能容许现在这种夺舍现象,在森马镇上大规模蔓延。 森马镇上的目击者有好几百人,如果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不断重演,那么死亡人数将无法估量。 “你小子,不会想撂挑子吧!”乌鸦恶狠狠道。 “不是!老师,我知道真凶了!”另一边,周铭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第25章 最后的答案 “老师,我现在马上去宋宗明家,他家在森马镇靠南出口的地方,从老滋味饭店往出口走两百米就是,我在那里等你!” 周铭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此挂断。 乌鸦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迈开大步往镇子的南边奔去,还没跑出几米,屋与屋的阴影中窜出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银!?” …… 在获得了新情报之后,周铭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宋宗明的家。 胸膛里,心脏飞快跳动着;颅骨里,每个脑细胞都在高速振动。 虽然那些零碎的线索还没有完全连到一起,但终于诞生了一个具有指向性的线索! 周铭断定,这次绝不会错! 森马镇的夜和周铭第一天到达时一样的黑,天上的月亮被云层所遮掩着,淡灰色光斑在沙地上移动,像某种指向标,街上的热风夹杂着砂砾,周铭身上冷汗和热汗混在一起。 终于到了,他看到了那个二层楼的小屋,屋内窗户的铁板已被全部放下,无一丝亮光漏出,也没有半点动静,整个房子从外面看就像一座巨大死寂的坟墓,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周铭轻轻放下身后的箱子,把里面其中一把刀取出插在大路正中,给之后赶来的乌鸦当做标识,他自己则握住另一把刀,缓缓朝宋宗明的住处走去。 破门而入,还是敲门? 他没有悄无声息潜入的方法,不管选择哪种做法都会惊动宋宗明。 但如果乌鸦老师那边发生的事还没传到这边,宋宗明应该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所以即使听到敲门声也不会第一时间露出敌意,反而有可能来开门。 但假如自己选择破门而入,对方必然猜到自己身份已经暴露,说不定还会在屋内潜伏起来伏击他。 再三思量后,周铭把刀藏在背后,缓缓敲门三下。 随后屋内传来脚步声,足音朝门口快速逼近。 “咔哒!” 落后的锁芯发出生涩的轻响,老旧的铁门敞开,宋宗明端着蜡烛出现在门口。 “咦?隐者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宋宗明困惑道。 和周铭猜的一样,宋宗明选择了继续伪装! 那么……先手就属于他了! “别动!” 周铭立刻抬手把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声音冰冷道:“我知道你就是元凶。” 宋宗明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张大嘴巴,惊讶地望着周铭。 “你在说什么?隐者先生!你会不会搞错了?”宋宗明满脸震惊,震惊中带着恐惧。 他拿着蜡烛的手微微哆嗦,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脖子上的刀锋上,眼神闪烁,惊恐万分。 此刻的宋宗明,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歹徒威胁的普通人,而周铭就是那个歹徒。 对方看起来很正常,但周铭并没有因为对方正常的表现而动摇,反而继续说道: “因为你妻子的样貌。” 在周铭的记忆中,宋宗明的妻子虽然是金发白肤色,但其实并不像外国人,而且她的外表年龄看起来比宋宗明还要老不少。 起初,周铭以为这是因为疾病导致的容貌老化,以及当地人对外国人容貌的偏见认知,所以并未起疑。 但现在想起来,真相一目了然。 宋宗明的妻子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我太太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宋宗明惊恐地盯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您能把刀先从我脖子上移开吗?我、这样我害怕。” “楼上躺在床上的,虽然是你的妻子,但她的身体其实是别人的吧?” “啊这……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宋宗明的表情更困惑了,让他看起来更显得无辜。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我确信就好了,能告诉我你妻子的名字吗?不!是把你妻子的名字告诉我!” “艾、艾丽。” “艾丽?标准的外国人名字。”周铭皱眉。 “不是的!我太太姓艾名丽!她不是外国人!”宋宗明焦急地辩解道。 周铭摇了摇头。 现在不管宋宗明说的话多么符合逻辑,周铭都不会相信对方了,他已经确信对方就是失踪案的幕后黑手。 当然,让周铭肯定这个猜测的,并不仅仅只有艾丽。 本来,即使他妻子的身体是别人的,也不代表宋宗明就是罪魁祸首,他也有可能是单纯的被害者。 但问题是,假如艾丽的身体真的是其他人的,那就说明在他和乌鸦老师抵达森马镇之前,已经发生了失踪者占据普通人身体的怪异现象。 而现实是在他们到达森马镇时,根本没有类似事件的蛛丝马迹。 以现在的眼光去看这一现象,就会觉得很不正常,这几乎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想象一下,如果镇子上,有某人的身体被失踪的人占据了,那么肯定会有人发现。 即使特殊目击者觉得很正常,但其他认知正常的普通人,也肯定会发现那个正常人,莫名其妙把自己当做另一个已经失踪的人。 所以,如果真出现了身体夺舍事件,这种特殊规律肯定无法隐瞒,也必定会留下痕迹。 但现实却是整个小镇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种怪异现象!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了,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身体夺舍现象今天才头一次出现,之前从未有过。 第二种可能,之前虽然出现过身体夺舍的诡异现象,但所有的痕迹都被人为抹去了。 周铭本来没有办法确定真相究竟是哪一种,直到他想起了一件事,所有失踪案中最特殊的一家人——全家失踪的王二! 周铭刚到镇子时,为了调查,采集到了森马镇上所有失踪者的个人资料,包括照片。 但有三个人例外,那就是王二一家。 在周铭到达之前,王二家的人就全死绝了。 在用电都很困难的森马镇上,没有人拥有手机这样便捷的照相工具,其他人自然也没有王二一家的照片。 关于他们的容貌,除了邻居的口头描述之外,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这种结果,恰恰就是凶手想要达成的目的——让他和乌鸦老师,无法得知王二一家人的具体长相。 “宋宗明,我就简单说一下吧!按我的猜测,你老婆病重,即将死亡。但你有种方法,可以让人在消失之后,仍可以被看见,于是你让你老婆成了这样一个特殊的失踪者。 但这种特殊失踪者还有一个效果,那就是有可能占据某个目击者的身体,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个效果,但现实是这种事发生了……你的妻子艾丽,占据了其他人的身体。 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妻子占据的身体,原来应该属于王二的妻子!” 宋宗明眼中的恐惧消失,一阵夜风吹过,他一直哆嗦的身体也不再哆嗦。 他安静地站在门口,端着烛台,目光宁静地注视着周铭,仿佛在等待周铭进行之后的推理。 周铭也盯着对方,如回应他的期待般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你妻子霸占了王二老婆的身体,于是在其他人眼里,王二的老婆理所当然的失踪了。” “本来,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对你来说,这个问题很严重,因为如果你不铲除王二一家,那么我和乌鸦在抵达森马镇后,就能获知王二老婆的详细信息,包括长相! 之后我们只需一次走访,就会发现艾丽的身体原本属于王二的老婆,而你的所作所为也会公之于众。” “于是,你为了隐藏艾丽的真实身份,杀死了王二全家,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隐藏精神转移的规律,隐藏整个怪异现象的一部分效果。” “你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花了不少心思,镇子上有些人失踪会被看到,有些人不会被看到,也是你为了隐瞒那种效果,所放出的烟雾弹。 毕竟如果所有人都是特殊失踪者,那王二老婆无法被看到,就显得太过离奇了,那时王二的老婆会成为我们最关注的线索,而这恰恰是你不希望看到的。” “不得不承认,你做的很完美。正巧你太太是病人,一年都不出门,镇上的居民也不容易见到她,不知道她现在的容貌很正常。” “而且在森马镇住户的眼里,王二一家也只是失踪,根本不会有人想到,王二的老婆会藏在你宋宗明家的二楼,安静地躺在床上!”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知道怎么避免失踪者精神占据活人身体这种现象,否则现在你也不可能暴露了。” 宋宗明微微颔首点头:“所以你觉得艾丽占据了王二老婆的身体?” “皮肤可以化妆,也可以漂白,头发也可以染成金色,如果没见到真人照片,的确不能对号入座……但即使另外几条线索还没想出头绪,我也已经能确定了。”周铭冷冷道。 宋宗明凝视着周铭,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似是微笑……但旋即恢复正常。 “对不起,我拿着烛台腾不出手,否则我一定会为你鼓掌,真是……精彩的推理!” 宋宗明长叹一声,悲哀道:“您真厉害,我以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仔细了。” “宋宗明,这不可能是你的能力,封禁物在哪里?”周铭切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 宋宗明斜瞄了周铭一眼,淡淡道:“……请跟我来吧。” 他拿着烛台转身往屋里走去,周铭警惕地跟在对方身后,随时防备对方逃跑。 虽然周铭觉得就算让对方先起跑十秒钟自己也能追上,但谨慎的性格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会慎重行事。 周铭跟着宋宗明来到厨房,对方拿起一把寒光四溢的普通厨刀。 这东西就是造成一切的源头,那个封禁物? “这就是那个拥有恶魔力量的厨刀。”宋宗明对周铭说道。 “这?” 宋宗明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刀身,嗓音低沉地缓缓道来: “用它来料理食材会变得非常方便,不管是猪骨头还是牛骨头,在这把刀下都会变得像豆腐一样柔软,就算是坚硬的头骨也能轻易剁得粉碎。” 周铭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明白了失踪的真相。 他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寒意如毒蛇般从周铭的尾椎骨顺着脊柱往脖子上攀爬,初夏的气温中,周铭打了个寒战。 宋宗明拿着刀缓缓转身,直勾勾盯着周铭,眼神诡异叵测。 黄色的烛火在厨刀上扭动,淡淡的金光在锋口上流动,厨房里的气氛,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第26章 诡异的厨刀 “如果只是普通的食材,那它仅仅是一把普通的好刀,但如果你能把人也当做食材,那么它的用途就多了一种。”昏黄的烛光中,宋宗明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周铭眉头紧锁,抿唇不语。 宋宗明望了他一眼,惨然笑道:“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用人做出来的食物有着神秘的力量,它能让人看见食物本身,还能让食物察觉不到自己的死亡,以一种灵魂的姿态继续生活。” “可就算全部切碎,量也不少,你怎么处理的?”周铭问出了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尽管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变态。 宋宗明淡淡瞄了他一眼,随后眼珠往右上方转,短暂回忆了一下。 “在家做好包子早上带过去,个别部位可以当肉排,镇上的人,大部分家里没有冰箱,保存时间长的腊肠最受欢迎。另外我在饭店时也负责装卸食材,去的比其他人都早,带多少就卖多少,所以不会有多余的食物留在饭店。” 周铭咬牙,握紧左拳。 该死! 真想直接杀了他! 周铭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胸口闷得很。 但他知道现在暂时还不行……他目前还不能杀掉这个人渣,因为还有几个谜团要问清楚。 这个封禁物的诡异效果,他已经知道。 宋宗明用这把刀,的确可以做到杀人碎尸不留痕迹,但这其实仅限于厨房或者浴室。 如果站到凶手的立场去回顾整个案件,就会发现仍有几处疑点无法解释。 比如说腊肠,这应该是消耗尸体最迅速的方式,但现在这个天气不适合做那东西。 再比如说,在杀人时,如果用这把刀捅人,那么总会在现场留下血迹,而在把尸体搬运回家的途中,血迹必然会更多。 宋宗明是怎么消去这些痕迹的? 另外还有一些谜题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说,为什么他选了酒馆的那些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宗明忽然摇头大笑,吓了周铭一跳。 但他旋即摆手,向周铭道歉:“抱歉,我想我真的是疯了吧,做出那种事,竟然还觉得能一直生活在这个镇子里。 我真愚蠢啊……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宋宗明满脸悲怆地望着手中的厨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然后他抬起手,将厨刀递给周铭。 这一刻,看着宋宗明绝望的脸,周铭竟然有些可怜对方。 周铭伸手去接刀,突然间,猛烈的火光在他和宋宗明之间炸裂开来!紧接着是无法忍受的高温和冲击! 变故来得如此突然,令周铭无暇反应。 森马镇寂静的夜,被一声剧烈的爆炸惊醒,宋宗明家的小半边屋子,在轰鸣中坍塌破碎,熊熊烈火从建筑的破口狂涌而出,仿佛开闸泄出了一片火焰之海,淹没了街对面的便利店。 翻卷的火浪将漆黑的街道照得透亮,一个身影从火海中倒飞而出,狼狈地摔在地上。 下一秒,火舌倒卷,如海浪般翻滚着,收入狭窄的厨房。 随后,一个被火焰包裹的男人缓缓从墙壁上的破洞步出。 他身侧四周,火焰像温顺的蛇,安静地环绕在他身边。 火光中,他的双眸反射着橙黄色的光芒,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 “可恶!” 周铭撑着酸痛的身体从地上站起,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但很快周铭就重新恢复了冷静,忽然间明白了一切。 之前还困惑不解的谜团,在这一刻真相大白! 宋宗明曾经说过一句话——“森马镇已经完了,管理者也不在了,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 这句话如幻听般,不断在周铭脑中重播。 在周铭来到森马镇之后,大部分居民都不肯配合他的调查,只有饭店和酒馆的老板比较配合。 因为镇上普通的居民,还没人真正意识到管理者的消失,只有那些经营店铺的老板,才对镇子的氛围格外敏感,依稀有所察觉。 在这种情况下,宋宗明竟然用那种肯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看来不会有错了,宋宗明就是这个森马镇的管理者! “原来如此,怪不得不会留下痕迹。”周铭嗓音沙哑道,空气烧得肺疼。 能操纵火焰,说明他已经达到了咒术师的境界,也就是说,他的咒力等级是A级。 宋宗明的肉体力量远超正常人类,就算不用厨刀也能徒手杀死任何一个人!并且不发出任何动静! 这就是没有痕迹的真相啊,完整地杀死,再安静地带到厨房,最后让尸体消失——天衣无缝的毁灭! 哦,差点忘了,腊肠的疑点也解开了,多余的肉就算烧成灰也挺容易的,毕竟是这种火力。 “厉害,你当时应该完全没有防备才对,竟然还能接住我的攻击。” 宋宗明恢复了冷静的表情,他的夸奖发自内心,让人听了能切实感受到其中的真诚。 周铭从地上站起,警惕宋宗明的同时,眼珠快速转动看向左右街道两边,然后心里忍不住骂了声娘。 他本以为乌鸦老师只是个刻薄的家伙,但在执行任务时,应该还是非常专业的。 现在看来,他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那家伙完全不敬业啊!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还没赶来! 他是在悠闲地漫步过来吗?还是说根本没把自己的电话当回事,正在另一条街淡定地调查? 周铭一想到乌鸦无视自己电话的场景,内心就很绝望。 对方是荒野城镇的管理者,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没一个不是经过残忍的斗争的,可以说宋宗明是一路血,一路火,才坐上了森马镇管理者这个位置。 他的战斗经验一定非常丰富,即使自己也有咒术,也不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他还不想使用咒术。 周铭毕业时,谎报咒术等级是B级,如果在这里使用咒术,那他A级的咒力等级就露馅了。 现在周铭最希望的就是乌鸦赶紧赶过来,然后火速解决眼前这个敌人。 “应该快赶来了吧,求你靠谱点啊。”周铭低声喃喃道。 他这里爆发了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居民,虽然近处的屋子没什么反应,但远处的房屋里,已经有人跑出来开始大叫着逃跑了。 不出意外,很快整个森马镇都会知道这边发生了战斗,乌鸦肯定也会赶来。 那么……接下来就看自己,能不能撑到乌鸦老师到来了! …… 爆炸的骚乱以周铭和宋宗明为中心往四周扩散,整个小镇都醒了,镇民们像是逃离火林的动物,朝着镇子的远处逃去,而周铭和宋宗明,就是正在蔓延的林火。 周铭握紧了手里的刀,深呼吸,目光逐渐冰冷。 身上的汗液似乎冷却了,风声和火光都被他的五感所捕捉,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忘记一切,全神贯注,在不留下咒术痕迹的前提下,撑到乌鸦到来。 两人间的空气无比凝重,宋宗明从容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冷意,他的五官在火光的照耀下光暗分明,显得无比立体,冷峻的杀意犹如实质,仿佛银针扎着周铭的皮肤。 忽然间火焰从宋宗明身上喷出,像一条赤色的浪贴着沙地爬行,周铭侧身闪躲急退,视线精准地观测着火浪衰弱的距离,大概是十米! 十米就是对方的咒术爆发范围! 第27章 冰与火 在周铭眨眼的瞬间,宋宗明像一只扑击的猎豹猛地冲向周铭!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对方就逼到近前! 周铭拔出之前自己插在地上的兵器,左右手各一个,紧接着连续不断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风在呼啸,火舌不断舔舐着周铭的皮肤。 覆盖在周铭皮肤上的冰层融化又冻结,几乎重叠的刀剑击鸣响起,金属摩擦出的火花在火焰中看不分明。 宋宗明的表情略微有些惊讶,他出手快如闪电,狭窄的厨刀在他手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激烈的攻势连周铭的双刀也只有堪堪防御。 “不会被烧伤?身上带着什么咒具吗?”宋宗明喃喃自语道。 他还没有看穿周铭隐蔽的结冰把戏。 周铭咬紧牙关,从一开始单纯靠本能反应迎战,到逐渐适应激烈的白刃战节奏,大脑似乎恢复了思考能力。 左手横拉,右手竖劈! 双手的两把刀以短暂到无法辨认的间隔交错,让宋宗明的厨刀无法连续弹开他的二次攻击,这次取巧的反击效果显著,距离终于拉开了。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保持的距离最好在厨刀长度之上,自己的长刀范围之内!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周铭看到后方残缺的房屋里,一个金发的身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顺着旁边的小道往镇外的方向跑去,那就是宋宗明的妻子! 可以利用! 周铭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向人质靠近。 “和她无关。” 忽然间一道火墙在周铭和女人之间筑起,然后宋宗明挪动脚步挡住了周铭的去路,他的表情依旧冷静从容,透过他的瞳孔,周铭看不到自己想象中的疯狂。 他和对方重新拉开的距离再次缩短了,宋宗明空置的手微微向后缩,刹那间,周遭的气流似乎在向他倒卷,周铭心里咯噔一声,毫不犹豫放弃格挡,选择全速后退! 下一秒,高温遍地!烈风如炽! 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光芒狂暴地闪烁了一下,空气剧烈膨胀,凶猛的冲击波将街道两侧的建筑外墙撞出了破碎的裂痕,玻璃的崩裂声中,藏匿在其中的普通居民发出恐惧的尖叫,之前他们无法逃离,现在却连置身事外都做不到。 爆炸范围扩张到了十五米,半径十五米内的可燃物都在熊熊燃烧,火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升腾的热气中,这片地域化作了人间炼狱。 火海的正中央,升腾的烈焰中,宋宗明裸露着上身,笔直地站着。 他的衣服被烧成了灰烬,露出布满伤疤的精悍肉体,谁也想不到外表如此温雅的男人,竟会有一具如此狂野的身躯。 “结束了。”宋宗明看着前方,面无表情道。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足以将周铭杀死,从刚才的交手可以看出周铭并不是一个咒术师,虽然近身战还不错,但和他没得比,咒术师的强大,对普通隐者而言是压倒性的。 “嗯?” 宋宗明忽然皱起眉头,察觉到了异样。 正前方,一堵透明的墙壁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就像一面玻璃。 那是什么东西? 宋思明瞳孔猝然放大,那竟然是一面冰墙! “呼——” 冰墙之后,周铭缓缓深呼吸。 下一秒,他站起身,周遭气流暴振,激烈的寒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一圈白色的冰雾像激散的尘埃,扑灭了周遭的地火,街道的亮度瞬间降低数个等级,从白天重回黑夜。 宋宗明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对方,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表达。 这家伙竟然也是咒术师! 他为什么现在才使用咒术! “真没办法。” 周铭将结冰的手从冰墙中拔出,缓缓绕过冰墙,重回对方的视野。 他的肩膀处有一处烧伤,身上蒸腾着淡淡的寒气。 随着周铭踱步而出,地面披上白霜,绽开一朵朵六棱冰花,冰毯以周铭的双脚为中心往四周蔓延,暗淡的月为冰毯镀上一层蓝光,他站在蓝光中央,全身被冰光和月光照亮。 他抬起头,视线和宋宗明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开始吧。”周铭轻声道。 …… 远处较高的屋顶上,乌鸦和银并肩而立,遥遥看着周铭和宋宗明的战斗。 “真不一般啊,有十五米的咒术范围,按标准估算,在A级咒术师中也是中级,都接近上级了。”银双手抱在胸前,冷峻的目光眺望着那片战场。 “所以这次你其实不是来看我的,而是来看他的。” “没错,他是我正在观察的对象。”银淡淡道。 “怪不得。” 乌鸦的面具透镜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谁都看不见她面具后的表情。 但银能猜到乌鸦心里有多震惊,她带的毕业生,正在和一个非常危险的咒术师战斗,而她却被自己这个送葬者拦在这里,冷眼旁观。 “吃惊吗?”银问道。 “还行吧。”乌鸦答得很随意,让人听不出真假,但银直接将这话当做假的。 “那小子明明有咒术,但一开始却选择了肉搏,直到刚才陷入绝境了才开始使用咒术,什么心思一目了然吧?他本来想藏着底牌,一直在等你的支援呢。” “他的嫌疑是什么?” “本来不能告诉不相干的人,但因为是你我就破例一次。我正在调查一起连环杀人案,目前找到的三个死者中,有一个是那家伙的小学老师,另一个是他毕业调查时租房的房东。” “有指向他的线索吗?” “凶手办事很干净,无法想象的干净,除了人际关系网这种不靠谱的情报,没有其他线索,不过现在确定他有咒术,自然更加可疑了。一个可以和A级咒术师抗衡,并且想隐瞒等级的人……很可疑对吧?” 乌鸦没接这话茬,她不觉得周铭是一个已经失控的人,周铭的素质很好,情绪稳定性格坚韧,直觉敏锐,并且还非常聪明,他不像失控的人。 在多年的工作生涯中,乌鸦见到过不少失控者,从精神失控到行为失控的过程中,思维会产生巨大的变化,那种理智丧失的模样并不是可以轻易伪装的。 “他应该没有失控。”乌鸦说了她这个立场不该说的话。 银扭头看向乌鸦,随口换了一种说法:“或许并没有失控,仅仅是杀人凶手,不论如何,我都更了解他了。” 说完,银拍了拍乌鸦的肩膀,安慰道:“别在意,反正你今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他了,不用挂怀。” 银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战场,双眼逐渐眯了起来。 “不过,这小子可真强啊,光是上学可没办法达到这种境界。” 第28章 命名术 长街化作战场,冰与火在碰撞,不断蒸腾的灼热气体中,房屋忽明忽暗。 爆发的火焰被冰霜阻挡,蔓延的冰霜被火焰融化,热风阵阵,寒气肆意弥漫,这是极端粗暴的咒术抗争,攻击和防守都在同时完成! 爆炸的冲击滚滚而来,周铭脚边的沙地像是被锉刀刮去了一层地皮,硬生生变薄了几厘米。 周铭下意识地举起手,一面一人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在他面前筑起,如怒海中的礁石,分开了滚滚热浪。 这一招和周铭之前所使用的冰系咒术截然不同,不管是结冰的速度,还是冰块的强度,都高出一个等级! 这个招数有名字! 周铭心里毫无征兆地冒出这个想法。 原主留下来的视频,他已经全部看过,为了活命,所有的重要知识几乎能倒背如流,其中关于咒术的内容中有一条是为咒术的特殊使用方法取名字。 数学中,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被叫做勾股定理;其他更复杂的还有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等等,将复杂的运算过程简化为公式,命名为名称,在咒力的世界中蕴藏着其他的含义。 为自己招式的独特使用方法冠以名称之后,再长期使用,就能大幅提升威力和发动速度。 周铭能感觉到刚才自己所使用的一些技巧是经过命名强化之后的招式,但他却不知道那些招式的名字。 既然如此,就只有重新命名了。 “就叫冰盾吧。”周铭为刚才的防御招式取了一个朴素的名字。 周铭从冰盾后闪身而出,快速接近,右手空气瞬间凝结出一把宽刃冰剑,自下而上斜切向宋宗明! 只听撕拉一声,冰刃切入沙地,如裁纸般在硬沙地上劈开一条缝隙,切开地面的过程中,周铭的手只感受到了轻微的阻力,这把由冰构成的兵器,有着寻常兵器难以想象的锋利和坚硬! 所谓刚极易折,越是坚硬的东西越脆,但周铭手中的冰剑似乎是个例外。 新的名字在周铭心中浮现,冰切! 依旧简单朴实,但却让人很满意,就和阔剑、长剑、细剑这种名字一样,虽然很简单,却给人一种它就该叫这个名字的感觉。 宋宗明侧身闪过,身体周围爆发出熊熊烈火,周铭四周的冰块瞬间升华为水汽,只有手中的冰剑融化得格外缓慢,这把特殊构造的冰剑似乎在“质量”上和咒术之冰有巨大差异。 周铭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境界,空气的温度变化和冰霜的蔓延速度,都非常敏感地反应在脑子里,使用冰盾和冰切时,似乎也不需要再刻意去想象。 他在逐渐在适应咒术的战斗!就像之前在综合武馆里和黄涛过招那样,自己在和宋宗明的交手中,咒术的运用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这种逐渐掌握技巧的感觉,让周铭有些上瘾。 不过虽然自己正在慢慢变强,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咒力等级比不上对方,宋宗明的火焰总能轻而易举融合他的冰块,而他想要用冰块击穿高热的火墙却从未成功。 双方实力的差距和技巧的高低无关,也和战术的运用无关,单纯就是力量的碾压。 就重量级的拳击手,可以轻易打败轻量级的拳击手。 凭借着更高浓度的咒力,宋宗明也可以正面压倒周铭。 屋顶上,周铭的一举一动都被银看在眼里。 就刚才那两次攻守,她对周铭的评价更危险了。 “虽然看上去不像失控,但他有这样的实力,你不觉得很不正常吗?刚才那个冰盾和冰剑,明显是经过命名的招式。 要知道,招式只有长时间不断使用,才会逐渐获得拥有名字的优势,他显然是个老手了。” 乌鸦没有反驳银的话,银说得没错,周铭既然有招式,那他肯定不是近期才掌握了咒术。 而就刚刚几次攻防,她就能看出周铭的实力已经完全压倒了任何一个毕业生的水平,就算是特招班出来的人,在周铭面前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他的实力在A级隐者中也算得上优秀。 本来,这其实没什么。 但隐者这一行,向来有句老话:你强大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强大? 现在周铭面临的问题恰恰就是这个,送葬者不会在意周铭有多强,但他们一定会搞清楚周铭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隐藏自己的实力是默认的潜规则,不能算作失控的证据。”乌鸦说。 “你是在为他开脱?” “不,仅仅只是理性判断,判定一名隐者是否失控,要看他的行为,而非实力。” 银发出一声冷笑,对乌鸦的说辞不置可否。 她认识乌鸦很多年了,对乌鸦的做事风格非常了解,从遗迹活着回来后,她的理念就一直是消除风险。 至于在消除风险的过程中会造成多少损失,她向来是不考虑的。 现在她这么为周铭说话,很不像她。 “真不像你,你和他认识连一个月都不到,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我没有帮他。” “不承认也没用。” …… 被烈火所吞没的街道中央,周铭陷入了只能单方面防守的险境。 处境固然艰险,头脑却依旧清晰。 周铭在苦苦支撑中寻觅着反败为胜的破绽,思维和动作同时达到了一个陌生的境界。 漫长的防守中,他一直苦苦等待的时机终于出现了! “就是现在!” 他抓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破绽,从冰与火的丛中穿行而过,逼近对方。 宋宗明向他抬起手,冷冷吐出两个字。 “火漩!” 刹那之间,他面前的火焰突然拉长成一条条细小的火线,一根根火线并排呈螺旋状旋转,变成了巨大的漩涡,火焰的形状变化只在一瞬间,而这变化只持续两秒! 蜿蜒的火焰从周铭身边流过,一直蜿蜒到他身后! 第三秒,所有的火线忽然收拢包裹,像是拉紧的参建,以极快的速度向周铭压缩! “砰!” 一声剧烈的炸响,仿佛烈性炸药爆炸,大地都在震动。 但这次的爆炸却没什么巨大破坏力的表现,它的威力全都集中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热量和冲击力都被浓缩了。 宋宗明自信地握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第29章 火漩 火漩是他引以为傲的招式,范围巨大威力强悍,虽然需要两秒的延迟才会起效,但基本上只要咒力等级低于他的咒术师都会被这一击直接秒杀。 从宋宗明成为咒术师到现在,能接下这一招的同级别咒术师还没出现,硬接活下来的全都是比他咒力侵蚀更严重的人……当然,最后赢的还是他。 屋顶上,银看到这一幕也微微有些惊讶。 “看来结束了,似乎也不需要纠结他有没有失控了。”银说。 巨大的收拢范围,令人震撼的威力,这是极为优秀的必杀技,在咒力比对手强的战斗中能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就刚才那种爆炸威力绝不是周铭用身体,或是咒术所能抵挡的。 “还没有结束。”乌鸦说,“他已经出来了。” “什么?” 银定睛再看,发现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在房屋的阴影中快速移动着。 “他是怎么出来的!?”银惊讶道。 周铭贴着墙壁,接着火光的死角快速逼近宋宗明的侧面。 他要趁对方这大意的瞬间,发起决定胜负的一击! 不经意的一瞥,宋宗明的余光瞄到了街道边缘快速掠动的身影,心里陡然一惊! 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火焰的幕墙凭空拉升,宋宗明几乎是瞬间做出了下意识的防御反应。 蜿蜒的火苗直冲云霄,同一时间巨大的冰锥从地面斜斜刺出,尖锐的锥体撞在火墙上,未能刺穿便蒸发成漫天的水雾,剧烈膨胀的水汽引发了第二次大爆炸,现场再度陷入混乱! 周铭俯低身体如一条伏击的猎犬紧贴地面,身上散发出的寒雾与扑面而来的高温水汽相互抵消,氤氲的雾气中,一切都隐于黑暗之中,除了那闪耀的火光! 这是偷袭的绝好机会! 身处二次混乱的战场,宋宗明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淡定,他双眉紧锁,双手不断喷发着烈焰,封死自己可能受到攻击的任何一个方向。 周铭的真实实力比他想得要强得多,虽然自己的咒术范围比周铭更大,威力也更强,但激烈的数次交手后,他却没能做到压制对方,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必杀技都被对方看穿了破绽。 火漩有致命的缺点,这一点宋宗明早就知道。 火漩的威力无与伦比,捕捉范围也远远超过他这个级别的咒术师所能达到的极限,而得到巨大的捕捉范围,和如此恐怖的威力,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火漩的代价就是招式展开初期,极易被破解的火线布置! 在火漩发动之后,初期呈螺旋状扩张的线性火焰,其实并没有致命的高温,所以只要在火漩最开始那几条火线完全收拢之前,从正面强行突破火焰构筑的牢笼,便能用被烧伤的代价换回一条命。 这其实并不是很隐蔽的漏洞,但在宋宗明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在第一次见到火漩时便破解这个奥秘。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看到一条条火舌旋转着朝自己旋卷过来,下意识的反应必然是后退躲闪,绝不是迎着火焰正面突破,再加上留给敌人的反应时间,仅仅只有最开始的0.7秒,要在这0.7秒内做出正确的反应几乎不可能的。 尽管宋宗明不想接受火漩被破解的事实,但现实就是周铭做到了,他并不是脑子正常的人。 走神的瞬间,一根冰锥从宋宗明的视野死角骤然窜出! 又是一次冰与火的撞击,冲天的水蒸气中,一个人影从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悍然冲出,正是周铭! 宋宗明微微吸气,周围的气流再次逆卷,那是烈焰爆发的前兆,近距离的冲击波攻击! 而这一次,周铭却没后退,反而全速向前冲刺,焦黑的面具后,双目炯炯有神,斗志昂扬! “快趁现在!”周铭大喊道。 下一秒,寒冰与烈焰碰撞在一起,剧烈的冲击夹杂着水雾爆发扩散,将整一条街都包裹了。 …… …… 艾丽在街上奔跑,黑夜中她跌跌撞撞,接着若有若现的月光往镇外奔跑,虽然在她眼里自己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她知道这已经不是自己原来那副身体了,原来的她无法跑得这么快。 宗明,我会等你的。 我会一直等你的,你一定能和我一起走!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她也是这样疯狂地在夜里奔跑,脚下是干硬的沙地,身后是荒野暴徒的恐吓和欢呼。 她想要跑得更快点,但坚硬的地面和流血的脚掌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当她在被那群暴徒抓住,最后关进货车箱里时,她就知道这或许就是她人生的终点,之后不管哭喊还是哀求,都无法摆脱自己的宿命。 但那个人就这样出现了,杀死了所有人,站在一片肉焦味车厢里,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 “小姐你没事吧,要我扶你起来吗?” “额……谢、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把手给我吧。” 她不清楚这个男人为什么能这样淡定,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救下那样的自己,她身患绝症,身体被各种丑陋不堪的人玷污过,比腐烂的粪水还要肮脏。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认为那是场奇怪的邂逅,但心动或许和合理无关。 那一刻,她眼中的暴力和优雅重叠在了一起,理智和疯狂互相交叉,那种风度翩翩的狂气深深吸引了她这只垂死的蝴蝶。 火光对蝴蝶来说是致命的,但没人知道在蝴蝶眼中那束火有多么绚丽…… 后来,有一天,他们来到了森马镇,他忽然说: “我要成为这个小镇的管理者,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吧,这里来往的外地人很多,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好啊!我得想办法给你生个孩子,趁着现在我身体还不错,两个疯子的小孩,会是一个小疯子吧。”她这样回答他。 “嗯,真是奇怪的一家人呢。” 那一天,她看到他也笑了。 从那以后,便是平静如水的生活,故事有趣又乏味、过去的回忆和当下的爱恋、缠绵和担忧,人生的滋味变得丰富起来,她是最幸福的女人。 爱的火苗能烧掉所有的恐惧,但最后当柴薪烧尽时,比过去更可怕的恐惧和黑暗还是淹没了火。 从那时起,她的光消失了。 当他拿着刀站在自己床前的那一刻,她知道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到此为止了!” 陌生的声音将艾丽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拦在她的身前,对方戴着鸟嘴面具。 第30章 火和蝴蝶 一片烧灼的街道上,宋宗明安静地靠坐在废墟旁,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高热的身躯冷却。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断掉,另一把刀插在腹部,腰侧还有个被冰柱刺穿的大洞,半个腰部几乎消失,如果不是咒术师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已经死了……虽然即使现在,也离死不远了。 宋宗明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么简单的计策蒙骗,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结局就是这样。 “我输了啊,隐者先生。”宋宗明仰头看向周铭,礼貌地微笑,“你真的很强。” 周铭没有回应对方,刚才那最终的一击他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宋宗明上当,很可能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不过宋宗明会上当也是必然,毕竟对方知道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乌鸦,在那种情况下,警觉尚未出现的敌人,是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 “不想说话吗……也对,和我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宋宗明低声自语。 他转头望向出镇的方向,心想现在艾丽应该已经跑到镇子的出口了,她应该已经坐在他们的车上,发动了发动机,随时都可以驾车离开。 但她一定不会走的,她会一直等他,在车上握紧方向盘,等待那熟悉的上车关门声,然后她就会踩下油门,他们会像以往任何次一样逃离这个镇子,在空旷的荒野上夜逃。 就像那几次一样,他们什么都不带,只身闯荡,却一路大笑。 真想和以前一样啊,但抱歉啊艾丽,我失败了,我们两人的结局,最后还是没能跳出传统故事的框架,宋宗明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隐……隐者先生,能做个交易吗?”宋宗明抬起仅剩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凄惨地笑着。 “什么交易?” 周铭隔着几米的距离,依旧保持着警惕,只要对方使用咒术,他就会马上将其击杀。 “你一定想知道送我这把刀的人是谁吧?”宋宗明抛出了筹码。 周铭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浑身一抖,大脑比刚才更加清醒。 之前他就隐约有所察觉那把厨刀来历不简单,因为那把厨刀的效果太过详细,并且极具针对性,不像是自生型怪异,更像是传闻型怪异。 但如果是传闻,就代表这把刀一定有来源,严重点想,它或许仅仅是某个巨大传闻的分支。 “是谁?”周铭问。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能放她走,让她活下去吗?”宋宗明反问道。 周铭沉吟了一阵,摇了摇头:“应该不行。” “不用担心……如果那把厨刀没有继续杀人,最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她、她并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至少在短时间里不要伤害她……你们可以监视她,但别伤害她……这不难办到。” 周铭思考了片刻,点头应允:“可以。” 宋宗明脸色苍白地笑了笑:“给我厨刀的,是个戴着僧人面具,打扮像和尚一样的人。” 周铭睁大双眼盯着宋宗明,感觉空气寂静了,风的声音也没了。 如果周铭没戴面具,宋宗明就能看到他的表情有多么惊讶。 周铭的心跳逐渐加快,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地上,宋宗明的眼神开始涣散,面前周铭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张嘴说道:“告诉她,我爱她,再和她说……两个疯子的结局是一样的,他们一直在一起。” “我会的。”周铭承诺道。 宋宗明抬头看天,天黑了,比刚才更黑。 但月亮却更白,简直白得耀眼,就像画上去的那样,所有的视界中仅存那轮白月。 这月亮和那一天一样,恍惚间让他觉得自己梦回了当年,重新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夜,在荒野上游荡的他,无意间从一帮暴徒手里救了她。 他是头一次在荒野上看到那么漂亮的女人,是在荒野上无法活下来的那种漂亮。 但他救人并非图色,只是无心之举,随意为之。 之后,他漫无目的地行走,而她一路尾随,满脸开心,他不清楚她为什么能这么开心,更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小姐,你干嘛跟着我,你现在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是你救了我,我当然要跟着你!” “小姐,我是一个被诅咒的疯子,杀了很多人。” “但你很有礼貌,也很有风度!我喜欢你……最重要的是,你救了我!” 他一贯很礼貌,但那是因为妈妈告诉他,礼貌的人永远不会疯掉,礼貌的人在大家眼里一定是友善的人……虽然现在他已经知道妈妈说的话是错的,但那是习惯。 “我总有一天会疯掉。” “原来这样啊……那跟着你的人一定是疯子。没关系,我也活不长,我有病!” 呵呵,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场奇怪的邂逅,如命中注定的相逢。 爱情的火苗,有时一阵风就能点燃,那簇火苗这么小,温度却这么高,燃烧理智的同时,连带着恐惧也一起烧没了…… 后来他们来到了森马镇,他心血来潮地说: “我要成为这个小镇的管理者,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吧,这里来往的外地人很多,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好啊!我得想办法给你生个孩子,趁着现在我身体还不错,两个疯子的小孩,会是一个小疯子吧。” “嗯,真是奇怪的一家人呢。” 他庆幸自己遇到了对的人,他觉得自己不会疯掉了。 从那以后,是千篇一律的日常、永远看不腻的微笑、令人迷醉的金色瀑布和香甜的温柔,他是最幸福的男人。 又后来,他的蝴蝶坠落了,然后他便得到了那把刀。 当他拿着刀站在艾丽床前的那一刻,他明白这才是他们疯狂的起始。 “把我给全镇的人吃吧,我会一直陪你在这里,一定要做得好吃点。”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笑容却像天使。 “你不害怕吗?” “疯子,我爱你啊,这不是更幸福了吗?” 她抚摸他的脸颊,他烹调她的血肉。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抵达终点。 第31章 恭喜毕业 周铭从死去的宋宗明手中拿走了那把诡异的厨刀,不经意间看到对方裤子的口袋露出的钱包一角,外壳已经烧焦,但里面似乎用石棉布密封着什么。 周铭拿出那样东西,揭开后,看到了一张装在塑料外壳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宋宗明微笑着,身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金发女人,金发蓝眼,标准的外国人长相,她大笑着搂着宋宗明的脖子,把体重都挂在他身上,看起来非常幸福。 照片里的女人和周铭在阁楼上见到的那位完全不同,简直就是仙女和病妇的区别。 但在宋宗明眼里,她应该一直都是这么漂亮吧。 这张照片特意用塑料封装又用石棉布包裹,是对他而言即使战斗也不能烧掉的东西。 他的妻子已经跑出森马镇了,如果真的和宋宗明说的那样,这把厨刀只要不再继续杀人,一切都会恢复原样,那周铭希望对方已经离开。 周铭将照片揣兜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起身往镇口走去。 出口距离只有短短百米,没多久他就到了镇口,遥遥便看到远处一个背着棺材的高大身影和另一个女人站在砂石地里,金发在裹着沙粒的风中飞舞,在月光下发光。 那是乌鸦和艾丽。 周铭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乌鸦老师怎么会在镇子口阻截艾丽,难道说刚才自己的战斗她全都看到了?然后看到艾丽逃跑之后,就先过来抓住了她。 这样自己会咒术的秘密不就曝光了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周铭硬着头皮上前,他看了看乌鸦,又看了看旁边的艾丽,当艾丽看到出来的是周铭时,双眸忽然暗淡,惨然一笑。 周铭看到对方这样的表情,放弃了先和乌鸦搭话,而是走到艾丽面前,将那张照片交给了她。 “他让我告诉你,他爱她。还让我告诉你,两个疯子的结局是一样的,他们一直在一起。” 艾丽盯着周铭看了半晌,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她伸出手去接那张照片,手指颤抖不止,当她的指尖碰触到照片时,一直抖个不停的手忽然停止了颤抖,然后她笑了。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笑,然后笑声渐渐变大,她捂着双眼,仰天长笑不止,转眼泪流满面。 …… 第二天,当乌鸦和周铭坐在车里迎来日出时,身后的森马镇也恢复了平静。 当然,这平静也维持不了多久,如果森马镇没有迎来新的管理者的话,那么这个镇子很快就会从这篇荒野上消失吧。 荒野上每天出现的聚集地和消失的聚集地一样多。 太阳从东边升起,阴冷的大地重新升温,金光透过挡风玻璃,鸟嘴面具上的透镜也开始发光。 乌鸦发出一声轻笑,说:“结束了,做得好。” 周铭吃惊地转头看向乌鸦,他知道自己做得很好,这件事其实算是他一人解决了,当然做得好,但他没想到乌鸦会如此不加掩饰地夸她。 “没想到老师你竟然会夸我。” 这回轮到周铭讽刺对方了。 然而,乌鸦对他的讽刺不以为意,什么表示都没有。 周铭无奈,话锋一转,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乌鸦老师,你为什么来了出口这边?” “因为我在想如果你去凶手的家里,凶手说不定也会先你一步逃跑,所以我到镇子外面来堵住他,没想到你成功解决了凶手。” “那……” “昨夜的爆炸,是宋宗明家的厨房煤气罐爆炸了吧,看规模煤气罐数量不少……宋宗明曾经是厨师,在饭店工作,森马镇烧菜用的都是煤气罐,作为普通人,那大概就是他最后的防御手段。”乌鸦一口气说道。 周铭愣住了,诧异地望着乌鸦的侧脸,对方这种说辞简直就像在帮他找借口。 乌鸦没有转头看他,自顾自接着说了下去:“之后的尸体处理,你来做,我可懒得给你擦屁股。” 不会有错,乌鸦老师知道他会咒术,但她没有拆穿。 就算用煤气爆炸的说法来蒙混过去,宋宗明没有丝毫烧伤的尸体也能说明一些问题,而如果让周铭来做善后工作,那他就有充足的时间销毁使用咒术的痕迹。 “明白!”周铭激动道。 “很好,菜鸟,你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今后遇到的危险会比今天更多,这个给你,就当纪念吧。” 乌鸦从黑大衣里拿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枚闪亮的银币。 “真正护身符,执行任务的时候带着吧,就算你这样的白痴,有了它也能多活一阵子。” “哦。”周铭轻轻点头。 没什么好说的了,乌鸦老师原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 “给你两小时的时间去处理宋宗明的事,我要在这里联系总部,滚下车。” 周铭老老实实下车,看向森马镇的入口,恍恍惚惚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自己在这个镇子上住了许多年,今天就要离去。 明明只有半个多月,但他却了解了镇上所有的居民,一些变态和挣扎求生的人,各自拥有故事的外来者,万年没有故事的便利店和武器店老板……最后还有那两个疯子。 越野车上,乌鸦通过后视镜看着周铭往森马镇走去,旁边的车门却开了,银擅自坐上车来。 “你把队长给你的硬币给他了,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给他,那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真任性,你把硬币给他,就好比把皇帝治病用的万能药塞到了奴隶手里,救下一个奴隶什么用都没有。” “银,皇帝和将军都死了,活下来的是两个奴隶,有用没用还重要吗?”乌鸦发笑道。 副驾驶上的银陷入了沉默,几分钟后,她才说:“算了,随你便吧。如果他就是凶手,那个硬币最后就是我的了,那也算物尽其用。” …… 三个小时后,周铭大汗淋漓地回到车上。 上车时,乌鸦正翻看着一本没有书封的书,似乎已经完成了向总部汇报的工作。 “老师,好了。” 空调的冷风正对着吹拂,阵阵凉意让周铭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多日来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舒缓松懈。 “乌鸦老师,这次我们解决的这个事件难度是什么等级的?” “哦,差点忘了,这次考核全都让你自己在调查,都没教你什么东西呢,那我就最后和你说说难度级别的事吧。 任务的难度有两种评判标准,第一种是有关部门的情报推测。 第二种是隐者执行任务失败之后的等级标定。 前者参考价值不大,后者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危险,A级任务,就代表在事件中死掉了一个咒术师;B级任务,就代表在事件中死掉了一个B级隐者。 这些等级代表的,是危险的下限,而非上限。 所以你今后在挑选任务时不要越级,越级等于送死。 当然,挑选同级别任务,就已经算送死了。” “我明白了” “那走吧,你该回墙里了。”乌鸦话语间微微停顿,然后说,“恭喜毕业。” 第32章 王思言 教室中一片安静,王心云站在讲台上,进行最后一次就职讲课。 下方坐满了听课的学生,大家盯着黑板,全神贯注的汲取着知识。 周铭坐在其中,心不在焉。 “长时间接触封禁物会沾染封禁物上的诅咒,随着时间推移诅咒会侵蚀使用者的精神,最终导致使用者的疯狂,一旦诅咒的过滤超过界限,心理评价变成红色,那时就没救了。这里请注意,是绝对没救!” 王心云用教鞭指着黑板上写的五个心理阶段,一边描述每个心理阶段会出现的症状,一边解释这些症状代表着身体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说到没救了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微笑,视线温和地扫过坐在教室里的学生,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现在,有哪位同学可以告诉我,如何察觉并应对这种变化?” 又要随机提问了吗? 周铭皱起眉头,低着头假装认真记笔记。 王心云抬手推了推眼镜,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周铭身边的女生身上。 “王思言,你给大家讲一讲,你平时是怎么观察自己的心理状况的,如果你的心理出现了变化,又要怎么解决?” 王思言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像背诵课文似的照本宣科道: “每天登录校园网,如实记录自己一天里的内心想法,定期进行前后对比,毕业后则是在有关部门的封闭网络上进行记录,还要按照《古典心理学》进行心理测评,如果发现自己的心理变化不符合《古典心理学》的演变逻辑,应当主动将个人信息上报有关部门。另外,如果出现恍惚症状,必要时应及时自杀。” 王心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道:“那么如何判定自己是否有自杀的勇气呢?” “定期自残。” “能否展示一下?” 王思言从口袋里拿出弹簧刀,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 她将刀尖抵在手臂上,毫不犹豫地下刀,刀锋进入皮肉不深不浅,进入了肉里但却没伤到筋骨,动作稳定得像手术医生。 皮肤被划开一条短短的口子,鲜血顺着皮肤的纹路滴在桌上。 一滴血珠溅到了周铭脸上,周铭面无表情地擦掉血,看了眼旁边的王思言,对方面不改色,不看自己流血的手臂,反倒往他这边看来。 “怎么了?”王思言眉毛一挑,向周铭投来询问的眼神。 “没怎么。” 周铭低下头,心里祈祷点名不要点到自己,他可不是王思言,没勇气无缘无故对自己来一刀。 虽然像他们这样的人,肉体机能普遍比正常人强上不少,但周铭还不想自残。 啪!啪!啪! 王心云笑着鼓掌,眼睛里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也纷纷露出敬佩的表情,掌声渐起,犹如潮水,直到教授举手示意大家停止,掌声才渐渐微弱。 “很精彩的展示!现在,大家知道了如何判断自我意志是否扭曲了吧? 接下来我讲一下人权,各位同学身为A等公民,享有最高人权! 你们的生命比B等公民和C等公民更加珍贵,在遭遇危险时,应当严格遵循法律优先级进行生命取舍……” 人权的分级……不管听几次,还是会令周铭感到头皮发麻。 人权划分标准并非钱财,也非权势,而是根据个人对内心感情的控制能力来分出三六九等。 在这个世界,恐惧和欲望都会成为怪异的食粮,所以不会恐惧和没有欲望的人,是对抗怪异的最佳人选,越是不会恐惧的人,在这个世界的人权等级也就越高。 如果没有出色的心理素质,那即使一个人再有钱,也不可能成为高等公民。 “周铭,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王心云站在讲台上问道。 “不,没有。”周铭摇头。 “我看你刚才好像很困扰的样子。” “不,我只是在想事情。老师,我忘记法律是不是规定在遭遇怪异事件时,如果C等公民情绪失控,我们有权直接杀死C等公民吗?”周铭随口说出了脑子里的几个知识点。 王心云点了点头:“对,没错,为了拯救更多人,阻止怪异变得更加危险,必要时必须采取这种应急手段,同学们注意啊!这是关键知识点,不记住以后可能就死这上面! 《怪异法》规定,在怪异有大概率变得更危险时,必须杀死情绪失控的C等公民。 注意,是必须!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区别?只能杀死C等公民,B等级公民的处决流程,需要至少在场三名隐者的同意下,才能处决。” 周围响起了沙沙沙记笔记的声音,周铭也装作非常认真,把这些扭曲的知识记录下来。 叮咚——!! 下课的铃声响起,在一声声老师再见的问候中,教室中的人陆续开溜。 周铭慢吞吞地收拾书本,准备撤退。 讲台上,王心云合上讲义,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踱步来到周铭身边。 “周铭,这次期末理论考,虽然你虽然只得了第二名,但你那些作业记录和任务履历是完美的。 防空洞那件事你做的非常好,这次的考核成绩也十分优秀,完全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隐者了!我可以把我的老朋友介绍给你,他是很优秀的联络员,手底下有相当多的隐者。”王心云说。 “谢谢老师,我再考虑考虑。” “好的,慢慢考虑。” 王心云欣慰地点头,拍了拍周铭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教室。 周铭把书本放进书包,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好不容易毕业了还叹气。”身边传来王思言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发现对方正单手用简易缝合器缝合自己的伤口,那个简易缝合器有点像订书机,用起来非常方便,咔嚓几下,就完成了缝合……十分粗暴。 “王老师那你准备怎么回绝?”王思言问道。 周铭点了点头:“等过段时间,就说我已经找好联络人了。” 他们在上大学前就约好了,实战能力较为出色的王思言和周铭成为隐者,而精于情报搜集的张伟则成为联络员,负责支援他们。 联络员是否值得信任,关乎隐者的生命安全,有一个绝对可靠的联络员,就像士兵有一件最顶级防弹衣。 所以就算张伟的专业能力暂且比不上那些工作多年的联络员,周铭依旧会选择张伟。 其实,在回学校之前,周铭曾经也想过放弃当一名隐者,选择去个文务岗位上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和隐者相比,联络员和分析员的工作环境和普通上班族一样安全,并且他们也有优越的社会地位,不但能享受到有关部门的福利,待遇也只比公安和隐者差一点。 在这所大学里上学的学生,虽然喊着“消灭怪异”的口号,但绝大部分人的真实想法都很简单,就是希望自己的家人生活能更好一些。 所以每届毕业生,90%都会进入文务岗位,只有10%会成为隐者和公安。 而周铭和王思言之所以选择成为隐者,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平星月在多年前失踪了,至今还没有消息。 平星月是在执行任务时失踪的,关于她的线索都是绝密,他们想要得到关于她的线索,就只能成为隐者。 周铭觉得,原主之所以会立志成为一名隐者,平星月的失踪肯定占了很大的分量。 “今晚在你家吃饭,别忘了。”王思言抬起受伤的手臂,重重拍了下周铭的背。 周铭痛得皱眉,不解问道:“你就不怕伤口裂开吗?” “切,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点小伤,过一晚就好了。”王思言眉峰一挑,“我先去你家了,你去跟张伟也说一声,别忘了啊!” “哦。”周铭点头。 王思言手腕一翻,单手把书包甩到背后,插着兜就走出了教室。 周铭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想这家伙简直跟原来一模一样。 …… 同一时间,另一栋教学楼里,有一个身穿棕色皮革风衣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周铭所在的教室,直到周铭背起书包离开教室,他才放下望远镜。 “怎么样?” 男人身边,一名戴着银质面具,穿着迷彩宽大衣的人开口问道。 史大龙看了对方一眼,沉吟道:“非常正常,完全没有失控的痕迹。” 这种结果让史大龙很疑惑,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找错线索。 三个凶案的死者,黑社会老大、退休的小学老师、出租屋的房东,三人中有两人和周铭关系密切。 其中那名房东是周铭在墙外租房的房东,而那名小学老师曾经就是周铭的班主任。 唯一和周铭没有关系的人只有那个黑社会老大。 但三个人的死亡时间和周铭出墙,到外面进行社会实践的时间都吻合,除了没有直接证据之外,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周铭。 以史大龙多年的破案经验和直觉,周铭应该就是凶手无疑! 但,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继续观察,一旦观测到失控迹象马上联络我,我来处理他。”银冷漠道。 史大龙点了点头:“我会继续跟踪。” 第33章 家 “来来来!你们几个孩子多久没一起在阿姨这儿吃饭了,今天尽管敞开了吃!千万别客气。特别是小伟你,一定多吃点,你有好几个月没来我们家了吧?” “我也想吃干妈做的饭!但毕业那会有点忙,所以才没空来看您,要是有空,我肯定天天来您这吃饭。”张伟的嘴跟抹了蜜似的。 周铭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张伟的父亲和周铭老爸是好兄弟,两人虽然没有血缘,但共同的经历任谁听了都觉得是现代版桃园结义,两位长辈,是货真价实的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好汉。 张伟爸爸的事业非常成功,但张伟他妈走得早,他爸又忙于事业,所以张伟小时候天天寄住在周铭家,还被认了干儿子。 他和周铭除了长得不像外,几乎和亲兄弟没两样。 至于王思言则恰恰和张伟相反,她父亲走得早,全靠她母亲一手把她带大,但因为王思言妈妈工作身兼数职,没空照顾年幼的王思言,于是王思言一天到晚往周铭家跑,除了不住在周铭家,几乎和张伟一样。 记得上高中时,王思言妈妈病逝了,她又一个亲戚都没有,从那以后,王思言就是一个人生活。 周铭记得爸妈本来还想把王思言接过来,但被王思言拒绝了。 他们还想赞助对方的学费,但她也没要,除了每天过来蹭饭之外,其余的时间都不知道跑到哪去。 为了满足日常所需,她还勤工俭学,多处打工,学费和生活费全靠她一个人挣出来。 周铭觉得王思言很轴,他爸妈也觉得王思言太拧,至今周铭都不知道王思言怎么想的,为什么宁愿这么辛苦的生活,也不愿意接受他们赞助的学费,明明也没多少钱,而且大家关系都这好,根本不用不好意思。 “小伟你看上去怎么比上次见到更黑了,你看你皮肤都快变成咖啡色了。”周铭的父亲周东来拍了拍张伟壮硕的胳膊,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 “几周前去外头做作业,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周就变这样了,那里紫外线感觉特别强!我都脱了一层皮!”张伟撸起袖子给周东来看手臂上的脱皮痕迹。 周铭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电视播放的是《锦江爱情故事》,剧情老到掉牙。 “阿姨,这交给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哎呦,你们小孩歇着,这种事让我来就行了!” “没事,我做的菜比您好吃,出菜也比您快,您就歇着吧。” 厨房传来王思言和老妈的声音,两人的对话流程,周铭无比熟悉。 餐厅,张伟熟练的从柜子里拿出花生瓜子,在开饭前和干爹唠嗑。 有那么一刹那,周铭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一切都仿佛没变。 周铭曾经听过一个有趣的理论,说两个平行世界的人,就像同一条流水线出来的两盘磁带,虽然外表和内容都一样,但在客观物质世界它们并不是同一盘磁带。 周铭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和这个世界的张伟王思言一起长大的,爸爸妈妈也是一样…… 周铭抬头望向厨房。 厨房里,母亲袁明兰正像一个怀旧的老人般,不断和王思言提起他们小时候做的那些事。 “思言,你还记得小时候周铭和张伟被那群小混混打的那次吗?那次你小拇指和无名指都骨折了,把阿姨我担心坏了!到现在我还想不通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敢冲上去和那么多男孩子打架。” “那些人欠揍,要不是我当时我还小,否则非给他们挖掉个眼珠子,反正我是未成年,而且还是正当防卫。”王思言满不在乎道,但听起来好像是认真的。 “那可不行!这样多危险!以后工作时,你也让周铭先上,他大男人受点伤没什么,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女儿家,留下什么疤就不好了。” 周铭听了,心里呵呵冷笑,心说老妈你是不知道,这白白嫩嫩的女儿家在教室里是随意给自己手臂上开口子的,她手上缠着的那块花巾可不是装饰,而是掩饰。 自己母亲的聊天话题,永远都绕不开那几件事,而她也永远意识不到她儿子和王思言,已经成了一个随手就能砍翻怪异的人。 周铭转头看向餐桌,张伟和老爸正在聊天,两个世界的聊天流程出奇的相似,开场总是张伟对父亲的一番吹嘘恭维,二人吹牛的语调和表情出乎意料的一致。 周铭十分佩服张伟,竟然能模仿出那种老男人才有的吹牛逼语气。 家人们的动作、举止、笑容,都令人感到熟悉和安心,空气中飘散的红烧排骨和炖猪蹄的气味唤醒了脑海深处的某个熟悉的记忆。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大家给他的感觉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暖,令人放松。 周铭嘴角露出微笑,他其实早就明白了,或许他们的确是生产线上不同的磁带,但他们里面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喜爱磁带的人并不是爱它的外壳,而是磁带里令人动容的音乐。 他也一样……爸妈还是那个爸妈,王思言和张伟也没变,他们的性格和感情和他记忆中一样,即使自己并没有和这个世界的家人经历漫长的时光,但两个世界的羁绊却早就重叠在一起了。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他本就该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那个哲学问题根本就是狗屁。 “你发什么呆啊,吃饭了,这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王思言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知道了。” 周铭回了一声,来到桌边坐下,看着王思语和母亲把饭菜一盘盘端上桌。 “阿伟,我在追查一起事件。”周铭说。 张伟瞄了周铭一眼,说:“你把具体情况告诉我,顺便我也有些事要和你说。” “喂喂喂,你们俩吃饭就吃饭,回家了就不要聊这些话题好吗?你们想在这里开会啊!”王思言用筷子敲打碗沿,秀眉微蹙,一副家长教育小孩的模样。 “那个……儿子!恭喜你毕业!” 周东来局促地摩擦双手,他不大习惯说这些肉麻的祝福语。 袁明兰掩着嘴微笑,目光温柔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谢谢老爸。”周铭笑道。 “儿子,你毕业后是打算做什么工作呀?” 周东来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语气有些犹豫。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周铭和王思言提到半空的筷子随之一顿。 第34章 遗物:银币 张伟察觉气氛微妙,眼珠一转,挺身而出道:“干爹,你别问这个呀!法律规定咱们的工作信息对家人也要保密的,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是是是,这我知道,爸爸就是想问一下,你的工作安全吗?”周东来小心翼翼地望着周铭。 张伟随机应变,立马接话道:“安全!有我和思语在能不安全吗?我们三人这么多年,不是啥事没有吗?” 周东来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最后轻声说了一句:“有时候,人要学会遗忘。” 袁明兰一巴掌拍在丈夫背上,笑道:“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唧唧歪歪说什么呢!” “对对对,吃饭!吃饭!哈哈哈!” 气氛重新恢复了快乐放松,周铭淡然自若地和大家交谈,心里却沉甸甸的。 虽然父亲说要学会遗忘,但既然能说出这句话,不就说明大家都没忘吗。 …… 晚饭后,毕业三人组挤在周铭的书房里,开展毕业后的第一次会议,会议的主题很简单:如何完成上岗后的第一个任务。 周铭把自己准备调查的事情说了一遍。 “僧人吗?棋盘村的人说是僧人,森马镇的管理者说是戴着僧人面具,打扮像和尚一样的人,两者的确很可能是同一人,但目前这两次案件看不出有什么共同点。” 张伟一边说,一边把玩着周铭给他看的银币项链,比起那莫名其妙的僧人,他对这个硬币更加感兴趣。 “这是我那个考核老师送我的。”周铭说。 张伟从口袋里拿出放大镜,细细端详手中的银币,这个银币的正面有三把剑如宣誓般互相交叉,背面雕刻着复杂精细的浮雕,还有一些类似文字的东西,但并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更像某种上古文字。 王思言和周铭都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张伟可以。 他们三人中关于怪异知识最丰富的就是张伟,张伟的父亲从事养殖业,部分产业也涉及黑市,他从小就见形形色色的人送来莫名其妙的遗物给他父亲鉴定,耳濡目染之下,对这方面变得极有兴趣,因此涉猎极广。 世界地理、遗物的鉴定、历史怪谈等等,他几乎都知道。 这种怪谈情报属于《禁言令》范围之内,网上根本无从查找,只有凭借权限进入有关部门的高级图书馆才能看到。 而张伟虽然表面是大学在读学生,但私下解读研究的怪谈异闻,有不少获得了业内人士的认可,被特别授予了自由研究的权限,可以随意出入怪谈图书馆。 于是,在周铭和王思言眼中,博览群书的张伟,理所当然地成了可供他们自由查阅的人形自走图书馆。 “张博士,看了这么久总看出一点东西了吧。”王思言在旁懒懒打了个哈欠。 “看这些文字的形状和图案,应该是幽雾群岛那边出产的遗物,三把剑象征的应该是幽雾群岛三剑客的故事。 传闻中,幽雾群岛附近有一个臭名昭著的‘黑尖刀’海盗团,这三剑客以三人之力击退了入侵沿海村庄的黑尖刀,把一千个海盗的头颅砍下来后垒了京观,又用黑魔法将海盗的灵魂封死在头颅内,三人在京观之前击剑宣誓,守护那座岛屿。” 张伟停顿了一下,露出阴恻恻的微笑:“嘿嘿,在故事里,每天夜里那一千个海盗的脑袋都会在海风里哭泣嘶吼呢。” “这上面三把剑就象征着三剑客?” “应该不会错,不过硬币或许和三剑客没有直接关系,可能是某人铸造出来纪念他们的,因为黑尖刀和三剑客属于传闻中的传闻,并没有真实发生在现实的证据。你那位老师有没有和你说这银币有什么效果?”张伟问道。 “他说是真正的护身符,有这东西在我能多活一阵子。”周铭说。 “那肯定是真正的遗物了!而且既然是百慕大三角那个遗迹出产的,保底价两三百万应该是有的!”张伟笃定道。 “两、两三百万!这么值钱!” 听到这个天价数字后,王思语眼都直了。 对她这种学费都要靠打工才能攒出来的穷逼,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个人很看好你啊,竟然把这么贵的东西给你,很厉害嘛。”张伟好奇地打量周铭,似笑非笑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欠揍。 “看我干什么?” “我就在想你究竟是多有本事,一次考核就直接让人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你了,我从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张伟翻了翻银币,重新还给周铭,“好好带在身上吧,好东西呢。” 周铭摸了摸银币冰冷光滑的表面,犹豫地问道:“你觉得这东西可以抵抗知性蒸发吗?” “你那位老师没和你说具体的保命法,我也没办法确定它的功效,它有可能是让你在受重伤时快速愈合,也有可能可以帮你抵抗咒力的侵蚀,但不管哪种都很有用。 假如是后者,的确能帮你抵抗知性蒸发,当然价格也会水涨船高,我个人估计在黑市上的价格能超过五百万。” 王思言盯着周铭手里的银币,沉吟了半天,说:“钱这东西,够用就行,多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看出来了,思言你多年勤工俭学的努力,已经让我俩知道了你这种纯粹的价值观。”张伟憋着笑说。 “我看你又皮痒了是吗!”王思言伸手去揪张伟的脖子,张伟后颈一阵酸爽,嘶的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周铭看张伟缩脖子的模样,竟然从痛苦中看出了一丝享受。 “别!我可不像你们身体那么好,再用力脖子就断了。”张伟贱兮兮地讨饶道。 王思言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张伟扭了扭脖子,表情重回严肃:“总之,周铭说的线索我会去暗网上好好查查,如果有合适的任务就接下来了。不过初期,我们的团队干活的人就只有你们俩,危险程度肯定是高些的,你们两人自己多加小心。” “星月姐呢?要怎样才能有她的线索?”王思言问。 第35章 冷薇的烦恼 “等我到达A级联络员,那种级别的情报就能对我开放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张伟叹了口气。 书房的空气安静了,张伟见气氛略显沉闷,于是给两人鼓劲道:“别灰心,多做任务多拉人,保持死亡率和执行率,过几年我的评级就能到A级了。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了解星月姐当年都做了些什么。 至于现在,就请两位大佬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要出事,否则我这个打工仔打工能力再强也升不了级啊。” 王思言点了点头,用食指将额发撩到耳后,拍了下周铭的背:“那就先这样,我明天上午还要打工,先走了。” 张伟也起身:“我也回去了,你家电脑上没有我要用的软件,我回去才能开工。” “那一路走后,路上注意安全。” 周铭送两人到门口,和两人简短告别之后,目送二人下楼。 张伟和王思言走出公寓楼时,已是满天星光,小区外面的商业街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张伟看到如此热闹的街道,忍不住感叹道:“A级居住区比特级居住区要热闹多了,第一面墙里的特级居住区街上几乎都没几个普通人。” “请张公子别感慨了,回去多动动脑子,挑几个性价比高些的任务。”王思言走到小区门口,冲外面的劳斯莱斯努了努嘴,“喏,你家司机在等你呢。” 小区的门口,那辆雍容华贵的超级豪车安静地停泊着,后车门外站着一名身穿女士西装的棕发女子,对方看见王思言,对她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 王思言也冲对方点头示意,斜瞅了张伟一眼,调侃道:“真好啊,上车都有管家开门。” “要不要我捎你一程?也让你体验体验。”张伟问。 “坐车没有操控感,我更喜欢我的搭档。” 王思言抬起修长的腿,跨上了一辆纯黑的摩托车。 她戴上头盔,身体微微前倾贴近车身,柔软的腰身曲线呈美妙的流线型,仿佛和这辆狂野的摩托融合在了一起。 “走了!” 王思言左脚往后一勾,脚后跟利落地挑上车架,右手转动车把,用排气管的轰鸣当做对张伟回复。 下一秒摩托加速,一路开出小区,将张伟留在一片尾气中。 张伟咳嗽几声,挥手驱散尾气,踱步来到劳斯莱斯前,女管家替他打开后车门,把手抵在车门上方以防张伟磕到头,等张伟上车之后,她才紧跟着钻进车内。 坐在张伟身边的女管家代号冷薇,开车的男人叫做魏宗昌,两人都是他父亲的手下,同时也兼顾着张伟的保镖工作,二人的咒力等级皆是A级,拥有属于自己的咒术。 当然,他们的实力除了张伟父子之外,公司内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对外,他们只是普通的员工身份。 “少爷,恭喜毕业。”魏宗昌祝贺道。 “多谢。”张伟笑道。 “少爷,您既然已经毕业了,想必很快就要开始工作了吧,之后需要我们在任务中随行保护周铭和王思言吗?”冷薇提问道。 她知道张伟最重视这两个青梅竹马,所以猜想对方一定会确保两人的安全万无一失。 但张伟却皱了皱眉,面露不悦:“冷薇,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性吗?你觉得我会给他们安排危险的任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隐者的工作肯定是十分危险的,我觉得……” “别说了,我和他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 冷薇不再言语,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其实她对周铭和王思言不是很放心,因为周铭和王思言虽然和张伟少爷一起长大,但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两人的行事就越来越诡异神秘了,他们两人一到寒假暑假就必然失踪,完全联系不上,也不知道身处何处。 以冷薇的想法猜测,周铭和王思言应该是在瞒着少爷,私底下进行一些隐秘的活动。 她有好几次向张伟提议对两人展开简单的调查,但都被张伟断然拒绝了,甚至有一次他还勃然大怒,如果不是魏宗昌为她求情,恐怕她就不能继续贴身管家的工作了。 坦白说,她不是很理解少爷的想法,明明两个朋友在瞒着他在进行秘密活动,他有能力知道却不去探知,反而情愿被蒙在鼓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倔强,还是幼稚的尊严,才不愿意去打探那两人的行动。 感觉少爷还没长大呀,冷薇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了张伟居住的别墅区,张伟下车,对魏宗昌说道:“魏叔,再见。” “少爷慢走。” “少爷慢走。” 冷薇委屈地紧了紧双眉,这次张伟没和往常一样和她道别,显然是因为她的提议生气了。 冷薇和魏宗昌坐在车上,两人沉默不语。 许久,魏宗昌开口道:“冷薇,你又说错话了。” “少爷太倔强了,隐者的工作是很危险的,他如果真的重视周铭和王思言,就应该让我们俩随行保护。” “笨蛋,你根本不了解少爷心里在想什么,你让他暗地里派人保护周铭和王思言,不就显得他比王思言和周铭更强了吗?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着优越感,才会用自己的方式,自作主张的全方位保护对方……在少爷心里,他和周铭和王思言是平等的,他绝不会摧毁这种平等。” “但周铭和王思言似乎并不把少爷他当真正的朋友,他们两人在寒暑假不知在做些什么,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少爷……说实话,我真看不下去。 少爷也是,明明只要允许我们稍作调查就能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让我们去调查?”冷薇说。 魏宗昌:“你看错了他们三人的关系,隐瞒并不一定是警戒,也有可能是默契,在这种情况下擅自对他们展开调查,是不信任的表现,那样更证明了他们根本没有默契。” “但只要不被他们知道不就好了?” “冷薇啊冷薇,我说你什么好呢?还没看透本质吗?少爷他并不在意周铭他们的想法,他在意的是自己是否打从心底信任他们……少爷他啊,无法容忍自己不相信朋友。” 冷薇微微蹙眉,摇头表示不解:“但如果将戒备错认为默契,就成了自作多情。” 魏宗昌耸了耸肩:“看你怎么想了。” 冷薇沉默了半晌,忽然又说:“少爷还是太幼稚了,他不让我们保护周铭,却不知道有些重要的东西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了,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他只会悔不当初。” “这一点我赞同你,不过你也不要小看周铭,有些人的力量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什么意思?” “我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吧,老板和周铭的父亲,周东来的故事。” 第36章 周东来的故事 听到这个,冷薇瞬间打起了精神,从为老板做事之后,他就一直对周东来和老板的往事非常好奇。 凡是公司内为老板做事的人,全都知道老板有一个过命兄弟周东来,也知道老板和周东来之间有一段十分传奇的过往。 但诡异的是,虽然大家都知道老板和周东来之间有一段传奇往事,但往事的各种细节,公司里却无人知晓。 “你是怎么知道的?!”冷薇惊问道。 魏宗昌呵呵一笑:“老板有次喝醉了和我说的,算是炫耀吧。我知道的也不多,听说我知道的这件事,只是三件里的一件。你应该知道老板年轻时就开始荒野走私了,对吧?” “嗯!” “这件事就刚发生在他开始走私不久,当时他做这行已经有几年了,积累了不少顾客,但荒野上的势力错综复杂,敌对关系极其混乱,买卖的双方也有着许多潜规则存在。 比如,如果你在生意规模还不够大的时候,为正在开战的某个势力提供物资,那就很容易遭到另一个敌对势力的攻击。 当时老板志向远大,为了做大事业,他作死给开战中的两方势力双向供货,让那两方都很不爽。 尽管当时开战的双方都是老板的老主顾,但他忽略了一个真相:荒野中的一切都是利益权衡,比起保留他这个供货渠道,当时开战的双方都更希望击败对手。 所以,在一次供货刚刚结束时,收完货的雇主就直接翻脸,把他和整个车队的人都扣了下来,并要挟他往另一个顾客的货物里放炸药。 他们把老板关在仓库里,让他给墙内的公司打电话,远程操控这场会让公司丧失生意信誉的反叛行动,当时老板和车队几十人的性命都在对方手上,他没其他办法,只能打电话。 但他打电话的对象并不是公司。” 说到这,魏宗昌停顿了一下。 冷薇透过后视镜观察魏宗昌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关于此处的转折,她已猜到。 “他打电话的对象是周东来?” “没错,那你再猜猜,敌人的大本营有多少战力?” 冷薇陷入了沉思,荒野走私车队必然会雇佣自由咒术师和自由隐者当做保镖,而对方能将老板整个车队都扣下来,说明对方的综合实力远大于老板雇佣的保镖。 “肯定有好几个咒术师吧。” “猜对了一半,的确有很多厉害的咒术师,但你忽略了一点,只要咒力等级没有达到特A级,那么热武器就能对咒术师造成致命伤害,荒野上咒术师是一重保险,更强的力量是人数和火力。 当时抓住老板的那方,武器精良,人数也多,光负责看守他的咒术师就有三个,至于隐者数量更多,车队雇佣的保镖在第一次交手时就被全歼了,活下来的只有普通人。 想要攻克这样的据点,除了同样强大的势力之外,就只有有关部门的精锐部队。” “然后是周东来救了他?”冷薇问道。 魏宗昌接着后视镜的反射和冷薇对视,微微颔首点头:“没错,他一个人潜入那里,悄无声息地杀掉了两个咒术师和其他一部分人,之后带着老板逃离了那里,连夜赶回了墙内。” “等等!”冷薇打断道,“他一个人吗?周东来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我有说他不是普通人吗?他本来就是普通人。”魏宗昌失笑道。 冷薇的眉毛皱成了八字,表情前所未有的困惑。 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普通人就连隐者都斗不过,更别说咒术师了,而且对方的咒术师还不止一个。 “周东来的父母没钱供他上大学,和老板一起早入社会,后来老板去走私,周东来则边做销售边自考大学,最后在一家普通公司当上班族,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魏宗昌说。 冷薇震惊了。 “那老板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那是一个注定发生的小意外,用老板的话说,当时他觉得自己死定了,没结婚也没小孩,放不下的只有他的父母。 而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周东来,所以他用给公司打电话的口吻和周东来通话,无非是想告诉对方,他已经完了,死定了,希望对方能照顾好自己的父母。” “也就是说……当时老板根本没指望周东来能救他?”冷薇睁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你设身处地地想,在那种情况下你会指望一个普通人来救你吗?” “那、那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后来周东来救出了老板!?” 冷薇完全被搞懵了。 魏宗昌:“本来老板只是找周东来托付后事,结果周东来在接到电话之后,马上拿出自己多年来的全部积蓄,去黑市里买了几根枪,然后去了老板的走私公司,问到了老板被绑架的地址,最后开着车孤身一人入荒野了。” “既然他是普通人,应该没学过射击吧?他拿那些枪有什么用!?”冷薇心惊道。 “当然没学过,就连怎么打开保险,怎么装弹,都是他从黑市老板那学来的,据说开枪射击他也只练了几个小时,甚至连开车都是向公司保镖学的,当时周东来还没钱买车,驾照都没有,他上班骑电动车……” “等等!等一下,”冷薇皱着眉头,单手扶额,似是有些头疼,“你确定老板没和你开玩笑?” “你觉得老板会用周东来开玩笑吗?”魏宗昌严肃道。 冷薇点了点头,她跟了老板这么多年,深知周东来这三个字在老板心中的分量。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离谱了,一个刚碰枪几个小时的普通人,独身进入危机四伏的荒漠,从一群武装集团和咒术师手中救出人质,最后全身而退……说出来都没人信。 普通人用枪,除非偷袭,否则绝不可能击杀咒术师,但是偷袭的难度也极高。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冷薇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车内空调温度太低,还是故事太过惊人。 魏宗昌深深叹了口气:“恐怕连老板也不是全部知道,但我相信是真的。”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冷薇,那件事不能被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连老板也不行。 多年前,魏宗昌刚成为张建国心腹的头几个月,从周围许多人嘴里听说了周东来的离奇故事,在大家嘴里,仿佛公司里没人能和他相提并论。 就连老板也是那样,不管公司里的高手有多少,老板最后想到的永远都是那个普通的上班族……而不是他魏宗昌,或者其他人。 这让身为护卫的魏宗昌感到妒火中烧,让他觉得自己连一个上班族都比不上。 于是,他头一次违反了张建国的命令,去干涉了周东来的生活。 但魏宗昌对周东来的侦查,刚刚踏出第一步就结束了。 第37章 假面舞会 当魏宗昌私自找到周东来的住址,拿起望远镜,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偷窥周东来时,他的目光刚刚锁定对方,就被对方发现了。 他永远忘不了周东来在望远镜中回眸的那一幕。 他坚信自己绝对没有暴露位置,但他也确信对方的确发现了他。 那一刻,他意识到众人口中的周东来绝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只是看起来像普通人而已。 一千米外的侦查被第一时间发现,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狙击枪的子弹,飞完一千米都要超过一秒的时间。 而这一秒内,周东来只需要微微偏头便可躲开。 “明白了,我相信周铭也不是普通人。”冷薇迅速领悟了魏宗昌想表达的信息。 不管周东来到底是不是普通人,单单看周东来曾经做到的壮举,就能明白他有着比他们这些咒术师更强悍的实际战斗力。 在了解了周东来之后,如果还将周东来的儿子当做一个普通隐者去看待,就太愚蠢了。 …… 送走王思言和张伟之后,周铭回到卧室,准备开始清醒梦的冥想。 “睡觉!” 周铭爬上床,和过去几天一样,静下心来,开始尝试想象。 经过近一个月的夜间尝试,周铭成功做了好几次清醒梦,甚至有一次和假面舞会有关,但周铭知道,原主在文章中所指的成功并非那种清醒梦。 他相信如果自己成功,将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 闭上眼睛,周铭开始将自己置于一个热闹非凡的奢华大厅里,那里正在开展有趣的假面舞会…… 客人们戴着漂亮的面具在大厅中穿梭,男士邀请女士们进行一场交互的舞蹈,大提琴小提琴和管弦乐为舞会伴奏,戴着面具的歌者在舞台上歌唱,令人心情愉悦的悠扬歌声环绕着整个大厅。 头上,金色的吊灯令人目眩,迷离的灯带如梦似幻…… 周铭不断回忆曾经在电影和文学作品里看到过的舞会场景,将记忆中所有奢华的元素都加入到想象中去,这种感觉像是创造一个合心意的梦幻场景,令人逐渐沉迷。 声音好像变响了,还有非常好闻的香味……嗯,既然是舞会,应该有美味的食物和昂贵酒水。 食物散发的诱人香气,足以令人唾液不自觉的分泌,他好像闻到了皮革和香烛燃烧的味道。 嗯? 为什么会闻到蜡烛和皮革的味道? 周铭走神了,他从想象中脱离,却发现自己耳边的声音没有消失,那些管弦乐器的音乐反而愈加清晰。 他犹豫着睁开双眼,白烛的火苗在面前扭动,他正对着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着这个光线昏暗的房间,背后便是房门,悦耳音乐便是从门外传来的。 “这……” 周铭有点懵,他不确定自己是在想象中睡着了,还是成功了。 不过显而易见,即使是想象,这又是一次清醒梦,因为他对周围的环境感知十分真实。 “成功了吗?” 周铭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狭小的房间,他坐的地方是梳妆台,旁边有个衣柜,后方是一个躺椅,墙角有一个大概一立方米的木箱子,除此之外屋里再没有其他布置。 他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放着一本棕色皮封面的笔记本,拿起笔记本打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你成功了,你成功进来了这边,这里是假面舞会,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真实存在的异空间,这个异空间,其实是去过某个遗迹的人才能进来的地方,恰好我也去过。】 周铭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从未在以往梦境中见到的物件,不像是潜意识虚构的产物。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捏住纸张的一角,翻页。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交际方法,以及一些东西的使用方法,首先你右手边的衣柜里应该放着一整套衣物,待会你得穿着这个出去才行,那是你参加这个舞会必备的行头。 那身行头对你来说很重要,它可以让你免受疯狂之苦,如果我早一点拿到它,恐怕就不用麻烦你了。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拥有这么一件可以抵御疯狂的服装,而每一件服装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使用方法。 大部分服装的使用方式是扮演,只要穿上的人能完美地扮演服装所展示的形象,那么他就能避免咒力侵染的风险,它就像一道疯狂和理智之间的屏障,而扮演则是让这面屏障保持完好的途径,一旦穿上那件衣服,你就必须开始扮演,不得中断。 当然,根据扮演的角色不同,所需要的扮演方法也不同,有些无需扮演,只需遵守限制,比如说你的衣服。 至于具体的限制,在穿上衣服后,你自然会知晓,它的种种功效会自动浮现在你的脑海。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把他的效果写在了后面,如果你穿上后,没能知道那些诀窍,就按照我说的做……】 周铭暂时放下笔记本,起身来到衣柜旁。 打开柜子。 一套服装展现在周铭面前。 这套服装从外表看起来很破旧,整体颜色灰暗,内里是黑色的皮甲,稍下方是深棕色的皮带,再往下是纯黑的套裤,最后一套到膝盖的黑色长风衣笼罩了所有的衣物。 在衣服的上方,有着蒙面用的围巾,围巾上挂着一顶和海盗有些类似的三角帽。 这套服装整体看起来粗糙陈旧,让周铭想起了西部电影里常常出现的游侠,但和陈旧的服装相比,旁边那几样装备就展现出了强烈的反差。 年代久远但依旧泛着银光的手甲,一把体型不小的老式火枪,以及一把两掌宽的大剑。 大剑的剑身中部雕刻着繁琐复杂的雕文,剑格的边缘位置多出了一个非常突兀的长柄直护手,像是强行加上去的第二个剑柄,让这把剑本来挺优雅的样式变得极其不和谐。 但周铭观察剑格,看出内部似乎还有精巧的机关,于是用力旋转中部的剑柄。 只听叮的一声,剑身和剑柄互相脱离,他从大剑中再次拔出一把三指宽的直剑。 第38章 新身份:猎人 原来这把武器是子母剑,大剑既是剑刃,也是储存直剑的剑鞘。 大剑中部的剑柄,其实属于插在内部的长剑,而大剑边缘的护手,才是它真正的剑柄。 这两把剑一把凶暴一把灵活,遇到不同的对手可以用不同重量的兵器进行应对,是一把构造十分精巧的杀戮武器,可以在战斗中变化出多样的战术。 但以他的经验看,一般越是花哨的兵器,就越难以掌控,他不知道自己用不用得惯。 周铭盯着手中的兵器,大剑的剑身有着褐色的斑点,那是已经浸入金属的血迹。 看完这把精致和凶残兼顾的武器,再看旁边那套服装,就感觉这套猎人服多出了一丝诡异的危险感。 “呼……穿这套衣服的人,狩猎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吧。” 周铭深吸一口气,脱掉身上的外套,慢慢穿上了这件衣服。 他本以为这套服装可能会有些不合身,但穿到身上后,却发现这套服装是如此的服帖,几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完全没有不适感,仿佛是他已经穿了好几年的旧服。 穿上所有衣服后,周铭围上围巾,只露出自己的眼睛。 一瞬间,他感觉这件衣服真的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似乎不需要外力维持,脖子上的围巾就会遮挡住他的大半张脸。 此刻,他脑海中闪过了一种感觉,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或许应该称之为气质,周铭突然就知道这是他即将扮演的形象——猎人。 “你好。” 周铭随便说了句话,但那完全不是他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非常符合此刻他的形象,嗓音沙哑低沉,稳重中带着一股子凶悍。 走到镜子前,此刻镜子中完全看不到之前自己的模样,脸部的细节无法仔细观测,不管周铭如何集中注意力,都只能对他自身的整体装扮产生精准的印象——他就是一个孤独的猎人,猎杀最凶残最危险的猎物。 他的容貌和声音都经过了伪装,从头到尾变成了另一个形象,并且完全无法识别。 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效果,但周铭不知道这种效果只适用于肉眼观测,还是连监控录像都能影响,如果通过监控录像都只能感受到模糊的印象,那就代表这身装扮是带有因果力量的道具。 但现在关于这一点,周铭无法测试,他必须离开这里后才能进行更详细的试验。 除此之外,他的脑海中还浮现出了这件衣服的各种细节,包括它的力量、使用方法等等。 穿上这套衣服,他可以对造成伤害的目标打上标记,然后在一定时间和一定范围内,他能追踪到带有标记的猎物。 而且,如果他用猎人的武器对标记目标进行攻击,所有的攻击都会附带剧痛和暴血两种特殊效果。 一旦对猎物打上标记就必须完成猎杀,除非猎物死亡,否则无法取消标记。 如果不小心让猎物逃脱,在一定时间内,这套服装会失去所有特殊效果,包括隔绝咒力侵蚀的能力,当然那时标记也会重置。 除此之外,他还获得了召唤“门”的能力,但必须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才能召唤出“门”。 如果想要穿着这套衣服回到现实,他必须通过“门”,从现实进入舞会场所,然后再穿着这套衣服回去。 如果不通过“门”,单靠冥想进入这个空间,就无法将这里的任何事物带回现实。 “很完美的伪装,比戴面具靠谱多了。”周铭感慨道。 体验完新套装,周铭重新回到梳妆台前坐下,继续看笔记的内容: 【穿上那套服装后走出去,就是舞会的场所,在外面的人都是像你一样的扮演者,你可以把这个地方看做一个大型资源交换俱乐部,你可以在这里和那些人交换情报,交换物资。 当然要切记,千万不要暴露你在现实中的真实身份,那是最危险的事。 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危险,有些疯子随时都会向你发动进攻。 这里也没有规则,以实力为尊,如果你足够强,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聚集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距离疯狂最近的人,他们自身被诅咒,但也比任何人都了解诅咒。 只要你展现自己的价值,并且让其他人知道你是理智的,那就不会死得太冤。 我在箱子里放了我的交际人名单,你可以去找。 另外里面还有一件我刚刚得到的遗物,或许能派上用场。】 周铭继续往下浏览。 然后,在下一页,他看到了关于平星月的内容! 【星月姐失踪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我一直在寻找关于她的线索,但那个遗迹就是我的终点了,我无法继续前进了。 她留给我的那个日记本我放在爸妈住的屋子里,夹在书房的书架上,里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其他都是一片空白。 但那不是普通的日记本,那本日记在特定的地方会展现出特定的内容……我想那是星月姐特意留给我的,如果循着它的线索,最后一定能找到她。 我没有告诉张伟和王思言,因为我觉得这种事太危险了,星月姐做的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光是循着她的脚步走,我就已经力不从心了。 虽然我不行了,但你可以继续去找。 当然,如果你想放弃也没关系,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照顾好爸妈,保护好张伟和思言。 怪异的世界没这么简单的,有关部门给普通隐者展现的只是冰山一角,知道的越多便越绝望。 我留给你的身体被咒力侵蚀得不轻,但你和我的灵质惯性应该相近,我相信短时间内你不会有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得进行“肉与灵的分离”仪式。 这种仪式的做法我写在后面,我杀人也是因为这个仪式……我不得不那么做。 回顾往昔,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坠落,最后还把你拉了下来。 现在,我以一个逝者的身份,衷心祝愿你有足够的时间,抓住悬崖上的树枝。】 …… 第39章 原主的自白 【另外,我确定星月姐也是假面舞会的一员,但我找不到她。 或许她来这里的时间恰好都和我错开了;或许她在更高的祭坛;又或许她伪装得实在太完美,我无法通过面具辨认她,但我想她一定在这里。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也不理解为何要不辞而别,但我相信她有着必要的理由,她做任何事都有必要的理由……】 周铭眨着眼,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字许久。 根据笔记的内容,原主循着星月姐留下的线索,去了某处遗迹,获得了进入这个舞会的资格。 但关于平星月为何要留下指引的笔记,动机又是什么?周铭却无法理解。 光是这么点只言片语,他根本什么都无法知道。 “唉,暂时先放一放吧。”周铭叹气。 当务之急,还是得看一看那个“肉与灵的分离”的仪式。 他进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自己的精神继续恶化。 周铭翻到最后原主写肉与灵的分离仪式那一部分: 【这种仪式在目前的科学理论中,被归类为邪教仪式,但其实它的原理和现代咒具制作流程非常相似,也需要虔诚的祈祷。 只不过咒具的祈祷是对心态的要求,而这个仪式则是对行为的要求。 仪式的过程很简单,就是杀戮人类,在杀完之后勾画法阵,然后把尸体拖到里面进行祈祷就能获得那位未知神明的加持,暂时隔绝异常肉体对精神的影响,所以这个仪式被叫做肉与灵的分离。 据说方法来自于这个遗迹,为什么能够起效应该已经无法知晓了,毕竟这个遗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如果没有那个碑文的存在,可能这种仪式也无法被破解。 但要记住,肉体和精神的分离只能是暂时的,祭品的多少和时间间隔,对分离时间有着巨大的影响,频繁的献祭和一口气献祭很多人命,并不能大幅延长分离时间。 并且肉体异化越是严重,分离所需要的祭品也就越多。 也就是说,这个仪式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疯狂的问题,但能够缓解和拖延。 如果当事人体内的咒力沉积长期维持稳定的水平,那么只要定期举行这种仪式,就能长期保持清醒的神智。 虽然我留给你的身体不太行,但也并不是很糟糕,我与别人不大一样,我发疯并不是因为体内咒力沉积过度,而是遇到了一些诡异的事情,导致精神受到了特殊的影响。 所以你不必担心会变成我一样,只要好好利用那套服装和这个仪式,我相信你会没事。】 这段文字下方是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以及一段看不懂的文字。 旁边的注释还解释说,这段文字是所祈祷神明的名讳,但因为这些文字是异世界的文字,所以发音未知,在举行仪式时,必须在脑海中想象文字的形态才能祈祷成功。 “杀那三人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周铭皱眉道。 他猜到了那三条人命的用途。 但周铭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换做是他,他不会杀无辜的人,而会选择杀十恶不赦之徒。 又翻过一页。 下一页笔记由零碎的碎纸片拼成,仿佛被人撕碎过,但又重新拼好。 【现在我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一些警告,那是我为自己自大付出的代价。 隐者这条路注定通向疯狂,我在踏上旅途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必要时自杀。 我循着星月姐的笔记进行未知探索前,就已经下定决心独自一人前往,不带上阿伟和思言,因为旅途太危险,笔记中也写了那是危机四伏的探索。 我本以为自己能够辨认自己的精神状态,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如果疯狂能被当事人自己所识别,那么又怎么会叫做疯狂呢? 在我写下这段话时,我已经杀了三个无辜的人,一个墙外的黑市头目、我的房东,还有我小学的班主任老师。 他们都成了我的仪式祭品。 一开始我并不是这样的,我挑选的仪式祭品都是一些彻底疯掉的人类,或是失控的咒术师,还有荒野上那些丧尽天良的匪徒和混蛋,我绝不会选择像他们这样的人。 但最后,我还是没能洞察失控的前兆,我回过神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先是杀死了那个黑市的头目,因为他在贩卖违禁的致瘾药品。 然后我杀死了我曾经的小学老师,如果你的经历和我相似,应该也被她教训过,她有体罚学生的习惯,并且曾经因为精神虐待,让一名学生抑郁跳楼。 最后我杀死了房东,因为房东常常胁迫骚扰隔壁的女房客。 另一个我,你注意到了吗? 他们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除了那个头目之外,另外两人不该死,墙外有太多比他们坏的人。 混乱的时代造就了混乱的社会环境,除了墙里还算太平,外面已经成了法外之地。 在外面没有遵守道德的必要,道德在墙外就是累赘。 荒野上的人性格扭曲,但这并非他们本性如此,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已经扭曲了,活在其中的人唯有适应。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也扭曲了。 我还记得我是怎么处决他们的,虐杀时狂热的心情,还有兴奋和激动,现在回想起来我很痛苦,甚至写字的手都在发抖。 我在杀戮和处刑时,完全觉得自己是一个正义使者,那种感觉就像我做的是一件绝对正确的事,即使神明临场都会为我感到欣慰。 那种不正常的正义感持续了很久,在我举行仪式之后的好几天才冷却下来,那时我才注意到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疯狂不会被自己察觉,疯了就是疯了,从疯的那一刻起,自我就已经消失。 这就是我后悔的原因,因为我没有同伴,我舍弃了同伴自己上路。 如果我带着同伴的话,至少他们能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至少有人能阻止我,至少有人能杀死我。 我不确定之后我还会变成怎样,就连现在写的这些文字,我也保持怀疑。 虽然我自认为现在是清醒的,但我也知道自认为的清醒和现实相去甚远……所以你就自己分辨我这些胡话吧。】 再次翻页,下一页是醒目的几个大字——【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就尝试说服我吧,不要把我留给另一个我的笔记撕掉,除非你觉得你的确疯了。 当然,我也不会撕掉你的笔记,我们俩谁对谁错,就让其他人来评判吧。】 “这是什么意思?”周铭皱眉。 第40章 全视界 周铭又缓缓翻过一页,又是原主的感想。 【真愚蠢,这种自己给未来的自己写留言的幼稚行为,除了让自己发现过去的自己有多愚蠢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理论完全就是错的,光是看你写的那些话,就知道你已经无法理性地思考了。 你唯一说对的就是这个时代陷入了疯狂,但你依旧没有看透问题的本质所在。 怪异的危险并非来自于怪异,而来自于人类本身,人类的欲念和想象造就了怪异。 反过来,怪异制造的恐惧催生了更强烈的欲念和想象,但欲念和想象中也有着区别。 道德败坏者,心中想的都是:虽然这个世界烂透了,但只要我活得好就行了,别人活得好不好和我无关,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他们为了让自己活得舒服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觉得这种没有底线、没有群体精神的人,脑子里能诞生出怎样的东西? 越是自私的人,越惧怕危险,道德本就是约束自己行为,来达到让周围人感觉良好的准则,丧失道德者注定是害群之马。 他们就像病毒一样侵蚀着社会环境,拉低生存的下限,让本来希望遵守道德的人不得不违反原则。 墙外的荒野就是最好的例子,亡命之徒的比例和基数,无一例外碾压墙内。 但你算过墙里有多少人吗? 你当然知道,因为你就是我。 墙里的人连墙外的人1%都不到。 我问你,难道住在墙里的人,天生就比墙外的人更道德吗?他们是天生的善良者? 在怪谈现实化还没出现的年代,失德者的比例和有德者的比例有这么悬殊吗? 你自己明白得很,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根本没你想的这么大,除却个例之外,都是外界环境铸就了人的道德感。 你一直想要全力消灭怪异来改善人类的生活环境,然后提升他们的道德感。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实则搞错了根源的逻辑。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怪异,而在于人类本身就已经过于疯狂了。 现在的人类整体就像一个浑身腐烂,病入膏肓的患者,你灭杀怪异的举动只是往腐烂的肉上消毒杀菌,连缓解都做不到,只能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 那或许能让烂肉保鲜,但并不能把病治好,即使细菌真的全部消失,烂肉也不会变成好肉。 想让病人活下来,只有把烂肉割掉,之后再消毒,再让他慢慢康复。 你的顺序是错的,不是杀怪异再改善社会,就能让人心变好,而应该先杀人,让坏人死绝,最后再去除那些怪异。 你现在痛苦,只是在犹豫而已,你知道我是对的,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因为你在从道德角度去看这个正确的方法,所以你心里无法接受,才觉得自己疯了。 事实上……你是在觉醒。 要进行那个召唤仪式就随你,历史最后会证明我说得是对的。(该行被三条横线划去) 我也变蠢了,竟然会自言自语,但这本笔记姑且也能当做思想觉醒的研究素材。】 周铭咽了口口水,笔迹都是他自己的,这说明这两页都是原主自己写的。 他很明显感觉到两页文字有着截然不同的思想,一方已经崩溃到不知所措,另一方却态度强硬,自信满满。 毫无疑问,崩溃的那一方是主张将平行世界的他召唤过来的人,而自信的那一方则对此不屑一顾。 而且……但看这两页纸,双方都很冷静,通篇看下来至少都能逻辑自洽! 就算后者真的疯了,也绝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疯,而是思考模式经历了完整的蜕变,有了完整自洽的全新三观。 假若真的抛开道德感,单看后一页写的思考逻辑,乍一看还会觉得挺有道理! 当然,周铭完全不认同后一页的思想,其实只要谨慎仔细地审查整个推理过程,就能发现漏洞。 第二页中,对方给出了几个重要的前提因素之后,便将庞大复杂的人类社会简单化,做了一次清晰准确的推理,最后得出了一个粗暴直接的结论。 这种推理,就像一个经济学博士运用自己的学术知识,预测了全世界的资本流动,是一种将个人对世界的主观理解,覆盖在世界客观现实之上的自嗨行为,就连参考价值都不高。 能用如此自信的文笔写出那些自嗨内容,可见原主当时的确疯得厉害。 “真特么疯得离谱。”周铭合上笔记,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起身来到箱子旁边,打开箱子后,周铭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球形的东西,这个球形的东西酷似眼球,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个遗物的使用方法——【把那两个眼球靠近眼睛,通过那对眼球你就能看到视线范围内的生物的视野,我把这个遗物叫做全视界。另外注意,要同时把两个眼球靠近眼睛才会生效,别用太久,过度使用会导致短时间内的视力下降。】 “效果这么特殊?”周铭好奇地拿起眼球,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眼球的表面有点软,但也很有韧性,就像真的肉球似的 他缓缓放在自己的眼睛前,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奇怪,是因为没有目标吗?” 话音未落,忽然那对眼球上突然窜出尖锐的肉刺! 闪电般扎入了周铭的双眼! “啊啊啊!卧槽!” 血水四溅,周铭握紧两个眼球想要把它们从自己眼前拉开,却发现手中的眼球像是液体般融化了,那些液体直接拍在他的脸上,像是有生命一般朝他的眼眶钻进去! 钻心的剧痛! 感觉额头和双颊都因为疼痛麻痹了,紧接着视野一片漆黑,他彻底失去了视觉! 该死!那个说明书有问题! 原主难道是听别人说的,自己根本没使用过这个眼球!? 仓促思考的同时,疼痛感也在迅速褪去,眼前的黑色逐渐变浅。 周铭忍着剧痛,伸手触摸自己的双眼和脸颊,入手之处,是粘稠湿热的液体。 第41章 初入舞会 是血。 他眼睛流了很多血。 我瞎了吗? 周铭在黑暗中思索道。 没了疼痛的折磨,周铭慢慢又恢复了冷静的思考。 正当他想着变成瞎子后该怎么活下去时,眼前又开始逐渐明亮起来。 最后,视力终于恢复,景物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应该不是使用的问题,他的使用方法没错,他是在正确的使用中被那对眼球攻击了! 不过……虽然双眼被刺穿了,但好像也没出什么大问题,现在视觉竟然又恢复了正常。 回到镜子前,周铭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部,除了周围都是血之外,似乎没什么变化。 周铭沉默地思考了一阵,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眼球攻击。 他断定原主对这个遗物的使用描述,本来就是错的! 说不定那厮还是故意写错的! 周铭估计,对方之所以要写下那种错误的描述,是因为对方知道全视界在使用的过程中,会遭受疼痛。 而原主自己没做好心理准备,于是就把全视界放在了箱子里,并留下字条骗他来用。 “妈的,为什么要坑我?”周铭郁闷道。 呵呵,下次如果还有这种留言,他反正是不会再信了。 周铭擦干净脸上的血迹,调整心情,带上火枪和大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门,悠扬的音乐变得响亮,酒肉的香味也更加浓郁,但周铭看到的假面舞会,却和想象中有一点不一样。 不,并不只是一点,是完全不一样! 墨染的天幕中央高挂一轮红色的圆月,放眼望去,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脚下的石阶布满碎石和瓦砾,蜿蜒着一路往远处延伸,两旁是漆黑幽深的树林,树枝张牙舞爪的扭曲成诡异的模样,在红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瘆人。 当然,这些并不是最让周铭感到惊讶的,让他惊奇的是那些骷髅。 这里有许多行走的骷髅,就周铭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干净侍者服的骷髅,正端着一个银盘,顺着台阶缓缓往下方像是祭坛的地方走去,跟随在它身后的还有数个骷髅,那些骷髅无一不端着银盘,上面放置着香槟、甜点。 周铭左前方的枯树下,一个身穿燕尾服的骷髅正“陶醉”地拉着小提琴,似是察觉到周铭在看他,它转向周铭,微微躬身,举止优雅礼貌。 刚才周铭嗅到的肉香,还有音乐,都是它们制造出来的,像它们这样的骷髅人四周还有很多,它们都有着各自的工作,似乎是这场舞会的侍者。 这里就是假面舞会吗? 太怪了。 不过好在还是有正常人的。 除了骷髅之外,像周铭一样打扮古怪的人也很多,大家的装扮都很有特色,定睛细看,就能看到他们头顶上漂浮着微微波动的金色文字。 就周铭所看到的那些文字中,有刺客、乞丐、小偷、富豪…… 他们头顶上的文字和他们的穿着举止非常符合,应该代表着他们所扮演的身份,如不出意外,他自己头上应该也顶着猎人两个字。 “真特别。”周铭轻声对自己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然后对一个顶着富豪头衔的人发动了全视界,于是周铭的眼中就多出了一块视野,就像本来只有一个屏幕的电视又多了一个屏幕。 通过全视界窥伺富豪的视野,富豪正盯着小偷的脸,他表现似乎在和小偷交谈,但视线其实时不时飘到舞女的胸部上。 取消全视界后,周铭尝试着对旁边的骷髅使用了一下,发现无法获取视野。 刚才那个骷髅看了我一下,明显是有视觉的,但我却不能用全视界获取他的视野,说明全视界不能夺取部分特殊生物的视界,周铭心想。 虽然这是周铭头一次参加假面舞会,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为了防止自己的精神继续恶化,他出去后必须举行肉与灵的分离仪式,为此就得获得一系列的坏人名单。 正好假面舞会有着资源交换的功能,他可以和在场的其他人试着交易一下,也熟悉熟悉新环境。 周铭顺着台阶往下走,路过一群正在交谈的人,那群人看到周铭,忽然便不说话了。 周铭继续往下走,前方迎面上来的几人,也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遥遥看着周铭。 有几个人看到周铭靠近,甚至直接转身跑掉了。 周遭的异样让周铭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他感觉周围这帮人……似乎对他非常畏惧。 难道说,原主之前在这个假面舞会里非常厉害,非常有地位吗?他心想。 “是猎人,他都好几个月没出现了。” “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他。” “我们还是不要太过靠近他比较好,太危险了。” 四周传来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周铭更加好奇原主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那本笔记上说假面舞会以实力为尊,那自己这么受别人的敬畏,是不是代表自己的实力很强呢? 周铭隐蔽地观察四周,在人群中寻找自己人际关系网上的人,但他看到的都是名单上不存在的面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和吵闹。 “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狼人先生!放过我吧,我真的和他没关系!” “等你待会过去就知道了!没想到那胆小鬼竟然还敢重新进来这里!” 只见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棕色皮肤的精壮男人,拖着一个打扮考究优雅的男人快步朝这边走来,前者脸上戴着毛茸茸的狼人头套,后者脸上戴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虚伪假面。 一个是狼人,另一个是绅士。 而现在,这个绅士看起来非常狼狈,浑身脏兮兮的,似乎刚刚被殴打过一顿。 他在狼人的手底下毫无挣扎之力,只能一边讨饶,一边紧跟着对方的脚步,像只被拎住翅膀的鸡那样,任由自己被狼人拖着走。 周铭看到绅士,眼眸微眯,回想起原主的人脉名单上有他的信息,原主有许多情报都是从绅士身上打听来的。 至于狼人,原主就没有具体介绍。 这两人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自己该不该出手帮一下绅士? 第42章 好一个烂摊子 周铭还在犹豫,对方却已经来到近前。 “喂!猎人,给我把你抢走的那件遗物交出来!” 狼人把绅士往地上一摔,指着周铭的鼻子大声道。 地上的绅士连滚带爬地跌到周铭面前,一把抓住周铭的破风衣,激动地说:“猎人先生,你快跟他说,我和这件事无关!我根本没有告诉过你关于那个遗迹的任何情报,那些情报你不是从我这里知道的!” 周围人纷纷拉开距离,远远旁观,像之前那样议论着什么。 这时,周铭才意识到为什么之前他刚刚入场时,别人看到他都表现得很害怕的样子,原来那根本不是害怕,而是不想惹麻烦。 原主给自己留的摊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烂,简直就是烂得离谱,走到哪里倒霉到哪里。 好吧,冷静一点,先让我猜猜这次的麻烦是什么。 周铭放平心态,低头看向脚边的绅士,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一些暗示,但对方戴着面具,并且服装的气质覆盖过于强烈,以至于周铭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下可糟了。 手头的情报太少,处境却很复杂。 一个他根本没惹过的人,因为一件他根本没做过的事,现在要找他的麻烦,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周铭盯着狼人,想缓和一下双方的气氛,但在旁观者眼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沉默是正在燃烧的导火索。 然而事实上,周铭只是单纯想要搞懂原主之前做了些什么。 根据刚才的只言片语,原主或许从这位狼人先生手里抢走了遗物,而那件遗物很有可能就是全视界。 至于给原主提供情报的人究竟是不是绅士,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不管是不是绅士提供的情报,周铭都不会把绅士牵扯到这件事里来,因为线人是非常重要的人脉资源,只要他没有出卖自己,能优待就应该尽量优待。 而且看这家伙的模样就不像是有战斗力的样子,把他拉进来说不定就是多个炮灰。 周铭抬头看向狼人,心想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嗯……把遗物还给他? 呵呵,怎么可能!抢可能的确抢了,但还是不可能还的,钻进眼睛里的东西,还想让他再抠出来?做梦! “狼人,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遗物。”周铭当即决定装傻。 周围嘈杂的声音忽然小了些,面前的狼人表情一呆,周铭脚边的绅士也是一呆,两人都没想到周铭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可谓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绅士刚刚还在感慨猎人的无赖,下一秒马上反应过来,连忙抓住机会,说: “狼人先生,您听到了,和我无关!” 他马上和周铭划清界限,跑到了一边。 即使是在求饶的时候,他都保持着绅士的气质,展现了极高的扮演素质。 “你当我是白痴吗!”狼人盯着周铭,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气息犹如实质,令人不寒而栗。 但这种级别的威慑还不能攻陷周铭的脸皮。 “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周铭冷冷道,他本就冷漠的话语,经过沉稳沧桑的嗓音加工后,更显出一种无法移改的固执。 闪到一旁的绅士微微松了口气,心想猎人还算讲义气,没把他拖进去。 这几个月来,他在这里真是受尽了苦头,有好几次他都想着暂时避避风头,别再来舞会了,但因为生意的原因却又不得不来,于是硬生生挨了好几次打,连情报生意都被影响了。 现在猎人终于来了,那帮人应该不会再找上自己。 “你这家伙,有人都看到你出现在那个遗迹里了,你竟然说什么都不知道!”狼人沉声缓缓道。 狼人把手伸进裤兜里,拿出一片手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石盘。 他将石盘从中折断,石盘的断面发出几秒短暂的白光,之后便完全熄灭了。 “一决生死吧,不要脸的贼!”狼人恶狠狠道。 看到狼人弄碎了石盘,安静的人群像是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起了波澜。 “没想到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狼人居然动用了石盘,看来猎人偷走的遗物价值不菲啊。” “但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因为这件遗物找他的人也太多了点。” 周围的观众低声议论着,混进人群中的绅士轻轻握紧双拳,担忧地看着周铭。 正如其他人说的那样,因为那件遗物找上周铭的人实在太多了些,他感觉这次的纠纷有些不同寻常。 “额……那个,那个,绅士大哥,刚才那个被掰碎的石盘是什么东西啊?” 绅士循声看去,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高一米六的家伙。 对方穿着浅灰色长袍,戴着书生帽,背着竹箱,像是上京赶考的书生,模样和《聊斋》中的宁采臣如出一辙。 嗯哼~没见过的生面孔,看他连石盘都不知道,应该是刚刚获得服装的新人。 呵呵,又是一个潜在的客源。 绅士把视线放在对方头顶,看到了淡金色的“赶考书生”四个字,对方扮演的还真是书生。 “你是新来的吧?书生小弟。初次见面,如你所见,我是一名绅士。” 绅士轻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一手置于背后,一手放在腹部,弯腰微微躬身。 “不敢当不敢当!您千万不要这样子,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书生连连摆手,腰弯得比绅士还低。 书生的面具是眉毛皱成八字的苦瓜表情,光从面具就能感觉到他怯弱的性格,那唯唯诺诺的态度也说明了这一点。 但这也只是表象,身处此地的人都只是在扮演与身份相符的角色罢了。 “绅士大哥,刚才那个石盘是干什么用的啊?”书生小声问道。 “那是第三祭坛产出的石盘,弄碎后会发出白光,在这里,那种石盘相当于货币,如果你想在这里和某人战斗,就必须使用这种石盘,否则就是触犯了上层祭坛的大人们所制定的规则。” “那、那些大人是谁?” “就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一些人,实力最强者在任何地方都能制定规则。”绅士从面具后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说完,绅士抬起手,指向极远处山丘的顶峰:“你看那里。” 山丘之巅,竖立着一个巨大的像斗兽场般的建筑,它沐浴在红月的光芒下,显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神秘。 第43章 猎人VS狼人 “看到那个像斗兽场一样的地方没?那是第二祭坛,也是二层和一层的分界线。 我们现在站的地方被叫做一层,也是这个聚会场所实力最低级的人,如果你想去二层的话,可以向二层的上位者发起死斗挑战,或者获得三名上位者的推荐。”绅士说。 “感、感觉好像朝廷的官职升迁一样,额……去第二层有什么好处吗?”书生胆怯道。 “去了第二层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和资源,人脉和关系网也不一样,并且每个月可以领到一定数量的石盘,用这些石盘可以使唤我们这些人帮他们干活。 说到底,假面舞会的存在意义就是资源的交互,强行划分阶级,也是上层的强者为了更方便操纵下层的弱者而创造出来的规定。 对我这样的人,这种规定的好处肯定大于坏处,如果没有上层的大人们,这里的氛围不可能这么和谐,我这样不喜争斗的绅士,在这里可完全没有立足之地。” “哪些上层的大人们会欺负我们这些下层的人吗?”书生问道。 “不会,下层的人能挑战高层的人,但高层的人不可主动对下层的人发起挑战,这一条规定是为了将竞争限制在相对公平的范围内,避免了强者对弱者的倾轧。”绅士解释道。 书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困惑地摇头:“这条规定不是限制了上层大人们自己的行动吗?他们为什么要制定这样的规定束缚自己?” “因为假面舞会是遵照最强者的意志运转的,在最上层的统治者眼中,弱者并不是需要打压的对象,而是需要保护的资源。 我们和统治者的关系就像猎人和猎犬。 在他们眼中,不管是第一层还是第二层,或是第三层,都只是猎犬而已,猎犬之间的差别只有巡猎能力的优劣,你觉得猎人会希望自己养的强壮的狗,咬死弱小的狗吗?” 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将视线投向空地中央的周铭和狼人。 绅士自顾自接着说:“在同一层里,也有着强弱的排名,当然排名仅供参考,只有参与过战斗的人才会被计算进去,所以排名并不代表绝对实力。就好比现在准备切磋的两位,分别是32和20。” “谁是20?” “狼人先生。”绅士说,“但狼人先生是前不久击败了原20,才攀升至第二十名的,在此之前他是第四十名,比猎人先生的排名要低,所以说这场战斗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啊。” “你觉得谁会赢?”书生天真地问道。 绅士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 …… 远处,第二祭坛的斗兽场二层观众席外圈,一男一女遥望着尚未开战的狼人和猎人。 “没想到猎人竟然出现了,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身着古典华服的女子开口说道。 她的头顶漂浮着淡淡的金色文字:幻术师。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身材颀长,头戴西部牛仔帽,穿着深棕色的长风衣,腰间挂着两把擦得锃亮的左轮手枪,下半张脸被面巾遮住,头顶悬浮着金色文字是“神枪手”。 “你有头绪吗?那家伙是动了哪位大人的蛋糕?”男人斜靠在断掉的半截石柱上,态度轻浮散漫。 “不知道,他究竟拿了什么遗物都没人知道,但肯定不一般就对了。”幻术师说。 最近很多人都发现了有人在对猎人发动特殊的围剿,幻术师同样也察觉到了。 发起这场围剿的幕后施令者却很神秘,不管幻术师怎么打听,都只知道对方是至少来自三层以上的强者,是货真价实的舞会统治阶级。 有趣的是,幕后主使虽然身处上层,却绕过了二层,直接号令一层的人对猎人发起了围剿,并且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些负责围剿猎人的人有不少是二层强者的附庸者,但就算是二层的人询问他们自己的附庸者,他们也全都守口如瓶,只字不吐。 这种事很难在这个地方做到,能让下层的人心甘情愿为他做事,并且守口如瓶,说明那位幕后主使手段非凡。 但这样一个来历神秘,行事诡异莫测的上层强者,为什么不发起更大规模的围剿,直接抢走遗物?他为什么只挑选了一部分人为他做事? 而且,既然那个人的势力如此强大,为什么还会被猎人抢走战利品? 猎人只是一层的小喽啰而已,有什么本事从这种等级的强者口中夺食? “狼人和猎人,你觉得谁会赢?”神枪手问。 幻术师收回思绪,重新抬头,看向战斗地点。 她沉吟了一会,说:“我记得猎人的特性是攻击能让人大出血,似乎还有增加痛楚的效果。狼人是受伤越严重战斗力越强,这两人完全就是互相克制的关系,真说不好谁会赢。” “嘿嘿,那咱俩打个赌吧,我赌三片石盘,狼人会赢!” 幻术师淡淡瞄了神枪手一眼,声线慵懒道:“没意思,你给我设套了,我不会和你玩的。” “喂,做人不要这么无趣嘛~” “信息不对称的赌博才是无趣,不过……如果你能换个我想要的赌注,那我就和你赌。” “哦~难得啊,你说说看。” 听到从不赌博的幻术师要参赌,神枪手顿时来了兴趣。 “帮我推荐个人。” 神枪手微妙地看向幻术师,沉默了一阵后,嘿嘿一笑:“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输了要给我三十片石盘。” “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想做的事,就和你玩一把好了,输了就当赏你的。” 神枪手发出一阵低笑,伸了个懒腰,来到斗兽场二楼边缘席地而坐。 这场赌局,他赢定了。 幻术师对狼人还不够了解,而他很了解。 其实狼人不仅有受伤越严重,战斗力越强的能力,还有受伤越严重,对痛觉越不敏感的能力,这两种特殊能力都完全针对猎人。 可以说,这场战斗猎人没有一点优势。 …… 第44章 0.5秒 3秒 被一群围观群众包围的空地上,周铭还处于不明状况的阶段。 他看着眼前的人弄碎了石盘,心里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对方的身体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随着狼人发出一阵阵野兽的低吼,身上的肌肉开始膨胀,黑灰色的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毛孔钻出,眨眼间覆盖全身! 骨骼膨胀的咔咔声中,足弓和脚趾拉长,腰部变细的同时,肩膀展开得更加宽阔。 本来接近两米的身高,在短短几秒内又增加了一米,狼人用充满兽性的瞳孔牢牢锁定周铭,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周遭围观的群众不约而同后退得更远,给双方空出足够的战斗空间。 周铭也心生警惕,摘下挂在背后的大剑,双手持握,双眼紧盯着狼人,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感觉这似乎是一场死斗,如果他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就会死在这里。 狼人在完成变身后并没有马上对周铭发动攻击,而是绕着周铭缓缓侧向踱步,似是在寻找周铭身上的破绽。 凶悍高大的野兽身躯和矮小的猎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猛兽的利爪在红月下泛着冷光。 这头直立的猛兽身上四溢着原始的压迫力,两相对比之下,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原始人遇到了一头饥饿的猛虎。 周围的看客饶有兴趣地观看这场难得的对决,一个嬉笑的赌徒从人群中蹦出来,大声嚷嚷着开设了一个赌博盘口,其他人纷纷用小石盘下注,有的压猎人,有的压狼人。 “他们俩从没打过!” “狼人对猎人,怎么有种莫名的宿命感?” “希望这场战斗没这么快结束,否则不过瘾啊!” 周铭偷偷打量周围看好戏的众人,心中猜测这样的活动在这里应该十分常见。 就在周铭走神的瞬间,对面的狼人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吼!” 只见狼人伏低身躯,四足着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向他奔来! 在旁人眼中,相隔十米的距离被狼人两次跳跃横跨而过,他四肢舒张,本就庞大的体型在视觉上再一次膨胀,仿佛一头扑食的恶虎向猎人扑去! 周铭眼中,对方的身体在视野里迅速放大,压迫感在一秒内翻了个倍。 双方的距离瞬间拉近,狼人的利爪像五把锋利的折刀向前横扫! 周铭闪身躲到半根石柱之后,五根爪子劈在了石柱上。 坚硬的岩石没能减缓这一爪的速度和威势,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爪子在石柱上留下五条清晰的爪痕,闪电般朝着周铭的腹部划来! “滋滋滋滋——!” 大剑摩擦地面,拉出一圈火花,周铭以腰为轴,旋转拖动大剑,瞄准狼爪发出了一击强劲的横劈! 人群的惊呼中,这漂亮的一剑被狼人轻松闪过。 “卧槽!竟然被闪掉了!”围观人群一阵喧哗。 “正常,野兽的反应力本来就很快,而且一个是用武器,另一个是用手,武器当然没有手灵活。” “虽然双方的攻击威力相近,但不管是速度还是灵活度,都是狼人占优。” “人类的身体不可能把那么重的武器当做手臂乱甩,一旦一刀落空就不可能马上砍出第二刀,我看他凶多吉少。” “嘿嘿!幸好我压的是狼人。” …… 第一下攻击落空,周铭也微微有些惊讶,对方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沉重的大剑劈在旁边的石柱上,发出轰然巨响。 本就只剩半截的石柱,在这次重击之下折断崩塌,这一下具备速度与力量的横劈,让周铭的架势出现了巨大的破绽,狼人趁机伸出另一只手,探向周铭的后背! 在狼人换手攻击的同时,周铭的大剑余势未减,沉重的剑身在赋予其巨大威力的同时,也赋予了其巨大的惯性。 周铭的身体在劈砍落空之后,被强行拖动转了三十度角,不但暴露了背后的致命破绽,也失去了狼人一半身体的视野! 周铭已经无法再用大剑反击了! 这就是威力的代价,不但要放弃灵动的招式,也丧失了疾攻的权力。 这并不是一把普通人能驾驭得了的兵器,一次攻击一旦没能建立优势,带来的副作用也是巨大的。 这把剑太重,人类的身躯不能对它如臂指使。 但狼人的双手却是真正的双手,锋利的五爪是另一种形态的利器,它同样具备力量和速度,但更加灵活!更加多变!也更致命! 从狼人躲过攻击到现在第二次换手攻击,几乎是同时进行,时间差在0.5秒内! “完了,我看猎人他……” 某位观众正在进行临场解说,他的解说才到一半,周铭的左手果断松开了大剑剑柄,掏出腰间的老式火枪,对着近在咫尺的狼首便是一枪,动作快如闪电! 子弹在硝烟中冲出枪膛,在狼人的脸颊上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下一秒,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喷薄而出,遮盖了狼人左眼的视野! “吼吼吼吼!!” 在狼人愤怒的咆哮声中,周铭握紧直剑剑柄的手腕转动,子母剑的机关发出一声轻微弹响,藏在大剑中那把更轻盈、更灵活的直剑,从厚重的大剑中拔出,如一道白光瞬间砍至身后! 锋利的剑锋划开了狼人的左手,剧烈的疼痛像游走的闪电,从伤口直奔狼人的大脑。 疼痛麻痹了敏锐的战斗意识,一大片鲜血从狼人的手腕喷溅出来,将周铭黑色的皮革风衣染成鲜红。 对方狂怒的嘶吼声中,周铭踏前一步,逼近狼人的躯干内侧,举起手里的直剑,沿着对方左肩至右腰的线劈了下去! 野兽的肌肉有着巨大的弹性,外面厚重的披毛也有一定防御力,导致这一剑的手感并不是特别好。 失去了大重量的加持,武器的威力也大幅削弱,如果是大剑的话,相信这一刀砍出的伤口会更深。 暴血的效果再次发动。 一击既得,周铭后撤一步,避开狼人胸口爆出的血流,那本来会遮挡视野的血流被他完全闪过,在狼人身前洒出一片朱红的扇形。 耳边是野兽愤怒狂乱的咆哮嘶吼,周铭心如止水,默算之后的攻击步骤。 周铭眼色微动,放下左手,把耗掉子弹的火枪重新插回皮夹。 右手的直剑脱手换到左手,手腕一翻,直剑径直插进矗在地上的大剑之中。 紧接着用力旋转剑柄,机关微响,将连接处咬死,双剑重新拼合成完整的一把! 至此,从狼人发动攻击,仅仅过了三秒! 围观的群众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但他们心中的震撼却不亚于以往看到的任何一场死斗。 刚刚在他们面前上演的是一场华丽的杀戮艺术,速度迅捷,几乎让人难以回想起其中的细节,但其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和简洁,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完全没有多余的步骤,简直是暴力的美学! 强弱的印象彻底扭转了,原始人和猛虎变成了屠夫和野狗,第一回合的交锋是技巧对力量的压倒性胜利! “我……我看猎人好像还有后招啊!”刚才说到一半的解说员,强行改变台词,补完了后半句话。 但没有人理他,周围所有人都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感觉他和之前不一样!” “他怎么回事?从没见过他用这样的打法!” “难道之前几次战斗,他一直都没有认真吗?那把剑竟然还可以这样用!” 人群中,绅士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错觉,眼前的猎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猎人,而是换了个人! 第45章 狂暴状态的狼人 斗兽场祭坛。 “抱歉啊,还以为你设套了,看来真的是很公平的赌局呢。”幻术师漫不经心地说。 神枪手坐在地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脖子伸得像乌龟似的,眼中带着思维的延迟。 “那把剑……还有那种用法吗?!”神枪手按着自己的牛仔帽,大声吐槽道,“他是在玩杂耍吧!” “这家伙的战法变化很大,你觉得这战法是他新研究出来的吗?”幻术师问道。 猎人是舞会一层的佼佼者,他的战斗,他们也看过几次,对其有点印象。 在以往的战斗中,猎人的子母剑是一种在开战前就会二选一的兵器,面对不同体型和战斗风格的对手,看情况使用重剑或是内部的长剑,然后再配合一分钟一发的火枪,对对手进行压制。 猎人的战斗风格一向以沉稳精准闻名,不管是使用重剑还是长剑,出手都相当谨慎,对时机和角度的把控也十分精妙。 老到的近战经验,配上中远程距离的火枪,让猎人在对战任何对手时,都有不错的压制力。 但这些战斗无一例外,他全程都只用一种兵器的战斗,像刚才那样在同一场战斗中使用两样兵器的情况,这还是头一次。 “感觉风格变化好大。”神枪手托着下巴喃喃道。 “该说是变狡猾了吗?他是最近才研究出这种打法的吗?”幻术师精致的金色假面下,露出困惑的神情,她的困惑也从语气上表现了出来。 神枪手看了她一眼,说:“没这么简单,在那么快的速攻中,你能动脑吗?” 幻术师顿时明白了神枪手的意思,真实的战斗并非下棋,并不是你来我往算一回合,而是对反应速度、时机把控、角度心理等多方面条件计算之后的速攻。 花哨的兵器的确能产生更多灵动的变招,但那往往华而不实。 就像宫本武藏开创的二天一流,的确招式繁多,但在单手持握后,斩击的力道大幅削弱,必须要用变招和战术的优势来弥补这一缺点。 在实战中使用二天一流,必须在反应速度和直觉计算上和对手拉开巨大优势才行。 而那不仅需要天生神力,更需要反射神经超人一等,有那种条件的人,用实实在在的朴素剑招或许能更快击杀对手,根本不用学花里胡哨的二天一流。 在幻术师看来,之前猎人的战法才算实用,现在更像是……嗯……就像神枪手说的那样,像是玩杂耍。 只不过这一套杂耍的确非常惊艳,令人觉得很美。 “的确有些厉害,不过看着吧。”神枪手提醒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 …… 周铭很感激原主留下的身体,这具身体很熟悉挥剑得到感觉,反射神经也极为出色。 就是有了这些优秀基础条件,才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将这把古怪重剑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重剑的威力和慢攻速度,以及直剑的迅捷和低威力,让两件兵器有了截然不同的战斗节奏。 而不断交替使用两把兵器,就能完美打断对方对战斗节奏的适应感,甚至会干扰对手的战斗思路。 “他会用重剑还是用长剑?”——对手光是在每次行动前想一次这个问题,战斗节奏就会完全烂掉。 “当!” 金属被重物撞击的巨响! 周铭走神只有一刹那,狼人却闪电般抬脚,一脚踢中了他的腹部。 虽然这一脚被他用重剑成功格挡,但巨大的冲击力仍将他踢出十几米外。 在空中倒飞了一段距离后,周铭翻着跟头,径直摔进了旁边的枯木林中。 率先撞到地面的是后背,脊椎发出了不大健康的闷响,外界的一切在周铭眼中旋转起来,霎时间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干枯的荆棘和枝丫骚刮着他的脸颊,受到冲击的胸口闷得厉害,掌握不了呼吸的节奏。 光是在打滚时握紧兵器,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他艰难地掌握了身体的平衡,手忙脚乱地扶着地面,双脚撑地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的大树后躲闪。 没有任何原因,仅仅只是觉得会被攻击。 果然,在他闪到树后的刹那,树干碎裂折断的清脆响声随之传入耳中。 大树的背后传来野兽低沉的喘息,那喘息饱含怒意,带着疯狂和受伤之后的狂乱。 周铭心中陡然一惊,浑身感到冰凉,一阵无法言说的寒意笼罩全身。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分出胜负了吗! 刚才那些出血量应该已经超过对方总血量的一半,任何生物在失去这么多血后都会失去战斗力!他怎么还能发出如此强悍的攻击?! “吼吼吼!!我要杀了你!” 狼人怒吼,口吐人言。 周铭没有犹豫,藏在密集的树木背后,以树为掩体,拖剑而行。 大剑划过土壤,发出呼啦啦的杂响,野兽纷乱的脚步声在背后如影随形。 对方的速度极快,他不敢看身后的狼人,只能看向树林外的人。 周铭的目光穿过丛林,落在外面围观的众人身上。 全视界帮他获取了林地外的围观者的视野,通过一个观众的眼睛,他看到了紧跟在自己身后的猛兽! 红色的月光下,浑身猩红的巨狼披荆斩棘,粗壮的树木在他手中像筷子那般脆弱。 对方手脚并用,獠牙和四肢同时开工,只见他一手扫断一棵树紧紧抓住,忽然又张开血盆大嘴,脖子前倾,一口将碗口粗细的树木直接咬断! 惊人的咬合力和工厂里的切割机器无异! 狼人的右手抓着掰断的那根树木,将其充当扫清障碍的工具,血淋淋的兽瞳死死盯着周铭的后背,眼中杀意凌然! 周铭咋舌,觉得很麻烦,心下暗暗骂了几句。 他必须赶紧回到人群中,这里不适合全视界的发挥! 周铭在林木的间隙中疾行,而狼人用自己的方式扫清挡路的障碍! 如果不是密林的场地不适宜体型巨大的生物发挥,恐怕狼人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终于,周铭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与此同时,他身后枯木倒伏,木头碎裂的巨响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林中高高跃起,在红月的照耀下重重落地。 猎人和狼人,重新回到了最初的站位。 第46章 全视界的隐身戏法 狼人身上的鬃毛随着呼吸起伏着,炸开的毛发让他的体型看上去更加骇人。 “呜呜嗷嗷嗷啊啊啊啊——!!” 暴怒的咆哮声响彻废墟旷野,染血的毛发随着狼人的怒吼在冷风中抖擞,狂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令人肝胆欲裂。 “你惹恼了我!”狼人的嗓音低沉沙哑,犹如岩石摩擦,“我会撕碎你!” 周围的看客将距离拉开更远,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能近距离旁观了。 狼人的战斗,他们见过很多次,在他进入狂暴状态之后,移动范围和攻击范围都会扩大,周围的战斗环境每次都会遭到巨大的破坏,这时如果还在近处旁观,保不准就被误伤。 书生和绅士站在人群中,躲在一处残垣断壁后,静静观看这场战斗。 “谁会赢?他、他们都好强啊。”书生问道。 绅士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说不准,站在个人的立场,他当然倾向于猎人赢,毕竟猎人和他是老熟人了,交情不错。 但他不敢说猎人能赢。 狼人是个令人畏惧的怪物,猎人也一样,他们在所有的死斗中都获得了胜利。 但狼人比起猎人更恐怖,狼人的胜场几乎都是压倒性的。 别看他现在伤痕累累,但只要见过狼人战斗的人都知道,狂暴之后的狼人才是最强的状态……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杀戮野兽! 绅士觉得,如果要打败狂暴之后的狼人,猎人唯有解封还没使用过的咒术……如果他有咒术的话! …… …… “不管见过多少次,再次看见还是会感觉害怕呢,人对野兽的恐惧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关键在于野兽造成的死亡更加痛苦,如果一定要死的话,我最不希望死在他手上。” “现在你觉得谁会赢?” “还用说吗?你觉得猎人还砍得中他吗?我看只能动用咒术了。” “话说回来我从来没见过狼人使用咒术,他的咒术是什么?” “不知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没见过猎人用咒术。”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一个个都等着看好戏。 而战场中央,周铭重新恢复了冷静。 他谨慎地盯着对方,分析着对方展现出来的全新战力。 狼人的力量、速度、爆发力,都远超之前。 周铭判断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很难赢! 既然如此……要动用咒术吗? 周铭迅速看了一遍狼人身上的几处创伤。 狼人的左手被他用直剑砍了一刀,刚才出树林时,狼人多用右手,可见那处刀伤对他的影响不小。 除了左手的伤口,对方的躯干也被他砍了一刀,伤口自左肩到右腰,下沿靠近外胯,应该会影响右腿的行动力,腰部右转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这些都是很明显的弱点。 周铭深呼吸,压低身体的重心,右臂骤然发力,将重剑提起背回身后。 看来还没到使用咒术的时候,现在他仍有战法可用! 周铭握紧冰冷的剑柄,在狼人面前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全力竖劈的战斗架势。 然后仰起头和对方对视。 “狩猎开始了。”周铭冷冷道。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之后,狼人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向周铭。 在他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周铭的前一个瞬间,周铭才弯腰闪躲。 利爪擦过周铭背部的重剑,空气中暴窜出几颗火星,而周铭则从狼人的手臂下方溜了过去。 狼人的第一次攻击落空了。 但更诡异的是,周铭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消失了? 他去了哪里? 在右边! 狼掌触地横扫,拉出一段牙酸的噪音,霎时碎石飞溅,地面扯出五道深痕。 这一下凶暴的横扫依旧没能打中周铭,反而让他看到周铭的身影在余光边缘一闪而过,向身后跑去! “想玩儿绕圈圈?!” 狼人嘶吼着转身,但右腰的剑伤让他转身的动作迟缓了一秒。 借着这一秒的空隙,周铭安静地来到狼人的后背。 此时此刻,周铭的眼中有两个视界,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则是狼人的。 利用全视界,他可以获取狼人的视野,也能获知对方的攻击落点和视野死角。 在这个基础上,再利用对方的体型劣势,靠着自己更灵活的移动优势,就能在对方攻击的瞬间卡好身位,隐藏之后0.5秒左右的移动路线,使出凭空消失的障眼法! 只要精确计算以上两种条件,他就能绕着狼人转圈,不断变换位置的同时,将双方的距离控制在极短的长度内。 在这种微妙的纠缠中,对方的速度优势削弱到极限,他却能持续隐藏自身的方位! 当然,这个办法并非万无一失,如果这头猛兽头脑够灵光,想出破解的方式也很简单。 只要狼人在看到他消失的第一时间就拉开距离,这一招就算破解了。 周铭自问速度和力量都比不上狼人,一旦拉开距离,视野扩大,他不可能再使出消失的障眼法。 但周铭也知道,对方不可能拉开距离。 狼人本身就有肉体优势,估计在过往的战斗中也是追击撕裂敌人的一方,这一点从他树林中的穷追不舍就能看出。 周铭判断,狼人大概率没有拉开距离和对手周旋的战斗习惯。 这种长期养成的坏习惯,会让对方的大脑下意识认为近身战对他更有利。 再加上暴怒状态下的狼人只知道缠斗杀戮,更加不会选择拉开距离。 周铭断定,狼人一定会搜索他的身影,选择直接反击! 尽管这些都是只存在于周铭脑海的推理,但此刻周铭心中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 他相信一切都会如他计算的那样发展! 现在……给猎物一点错误的引导吧。 周铭的嘴角泛起笑意,手中重剑放下,落在地上故意拖出声响。 “嗤嗤嗤——!” “别想藏!”狼人低吼。 没人回应他的威胁,身后却传来重剑在地面拖曳的声音。 “吼!” 狼人猛地转身,同一时间,右腿的脚后跟传来一阵激烈的剧痛,虽然进入暴怒状态后,肉体的痛觉感知已经经过大幅削弱,但这次的伤势似乎很重。 他的右脚立刻失去了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第47章 困兽垂死之斗 狼人脚后跟的韧带被一刀切断! 虽然周铭的重剑没有劈断狼人的骨头,但右脚算废了。 这一刻,狼人的内心涌出了恐惧。 从狂怒到恐惧的心态转变是如此之快,或许连一瞬间都不用,在他身体感受到来源未知的痛楚的那一刻,野兽的杀戮之心就崩毁了,控制身体的是动物本能的求生欲。 跪下的瞬间,狼人以右膝为支撑点,直接原地翻身,利爪向身后横扫! 这是野兽常常会使用的防御绝技,猫科动物常常使用此招。 它们在和同伴的死斗中落于下风时,就会躺下四肢朝天,用地面保护自己的后背,并腾出站立用的四肢,用四肢和獠牙和敌人进行最后一搏。 狼人现在的想法也是如此单纯,神出鬼没的猎人,一击便摧毁了他获胜的信心,他甚至看不到对方在哪里发动了攻击。 虽然躺下四肢朝天着实有些狼狈,但现在只有用这一招,才可能看到对方。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转身的一抓,或许能反败为胜! 走投无路的狂兽依旧抱有侥幸心理,但往身后挥舞的手掌却传来剧痛。 他讶异地看着面前的猎人,和嵌入掌心的重剑,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提前砍中自己的手!就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 兽血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狂喷而出,生命力迅速从体内抽离,虚弱感海潮般涌了上来,狂暴的极限,在刚才那一斩中被越过了。 该死……意识要模糊了! 不行,不能失去控制! 狼人的眼眸还未完全闭上,忽然又猛地睁开! “吼吼吼吼!!!” 它放声咆哮,血红的双眼瞪得滚圆。 这一刻,他变成了它。 人类的理性完全被野兽的求生欲覆盖了,四肢狂乱的挥舞反击,连周铭都只能退避三舍。 “当!” 利爪擦过周铭的脸颊,被他用金属护手挡开。 巨大的冲击把周铭掀翻在地,在后背触地的刹那,周铭单手撑地,使出半个托马斯回旋,接上一个侧空翻,将双方的距离拉开至安全的范围。 “怎么回事?” 周铭半跪着地,心有余悸的脸上充满惊讶和不解,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全视界中获取的狼人视野忽然产生了剧烈的晃动和无规则的游移。 就是那一阵晃动让他没能洞察对方的下一次攻击,差一点直接被爆头而死。 那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视野晃动,让周铭警惕不已,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狼人知道全视界的效果,并且想出了针对的办法。 对方本就是为了这个遗物来的,知道遗物的效果不足为奇,接下来的战斗必须要在这个前提下进行。 远处的狼人浑身浴血,像一头垂死巨兽般挣扎着爬起,此时此刻,它完全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形态,被砍断韧带的右腿悬在半空,用双手和左腿勉强支撑身形。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刚才狼人的疯狂乱抓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差一点就以为猎人要中招了。 “都受伤成这个样子了,还能继续战斗?!” “太疯狂了吧,感觉刚才的动作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简直就像真的猛兽一样。” 周铭提拎着大剑,无比谨慎地看着眼前这头猛兽。 仔细观察对方的视线之后,周铭忽然明白刚才的视野晃动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他本以为是狼人知道全视界的效果,想出了针对的方法,但现在周铭确定了……它是失去了人的理智。 那几下反击完全是没有章法,没有战术,彻底丧失理智的胡乱攻击。 就比如现在,狼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目光不断飘向旁边的高地、废墟,还有树林。 它现在想逃! “有点意思,受伤过重,就会真的变成野兽吗?呵,不会让你逃的!” 周铭直接冲上前,高高举起大剑,对准狼首竖劈! 狼人后跳闪躲,下一秒枪声响起,它发出狗受伤时的惨叫声,肩膀溅出一片鲜血。 “啊呜啊呜~啊呜~” 它一边惨叫,一边向眼前这名可怕的猎人发出直觉式的反击。 攻击当然被轻松躲过,同一时间,一把细长的直剑划过手臂,顿时血水横飞。 周铭步法犹如鬼魅,像是戏弄没有智力的猫狗那般,不断用假动作引导着对方的思维,让它慌乱,让它无助。 狼人的四肢陆陆续续都挂了彩,观众心中期待的反转并没有到来,反而从战斗演变成了单纯的虐杀。 愤怒的嘶吼和受伤的惨叫夹杂在一起,让人联想到斗牛场里斗牛士对牛所施加的暴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多久,狼人倒下了,似乎失去了意识。 灰色的岩地被染成一片鲜红,在红月的照耀下更加触目惊心。 …… …… 要输了吗? 当狼人重新恢复神智时,发觉自己正仰天趴在地上。 他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大脑唯一感受到的只有覆盖全身的剧痛,还有胸口重逾千斤的重量。 不……自己要死了……就和以前他杀死其他人一样! 死亡的恐惧扑灭了他的斗志。 惊恐慌乱之际,猎人冰冷的声音在耳边蓦然响起。 “是我赢了。” 周铭单脚踩在狼人的胸膛上,冷漠地俯视对方。 “我……我输了!” 狼人放空视线,望着头顶那个模糊的身影大喊道。 周铭拿出火枪,对准那巨大的狼头,脸上面无表情:“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输了!别杀我……别杀我!” 周铭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真令人失望,你终究不是野兽啊。坦白说,我还有点期待你能像真正的猛兽那样狂乱挣扎到最后,结果你竟然说出认输这种无趣的话,真是……令人扫兴。” “死吧。” 就在周铭即将扣下火枪扳机的刹那,旁边的石丘之上,丢下一片石盘。 石盘砸在地上碎开,破碎的白光在地上弹跳闪耀。 “不好意思啊猎人!我可不能让我的伙伴就这样死掉!” 声音从头顶传来,周铭转头看向身后,一把大刀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对着他的天灵盖临头劈下! 糟糕! 闪不开! 此刻,若是抬起大剑格挡,速度就太慢,但拔出直剑也来不及!只能用铁护手防御! 但铁护手能挡住如此沉重的冲击吗?会不会被对方压着护手,直接把肩膀砍下来? 第48章 江湖豪侠偶遇欧洲荡妇 周铭的动作和思考一样迅速,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能挡下这把闸刀般的凶猛兵器,但他还是果断举起手臂,用护手螳臂当车。 两米长,三十厘米宽的厚重刀片宛如泰山压顶般当头劈下! 就在周铭觉得自己可能要穿越回原来世界的刹那,一只纤纤玉手突然出现在面前,悬在了他的头顶! 刀片劈中了那只柔弱的手! 周铭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往下沉了几寸。 对方一只手便挡住这势大力沉,几可开山的一斩。 厚重的大刀被拇指和四根手指牢牢夹住,刀锋距离手掌的虎口只有几毫米,几乎碰到……但又没碰到。 此时,大刀的锋芒距离周铭的帽子只有几厘米,而他也看清了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是一只很漂亮,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节修长纤细,手腕上串着一环精致奢华的银镯。 这只手让周铭联想到欧洲上流社会的贵妇,没有一丝力量,甚至连提拎重物都难以做到。 任谁看到这只手,都会产生一种主观印象,仿佛这只柔弱的手干不了任何事,唯一的作用就是取悦男人,供人欣赏。 “嗯哼~真是威猛,如果阁下的床上功夫和这把刀一样勇猛就好了。”妩媚至极的笑声从身边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女人身上。 周铭也循声看去,他看到了一个着装考究的女性。 帽檐缝有黑玫瑰的贵妇帽、点缀着花瓣褶皱的纯白连衣长裙、令人目眩的珍珠项链和精致小巧的手提包,以及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舞会面具——妥妥的欧洲上流贵妇形象。 不过……仔细观察之后,周铭又觉得对方的造型和自己印象中的上流名媛有所不同,她的打扮似乎过于暴露了一些。 漂亮的锁骨和深如山谷的事业线都露出来了,暴露的尺度十分精妙,简直就像特意在勾引男人。 …… …… “荡妇怎么出手了?猎人是欠了她钱吗?”站在山坡上的绅士不解地望着下方的战场。 旁边的书生怯弱地问道:“这,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啊?” “咳咳!她是荡妇,和我一样专精情报贩卖,算是在下的同行,和我关系也不错,是一位身手了得的美丽小姐。”绅士咳嗽两声,忽略了荡妇的性格设定,非常礼貌地夸赞了对方的优点。 周围其他人也在议论:“她的力气有这么大吗?之前还以为她是敏捷型的。” “看起来不像是衣服的能力,难道她的咒术是肉体强化?” “不过她怎么会帮猎人,她不是向来只看重生意,从不拉帮结派吗?” “不知道,可能猎人欠她钱没还?” …… …… 周铭的视线落在对方头顶,那里金色的文字在空中悬浮扭曲着,写的是荡妇。 他想起来了,原主的交际名单上有这个人! “哈哈哈哈!女侠!在参加战斗之前要使用石盘,这是规定啊!”刚刚偷袭周铭的豪爽男人高声说道。 周铭的注意力被这个爽朗的笑声拉回,他侧目看向这个偷袭自己的男人。 对方的打扮和他的声音一样豪气万分,虬结的肌肉将衣服撑得隆起,鸟窝般糟乱的长发用一根竹藤束成马尾,散乱地披在脑后,打扮像古代的武夫或者侠客。 而他脸上则画着京剧中常用的红色霸王脸谱,气质豪迈不羁。 男人头顶的金色文字是“江湖豪侠”。 荡妇手一抬,重逾千斤的大刀被她单手反推了回去。 紧接着她从手包里拿出一片石盘,掰碎后,当着众人的面丢在地上。 豪侠:“女侠!这种事,在动手之间就该做吧?” “要较真的话,用石盘只能获得战斗的资格,并不是偷袭的资格哦,刚才你那算是偷袭吧?” 豪侠没说话,双眼坦荡地盯着荡妇,两人互相对视。 这一刻,双方都在权衡。 豪侠看着荡妇,心想现在狼人已经失去战斗力,硬要动手便是二对一,虽然猎人的体力消耗很多,但荡妇这婊子也不是吃白饭的。 她的排名虽然只有五十多,但谁都知道排名只代表实力的下限,而不代表实力的上限。 荡妇仅有的几场战斗全都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她的真实实力极有可能远高于表面的排名。 而且,她刚才竟然能徒手接下自己全力劈出的一刀,证明这婊子的身体素质可不像她外表那么柔弱。 如果真打起来,对方一个近身牵制,另一个用火枪远程消耗,他很可能吃不消…… 在豪侠权衡利弊的同时,荡妇也在揣测对方的心思。 一直以来,她都以绝对中立的情报贩子的身份,游转于所有人之间,舞会一层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只看重利益的绝对中立派,他们应该也能猜到她出手救猎人的动机。 她救人可不是因为人情,而是纯粹的利益,猎人这个穷逼欠了她不少石盘和钞票,就这么死了的话,她太亏了。 豪侠应该也能理解她,他如果选择开战,就会得罪她这个中立派,而且有可能会输。 虽然豪侠的排名很高,是第一层前十的高手,但她加上猎人,战斗力不一定低于对方,但凡豪侠有点脑子,就不会冒着既打输又得罪人的风险和她正面硬刚。 相信只要不是二百五,豪侠多多少少会卖她这个面子……毕竟她也给豪侠提供过珍贵的情报。 此外,豪侠这次偷袭,明摆着是想杀猎人,顺便救狼人。 现在狼人没死,他也算是成功了一小半,不算太亏,所以她觉得对方应该会见好就收。 豪侠和荡妇隔着安全的距离互相凝视,用眼神试探对方的同时,也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 空气很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豪侠爽朗的大笑打破了寂静的空间。 几经权衡,他还是决定休战,在这里和荡妇猎人开战的风险实在太大,既然救下了狼人,也算达成了一半目的。 “哈哈哈!女侠说得不错!这次是在下鲁莽了,下次再一同切磋!今日就……” “砰!!” 震耳的枪声骤然响起,割破了寂静的夜,也截断了豪侠的下半句角色台词。 下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身穿黑风衣的男人身上。 第49章 常规避战 猎人手里的火枪冒着缕缕白烟。 脚边,狼人巨大的颅骨有一半被打得粉碎,暴血的力量将脑浆和血混在一起,红的白的都被平摊在地上,溅射成漂亮的扇形。 在豪侠和荡妇玩心理战的空档,周铭一枪打爆了狼人的脑袋……没有一丝犹豫。 杀完狼之后,周铭将火枪插回腰间,转头看向身边的二人,表情淡定的就像刚刚放了个屁,或是打了个哈欠,有种“打扰到你们说话了,请继续”的感觉。 “你!” 豪侠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狰狞扭曲的京剧脸谱充满威严,满是惊讶和愤怒。 他死死瞪着周铭,双拳死握,手中的大刀仿佛随时都会挥出。 荡妇也望着周铭,右手惊讶地掩嘴,眼神略有茫然。 短暂的呆愣后,她反应过来,表情既震惊又愤怒,看她那样子,恨不得当场活剥了周铭。 她身为绝对中立的情报贩子,可是在卖老脸帮他解围! 但这蠢货刚刚做了什么? 他竟然杀了狼人! …… “他竟然把狼人杀了!” “这家伙疯了吗?豪侠可是排名前十的人,排名前十的家伙可都不简单!” “我看他是找死,单挑都不一定是豪侠的对手,还敢在消耗体力后这么激怒他。” “荡妇太可怜了~为了挣钱卖面子,没想到刚卖出去就被自己人给撕了。” 人群炸开了锅,成了哄乱的菜市场。 绅士怔怔地看着下头毙掉狼人的周铭,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如果不是他的面具是全遮脸的,别人就能看见他现在的表情有多夸张。 …… 周铭刚才用全视界观察了豪侠和荡妇的眼神,看出这两人是在相互试探妥协,而且好像还快谈拢了。 但荡妇和豪侠的妥协和他猎人有什么关系?他既然是猎人,能杀死猎物当然一定要杀啦! 猎杀标记一旦打上,除非猎杀失败就无法消除,自己为什么要承担失去角色能力的风险,让这这头野兽活下去? 更何况狼人明摆着想杀他,实力也挺吓人的,现在不杀,难道留着过年? 假如他现在放了狼人,下次豪侠单人找上门来也能杀了他,没了猎人的角色能力,他能依靠的只有咒术,这样太不安全了。 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是每个人都该做的事。 “我要杀了你!”豪侠沉声怒道。 豪侠提起大刀,摆出战斗的架势,眼神杀气腾腾。 荡妇站在一边,几度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就是以中立的身份,以自己的利益来劝阻双方的战斗,而现在猎人杀死了狼人,她如果继续站在猎人这边,则是表明了要和豪侠作对的立场,这对她的事业相当不利。 但如果不帮猎人的话,那猎人大概率会死,她无法讨回债务,反而浪费了刚才用掉的一个石盘! “你为什么要杀我?”周铭冷静质问道。 “因为你……” 豪侠话没说完,便被周铭打断。 “我和狼人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对决!不管谁胜谁负,都是各安生死,你既然身为侠客就应该能理解。 先不说你刚才偷袭我,就单单说你现在像趁我体力耗尽要杀我,就完全不是一个义侠所为。 你对自己人一套,对对手又是另一套,既不敢光明正大,又擅长趁人之危,卑鄙又下作,我看你根本不是侠客,而是哪个山头蹦出来的山贼吧!” 周铭一套正义凛然的嘴炮就直接打了出去,言辞激烈。 他知道如果现在对方和自己动手,自己大概率会输,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敢杀狼人。 原因很简单,他看出了角色扮演的原则和规律。 自己所扮演的猎人,行为上的限制是盯上猎物就一定要追杀到底,否则就会失去力量。 这一条原则是对他行为上的限制,而非性格和言行举止上的限制。 反观绅士、荡妇、江湖豪侠,这些人的言行举止和外表非常符合,荡妇一出场就是各种淫词荡语,绅士就算被狼人教训也一直保持着礼貌和风度,而豪侠也十分的豪迈霸气。 如果没有性格上的限制,他们完全没必要用那种独特的语气说话。 由此可以推断,扮演法至少有两种,第一种的限制是行为上限制,像他和狼人就是;第二者则是性格印象上的限制,像豪侠、荡妇、绅士之类的便是。 前者的名称是职业和种族,不带有明显的印象色彩,更看重行动模式的表现。 后者则带有明显的印象,更注重气质的体现。 如果周铭猜得没错,豪侠假如做出不符合豪侠行为的举动,他衣服的力量就会暂时丧失。 “卑鄙小人,你抢我兄弟宝物!我……” “我做人做事,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我不清楚狼人先生和我有什么误会,但我和他没什么冤仇,这次的死斗也是他率先发起,我才无奈应战,这不是我的错。”周铭无辜道。 “你……” “希望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凡事都讲证据,没有证据就扣帽子,是冤枉好人。” 周铭这一套连环炮轰,逼得豪侠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现在再对猎人质疑,那就和他豪迈直爽的性子不搭了,毕竟豪气干云的侠客是不会整天疑神疑鬼的,也绝不会伤害无辜。 “咔!” 大刀在旋转一周后,重重插入地面,豪侠驻刀而立,仰天长啸:“啊啊啊啊啊!!!” 豪迈长啸在废墟旷野的上空扩散飘荡,空气寂静。 啸声缓止,豪侠对周铭拱手抱拳。 “阁下教训的是!是在下莽撞了!刚才我救人心切冲昏了头脑,身体不受控制才冒然出手,如若平时,我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卑鄙下流的偷袭之举! 阁下武艺高强,我兄弟死在你手上,也是他自己的命数,怨不得你! 但我作为大哥,看着兄弟死在面前,也不能坐视不管!虽然你说你和他并无仇怨,但我却听他说你抢了他的东西!这件事我想也讨论不出定论,但我依旧要为他讨个公道! 你我之战,无关其他,仅关我兄弟一条性命,如我死在你手中,我绝无怨言! 这一战,不为讨仇,只为尽义! 今日阁下和我兄弟交手,想必已经身心俱疲,我们三日之后在此地再聚,到时便一决生死!到时,还望阁下能与我堂堂正正的一决高下!” 说完,豪侠重新把刀拔了出来,转身就走。 周铭目送对方走远,心里长舒一口气,心叹真是完美的扮演,既说了符合人设的话语,又阻断了他的后路,这个豪侠比他想的要聪明。 荡妇松了口气,缓步走到周铭身边,伸出手,暧昧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领子上的尘土,嗓音妩媚道:“你欠我的东西,可是要还的哦~” 第50章 荡妇的欠款 “当然,肯定还。不过能不能给我一张具体的账单呢?我有点忘了。”周铭礼貌问道。 他还不知道原主具体欠了多少债款,但他知道荡妇已经生气到了极点。 荡妇之所以还能装出这副浪荡无谓模样来和他交流,只是因为她的人设。 周铭心里很感谢对方,如果不是她出手,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死了。 “刚才我用掉了一个石盘,再加上你欠我的一个石盘和二十万,一共是两个石盘二十万元,谢谢你的光顾~”荡妇眼带媚意地盯着周铭,手指不断在他胸膛上转圈圈。 “我想问你弄一点情报,几座城外面的犯罪者名单和他们近期的活动地点,最好详细一点的。”周铭说。 荡妇在周铭胸前画圈圈的手指一顿,抬头惊讶地看向对方,心说这人还要不要脸,刚刚做了那种事,把她的脸丢在地上踩了几脚,现在竟然还敢问她买情报,难道他觉得自己会答应吗? “刚才对不住了,我愿意多付出一点劳务费。”周铭相当识时务,主动承认错误。 荡妇一听,心中的怒意顿时散去不少。 她在这里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钱,只要有人能开出让她满意的价格,怎样都好说。 猎人想要几座城周围的犯罪者名单,还要对方近期的活动地点,这种情报的调查具有相当高的即时性,有很大的难度,不过凭借她的人脉刚好能搞到手,正好敲他一笔。 “那……二十万吧,你也看到了,你刚才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如果不是我太喜欢你了,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荡妇娇滴滴地说,软糯勾魂的嗓音像是在男人的心上挠痒痒。 周铭淡淡地点头:“那这二十万就是我的道歉。” 荡妇愣了一下,没想到周铭竟然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这个穷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绰了! “那你要哪些地区的?” “青州城、江北城、金陵城。” 荡妇目光微微闪烁,沉吟道:“你要的名单,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要求,但数量一定要大,之后我会自己慢慢挑选的。” “好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搞到手的,毕竟我那么喜欢你。不过……现在妹妹手头有点紧,可以给一点活动经费吗?”荡妇轻轻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暗示周铭还债。 周铭呵呵一笑:“我也需要筹措资金,下次等你带来情报一口气还给你吧。” “等等!生意归生意,虽然我个人是很中意你,但你一直不肯到我那里做客,我实在不能给你行方便啊。” 荡妇的语气微微有了些变化,周铭也知道对方现在肯定很生气。 而且,她口中的“做客”听起来好像还是一种威胁,虽然周铭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含义,但肯定不是好事。 可是没办法,他现在真拿不出这么多钱,原主就是个穷逼,甚至好像还有不少外债。 “但我真的手头紧,我保证下次肯定会还清债务,我们俩是老朋友了,就再通融通融嘛。” 荡妇盯着猎人的双眼。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露出招牌式的甜美微笑:“那请您尽快喽。” “一定!另外希望能快点,你懂的。” 荡妇点了点头,猜到了猎人在想什么。 这时,旁边一个花花公子走了过来,对荡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呵呵,亲爱的,你要的情报我已经搞定了。” “谢谢,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好,能邀请您来我这做客吗?喝杯茶也好嘛。”荡妇颇为暧昧地询问道。 “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花花公子搓了搓手掌,舔了一下嘴唇。 空气突然安静了。 当花花公子答应后,周铭发现荡妇的嘴角僵住了,表情十分惊讶。 但她旋即恢复了正常,按住花花公子探向她屁股的手,轻笑道:“别着急嘛,晚上的时间是很长的,我们……可以快活一整晚哦。” “好啊,我会让你离不开我的!” “该说我会让你离不开我才对。” 两人一边用充满欲望的话语调情,一边慢慢走远。 周铭目送荡妇和花花公子远去,一直看着他们走进旁边废墟的那扇木门中。 这里那些木门的效果,应该就是回到原本属于他们自己的装扮间。 “猎人,你真是厉害!” “是啊,真是太精彩了,我一直都很佩服您,但没想到您的实力竟然如此高强!” “猎人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该说不该说。” 荡妇前脚刚走,后脚一大帮人就围了上来。 他们有的人想要套近乎,有的人想要请他做事,所有人七嘴八舌地在周围嚷嚷,吵得周铭头疼。 “先生,让一让,麻烦你了……谢谢,让一让!” 这时,绅士轻柔地推开人群,走到周铭身边,帮他驱散人群:“大家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谈!猎人阁下他已经非常疲劳了,现在没什么精力帮大家排忧解难,我可以作为猎人阁下的经纪人,倾听大家的要求……您说是吗?” 绅士扭头看向周铭,而周铭也顺着台阶下,点了点头。 他不熟悉这里,更没有衡量委托酬劳的能力,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绅士和他来往密切,关系算比较好的了,将这些事情交给他问题不大。 周铭知道自己可能会吃点小亏,但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任何中介都要收取费用,这是市场规律。 在绅士礼貌的驱赶下,来攀关系的人顿时一哄而散,绅士重重吐出一口气,拉了拉自己漂亮的绅士服,走到猎人面前,说:“亲爱的朋友,你真是太厉害了,让我佩服得不得了!但我真没想到你会杀掉狼人。” 周铭没回答,望着荡妇和花花公子离开的方向,还在琢磨着荡妇口中的“做客”是什么意思。 绅士还以为周铭是在关注那个花花公子,于是随口调侃道:“男人喜欢漂亮的事物情有可原,但有些漂亮的东西是碰不得的,比如罂粟,比如毒蛇……刚才那个是新来的年轻人,挺可惜的,我前阵子还提醒过他别去荡妇小姐那儿做客。” …… 第51章 做客的代价 花花公子跟着荡妇进了装扮间,他四处观察了一番,稍微有些失望。 除了所有人都有的梳妆台和衣柜之外,这里只有一个大箱子和一张吊床,一把摇椅。 吊床……竟然是吊床,吊床他们怎么搞?……摇摇晃晃的。 算了,随便吧,摇椅也不是不能将就。 花花公子默默点头,转头看向荡妇,却发现荡妇竟然摘下了面具! 摘下扮演核心道具的面具后,荡妇身上覆盖的角色气质骤然消散,花花公子对她的外貌认知也变得清晰起来,在看到荡妇真实相貌后,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眼前这位女性,肤色略显苍白,但五官却很精致,薄唇微红,眼神冷漠中隐含一丝怒意。 他没想到对方的长相竟然一点都不放荡,反而十分矜持高冷,带着一些冰冷的锐意,她矜持的外表,配上大胆开放的服装,形成了十分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她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惊人魅力! 然后,荡妇开口说话。 “没人和你说过吗?我邀请你来做客时要拒绝我。” “有、有人说过了,怎么了?” 花花公子还有点不明白状况。 “怎么了?我的角色设定是荡妇,用肉体交换男人的钱财和权势,是个完全没有廉耻心的人设,为了维持服装的力量我必须和给那些帮过我的男人上床,否则扮演的力量就会暂时丧失。” 听到这,花花公子放松了些,甚至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啊。”他提了下裤子,偷偷将皮带松开一格。 荡妇扶着额头,连连摇头:“你丫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角色扮演就是角色扮演,你怎么敢跟过来?你怎么敢?!” “额……” 看对方仍旧一脸懵逼,荡妇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你没听说来我这里做客的人,全都没再出现过吗?” 花花公子闻言一怔,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刚刚流向小腹的血液立刻掉头回转,朝大脑汇聚,他手脚开始冰凉,理智重新回归。 “对,对不起啊,打扰了。我新来的,不懂规矩。”花花公子步步后退,向门口靠近。 “没事,下辈子……注意点。”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拳! 作为能进入遗迹的人,花花公子也绝非善类,他的拳头命中了荡妇的脸颊,荡妇的头微微一偏。 荡妇的拳头也命中了他的脸颊,他的脑袋往后旋转了270度,血从麻花状的脖子里拧出来,溅了几滴在荡妇的脸上。 花花公子的尸体颓然倒地,然后身上的衣服开始崩解,化作飞灰。 过了几分钟,就只剩一个男性尸体赤条条地躺在地上。 “白痴,这种脑子在舞会也活不下去,死了也好。” 王思言瞥了眼尸体,甩了甩拳头,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摸了摸自己脸颊和眼角,有些自恋地想: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不过不管怎么看都和荡妇这个角色不搭边,真让人想不通。 “算了,算算钱吧。”王思言挠了挠头,收回思绪。 在桌上摊开笔记,记下自己最新接到的生意——【收集青州城、江北城、金陵城的犯罪者情报,数量要大,并且还需要目标的近期活动地址——酬劳:20万】 “呵,一笔大生意!如果猎人那穷逼能把债务还清,就能买到那把武器了。” 王思言没忍住笑出声来,心说自己运气是真不错,她不但自己就住在青州城,而且金陵城和江北城都在青州城附近。 这片地她熟得很,人脉也广,另外还能让张伟帮她一起收集情报。 运气好的话,甚至都不需要收集,张叔叔那边就能得到大量资料,毕竟张叔叔的业务就是搞走私的,他知道的荒野犯罪者一定非常多。 “真走运,简直就是白来的钱。” 王思言舒了口气,把笔记本一丢,翘起二郎腿,往后一躺靠上摇椅。 她盯着天花板,微微眯着眼,口中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心情十分愉悦。 过了几分钟,似是想到了什么必须要做的事,王思言不爽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从摇椅上起来,开始处理男人的尸体。 把尸体丢进裹尸袋,她来到衣柜前开始换装。 脱掉奢侈的角色服之后,看着衣柜里的束胸衣,突然变得很沉默。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王思言深知女人在肉搏战中,较之男人有着巨大的劣势,不仅仅是肌肉和激素的原因,还有一些很累赘的身体部位。 假如她的尺寸小一半,那她现在的战斗能力应该能翻上一倍。 但现在,她穿上这件衣服,时间一长就呼吸不畅,不穿的话,身体重心又难以掌握,各种动作也会有轻微后摇……另外最近的天气还闷得慌,简直让人很头疼。 “算了,反正我是用兵器的,问题不大。”王思言自我安慰道。 穿上束胸衣,外面套上一层背心,散开后脑的盘发,将其梳成低马尾,然后穿上工装裤,戴上鸭舌帽,扛起裹尸袋来到另一扇门前。 打开门,呈现的是一片灰色的雾气,这是通往现实世界的门,被这里的人叫做“灰门”。 穿过灰门,她出现在一间略显破旧的屋子,这个屋子位于墙外最大的黑市场边上,她日常打工兼职的地方也在附近,周铭和张伟都不知道她这个居住地点。 “呦!回来了,又杀了一个人呢,现在你杀起人来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王思言看向靠在墙边的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单脚倚墙而立,戏谑地笑着。 王思言没有搭理对方,闭上眼,过了几秒再睁开,幻觉已经消失。 出现可以被清晰辨认的幻觉,是知性蒸发的第一阶段,这一阶段没有失控的风险,但却是一种危险的征兆,说明她体内沉积的咒力已经达到了身体所能容纳的安全限度。 这种可以被辨认的幻觉,也可以被当事人轻易压制,压制得越是容易,证明当前的精神状态越是稳定。 如果无法控制幻觉消失,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当前精神状态不大好,第二种就是即将跨入知性蒸发的第二阶段。 “看来要进行仪式了,刚好就用这家伙做一次仪式吧。”王思言自语道。 第52章 五百块钱的二十万 “喵~” 墙角一直黑毛绿眼的猫窜上了床,双眼直勾勾盯着王思言。 王思言温柔地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黑猫的脑袋。 “小黑,你也在为我担心吧……不要担心,知性蒸发的进程是无规律的,即使出现幻觉也有可能一直保持清醒哦……放心吧,主人不会有事的。” “喵呜~咕噜咕噜~” 黑猫眯起眼用脑袋蹭王思言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王思言开心了些,扛起裹尸袋准备出门。 忽然,听到脚下传来“唰唰唰”的声音。 最近楼下的人怎么老清理天花板?早上清理就算了,现在三更半夜了还清理,是蟑螂在天花板上爬吗? 王思言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扛着尸体出门下楼。 刚走出大门,迎面就碰上一个贼眉鼠眼的混混。 对方一看到王思言,便点头哈腰:“言姐!大半夜的还工作啊,您还真是劳动楷模……哎呦,这是要去运货吧?” 男人一眼便看出王思言肩膀上扛着的是什么,但他不说破,凡是在“绕行名单”上的人都不好惹,此时装傻才是正解。 王思言没有理会对方,走到自己摩托车旁,解开两道锁,把裹尸袋绑在后座上,跨上车开进了黑夜的荒原。 …… 半夜,正在别墅空调间里分析情报的张伟,收到了王思言的短信,说是要调查什么犯罪名单。 这种小资料他倒是很容易搞到,但就是不知道王思言要这些名单干什么。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王思言就时不时向他打听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次他问她要这些干嘛,她也不说。 而且她脾气犟得很,如果他以不说就不帮忙为理由要挟她,那她就真不会让他帮忙了。 这一点让张伟很火大,但也无可奈何。 如果对方刚好因为他没提供这些情报而遇到了危险,那就伏笔了。 电脑的白光照在张伟的脸庞上,他盯着自己收集到的这些情报,若有所思。 在接到王思言的短信之前,他一直在有关部门管理的几大暗网上调查和周铭那两个任务有关的线索。 他本以为想要找周铭想要的线索很困难,结果却发现并不困难,反而很多,但恰恰是因为线索太多了,所以让人无法分清这些线索到底是否和周铭所追寻的真相有关。 而且这些线索全都很浅,对找出真相没什么用,只能起到一个指引的方向。 诡异的是,这些线索都有着一些显而易见的共通点,比如说反政府的谣言,短时间内的村庄消失。 “等等!村庄消失?”张伟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立马挺直脊背,拿出电话给冷薇打了个电话。 “少爷,有什么吩咐?”冷薇礼貌专业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薇薇姐,我爸最近有什么运输路线是经过棋盘村那个地方的吗?” “稍等一下,我这就给你查一查……嗯,有的,不过现在那里已经不住人了。” 不住人了?! 张伟神色骤变,严肃的脸上充满担忧。 这样一来,棋盘村不就和那些其他居住地一样了吗? “老周啊老周,你找了一个不寻常的任务啊。” “先给他俩打个电话吧。”张伟自言自语地拿出手机,先拨通了王思言的电话。 刚一接通,就听到王思言在电话另一头喘气。 “呼——呼——呼——” 张伟眉头一皱,干咳两声道:“咳咳!王思言同志啊……你……” “下次见面,想被我打吗?”王思言冷冷打断道。 张伟:“我就是想问问你三更半夜为什么在挖地?” 没错,他听到了铲子掘地的声音。 “临时工啊临时工!我在工地上帮忙掺水泥呢。” “行吧,那你打工结束早点睡,明天来我家碰头,我找到合适的任务了。” “OK,那个……我让你帮忙搞的那件事能不能尽快啊?” “你到底要那玩意儿干嘛?你想当正义使者惩恶扬善啊?”张伟郁闷道。 “伟哥,你就帮帮忙嘛,我这也是有人向我打听,开的价钱不错,所以我就想赚这么一点外快嘛!你帮我搞定,我请你吃饭啦,只要500以内什么地方都可以!随你吃,我亲手给你拌料,算我欠你个人情!” 张伟无语了,王思言这人脸皮是真的厚,平时痿仔、阿张、小张的叫,有事求人了就是伟哥了,简直就和她养的那只猫一样,有粮就是爹,没粮会咬人。 不过算了,王思言虽然态度无常,不过每次帮忙之后的服务还是很周到的。 “五百人够不够?明天就给你。” “好嘞!明天你就是我老板!呼呵——呼呵——”王思言越喘越来劲,铁铲砸地的吭吭声不绝于耳。 “那明天就在你家楼下那家火锅店碰头吧,你准备好请客吧。” “放心,小王服务,包您满意!” …… …… 翌日。 周铭第一个到达聚会现场,这是一家开在王思语家楼下的火锅店,店里纷乱的环境有点像大排档,但老板娘服务态度一流,再加上做生意坦诚实在,用料也足,所以收割了附近三条街的老顾客。 在上学时期,这里也是王思语兼职打工的地方,王思语和老板娘的关系不一般,曾经帮老板娘解决过一些令人头疼的小问题。 托王思语的福,周铭和张伟在这里吃饭也有了特别待遇,每盘肉里的分量会比一般顾客多一点。 周铭顶着黑眼圈寻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年轻的老板娘看到周铭,笑着凑上来。 “刘姐好,几天不见你又变漂亮了。”周铭笑着恭维道。 “大概是最近生意好,所以心情好,所以皮肤也好喽!你是在等小张和思言吧?现在点菜还是之后等他们来?” “我这里坐一会儿就行了,您忙您的。” “好嘞!有事叫我哈!” 周铭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捏了捏鼻梁。 昨天和狼人打了一架后醒来时肚子和胸口还隐隐作疼,之后更是彻夜未眠。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着实不少,本来是为了不疯掉才进去的假面舞会,结果一进去反而惹了更多的麻烦。 虽然豪侠不是什么好人,但对方的人设是一个言出必行,义薄云天的侠客。 这样一个侠客约定和他在三天后决斗,那约定背后的企图就很值得深思了。 第53章 三十万难倒英雄好汉 如果周铭到时不应战,就会被对方说成言而无信之人,之后对方就能师出有名,光明正大地讨伐他。 所以他要在三天内从荡妇手里拿到犯罪名单,然后下线处理现实的事,暂时不回假面舞会了。 那个莽夫要等就随他等去,傻子才会和他硬碰硬。。 不过……他还欠荡妇两个石盘和二十万债务,再加上买名单的钱一共要四十万。 这可是一笔超级巨款,他根本拿不出来。 绅士说石盘的购买价一般是十万元,如果他有足够的石盘,那就算没钱也能用石盘抵债。 但周铭翻遍了原主的大箱子,石盘只有三个,如果用多余的那个抵债的话,他还必须筹措三十万元才能从荡妇那里买到犯罪名单,这三十万元该怎么搞呢? 如果他开口问张伟借的话,张伟肯定能掏出来,但他手头可供支配的钱却没这么多,张叔对张伟的零花钱管控极为严格,除了每个月三千块钱的生活费,其他费用全都要向他爹申报。 如果是他去借,张叔肯定会掏出来,但张叔知道了就代表爸妈也会知道,而他不想让爸妈知道。 所以说,这钱只能周铭自己搞。 三十万,三天之内,一天十万……感觉有点难整。 虽然隐者的任务奖金非常高,除了每个月的基本工资之外,每完成一次任务都有几万的奖金,像C级任务一般一次有两三万左右,B级任务有七八万。 如果勤快点,再加上运气好,一个月可能能攒十万,三个月就是三十万。 而周铭的时限是三天,三个月……是三天的三十倍。 这种数额的金钱,短时间通过正规手段根本搞不到,唯一的办法只能铤而走险,做些法律边缘的灰色产业 “喂,那副表情什么意思啊,我大发慈悲请你们吃饭,怎么还摆出一副烦得不行的脸。” 王思言拿着一篮子肉和生菜,从伸缩楼梯爬上了二楼,她也顶着一副黑眼圈,因为肤色很白,所以比周铭更加明显。 “你昨晚没睡?”王思言问。 “你也没睡啊。”周铭叹了口气。 “怎么个情况,把你的烦恼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王思言在桌边盘腿坐下,很熟练地插上电热火锅和电烤盘,把篮子里的肉和蔬菜一盘盘摆上桌。 “你有没有什么暴利的工作可以介绍给我?最近急用钱。”周铭随口问道。 他这已经属于病急乱求医了,其实他根本不指望王思言给他介绍一天十万的工作,虽然她的确是个打工达人,但这种级别的兼职她应该找不到。 “很快就要做任务了,完成任务奖金很高的。” “但我这几天就要用。” “额……那去墙外工地上搬砖吧,墙外的规划圈要造一圈楼,听说这几年会纳入第三面墙内,去那里的功底卖力干一天有两百块。” “一天十万的兼职有没有?” 王思言眉头一皱,筷子一松,肉片掉在了烤盘上:“你怎么不去抢!” 肉片滋滋的煎炸声中,周铭沉默了,开始认真考虑王思言的建议。 王思言见周铭不说话,又偷偷瞄了对方几眼,见周铭真的一脸严肃,半信半疑道:“不会吧?你这么缺钱?” “相当缺钱。” “问伟仔借啊!伟仔有的是钱。” “但我不想让张叔知道。” 王思言闻言,心下吃了一惊。 既然是要问张叔通报的数目,那看来数目不小,周铭这家伙要这么多钱干嘛? “你……要多少啊?”王思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十万,三天内就要用。” “你要这笔钱去干嘛?三十万都能在墙外规划区买一个房子了!”王思言震惊的脸上满是匪夷所思。 周铭摆手:“就是因为不想被这样问,所以才不问张伟借的啊,我得自己想办法……唉,真烦。”周铭挠头。 王思言双唇紧抿,皱着眉头,沉默地摆弄着烤盘上的牛肉。 过了半晌,她忽然开口:“我这些年也有一点积蓄……嗯……所以。” 王思言挠了挠头,组织好语言轻声道:“……可以先借给你应应急。” 刚才她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如果把自己手头的五十万借给周铭三十万,虽然剩下的二十万不够她买想要的武器,但很快猎人那逼崽子会连本带利还给她四十万,外加两个石盘。 到时,只要周铭能在两个月内还她十万元,她卖掉石盘就能凑够本钱,去拍卖会拿下那件兵器。 周铭不敢置信地盯着王思言,一半惊讶一半怀疑道:“你怎么攒下这么多钱的!” “别问,想知道我这钱哪来的,你先告诉我你拿这钱去干嘛。另外事先说好啊!两个月内至少要还我十万,我、我也有用的。”王思言表情认真道。 周铭颔首点头,王思言的意思很明了,我不问你拿钱干嘛,你不问我钱从哪来。 “行!两个月十万可以还上,剩下的二十万我尽快。” 王思言点了点头,此事就算敲定。 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我靠好香啊!你们竟然没等我就先吃起来了!” 噔噔噔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张伟窜上阁楼。 他看到周铭和王思言两人都一脸疲倦,顶着一双黑眼圈时,他愣住了。 “你们俩……昨晚一块儿在工地上盘水泥呢?” 实话实说,如果这两人一起熬夜干点盘水泥之外的事,他倒是不会太惊讶,但昨天听到的铲子声毫无疑问证明了两人就是在盘水泥。 “说什么呢,只是阿铭恰好也通宵了而已。来,伟仔,今天特意给你设的宴席,请用!” 王思言客气地把第一块烤好的肉放在张伟的盘子里。 张伟呵呵一笑,说道:“今天该叫老板了,另外麻烦你烤肉快点,老板肚子饿,待会筷子可停不下来!” “好好好,两位请稍等~” 王思言一边说,一边把一块蘸好酱料的肉放在周铭盘子里。 张伟见状,佯怒道:“为什么这小子也能享受这个待遇?今天不是为我特设的大餐吗?!” “顺便而已,老板让我别给他烤肉我就不烤喽!我无所谓的,今天我就是张老板您的专属配菜员。”王思言耸了耸肩,将选择权丢回给张伟。 第54章 任务二选一 张伟瞥了王思言一眼,心说这妮子真狡猾,好一招挑拨离间之计,如果他现在不让她给周铭烤肉的话,那下次她给周铭烤肉时,说不定自己也没得享用了。 “算了,但请你优先放满我这一盘,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张伟强调道。 “好好好,老板请用,今天包您酒足饭饱,惬意而归!但请您在吃饭时也别忘记说正事,新的任务已经确定下来了,对吧?”王思言话锋一转,忽然严肃起来。 “目前我选了两个任务,这两个地方随你们自己挑选。 第一个是三羊村,第二个是龙牙县,前者有具体的传闻,传闻内容和棋盘村的谣言类似,属于诋毁反对政府的言论,再加上那里的地理环境,所以本身对政府就很不友好。 去那里要经过一处戈壁滩和石丘才能到达,那片石丘有沙鬼出没,并且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传闻,当然那些传闻已经演变成现实了,穿过石丘的那段路线非常危险。 至于龙牙县,虽然最近也兴起了反政府言论,但谣言和要处理的怪异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不一定和你要调查的东西有关。 当然龙牙县的怪异比三羊村更危险一点,不过去那里的路线倒是非常安全。 我觉得这两个地方的综合危险指数是差不多的,要去哪个地方随你们决定。” 张伟说着把两张打印好的纸推到周铭和王思言面前。 周铭拿起资料细细阅读,过了几分钟,他做出决定。 “去三羊村吧,三羊村虽然路线凶险,但获取新线索的几率更高,它的传闻也和棋盘村的有点像,连背景都是国家做实验,把普通人当做小白鼠,说不定棋盘村和三羊村的谣言是同一个人散播的。” “但那一片石丘不好走吧,死人的数量向来不少,听说三个车队进去回来只有一个。”王思言说。 张伟多看了王思言一眼,笑道:“你怎么知道?你对石丘很熟嘛。” “打工时听说过。”王思言打了个马虎眼,话锋一转,看向周铭,“不过你要去也可以,就是得找个经验丰富的向导,还得搭车队。” “这个我可以帮你们搞定,我认识可靠的人,可以让他帮你们安排。”张伟说。 王思言点了点头:“那就没事了。” “对了,还有件事要和你说。”张伟看向周铭,“棋盘村没了。” 周铭猛地抬头看向张伟,僵硬的脸上满是震惊。 “什么意思?”周铭问道。 “就是成空村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没了,只剩下住的地方。” “怎么没的?” “不知道,突然就没了。墙外面的村镇什么时候消失都很正常,但不光是它,其他有好多村镇在消失前,都出现过反政府的谣言,数量相当多。” 周铭皱眉,心说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他本来还想重新去棋盘村确认一下他们口中的僧人是不是戴面具,如果是戴面具的话,基本就能确定和森马镇给宋宗明送厨刀的是同一人了。 没想到棋盘村竟然消失了,这下子永远也得不到确定的答案了。 “它们之间或许有联系。”周铭说。 “联系可能有,但原因应该没办法知道了。这种程度的事根本无法定性,也根本没有影响力,有关部门怪异事件都处理不过来了,不会管这种定性不明的事。 而且,村庄忽然消失并不代表背后一定有怪异作祟,比它严重的事件很多,这种事也可以定性为巧合。” 周铭点了点头,心里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个时代就是这么残酷,墙外和墙内几乎就是两个世界,内部是文明社会,有专人维持治安秩序,外部则是乱世,人命如草芥,人与人互相倾轧求生。 在那样的环境中,消失一两个村镇的确不值一提。 “另外你收缴的那一把厨刀的确是传闻中的封禁物,这把厨刀的传言曾经在一个镇子上出现过,那个镇子失踪了一些人,但在隐者抵达后,异常现象就消失了,执行任务的隐者收缴了全镇的厨具,但没发现异常物件,所以当时的调查无疾而终。” “那次事件的封禁物没被隐者发现,反而出现在我那次任务里? 而宋宗明说那把厨刀是一个僧人装扮的人送给他的,也就是说……当时有关部门没能找到的封禁物,在之后辗转落到了僧人手中?” 周铭理了一遍思绪,发现问题变得更多了。 僧人为什么要将厨刀送给宋宗明,又是怎么先有关部门一步得到厨刀的? 难道只是巧合吗? 张伟瞄了周铭一眼,说:“别想了,线索不够的时候是想不出答案的。这次的三羊村的传闻和棋盘村那个有点类似,或许会有联系,把心思放在这次的任务上吧。” “快吃吧,盘子里的肉都堆成山了。”王思言说。 张伟:“为什么我盘子里的肉没有堆成山?” “因为你一直在吃啊,我可没偏心!你的肉是周铭两倍!是你自己吃得快。” …… 一小时后,三人结束了和以往一样平常的聚餐,吃完之后各自回家,约定好明天在墙外碰头。 离开火锅店,周铭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看到了周围有不少用警戒线拦起来的建筑,那些是发生怪异现象的地点,暂时隔离等待有关部门的处理。 像这样发生怪异现象的地点还不少,有时候一条街上甚至会有两三处,其中大部分建筑都没什么危害,只是会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现象,比如奇怪的噪音和一些诡异的幻影。 这些现象绝对属于怪异,但危害性几乎没有。 有关部门之所以要处理掉这些怪异的原因,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大大影响了居住者的精神状态。 说来也很奇怪,目前被公认的主流理论认为怪异的来源都是欲念和恐惧,扭曲现实的方式是人类的认知。 而认知产生的扭曲需要一定的人数规模和情绪强度,普通的传闻假如只有二三十个人知道,就不会诞生怪异。 如果知晓传闻的人数很多,但听闻传闻的人并没有产生质量合格的情绪,那么怪异也不会产生。 这些理论都是各国政府冒险做实验得出的结论。 四十年前,灯塔国和大不列颠国都举行过大规模的传闻捏造实验,通过影响民众的思想成功创造出了本不该存在的怪异,证明了“认知扭曲现实”这一唯心现象。 第55章 哭笑男 但有意思的是,单纯的“认知扭曲理论”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 在所有的怪异现象中,有相当一部分非常特殊,无法用常规理论去解释它,这种无法解释的怪异只好被学者们归类于自生型怪异。 所以,现代的怪异学说,正处于一种“解释了,但没有完全解释”、“搞懂了,但没有完全搞懂”的奇怪状况。 所有学者和科学家都处于一种似懂非懂,好像在做研究,又好像在做白日梦的状态。 这种诡异的学术氛围,让周铭想到了曾经风靡上千年的地心说。 曾经中世纪的学者们为了让地心说成立,创造了以地球为中心的球壳模型,当时很多学者创造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模型来模拟天体的运转演化。 但因为根本条件的错误,他们并不能创造出完美演绎现实天体的模型,于是为了让理论符合现实,这些人不得不添加更多更复杂的模拟条件到模型中,最终让整个地心模型变得臃肿庞大。 现代人从现在的眼光去看待曾经的地心说,会觉得当时的科学家很愚蠢,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了很远很远。 但没人知道现在正在研究怪异的科学家和学者们是否愚蠢,他们又是否找到了方向正确的道路? 目前科学的观测方法和实验方法只能理解一部分怪异的诞生机制,更多的怪异诞生原因不明。 而怪异和过往的任何一个科学课题都不相同,它比任何一个课题都更加危险,更加诡异。 如果硬要从过往的科学中挑选一个能与之比较的课题,恐怕只有“量子”这个幽灵一样的东西。 但毋庸置疑,怪异这玩意比量子这个幽灵更加恐怖,光是记载下来曾经发生过的实例,就有一人影响数百人的恐怖事例。 这彻底颠倒了客观事物互相影响的定理,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应该将人的思想也归类为真实存在于现实的“物质”。 而这就必须承认唯心是唯物的一部分。 “真难整啊,什么时候人类才能搞懂怪异啊。”周铭感慨道。 他又在走过一条街,觉得汗黏糊糊的,难受的厉害,于是没了忧民忧天下的心情。 “算了,关我屁事啊,去找荡妇问问看吧,看她有没有搞到情报。” …… …… 不开灯的房间里,两个男人隔着一张小木桌相对而坐,商街的霓虹和路灯的余光照进了漆黑的卧室,外面每每有车辆经过,光影就会在墙上移动,也在两人的轮廓上描过。 强健精悍的男人双拳紧握,死死瞪着眼前这个瘦削的男子。 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他知道他一定在笑。 “狼人死了,他就这样死了,如果不是你一定要这样……他是不会死的!”他沉声说。 他是江湖豪侠,本名孙恭,曾经是一个赏金猎人,也曾是一个遗迹探险家。 但就在不久前,他已经决定退休了,自从得到了舞会一层前十的身份后,他就已经退休了。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他现在就只是一个过着滋润日子的情报贩子而已,老婆儿子热炕头,不问江湖事。 “你这么有能耐,多找几个人去杀他又怎样!为什么偏偏只找我们俩!” “知道我的人越多,我的真实身份就越容易暴露,我不希望这样。 身为幕后黑手,操控一个傀儡,就只需要骗过那个傀儡就能隐藏身份,操控两个的话,就得骗过两个傀儡才行。 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的存在,毕竟你们都是聪明人,万一联合起来把我揪出来了怎么办?”神秘男子语带笑意道,声音尖细。 “所以你就看着狼人死?” “杀人的刀坏了,那就再搞一把,你不会觉得你们很值钱吧?”神秘男子说,“现在替代狼人的人我已经找好了,如果你被猎人杀死,他会代替你去杀猎人。” “不要欺人太甚!狗急了也会跳墙!”孙恭咬牙切齿道。 “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没有发脾气的立场,你家人的性命全都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按照我的话去做,我就给你展示一下我制作人体标本的技术。 如果你真想摆脱我也很简单,只要你自己去掉自身的软肋就行了。 没了能威胁你的东西,我自然就会离开,很简单的道理对吗?” 孙恭握紧双拳,额头青筋暴起,狰狞的脸上满是愤怒和狠戾,眼神仿佛随时都会暴起杀人。 “呵呵,先不说你杀不杀得了我,既然我坐在这里,你就该知道自己没得选,你只有帮我干掉猎人,或者死。” 孙恭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我已经答应你尽快杀掉猎人,你这次还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有另外的事要让你帮忙。” 孙恭猛地一拍桌面站了起来,在一片漆黑的卧室中盯视对方,路灯在他瞳孔中熠熠生辉,额头的汗珠在沉默中缓缓淌下。 对方也微微抬头看着他,哭笑面具背后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哭笑男说道。 孙恭双拳几乎要攥出血来,他咬紧牙关,靠着意志力将自己重新压回椅子上。 他不能意气用事,他现在已经有老婆了,老婆也已经怀孕,他不能乱来。 而且还有他哥,他侄子,凡是他亲近的人,全都是这个哭笑男手中的人质。 孙恭很清楚对方有多残忍,这个令人浑身阴寒的男人是可以轻易把一个无辜小女孩杀死的人渣恶棍。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再杀一个人。” “你!” “别这么激动,并不是舞会的人,是现实中的一个人。”哭笑男一边说,一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和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他叫周铭,即将前往三羊村,他去三羊村一定会去青州城墙外西部运输市场,你可以在那里找到他。如果不行,你也可以直接去三羊石丘的入口埋伏他。”哭笑男言简意赅。 第56章 孙恭的命运 孙恭拿起照片,接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打量照片主角的模样,这是一张街拍,照相中的男孩提着箱子站在贴满广告的电线柱旁,非常年轻的男孩,神情有些阴郁,眼角带着一丝忧愁,仿佛正因心事走神。 “为什么要杀他?”孙恭望向哭笑男,仿佛问出这问题就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不愿,减轻心里那一丝罪恶感,但哭笑男毫不犹豫戳穿了这次谋杀的本质: “为什么要问?假如我说他是一个普通的,从没做过坏事的,喜欢助人为乐的年轻人,那你就不杀他了吗?” “……” “呵呵,所以你为什么要问呢?你不需要知道。”哭笑男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轻松地耸了耸肩,“你太太快回来了,祝有个好胃口,这日常真让我羡慕。” 说完,整个房间本就微弱的光线忽然更加昏暗,孙恭只感觉眼前端坐的身影微微一闪,下一秒,刚刚还坐在对面的哭笑男像光一样消失了,仿佛随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光影抽离了出去。 头顶卧室的灯也随之亮起,孙恭孤独一人坐于桌前,神情凝重的脸上充满不安和焦虑,他不知道自己之后该怎么办,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被高利贷套牢的赌徒,除了对催债人俯首外,没有其他选择。 他无处可逃,也无法反抗。 孙恭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明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自从他进入那个遗迹,得到江湖豪侠的服装之后,他就没有一次以江湖豪侠的身份在现实中活动,他穿上那件衣服只有在舞会异空间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江湖豪侠的身份和他现实中孙恭的身份没有任何联系,是彻底分割的两个独立身份,除了和他一起进入那片遗迹的狼人以外,没人知道他孙恭就是豪侠。 那么,那个戴着哭笑面具的家伙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孙恭拿起周铭的照片,久久凝视,似是要从这张照片和那简单的资料上,看出周铭到底有何不寻常之处,仿佛只要他能看出那个不寻常,就能得知哭笑男的杀人动机。 可惜……他看不出来。 关于这个暗杀目标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描述了最关键的一部分,他有操冰咒术。 “家里怎么这么暗啊?” “爸爸,我今天去学校考了一百分!” 外面客厅传来开门声,儿子和老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孙恭深吸了口气,堆出笑容朝外面走去。 “哈哈哈,你们回来啦!让爸爸抱抱,这么晚跟着妈妈在外面干嘛呢?” …… 三羊村,位于青州城西边,从青州城西面冲出,穿过大一片戈壁滩,再穿过石丘,就到了这个村子。 该村被山岭包围,身处盆地,经过多年矿山采掘规模越来越大,如今居住面积已经达到五十平方公里,算上矿山附近的临时居住区,人类活动区域的面积会更大。 虽说是村落,但因为特殊的地理优势,三羊村和寻常村庄有着极大的差别。 三羊村周围都是崇山峻岭,盛产咒力之石,经常有走私犯来回往返。 因为咒力之石极其珍贵,再加上运输路线无比凶险,因此利润极高。 想要穿过戈壁和石丘进入三羊村,只需花费三日左右,这条走私路线不但利润高,而且盈利周期非常短,因此即便死亡率惊人依旧有诸多亡命徒不断往里面钻。 路途中最惊险是石丘,横向绵延数千公里的石丘是一片被异化的地域,长年累月经受风沙侵蚀,岩石和地层风化严重,内部怪石嶙峋,路线难辨,夜晚还会出现猛烈的沙尘暴,一夜便能改变整片地形,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带队,十有八九会迷失其中。 除此之外,其中还有可怕的沙鬼出没,择人而噬,进入商队死亡率长年居高不下。 而三羊村和政府的关系也非常微妙,虽然三羊村本身就是一个强烈反对政府领导的村庄,但其实政府才是他们最大的卖家,走私商贩们运出来的咒力之石,最后多数落入政府手中。 总之,这次周铭和王思言要去的地方是个政治立场非常微妙的村庄。 “你们之后要走的这条路线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所以虽然利润很高,但我爸很早就放弃了,我这次要找的,也是以前的老熟人。”张伟说。 “这里很热闹嘛。”周铭发现这里和墙外的其他地方不同。 虽然他已经出墙多次,但西边的墙外区域和他之前所看到的地区有很大差别。 这里到处都是拥堵的大卡车和上下搬运货物的人,就像周铭记忆中的大巴客运中心,或是长途运输总站。 一些办公室文员打扮的男人穿着汗,在炎炎烈日下和光着膀子的粗汉谈生意,有的人带着大金链子和墨镜,领着一批人走来走去;有的人戴着面具,站在建筑的阴影中等待雇主上门。 雇主追逐利润,劳工索求报酬,热闹的生意氛围让周铭感受到了比墙内更加强烈的生活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大家都不再为怪异担忧,只为生活所奔波。 “孙叔!”张伟突然举起手,高声喊道。 远处,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遥遥看到张伟,脸上绽开笑容,热情地挥手招呼。 “哎呀哎呀!阿伟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这两位年轻人就是阿伟你的朋友喽?”孙通小跑着上前来,对周铭和王思言点头示意。 “听说你最近在做三羊村矿石的生意,我这两位朋友也想进去,我就想让你带带。”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阿伟你爸最近可好?” “我爸很好,最近也想进一批矿石,到时候可能要麻烦孙叔了。” “到时肯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来来来,我带你们看看我的车队,我最近又扩大生意规模了,多买了三辆卡车,雇了六个隐者和一个咒术师,装备全都更新了。不是我吹,只要不出意外,我这几次进三羊石丘都没出事!” 第57章 长途货车 孙通一边说,一边拉开大卡车的货车厢,他跳进车厢,给张伟他们展示内部空间。 这大卡车和周铭平常看到的大卡车不同,它后方车厢的横截面为正梯形,车厢内钉着两排铁椅子,铁椅子的扶手上有铁环,还有用于束缚的皮带。 张伟看到这布置皱起眉头,不解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三羊石丘有古怪的现象,人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求生意志也会越来越强,人的脑子会不清醒,产生被害妄想症。 如果进去的车队一路顺利,三天就开过石丘倒没什么问题,但是稍微迷路时间长一点,那普通人肯定要发疯。 为了确保我带的人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不做出危险的事,在过石丘的时候全都要被锁在特制的椅子上。” 张伟皱眉,面露犹豫之色:“还有这种事,头一次听说。” “这规矩很早就有了,随便哪里都能打听到,你孙叔我老江湖了。”孙通连忙说。 “我信我信,”张伟点头安抚对方,“我就是想问,有没有能让他们在过石丘的时候能自由行动的办法?” “这样……其实不太好,因为怪异现象这种东西对精神的影响不是靠意志力能抵抗的,很容易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情,万一你两位朋友在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对大家都不好啊。” 张伟双眸微眯,转头看向周铭和王思言,用眼神征求他们的意见。 周铭和王思言其实并不惧怕怪异现象对精神的干扰,因为他们是经过筛选之后的人,灵质惯性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对来自怪异的精神干扰有着较强的抗性。 灵质惯性中的“灵”代表精神,“质”则是质量。 而物理中,“惯性”是物体的一种固有属性,表现为物体对其运动状态变化的一种阻抗程度,而在精神的世界里,则表现为精神对自身状态变化的阻抗程度。 它和人类本身的强弱无关,和性格无关,是十分独立的一种特殊属性。 如果是像周铭和王思言这样灵质惯性较大的人进入三羊石丘,那在里面保持正常思维的时间肯定比普通人要长得多。 将这一点告诉孙通,孙通一定会允许他们不坐在拘束椅上进入石丘。 但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向对方坦白隐者的身份,这不利于周铭和王思言的隐蔽行动。 “没事,就这样没问题。”王思言仔细观察了拘束椅后,爽快地答应下来。 根据她的观察,这种程度的束缚,她想要挣脱并非难事,而只要她挣脱了,那也能帮周铭解开禁锢。 “我也一样。”周铭也点头赞同,心想自己有冰系咒术,根本不虚。 张伟呆呆地看着这两人,表情十分吃惊。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他们全都被关起来无法行动,万一遇到意外怎么办! 但看周铭和王思言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张伟选择相信他们,点头道:“那行,就这么安排吧。” “你放心,我找人特别照顾两位,旅途肯定顺利!”孙通满脸自信。 “哥!” 远处,孙恭迈开大脚,双足如生风般快速奔到孙通面前。 “哦你来了!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张老板的儿子张伟,旁边这两位……还没问怎么称呼?” “王思言。” “周铭。” “哦,周先生和王小姐!是帮阿伟去三羊村谈生意的,之后你多多关照他们啊!张老板是我的老熟人了,早年我发家的本金都是张老板赞助的呢……小子你发什么呆!”孙通用力拍了下孙恭的肩膀。 孙恭身体一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伸出手和几人握手:“幸会幸会。” “之后路上也请您多多关照。”周铭也非常礼貌地回应。 孙通问孙恭:“你小子一上午不见你人,你去哪里了?” 孙恭挠了挠头,一脸憨厚道:“我,我周围到处逛逛。” 其实,他之前是去找周铭了,根据哭笑男的情报,周铭最近很有可能途经此地,他到处闲逛就是看能不能找到对方。 本来,如果再找不到周铭,他就准备去三羊石丘入口处埋伏了,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目标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么……之后找个合适的地点就下手吧。 …… …… 当天的下午,周铭和王思言上路了。 现在,他们正坐在一辆大卡车的车厢里,开往三羊石丘外的戈壁滩。 这十辆大卡车浑身披满铁板,货车车厢并非长方体,正梯形的直棱柱车厢,远远看去在烈日下就像银光闪闪的甲壳虫。 这只甲壳虫的背上开了许多通风小窗口,干燥闷热的风夹着砂砾,不断从外面吹进来,让身处其中的乘客如蒸桑拿似的汗流浃背,整个车厢都布满了汗臭味,就算有三台电风扇也无法驱散。 因为还没进入石丘,所以现在他们还不用被锁在拘束椅上,周铭安静地坐在长条椅上,闭着眼睛如老僧入定,任由汗水不断从脸上滑落,全当自己真在蒸桑拿。 和周铭相比,王思言就难受多了,尽管她已经尽量少穿衣服,但这闷热的环境让她喘不过气,背心里的束胸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胸部难受得很,让她恨不得把里头的衣服给脱了。 但她知道这样不行,即使现在她衣服穿的好端端的,处境也相当不妙,车厢里有好几个臭男人时不时往她这边瞄过来。 这让她相当不爽,有种在街上当展品的感觉。 可恶,那几个邋遢的男人自己都热得要死,还往她这边看,看她又不能降温! “妈的!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王思言将汗水浸湿的刘海甩到一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要给这帮色眯眯的老男人一点颜色瞧瞧,但现在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代表张伟去三羊村谈生意才坐上这辆车,所以不能乱来。 王思言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理会那群人的眼神,心说就算被多看几眼也不会掉块肉。 记得妈妈刚刚去世的时候,日常生活中也常常有叔叔和老师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所以她早就习惯了,现在就当回到了小时候,重新感受一下那种令人不爽的感觉。 第58章 暗杀的策略 另一边,周铭闭目养神,思索着一些复杂的社会问题。 他们所在的车队有一共十辆,其中五辆用来载人,另外五辆用来运货,这些货物全都是要卖给三羊村的土皇帝的,有枪有电池,还有各种各样的电器。 三羊村远离城市,身处山林之中,村落本身没有任何生产力,如果没有外界的物资支援,他们会活得比森马镇的居民更惨。 不过三羊村坐拥能出产咒力之石的矿山,地位好比战争时期能出产石油的中东某地,因此即使自身没有丝毫生产力,依旧有着无与伦比的消费潜力。 当然,那里的平复差距也极大,富的人过得比A级居住区的人还潇洒,穷的人就和活在非洲一样,那里的穷人大部分都是外来人口,由人贩子定期输送进去。 孙通的这个车队,也有许多将来会成为苦力的人被关在车子里,那些人不像周铭和王思言那样有着良好待遇,还没进石丘就已经被铁链牢牢锁在了车厢里。 毫无疑问,做这生意的人也属于罪犯,而周铭之前想要杀的就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和这些罪犯亲身接触之后,周铭想到了更多事,关于社会的问题,以及这个扭曲的社会环境,正义和邪恶的分界线,以及其他种种。 之前周铭认为的确有些罪行是罪不至死的,比如敲诈和勒索这种,只需给予应有的惩罚即可,死亡这种惩罚,和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相比过于严重了。 但现在接触了人贩之后,周铭对犯罪这一行为有了全新的认知,生存环境越是恶劣的世界,普通人的底线就越低,随着底线的降低,犯下的罪行的严重程度也会随之上升。 在这种情况下,究竟该杀掉哪些犯罪者就成了非常难以鉴定的问题。 而且,仔细深究,现在的法律不也是偏离了人道吗?将人类划分到不同的等级,在相同的处境下还要杀死那些有风险的普通人,这听起来和正义可完全不相干。 “这个世界脱轨了,你要把它纠正过来。”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周铭耳边响起。 周铭猛地睁开眼,看向前方,然后看到大汗淋漓的王思言正把手伸进背心里擦汗。 “怎么了你?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王思言皱眉问道。 周铭眨了眨眼,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刚才他听见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那个声音不是别人的,是平星月的声音。 出现幻听了吗? 是因为最近精神紧张,还是因为精神状态在恶化? 出现幻听幻视是知性蒸发的征兆,需要戒备和注意。 …… 卡车在平坦广阔的荒漠上一路前行,孙恭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香烟,时不时放到嘴里吸一口。 烟雾像白色的精灵绕着他的指尖缓缓上升,徐徐消散在空中,狭窄闷热的驾驶室里,孙恭的思维却异常冷静。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头被捕兽夹牢牢夹住的野兽,不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那狰狞的铁器。 不管是杀猎人,还是杀周铭,对他而言都不是最后一件任务,他知道自己不管做多少事都满足不了那张哭笑的面具,除非有一天他死了,对方才会放过他,否则即使他杀再多人也没有自由。 不能再这样继续坐以待毙了,要想办法干掉哭笑男,把他从幕后揪出来,然后杀死他!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安稳稳的和老婆孩子一起生活下去。 孙恭的视线落在前方遥远的大石头上,空旷的荒漠风景有助于放空头脑,让他清醒地思考。 现在他手头关于哭笑面具的线索并不多,只有两样:对方想要夺取猎人手中不知名的遗物,另外,他还想杀掉那个叫周铭的小子。 只要搞清这两个动机,多多少少能对哭笑男有着更详细的了解。 猎人肯定比他更清楚苦笑男的真实身份,毕竟那个遗物现在被他掌握着,他对哪些人想要他手里的遗物肯定有点头绪。 周铭也是一样,周铭肯定也做了什么威胁到哭笑男的事了,所以哭笑男才想杀他。 周铭应该对想杀自己的人有点线索,去问他的话,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但要留他活口吗?孙恭皱起眉头,内心有些犹豫,如果他不杀对方的话,家人会怎样? 烟头燃尽,孙恭做出决定。 他会按照原定方案对周铭进行暗杀,但在周铭死之前,他要问对方一些问题。 对这次暗杀,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周铭是冰系咒术师,但他完全不惧,因为他自己也是咒术师,并且还有豪侠角色的能力加成,正面冲突的胜算几乎是百分百。 但孙恭是一个做事谨慎的人,既然他现在处于潜伏状态,那比起正面冲突还有更好的方法,下毒。 毒药孙恭从黑市购得,绰号叫“缓慢死亡”,是种非常好用的毒药,无色无味,拥有极强的水溶性,而且水溶性强的和食盐一样,分子很小可以穿透细胞膜,所以全身所有的细胞都会受影响,进入人体就会全身分散,难以清除,就像喝了盐水一样,很快被血液吸收。 这种药刚进入人体不会有外在表现,但不出几天就会出现症状,口腔呼吸道就会溃疡,随后嘴唇和脸部也会溃烂,内脏同时开始衰竭,最后在严重肾衰竭和肺纤维化中,服药者无法呼吸,最终死亡。 死亡的时间和用药的剂量有着直接关系,这也是这种药物最方便的地方,用多用少都必死无疑,但却可以通过控制药量的大小来操控死亡的时长。 这种药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但孙恭猜测这药应该无法杀死周铭。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基本上慢性毒药对咒术师只能起到削弱行动力的效果,而不能致死。 但这恰恰也是孙恭想要达到的目的,他不希望周铭死的太快太痛苦,因为他需要对方在死之前也能保留清晰的思考能力,来回答他的问题。 用毒药只是为了削弱周铭的战斗力,方便他更轻松地压制对方。 在他问完想问的之后,会亲自动手送他上路。 第59章 人贩的社会定位 十辆卡车一路在戈壁滩上快速行驶,在空旷的沙漠上留下一长条飞扬的尘迹。 远处,狰狞的石丘显露出了它真实的面目,嶙峋的怪石和高耸的山岩遍布整个视野,三羊石丘像一道宏伟的峡谷,凭空在这片空旷的沙漠中长了出来。 只不过这道峡谷是分裂的,这里被风化的石块比其他正常的风蚀地貌更加夸张,让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感受到的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大自然为什么会生出这种鬼地方?”的感觉。 脚下的货车一阵震动,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周铭睁开双眼,看到其他人正陆陆续续的下车。 “怎么停车了?”王思言蹙眉道。 “到石丘入口了,估计要在入口的地方扎营吧。”周铭起身道,“现在快黄昏了,沙鬼在夜晚出没,夜晚光线不好,不适合行进,而且还有沙鬼攻击,为了争取这么点时间进入石丘太不值得了,所以今晚应该住在这里。” “是这个道理。”王思言恍然大悟,跟着周铭下车,两条大长腿互相摩擦了下,“靠,憋死我了!” 她私下寻觅了下,最终寻到一块体积合适的岩石,指着对周铭说:“我去那方便一下,你帮我盯着别让人跟过来。” 周铭点头答应,目睹王思言一路小跑窜到石头后面。 其他卡车上的人也陆续跳下车,孙恭带着保镖和咒术师,把车上的奴隶赶下车来。 那些衣衫褴褛的人被铁链锁着,像狗一样被赶下车,然后在保镖的驱使下开始搭建晚上露营的斗篷。 十辆卡车停靠的位置也十分讲究,围成了一个圈,那些帐篷就被围在中央,周围那些准备去三羊村谈生意的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感慨三羊石丘的壮丽和危险,他们从容的样子和旁边局促惊恐的奴隶们对比鲜明。 同样是人,在不同的处境下,精神和心态都会产生难以逆转,无法被自己操控的变化。 周铭迈步靠近那些衣着破烂的苦工,他们在搭帐篷,有男有女,头发油腻不堪,浑身散发着几个月没洗澡的恶臭,恶臭中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周铭光是闻着,就能想象出他们呆的车厢里是何种环境。 “夜晚的荒漠风很大,这样可以挡风。”孙恭热心地解释道。 “他们之后会怎样?” “奥,他们啊,最后都会去矿山里挖矿,女的可能会被三羊村的男人买走,运气好点的会有地主看上。” “他们从哪里来?” “有人专门抓来卖给我们的,你觉得他们可怜?” “是挺可怜的。” “看来您见的还少,比他们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像他们这样的算命好的了。”孙恭叹道。 周铭看孙恭满脸认真,信誓旦旦的模样,愈加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周先生,你是墙里出来的人,可能不知道荒野是什么样子,荒野上最多的就是游荡者和劫掠者。 游荡者就是那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他们只能住在有管理者的镇子里,离了镇子就只能像流亡的饥民那样东逃西窜。 劫掠者就是那些隐者和咒术师,都是一群迟早都要疯掉的人。 这些人在荒野上除了找人、杀人、抢东西,就不会做别的了。 哦,他们还会聚集更多和自己一样的恶棍,在更大的地盘上找人、杀人、抢东西。” 孙恭冲正在搭帐篷的奴隶抬了抬下:“周先生,你不知道这帮人是从哪来的吧?猜猜看?” 周铭摇了摇头:“不知道,你说吧。” “荒野上。 他们原本都是住在荒野的人,这些人里没一个是从墙里来的,就算是最外面的第三堵墙,也没人敢做拐卖人口这勾当,他们全都是住在荒野上,被荒野上的疯子抢来的。 老的被杀掉,小的和年轻的会被带到一些人口贩子那里,然后再被人口贩子带到我们这边,由我们买下,再卖给精准的客户。 掠夺者们之所以不杀他们,就是因为他们能换钱,如果没有那帮人贩子和我们,他们当场就死了。 所以说啊……某种意义上,像我们这样的人已经救过他们了,至少还活着对吧?”孙恭叼着烟,带着痞气说道。 孙恭打量着身边的周铭,对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大概有数了。 周铭不知道这么简单的利益关系,就证明他并没有在荒野上长时间生活过,也就是说他是墙内的人。 既然他是墙里的人,又是咒术师,那身份就很容易确定了——他是有关部门的人。 能住在墙里,又被咒力侵蚀如此严重的人,也只有有关部门的隐者,而且周铭还是一个刚刚加入有关部门不久的隐者,否则他不可能不知道荒野上掠夺者做事的规矩。 没想到那个哭笑男竟然要他杀一个隐者,真是摊上大事了。 孙恭苦笑着摇了摇头,恰好被周铭看见。 “孙哥你摇头干嘛?” “没事,就是感慨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啊。”孙恭有感而发,他现在虽然站在这里运这群奴隶,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个哭笑面的奴隶呢? 周铭沉默地看着眼前忙碌的奴隶们,忽然又听见身边响起了平星月的声音: “这个世界脱轨了,你必须纠正它。” 那声音几乎贴着周铭的耳朵响起,转头看去,又是空无一人。 突然,周铭的膝盖窝被踢了一脚,他腿一弯,本能的往旁边躲闪。 他灵活地前跳,转身向后瞄去,却看到王思言怒容满面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干嘛打我!”周铭惊魂未定道。 “我让你帮我看着,你看了没?”王思言怒容满面,“我刚提上裤子!绕过石头就看见有个大叔在那尿尿,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 王思言此刻的心情很难用言语形容,当她从大石头后走出来时,在石头背面撒尿的大叔被她吓了一哆嗦,裤子洒湿了一半,双方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而远处负责望风的周铭,却叉着腰在和司机聊天,全然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 当时王思言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被辜负了。 她将美少女屁股的隐私安全交给周铭来守护,结果这家伙竟然抛弃了这极其难得的信任,跑到帐篷这边和司机侃大山。 她想周铭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除了她以外的女性友人了,这家伙不值得信赖,并且毫无责任心。 第60章 人类对恐惧的渴望 旁边,孙恭非常识趣地走远。 周铭等孙恭远离之后,双手合十,连连道歉,态度至诚。 “抱歉抱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忘了王思言,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觉得王思言是一个威慑力极强,绝不会有人招惹的女汉子,所以觉得王思言根本不需要他保护。 但他忽略了对方在心理层面上,也是个注重隐私的普通少女……至少在上厕所时还是需要守护一下的。 “算了,那大叔也被我吓了一跳,应该不知道我在那儿。”王思言摆了摆手,懒得继续掰扯,但心里已经将周铭归类到不靠谱的那一类人中。 周铭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心想王思言真好说话,。 “言哥大度!”周铭拱手恭维道。 “如果你真心改过的话,下次我上厕所时,麻烦你在十米半径内,不准和人聊天。”王思言冷冷瞥了周铭一眼,看得他心里一凉。 “放心搭档!我绝对靠谱!”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站这干嘛?悲天悯人吗?” “我就随便看看,哦对了,我问你,知性蒸发最开始的征兆是什么?” “看情况,出现幻觉幻听幻嗅,或者恍惚失神,各种情况都有,你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周铭随口搪塞道,“我记得……知性蒸发的进展速度是不规律的对不对?” “嗯。”王思言螓首轻点,黛眉微蹙,心中起了疑心。 …… 太阳西落,黑夜从东方笼罩过来。 篝火升起,气氛逐渐打开,经过白天的交流,乘客们也逐渐熟络起来,互相之间开始聊些日常有趣的话题,他们谈论的多是怪异趣闻,而这些内容全都是被《禁言令》所禁止的。 周铭坐在一边默默倾听,心想禁言令无法压制人内心对恐惧的渴望,每个人都有着对恐惧的需求,就像在黑暗森林中行走的人即使知道点燃火把会引来可怕的野兽,但依旧点燃了火把,仅仅为了看清周围的真实。 看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们的确对那些故事感到心惊胆战,但又十分兴奋激动。 “恐惧是人类必需的情绪,就和快乐一样。人类身为动物的潜意识里知道危险一直存在,而未知则是最大的危险,所以他们宁愿听那些可怕的故事,也不愿一无所知。” 平星月的声音再次传来,周铭抬头往身边看去,看到平星月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穿着棕黄色的长风衣,戴着小说中侦探常戴的猎鹿帽,一半隐于黑夜,一半在火光的照耀下。 在周铭的记忆中,平星月经常有奇奇怪怪的打扮,这大概是她唯一一个古怪的嗜好。 他知道眼前的平星月只是自己的幻觉,他对这个真相的认知非常清晰,但对方口中说的那些话,却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你不信问问他们,为什么明知道传闻会传播怪异,还要讨论这些。”平星月说。 周铭看了看围着篝火聊天的众人,顺从了幻象的提议,开口问道:“万一我们讨论这些制造出了本来不存在的怪物怎么办?” 围着篝火的人群安静了一秒,其中有几个中年男人扭头望向周铭。 然后,他们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小伙子第一次出墙办事情吧?” “算是吧。”周铭回答。 “那就对了,听叔的,别管那什么禁言令!有关部门不让我们说,他们自己调查的可厉害嘞!如果是住在墙里的人还好,反正不出门遇不到怪物,但我们这样走南闯北东奔西走的人,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死得很快的啦!” “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不用去理别人的死活的,你看看现在这世道都变成什么样了?如果人人都遵守那什么禁言令,现在怪物会有这么多吗?肯定是有人不遵守所以才有这么多怪物啊!既然其他人都不遵守,我们还遵守什么?” “怪物一多,我们如果还什么都不知道,不就是白白送死?宁肯知道的是假的,也不能不知道,这就是在外做生意的第一准则!小伙子,喝酒吗?” “不喝,谢谢。”周铭微笑着摆手拒绝,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扭动的火苗,身后又传来平星月的声音:“必须要有人去做。” 他转头看向大石头,大石头上端坐的平星月已然消失。 他感觉胸口微微温热,于是拎着脖子上银链子,拉出乌鸦送给他的银币项链。 上面的银币不复最开始的银白,最边缘的位置有一丝丝发暗,那月牙状的暗灰和其他部分的银亮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月食。 幻觉的出现让周铭隐隐有些不安,他知道知性蒸发的进展速度没有规律可循,有可能第一阶段几个小时就发展完毕,而第二阶段的理智丧失却可能持续几年甚至数十年。 也有可能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持续了好几年,结果突然在某天的早晨就疯了,知性蒸发是怪异学无法建立系统理论的领域,在这个领域科学家们只能靠总结来优化现实的处理方法。 送葬者就是为此存在的,一旦出现了知性蒸发的现象,那么失控便不存在进度,送葬者是一个善后组织,也是一个监视组织。 不过,好在幻觉并不是短时间就会毙命的绝症,至少在幻觉还能被清晰辨认,并且能轻易压制的情况下,那这些幻觉只是类似于上课无法自控的走神的程度,不会影响到工作和生活。 周铭担心的不是幻觉,而是他为何会出现幻觉。 知性蒸发的本质是体内咒力的沉积超过限度,促使体内咒力沉积的因素有短时间过量使用咒术、长时间近距离接触高污染封禁物以及怪异。 周铭不记得自己有接触过高污染的封禁物和怪异,也不觉得自己使用咒术过度了。 唯一的原因,就是这具身体本身被污染就很严重。 “铭,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王思言凑到周铭面前,仔细地看他的脸。 周铭深吸几口气,摇了摇头:“感觉胸口有点闷,我先去睡了。” “哦,那你先睡吧。” 他其实不光胸口有点闷,感觉嘴巴里也有点火烧的疼痛,这种症状是从吃过晚饭后开始的……今天的晚饭似乎有问题。 第61章 中毒,夜袭 周铭看了眼仍在篝火旁畅聊的众人,他们笑容满面,神情兴奋,全然无一点痛苦之色。 周铭很奇怪,为什么王思言和其他人没感觉到异常?明明大家都是吃的一锅饭。 “你跟我来。”周铭对王思言说。 “怎么了?”王思言瞥了周铭一眼,察觉到不对,撑着膝盖站起,和周铭钻进了一旁的帐篷里。 “我感觉被人下毒了,现在嘴里疼,身体也感觉怪怪的。” “把嘴张开我看看。” 王思言看了下周铭的嘴,口腔黏膜全部泛白,溃疡十分严重。 这么短时间内就出现这么严重的症状肯定不是自然疾病,他是被人下毒了。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谁下的毒!”王思言惊怒道。 她皱眉盯着周铭,对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嘴唇边缘紫黑破裂,脸颊和脖子冷汗直冒。 按道理,咒力等级越高,身体的自愈能力就越强,像她这种级别的人普通的烈性毒药已经基本无效。 但周铭只是B级咒力,中毒对他的身体伤害还是很大的,对方用的是慢性毒药还好,假如是剧毒的话……周铭现在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她必须想办法救他! 但她手头没有能解毒的东西,唯一有可能拿到解毒剂的地方只有假面舞会,她得去舞会里。 时间不多了,必须得争分夺秒! “你坚持一下,我去一个地方!” 说完,王思言转身钻出了帐篷,朝着远处的荒漠跑去,转眼就被黑夜吞噬。 与此同时,在王思言冲进五人的荒野之后,一个身穿红色武服,脸画京剧脸谱的精悍男人,扛着一把两米长的大刀,从荒凉的沙漠黑夜中缓缓走出。 他从黑暗中走到火光的边缘,坐在卡车顶上负责警戒的六名隐者和咒术师第一时间发现了对方,并吹响了警报。 尖锐的笛声割裂寂静的夜,本来在篝火前畅谈的普通乘客听到笛声,脸色骤变,就像一群听到枪声的鸟一样,慌乱无措地四下飞窜,哄乱的往周围的大卡车上跑去。 他们知道,这是遇到游荡的劫掠者和沙鬼袭击时才会吹响的笛声! 周铭从帐篷里爬出来,看到一大群人手忙脚乱地往车厢里钻,问道:“怎么了!” “遇到荒野上的土匪了!赶紧跟着上车吧,交给那帮保镖处理!” 说完,那个秃顶大叔钻进了车厢里,又朝周铭喊了几声想让他进来,但见周铭怔怔看着其他那些车厢发呆,焦急地大喊:“哎呀你快进来吧!还在外面干什么!你特么不要命了!” 周铭不说话,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 秃头大叔见周铭不说话,一咬牙,果断关上了铁门,将周铭留在了外面。 周铭无动于衷,他并不在乎自己被关在外面,一双眼珠快速闪动着,试图找到自己之前坐过的那辆车。 他双脚不停,在大卡车围成的内圈里绕着顺时针奔走,一眼一个车厢的看过去……他在找属于他的东西。 此刻,乘客和奴隶没了分别,在遇到匪徒的时候,他们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一大帮人陆续钻进车里,把厚重的铁门关上,其中有好几个乘客招呼路过的周铭赶紧上车保命,但在周铭放弃后,全都选择了关闭车门自保。 他们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么做,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真正的生与死是由荒野匪徒和那几个保镖的胜负决定的。 如果那劫掠者赢了,即使他们躲在坚硬厚重的铁箱子里,对方也能像臭鼬熏开刺猬那样把他们揪出来;如果是他们的保镖赢了,那么即使不躲在车厢里也没关系。 之所以他们要想老鼠一样躲进这些铁箱子里,一是防止自己变成人质,二是稍微减少一些战斗余波的冲击,最后的原因,则是心理安慰。 最后一辆货车的厢门正要关闭,两名健壮的成年男性合力将沉重的箱门用力往下拽,就在铁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攀住了门的下沿! 铁门沉重的落势登时止住,藏在里面的人心里齐齐一惊。 “快用力!快用力!别让他们进来!”身后有人惊恐大喊。 拽着车门的两人咬紧牙关,喉咙深处发出怒吼,双臂肱二头肌隆起,竭力压着铁门往下沉降! 但百余公斤重的铁门自重再加上他们的压力,也没能让它合上,那一只手仿佛一台强力的千斤顶,硬生生将即将关闭的铁门重新抬了起来! “是你!” 车内人看到周铭的刹那,认出了对方,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惊讶于周铭诡异的力气。 “哎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劫匪呢!快进来快进来!”另一人伸手去拉周铭。 周铭没理会对方,纵身一跃,体态轻盈地跳进车厢,快步跑到最里侧,从角落里拎起一个塑料箱子,这箱子外观虽然是塑料材质,但当周铭将它拎起时,其他人都感受到了它沉甸甸的分量。 箱子的边角和铁板焊接的车厢地面摩擦,竟发出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 周铭单手一甩,将其负于背后,迈开大步往外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出卡车。 “诶你去干嘛!”身后有人惊问。 周铭一句话都没说,回身望了他们一眼,单手攀住车门的边缘,用力将车门合上! 战斗开始了,但不一定是和荒野劫匪的战斗,自己中毒的时机和遇袭的时机太巧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 铁铸的车厢里,那些人踩在铁椅子上,攀住上方的通风口,通过一根根竖铁棍间的缝隙往外张望,试图搞懂外面的状况,所有人都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刚才那小伙子不是普通人吧?” “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刚才我们两个人四条胳膊,再加上那么重的门,他一只手就给拉开了,你说他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刚才我看到那箱子了,那箱子看着像塑料,其实是铁,只是上面涂了层塑料漆。” “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了,是隐者!隐者竟然和我们坐在一块,孙通完全没说啊,是隐藏的保镖吗?” …… 第62章 固化咒术 他被人盯上了,但他却不知道是被谁给盯上的,能给他下药的人,肯定在这个车队里,至于现在袭击车队的人……暂时无法确定两者间的关系,得先看看再说。 其实,这时候召唤出灰门进入假面舞会暂避,或者进舞会里重新穿猎人服出来也行。 但周铭没这么多时间,召唤灰门需要五分钟左右,而且必须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这两点在现在肯定无法达成。 所以只能做好直接战斗的准备。 周铭打开箱子,围上腰带,插上两把枪,将两把刀背在背后。 这是周铭作为隐者常用的装备,双刀双枪。 手枪用来对付人和正常动物,作为咒具的双刀则专门应付怪异。 周铭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那里火光闪灭,弹幕如潮。 在遇到袭击时,这个车队展现出来强悍的武装力量,十个普通的佣兵、六个隐者、一个咒术师,总计十七个保镖打出了一个团的气势。 连绵不绝的步枪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那个音节突兀急促,干脆果断,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地上。 十辆车中有一辆车的梯形侧面展开,几块铁板像花瓣一样片片滑落,车厢正中央是一台架起的机关枪,一名佣兵站在机枪后,对着面前的方向狂轰滥炸,闪灭的枪火中,他的表情坚毅如钢。 佣兵紧抿双唇,青筋隆起的强健双臂牢牢把控中机枪的射击方向,像是一个电影里走出来的终结者。 激烈的枪声中,周铭听到了周围车厢里传来的尖叫和疯吼,是那些奴隶。 他们之前可能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家破人亡,沦落到这步田地,所以精神上有点创伤也能理解,听到枪声精神失常不足为奇。 周铭在嘈杂的噪声中寻找自己想听的声音,但没有人叫他的名字,王思言去哪儿了? 周铭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穿过那名酷似终结者的佣兵,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向那个被轰炸的目标。 昏暗的篝火无法照亮那么远的距离,周铭只能借助枪火闪烁明灭的阵光辨认敌人的轮廓。 敌人……好像就一个人? 等等!对方真的是人吗?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打倒了,如此猛烈的火力轰炸,就算是咒术师都无法抵挡……当然,是在咒术师没有施展咒术的情况下。 但周铭并没看到对方施展很明显的咒术,冰啊火的都没有。 既然对方只有一个人,应该不是劫匪,而且还不怕热武器的攻击,难不成是怪异吗? “普通攻击无效!撤!”普通佣兵大声嘶吼道,将战场交给隐者和咒术师。 热武器完全无效,就说明他们没有必要在旁边用火力支援了。 枪声停止的那一刻,远处的敌人像是受到了某种信号,身影如猛虎般暴起! 对方如猛虎过涧,二十米的距离一跃即过,两米长的宽厚大刀扫出一阵生猛罡风,机枪兵连人带枪变作两段! 在距离拉近后,周铭看清了对方的样貌——江湖豪侠! 刹那,周铭脑袋嗡的一声。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脑子里有些东西联系起来了,但有些东西有怎么都连不上。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中毒,因为江湖豪侠想要杀猎人,而他就是猎人。 但江湖豪侠是怎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他不记得自己在假面舞会中露出了马脚。 射出的子弹撞击在豪侠膨胀的肌肉上,令肌肉微微凹陷,而后子弹自身变形,最后被弹开。 坚硬的弹头在豪侠面前仿佛是用橡皮泥捏成的一般,根本无法伤到对方分毫,他沐浴着枪林弹雨,像冲入人群的猛虎狂暴地攻击周围的人。 凶恶的大刀在数次挥舞间,带走了数名佣兵的性命,更多的佣兵撤退了,接下来是隐者和咒术师的主场。 周铭看到那些隐者拿着刀从江湖豪侠的视野死角跃出,行动灵活迅捷,瞬间包围了这个奇装异服的敌人。 隐者手里拿着和周铭类似的咒具,他们像是血滴子上的刀片,向处于中央的豪侠割去,正面攻击的一人被一刀砍杀,另外几把锋利的刀剑抵在了豪侠的肚子和胸膛上,他们成功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用咒具发出的攻击,依旧只是让豪侠的皮肤产生了轻微的凹陷! 他的皮肤似乎有着前所未有的韧性,不但可以抵御子弹的射击,甚至可以挡住咒具的攻击! “怎么可能!”攻击的几名隐者发出震声的惊叫。 “固化咒术!”有人嘶哑地吼出了准确的答案。 谜题解开的同时,他们惊骇的表情也在脸上凝固,强而有力的拳头像攻城的炮车砸在了他们胸膛上,充当城墙的胸骨和肋骨在这恐怖的震击下彻底粉碎,被胸骨保护的心脏也随之停跳。 周铭仍旧站在原地,脑子里回忆着“固化咒术”这四个字,他对这四个字有印象。 这个咒术的效果是让自己的身体状态稳固在一定范围内,任何外力都不能对咒术者的身体造成超出限度的影响,除非咒力等级高于对方! 这个咒术也是唯一一种可以免疫普通武器物理攻击的咒术,在政府眼中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 因为绝大部分咒术师即使攻击力达到了很强的程度,用火力依旧能够压制,但肉体固化则不行。 很显然,刚才隐者们攻击豪侠用的咒具的等级太低了,无法越过对方固化的极限。 “该死,他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周铭感到一阵头疼。 江湖豪侠杀死了几名隐者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朝周铭冲来,而是高高跃起,跳向另一个车顶的咒术师! 那名咒术师掌心有火光爆发,他的咒术是和宋宗明一样的控火之术。 扭曲的火焰如狂哮的火龙吞没了江湖豪侠,周铭的心随之提起。 而当豪侠从火焰中飞出时,周铭的心又重重落下。 果然,一般咒术师的咒术奈何不了他! 这家伙的咒术等级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