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嫁给权臣后》 第1章 重生 三月里,本该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可今年也不知道是怎地,倒春寒特别厉害。 前些日子才开的迎春,竟当头迎来了大雪。 白茫茫的,像是在冬季里。 春桃从外头进来,守在暖炉跟前,一个劲的跺脚。 “姑娘,您说这老天爷莫不得也糊涂了?”搓了搓耳朵,忍不住抱怨。 “说的什么浑话!”顾夭夭还没开口,钱嬷嬷从外头进来,张嘴便是训斥。 说也是奇怪,叶家跟顾家一样,都是早些年跟着当今圣上的老人,也不知道怎地,如今陛下性情大变,竟对亲近的人下狠手。 叶大人为官清廉,可偏偏前两日说是他贪墨了军饷,还整整一万两白银。 不说朝中大臣了,就是街头百姓也明白,对于一个尚书来说,贪墨一万两值得他动手么?还闹的全家被抄差点被斩首示众,这分明就是找借口发挥。 据说外头有胆大的,都说今年天气怪异是因为当今圣上昏庸,惹得天神发了怒。 是以,春桃这一个也字,虽是实话但也是太大胆了,如今多少人都盯着与叶家要好的顾家上,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平白的多出些麻烦来。 顾夭夭出事后,老太太亲自下的命令,不许旁人在顾夭夭跟前提起与叶家相关的事了。 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个最得顾夭夭看中的人,钱嬷嬷紧皱眉头,到底没再说旁的。 春桃自是不怕钱嬷嬷的,吐了一下舌头便蹲在了顾夭夭的床边。 钱嬷嬷看向顾夭夭,心里再次感慨,这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 顾夭夭跟叶家那公子,是从小定了亲的,眼看着俩人到了年龄,他们这才从江南搬到京城顾家的老宅里,等着准备顾夭夭成亲的事宜,谁知道这才刚到京城,便出这般事情。 顾夭夭的性子随了顾将军,是个正直要好的。 叶家出事,拿出了从前的免死金牌,只希望祸不及子孙,叶家公子卓华这才保下。 那抄家的官差还没走,顾夭夭便着人将叶卓华接来了。 叶卓华那孩子是个好的不假,可出这样的事君心难测,未免祸及顾家,俩人的婚事怕不好再继续,顾家老太太怕顾夭夭实心眼,人一接回来便将这事挑开了说。 顾老太太知道顾夭夭会生气,却没想到她主意能硬到这般地步,竟一头扎在那冰凉的湖水里,还说的什么,即便是死也不当那无情无义之人。 外头降温,即便还挂着帘子,钱嬷嬷一进来还是带了一股子的凉风,躺在床上顾夭夭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她的手紧紧的抓着被子边,却没有往上拽的意思,抬头看着钱嬷嬷,眼睛平静的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祖母,她还好吗?” 钱嬷嬷张嘴想说不好,顾老太太年纪大了,冬日里本来就难熬,原本因为赶路已经伤了风寒,昨日被顾夭夭一惊病情这又加重了,迷迷糊糊光睡着。 只是想到顾老太太一醒来便打发自己先来看望顾夭夭,话到嘴边硬生生的改了,“老太太已经无碍,若不是下了雪,这会儿估摸着早就过来瞧您了。” 顾夭夭闻言也没多问,无碍?这怎么可能,她记得清楚上辈子因为她害的祖母大病一场,一直到出事她都没好过。 祖母心疼她,连带着跟前的人都知道在她面前报喜不报忧。 上辈子她只执着什么道义,可比起家人来说,道义哪那么重要。 “我去瞧瞧祖母。”掩下了湿润的眼角,低头掀了被子便要下床。 “叶家公子已经安顿下来,您再着急也得顾着身子。”春桃赶紧起身拦着顾夭夭。 钱嬷嬷伸手也想扶着,可听了春桃话硬生生的止了自己的动作。 她是看着顾夭夭长大的,说句托大的话她心里已然将顾夭夭看成了自个的孙女,瞧着她为了一个男人不管不顾的样子,心里也是有些恼的。 顾夭夭扫了春桃一眼,没有答话而是目光坚定的瞧着钱嬷嬷,“我只是想单纯的瞧瞧祖母,不会再提叶卓华。” 钱嬷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点了头。 因为顾二夫人身子差,他们养顾夭夭的时候特意向养男孩子一样,经常锻炼着,是以顾夭夭从小体质就好,这次虽落了水受了寒,可发了汗瞧着也没什么大事。 再则府医都说了,只要昨个夜里不起烧,以后便不会再有危险。 钱嬷嬷这才同意,自然多少也是希望,让顾夭夭瞧见老太太的样子,能心疼心疼自个的亲人,莫要再那么死心眼。 春桃还想说什么,可顾夭夭这边已经被钱嬷嬷接了手,她只得在旁边准备衣裳。 饶是做好了准备,一出门顾夭夭还是被这迎面的寒风吹的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姑娘,不然我们先回去吧。”春桃的身子还没暖和过来,这又要出门不停的打哆嗦。 顾夭夭也没搭理春桃,只一步步的朝前走。 钱嬷嬷斜了春桃一眼,从她进来,春桃一直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眼下,瞧顾夭夭没搭理春桃,只当是顾夭夭着急老太太,心里总算是有点安慰,便也就没训斥春桃。 顾夭夭是老太太带大的,安顿的院子自是离着最近的,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 一进院子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草味,屋檐下婢女烧了三个炉子在那熬药,也不知道这得要喝多少。 “见过姑娘。”听着动静,婢女们纷纷见礼。 顾夭夭点头,便要人掀起帘子准备进去。 “大爷在里头。”挨着顾夭夭最近的婢女,小声的说了句。 他们都是顾老太太从江南带过来的,打心眼里觉得他们跟顾夭夭才是一个家子的。 顾老太太病的这么重,顾大爷下了早朝便来守着,一早晨发了五六次脾气了,提醒顾夭夭一句,免得说了什么话惹了顾大爷,伯侄俩闹了隔阂。 当然,最主要的是怕,顾大爷说了重话,让顾夭夭受委屈。 顾夭夭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抬头进去。 一进屋子只觉得药味更浓了,直呛的人嗓子不舒服。 偏生突然下大雪冷的厉害,窗户也不敢大开。 此刻,老太太还没醒,顾大爷还穿着朝服,在床边守着老太太。 瞧见顾夭夭进来,脸色果然沉了许多,不过却没吱声。 顾夭夭也顾不得那么多,视线放在老太太身上,终是没忍住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第2章 伤害性不大 顾大爷原本还能忍,可瞧见顾夭夭落泪,说不上为什么,那火气怎么也压不住,直冲着脑门。 抬手,招呼钱嬷嬷上前守着老太太,然后对顾夭夭沉沉的说了句,“你跟我来。” 将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像是一眼都不想看见顾夭夭一般。 顾夭夭抹掉眼角的泪,低头跟着顾大爷到了外头。 春桃望着顾夭夭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而后才又慢吞吞的跟了过去。 出了屋子,冷风直往面上吹,顾大爷上来就要训斥顾夭夭,可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眶,愣是将人带到了偏屋。 “夭夭,你也这么大了,有些话也怪不得我说的难听。”一进屋子,顾大爷便没忍住开始数落起来。 “这么多年,你祖母怜惜你母亲去的早,那么大年纪了跟着你们远去江南。每年我与你大伯母都要跋涉山水去看望你们,不是欠你的,而是可怜你,现如今,你做的什么事?” “我瞧着你是被你父亲惯坏了,婚姻大事何时由得你做主了?跟在这跟我说讲道义?你给我讲讲什么是道义,道义就是我们家是跟尚书府定的婚,不是阶下囚。道义就是,先忠君再忠义!今日我将话落在这,你祖母好也就罢了,若是有得什么三长两短,即便你父亲在我也饶不了你!” 顾大爷为官多年,张嘴便是带着世俗。 若是放在以前,顾夭夭定然是不服的,感情订婚不是因为两家关系好,只就单纯的看上了对方的权势了? 只是如今祖母还在病床上,顾夭夭不想争论长短,只低着头说了句,“伯伯说的是,现在求伯伯赶紧给祖母请大夫入府瞧瞧。” 原本府内有些小灾小病的有府医便足够了,可老太太年龄大了,这次病的又急,他们也不是什么势力滔天的权贵,请不了那些圣手当府医,保险的做法便是多请几个来,就当是人多力量大,能多一个法子。 只是因为顾夭夭闹,总怕传到外面对她名声不好,还是顾老太太亲自下的命令,不许声张到外面去。 看顾夭夭认错态度好,顾大爷这才缓和下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若是再闹别怪我不留情面。” 抬头扫了一眼春桃,“将你家姑娘看好了,若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剥了你的皮!” 春桃吓的脸一白,低着头连硬声都不敢,等顾大爷回了主屋,她才哭着拉起顾夭夭的袖子,“姑娘,我们去找老爷,让老爷给您做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顾夭夭的父亲是顾家老二,如今正在外头平乱。 顾家父母感情好,顾母在顾夭夭先头小产过伤了根本,后来生了顾夭夭,已经是拼了全力。 饶是顾父让人细心的养着,更是为了顾母搬去了温暖的江南,可也没将顾母多留几年。 顾父重情,这么些年跟前也没收过女人,顾老太太怕下头的婆子丫头照顾不了顾夭夭,这才搬了过去。 老太太宽宥,顾夭夭是顾父的心尖尖,再加上顾夭夭从不任性妄为,在江南的时候不说长辈的重话了,就是脸色都没吃过人家的。 “闭嘴,祖母还好好的,你哭的什么!”春桃这哭哭啼啼的样子,闹的顾夭夭心烦,不由的斥了一句。 春桃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夭夭,这还是顾夭夭头一次训她,“奴婢只是心疼姑娘。”软软解释了句,心里想着大概顾夭夭也是因为害怕该是一时失控。 顾夭夭冷冷的斜了春桃一眼,若非重生她怎知这个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包藏了怎样的祸心。 看她自个在那演戏,径直出了院子。 顾大爷也是真的心疼老太太,顾夭夭出了院子没多会儿,下头的人便寻了外头的大夫过来。 老太太发病急,但好在也是刚刚开始,还是有法子控制的,几个大夫一商量,便换了药用。 顾大爷安排人将大夫安顿好,抬头瞧着顾夭夭一直在外头站着,脸都冻的通红,脸色这才恢复了正常,抬手让钱嬷嬷先让人送回去。 “姑娘放心,等老太太醒来,老奴一定着人先告知姑娘。”将人送出门,钱嬷嬷又不放心的将人唤住,帮着顾夭夭将衣服拽了拽,少不得又吩咐了句,“老太太最是疼姑娘,无论出的什么事,姑娘该是最先顾着自己的。” 顾夭夭好不容易正常了,此刻又被钱嬷嬷的话说的红了眼眶。 “姑娘瞧瞧,便就老太太身边的下人,都比的大爷要心疼姑娘。”走了没几步,春桃又开始叨叨了。 顾夭夭拢了拢衣服,并未搭理春桃。 便就回自己院子这么短的路,总都不平稳,走到拐弯的时候,偏偏有个丫头差点撞到顾夭夭,丫头一急赶紧跪下来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大姑娘饶了奴婢。” 因为慌张,手边的筐子倒在地上,里头的次等炭撒了一半出来。 “哪个院子伺候的,冲撞到了姑娘,你担待的起吗?”作为顾夭夭跟前的大丫头,春桃一向端的起架子。 丫头被骂身上更是抖的厉害,“奴,奴婢,是,是前头的。”结结巴巴的连个话都说不清楚。 春桃却是不饶她,“一看你便在浑说,前头院子哪用得着次品炭,莫不的你从哪偷的?” 听了春桃的话,顾夭夭看了她一眼。 江南四季温和,可因为前有顾母后有老太太都是养身子的,说以冬日里也是需要炭火的。 顾父府内人丁简单,开销自然小,即便是下头人的屋子烧的炭也不差,春桃如何一眼就分的出这炭的成色来? 如今看来,春桃的手段拙劣,上辈子却让自己深信不疑。 春桃不知顾夭夭的心思,只一心逼问这丫头。 大宅院里最忌讳的便是手脚不干净,丫头慌的砰砰的磕头,“姑娘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做,这炭是大爷吩咐让给叶家公子换上的。” 春桃听后像是被吓到一般,一时沉默不吱声。 就是连磕头的丫头说完仿佛才觉出失言来,那头磕的就更连了。 府里人都知道,顾夭夭是在乎叶卓华的,这炭府里都没有,还是从外头刚买回来的,烟大难着。 不说人家原是尚书府的公子,就是寻常百姓大多会嫌弃。 顾大爷这番做派,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连下头人都为叶卓华可惜,更何况是顾夭夭了。 第3章 打发 前两日因为将叶卓华安排的偏了,顾夭夭都能将老太太闹的生了病。 如今顾夭夭岂不是会闹的掀了天去。 原本不远处有丫头还好奇的探头瞧这边动静,一听这话赶紧有多远走多远,生怕走的慢了,顾夭夭闯了祸平白的牵连了自己。 最平静的大概只有顾夭夭,微微的抬头仿佛叶卓华于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起吧,既是伯伯吩咐的,莫要耽搁了。” 丫头不知道顾夭夭的心思,只觉得能离开便是最好的。 此刻,天又阴了,仿佛昨日的雪并没下完一般。 明明有风吹的声音,却愣是将这院子显得更加冷清。 顾夭夭走了几步,才停下来看向春桃,“拿上二十两银子给叶家公子送去。” 春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姑娘给银子会不会不好,不若奴婢买了好炭给叶家公子送去。” 顾夭夭似笑非笑的扫了春桃一眼,“你可以再大点声音,最好将伯伯给招来。” 春桃立马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左右瞧瞧没有人这才拍了拍心口的位置,“吓死奴婢了,不然奴婢先去宽慰宽慰叶家公子,莫受不得大爷的羞辱,寻了短去。” 顾夭夭听着春桃说的周到的话,眼神却是愈发的冷了,只是话到底还没多说,“不必,你只管寻上二十两碎银替我送去,便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游。” 说完,不等春桃回话,顾夭夭打步往前走去。 看顾夭夭像是打定了主意,春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去办。 顾夭夭回了院子,大丫头不在只得二等丫头近身伺候。 褪下外衣,顾夭夭望着手里的暖炉突然说道,“去架子上取下地藏经,我诵上几遍。” 正在叠衣服的丫头有些迟疑,“姑娘,这地藏经怕是?” 老太太身子不好,原是该诵经祈福的,可这地藏经多是用来告慰亡灵的,这个时候终归是不吉利的。 顾夭夭看了一眼对面的丫头,若非上辈子春桃抬了姨娘,只有她一直守着自己,怕是这样一个人她一辈子都不会注意到。 头微微的垂着,一席浅色的丫头裙,愣是让她穿出了暮气沉沉的感觉。 再加上她平日里不爱说话,立在一边像是与那桌子椅子无异。 “无碍。”顾夭夭摆手,率先坐在了桌子旁边。 “夏柳。”在对方转身一瞬间,顾夭夭没控制住唤了一声。 夏柳疑惑的转头,顾夭夭却已经收回了视线,“罢了,换上一本。” 另一边,春桃来到了前头偏院,此刻那次等炭火已经点着,一股股的浓烟从屋子里冒了出来,活像是着了火一般。 春桃下意识的捂了口鼻,低头冲了进去。 一冲进去,屋子里呛的连眼都睁不开。 春桃难受的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抬手将钱袋扔到了叶卓华的跟前,“我们姑娘赏的。” 叶卓华此刻正立在桌边,手里拿了一本之前这屋里的游志,身上穿的还是前两日子来府里的浅色衣袍,上面已经沾了些许灰尘。 在这一瞬间,春桃都有些感慨,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却落魄到这般地步。 二十两银子其实也不少了,尤其是换了碎银后,将钱袋装的鼓鼓的,远远的扔过去,竟也发出沉闷的咚声。 叶卓华将书放下,看着那一钱袋的银子,有片刻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你们姑娘的给的?” 春桃嗯了一声,想着是顾夭夭还让她说什么话,被烟一呛一时想不起来了。 眼微微的一转,才又说道,“我们姑娘为了公子以死明志,如今被家里逼的没法了,如今只有这些了。” 她以前去外头听过戏文,那些个官家小姐与落魄书生大约都是这么说的。 叶卓华眼神微微一变,手轻轻的碰触旁边的钱袋,“既如此,我想见一次你家姑娘,想亲自嘱咐她一句。” 春桃张嘴便要拒绝,想了想却又作罢,“你且随我过来。” 春桃回去的时候,夏柳正巧拿了顾夭夭的绣鞋的出门,迎面就撞上了。 “春桃姐姐。”一瞧见后面还跟着叶卓华,夏柳便僵在门口不敢动了。 如今府上都避讳叶卓华,春桃怎还敢带人往顾夭夭跟前领,即便是顾夭夭的意思,春桃也该劝劝。而且,顾夭夭换了常服,发鬓梳的简单,瞧着也没有去见外男的意思。 “杵在这里做什么,像个木头人一般。”春桃不耐烦的推开了夏柳。 “公子且在这里稍等。”夏柳踉跄了几步,却下意识的抬手,拦住了叶卓华。 原本她是与春桃一起进府的,可是她长的不好看,嘴不甜,眼里没活,就像府里的嬷嬷说的一般,若不是摊上了顾家这样的好人家,夏柳哪有什么机会,按照入府的年岁升上二等丫头。 原本她只想当个透明人,可说不上为什么,顾夭夭轻声喊她的名字,竟让她听出了几分怜惜。 夏柳伸完手便后悔了,着实不该在人家红人面前出头。 果不其然,春桃回头不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叶卓华这边倒没真想跟进去,只不过身子有些冷,此刻已经飘雪,想着在屋檐下躲躲,如今被个丫头当贼一样防着,着实不太舒服。 便站的直挺挺的,由着那雪全落在身上。 春桃进去没一会儿,便将顾夭夭扶了出来。 她没来得及换衣服,只披上了一件白色缎面的袍子,手里捧着暖炉,站在屋檐下像是一幅画样。 而叶卓华再直挺的身子,也撑不起满是污渍的衣服,以及被熏的有些发黑的脸。 这样的叶卓华是顾夭夭从未见过的,当年她与家里闹的时候,也大概是今日叶卓华便离开了。 再后来见面,她为人妇进宫参宴,他却是权臣接受众人膜拜。 当年叶卓华走的时候曾留下了退亲书,当时顾夭夭以为是顾家使手段逼的,当下更是发了疯,觉得顾家人面目可憎。 可是后来有一日,她亲耳听见叶卓华承认,当时他是自愿的。 说的什么,前途晦暗,不能拖累顾夭夭。 她俩是从小定了亲的,虽偶然见但也并不能称之为什么情意相投深情难忘,若是叶卓华一开始不来叶家或者来了说清楚走了,顾夭夭当也没有那么大反应。 第4章 落魄 自然,如果严格说来,顾夭夭确实不能怪叶卓华。 当时来了顾府,完全是因为家里变故没反应过来,等着思绪定了,人家为了不连累顾家,大义离开,听上去顾夭夭还该谢谢顾卓华。 于陌生人而言,确实不可挑剔。 既如此,顾夭夭只当当时是蠢,如今既是陌生人,送上二十两的盘缠已然是仁至义尽。 当然,这般也不过因为叶卓华未来前程似锦,就当是不与为敌。 “听闻叶公子有话与我说。”客客气气的问上一句,淡漠的不带任何情绪。 叶卓华的目光有些复杂,顾夭夭的神色太过平淡,平淡到跟那下头说的无一处可联系起来。 再瞧这一身装扮,不说旁的就是手里的暖炉都香了金边,与那什么只有这些赠与,更是相差太大。 瞧叶卓华不说话,顾夭夭也不恼,由得叶卓华打量,只是觉得无趣了,轻轻地转着手上的暖炉。 良久叶卓华才问了一句,“我只是不明白,姑娘赠送我银钱何意?” 顾夭夭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叶卓华,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叶卓华这个时候应该准备离开的,她送银钱的目的不就显而易见。 她微微的拧眉,倒是认真的打量叶卓华,确实是落魄了些,莫不的觉得送银钱,是在折辱他? 顾夭夭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就当是结个善缘,祝君将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话音刚落,叶卓华心里有一根弦轰然崩塌,而后他的面上,结成了霜。 还结个善缘,这不是在打发要饭的? 且就叶家的处境,至少目前看来,什么平步青云,什么扶摇直上,全全是在埋汰人。 甚至比不上一句,吃饱穿暖来的实在。 如此看来,顾夭夭所作所为只是在消遣他? 话既说到这份上了,多说无益,叶卓华抬手冲着顾夭夭一抱拳头,“那再此谢过顾家姑娘了。” 利索的转身,浅灰色的衣摆在这冰贴雪地里,竟也彰显了几分傲骨。 “姑娘可是恼了叶家公子?姑娘也该理解,叶家公子不比姑娘被人疼在心尖,着连亲事都不敢提的。”春桃瞧着顾夭夭神色不对,赶紧追着说几句。 顾夭夭进屋后将暖炉递了出去,春桃想接却顾夭夭避开,直接递给了后面的夏柳,“哦,那你说我该如何?”不去看春桃铁青的脸,随口问了句。 春桃背着顾夭夭瞪了夏柳一眼,紧着与顾夭夭说道,“老太太不是无大碍,等着老太太醒了,姑娘便再去求求老太太,这事不定不会成。” 顾夭夭轻轻的点头,仿佛在及其认真的思考,“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既跳湖不管用,那我便绝食,实在不行等着哪家办宴,大庭广众之下,我再逼问祖母。” “姑娘这法子好。”春桃笑的都拍了几下手。 “姑娘万万不可,老太太素来疼惜姑娘,若是能答应您投湖的时候便松了口。”夏柳听的心惊,生怕顾夭夭真的做出这些出格的事。 啪! 话还没说话,春桃一巴掌甩在了夏柳了脸上,“贱婢,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哗啦! 顾夭夭拿了旁边茶杯,照着春桃就砸了上去,“放肆!” 春桃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赶紧跪了下来,“姑娘饶命,奴婢就是太为姑娘着急了。” 着急?顾夭夭听了当真觉得好笑。 上辈子她的跟前只有春桃,本来觉得顾家不地道,再加上春桃在耳朵边念叨,脑子一热她说的这些事一件不落的都做了。 结果呢,叶卓华早就离京了,成了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把本来就生病的老太太差地气死了,在京城的名声也毁了,自奔为妾,京城没个大户愿意娶这样的夫人,最后下嫁给顾父的养子,原是想着知根知底能好好的对待顾夭夭。 却不想,那才是引狼入室。 顾夭夭良久才控制住心中,这滔天的恨意。 “参见大爷。”还没等着发落春桃,外头便有声音传来。 顾夭夭起身拽了拽衣裙,准备见礼,却听得那门被踹的哐当一声,门被顾大爷一脚踹开。 “顾夭夭,你这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一进来,劈头盖脸指着顾夭夭便骂。 在老太太院子的时候,顾大爷还有所克制,也算是顾忌着顾夭夭的脸面。 此刻全然顾不得,门大敞着不说原本顾夭夭院里的人,就连跟顾大爷的人也能听着顾夭夭挨批。 顾夭夭低着头,也不吱声。 这样子顾大爷的火气更大了,“你,你得亏不是我闺女,若不然今日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私相授受,在闺阁见外男,这便你在江南学的规矩?”顾大爷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心口,他就回自己院子换个衣服功夫,便闹出这些个事事。 原本顾家大房二房是分了家的,这次顾夭夭回来,大爷这边给拨了些粗使婆子,在主子跟前伺候的都是从江南跟来的。 连带着,顾大爷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都不顺眼,顾夭夭是老二心尖明珠,顾大爷再怎么样也不好真的对顾夭夭动手,只得朝下面发火,“等你大伯母回来,将这些奴才全都给我发卖了。” “大爷饶命。”屋子院子伺候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一时间,唉声叹气,人人自危。 “姑娘,姑娘,老太太醒了要见您呢。”钱嬷嬷一进院子,抬了声音便喊。 “大爷也在。”钱嬷嬷进来先给顾大爷见了个礼,就当没看出这不对劲来,指了顾夭夭跟前的丫头,“赶紧给姑娘穿的厚点,随我过去。”偏偏,这些人里面就是没指春桃。 顾大爷也不想让老太太上火,也跟着催促动作快点,然后抬手让人将春桃带走,“这丫头心术不正,我得亲自教教。” 侄女要穿衣服,他不好呆着,丢下这句起身离开。 “姑娘救命啊。”倒是春桃那呼救的声音,像是杀猪一般。 钱嬷嬷下意识的捂着顾夭夭的耳朵,“莫要吓着,莫要吓着。” 等人走后,钱嬷嬷才放开了顾夭夭,“姑娘莫要担心,春桃不会出大事的,不是老奴说她,莽莽撞撞的着实不适合这个时候在姑娘身边伺候。” 而且又说道,“老太太醒了,可并不知道这些个事,您,也莫要再提,老太太着实是受不得刺激了。” 这意思顾夭夭也明白,钱嬷嬷怕是得了消息,怕顾大爷盛怒之下伤着顾夭夭,这是寻个理由护着她。 第5章 仇人相见 可将顾夭夭往老太太跟前带,钱嬷嬷也是冒了险的,总怕老太太再动了怒。 “嬷嬷放心,我都省的。”顾夭夭点了夏柳跟着她过去。 钱嬷嬷又忍不住叹气,来的时候她倒是也打听了,只能说还比较欣慰,顾夭夭只着春桃送了银钱,是那丫头胆子大往顾夭夭跟前领人。 顾夭夭到了老太太屋子里的时候,老太太刚用了药,旁边的丫头帮忙擦着嘴。 “祖母。”顾夭夭轻声唤了句,眼泪刷的一下便流了出来。 即便是病着,她好歹不说是瞧见了睁着眼的祖母。 多少年了,只能在梦里见一见。 “我的夭夭,这是怎么了?”老太太伸着手,还想小时候一样揽过她的肩膀。 “祖母将我吓到了,只要祖母不再生病,什么都听祖母的好不好?”顾夭夭靠在老太太身上,贪婪的享受着失而复得的温暖。 只是顾夭夭这般听话,却是让老太太心里更难受了,原是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却将头放的这般低。 抬手让钱嬷嬷将下头的人都带出去,手慢慢的顺着顾夭夭的头发,“夭夭,原是不该告诉你的。” 老太太一叹,却将朝廷的事告诉了顾夭夭。 叶家出事所有人都知道是冤枉的,由得老丞相带头领着百官求情,皇帝是松了口,死罪免了活罪却难逃,叶家上下除了叶卓华全部都流放了出去。 这也就罢了,皇帝竟砍了老丞相的头,说是以后谁再敢求情,下场便与他一样。 这下人人自危,说句难听的多是希望叶家人自此死在外头才好,不然他们若活的好好的,老丞相的家人,门生,谁会罢休了? 有了先头的例子,顾家哪敢照顾叶卓华。 原本老太太看顾夭夭发脾气,心就已经软了,顾家老二并不是在乎门第的,只要俩孩子能好,就是被罢了官也好。 结果一听顾大伯将朝堂的事说了,老太太的心便凉了,再听闻顾夭夭投糊,眼前一黑这才急晕了过去。 上辈子顾夭夭一直情绪激动,还是后来从叶卓华的嘴里听得内幕的。 皇权跟前,道义什么的,都算是个屁啊。 “夭夭,你素来聪慧,该知道这不是我们能选择的。”老太太看顾夭夭哭的厉害,心疼的抹着眼泪。 心里骂了一千遍皇帝昏庸,可嘴上半个字不能说。 哭了好一会儿,顾夭夭抬头硬生生的扯了个笑容出来,“祖母放心,以后我们顾家从未与叶家有过任何交集。”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只庆幸这刚到京城,俩孩子不熟,不若到了情根深种的时候,那便更不好收场。 “我们夭夭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将来定有如意郎君真心疼爱。”老太太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顾夭夭却扑哧笑了一声,“那我等着祖母,亲自给我挑选。” “老太太,大太太回来了。”钱嬷嬷从外头禀报一声。 顾夭夭利索的起身,等着人领进来,才微微的额首,“见过大伯母。” “我可怜的孩子,吓着了吧。”大太太刚从外头回来,连外衣都还没换,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挂了不少雪。 冻得有些冰凉的手,紧紧的握着顾夭夭,双眼含泪,似是对顾夭夭疼惜不已。 顾夭夭微微的低头,不想让自己看这一张,假慈的脸。 手用力的抽了出来,“谢谢大伯母,有祖母在,什么魑魅魍魉我都不怕。” 大伯母张氏抬头瞧着顾夭夭,突得抹了一下眼角,“如此,便是好的。” 说完又坐在老太太床边,“得了消息我便紧赶慢赶的回来,若非大雪封路,昨日便该到的。” 张氏膝下无子,据说当年小产伤了身子,据说是个已经成了型的男婴,每年那一日她都会去山上祭拜。 据说当初张氏小产是为了救同样有身孕的顾母,虽说俩人都伤了身子,可顾母好歹不说以后还是生下自己的孩子,张氏是彻底毁了。 顾家上下都觉得欠了她的,多是怜惜,是以她说话就连老太太都不会轻易驳了去。 “你有心了。”老太太对张氏轻轻点头,眼里却有几分疲倦。 “伯母刚回来,原本不该叨扰的,只是我有件事还是想求您帮忙。”顾夭夭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低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丫头,跟伯母还客气什么。”张氏冲着顾夭夭一笑,与老太太说了几句,便将人带了回去。 等人出去,老太太的眼里却是没有刚才的浑浊,“我总觉得夭夭这丫头,有些不对劲。” 钱嬷嬷拨了一下炉火,“您就是想多了,这么小的孩子怕是吓到了。” 老太太轻轻摇头,“罢了,这么些年,我也尽力了。” 微微的闭上眼,此刻才显出真正的疲倦。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顾夭夭便挑明了说,“大伯母可记得春桃,从小一起长大,今日犯了错事被大伯带走,没她在跟前我总是不舒坦,求大伯母怜惜替我在大伯父跟前求个情。” 说到动情处,顾夭夭眼眶红红的,随时都能掉下眼泪来。 张氏拉起顾夭夭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求不求,我与你母亲说是妯娌,可却亲比姊妹,与大伯母可莫要见了外。” 顾夭夭一听这话,像是瞬间来了精神,“如此,那求大伯母快些过去。” 张氏扑哧笑了一声,“倒是个重情义的孩子,我这就去。” 说完又看向顾夭夭身后的夏柳,“快扶你家姑娘回去,莫要冻着。” 两人又说了两句便分开了,顾夭夭到了自己院子门口,回头远远的看去。 张氏走的很急,像是真的为自己的事着急,可就在刚才,她明明看见了张氏眼里那一抹得意。 春桃那丫头胆大妄为,无论是大伯父,钱嬷嬷都知道要收拾,她连问都不问,一句重情义便掩盖了过去。 就这么巴不得自己做尽荒唐事,名声尽毁? 收回视线,抬头进了院子。 院子里伺候的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的跪在地上,“求姑娘救命。” 连春桃那样的红人都被罚了,他们清楚的认识到,到底在京城不比得在江南。 第6章 下套 顾夭夭斜了他们一眼,倒没有特意的立规矩,便让这些人全都起身了。 顾大伯吓唬吓唬她们,顾夭夭也是乐意见的,这样,也能让这些人都机灵点,遇到什么事多留个心眼想想。 “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出事的。”抬手便进了屋子。 这会儿已经是晌午了,可外头的雪像是越来越大。 顾夭夭突又想到什么,让夏柳去瞧瞧叶卓华走了没。 夏柳的眼皮一跳,吓的赶紧跪下了,“姑娘三思。” 顾夭夭好笑的看着夏柳,“放心,只让你瞧瞧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看夏柳还不放心,顾夭夭抬手直接要发誓。 倒将夏柳给惊的脸都通红,从前只远远的瞧着顾夭夭待春桃真好,有时也会忍不住羡慕,如今落在自己身上,甚至顾夭夭对她都比对春桃还温柔,一时间就像是做梦一样。 甚至都到了前头院子,夏柳的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 夏柳的腿脚快,再加上她刻意避着人,回来的时候午膳刚刚端上来。 顾夭夭瞧着夏柳手上的银钱,再三确认叶卓华只留下了顾夭夭赠的盘缠。 忍不住皱眉,按道理说叶卓华该是留下退亲的文书,不想一想却又释然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该是早被下头的人递给了大伯父,全等着顾父回来处理。 如此,顾夭夭也就不惦记了。 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春桃被送回来的时候,带着一阵凉风,吹的顾夭夭连打了几个凉隔。 “姑娘!”春桃被打了板子,此刻只能趴着,看见顾夭夭那是扯了嗓子的嚎,比死了亲爹还要难受。 顾夭夭也不吱声,只看着外头的雪沉思。 叶卓华身上没有银钱,再加上京城里怕是没人敢施以援手,遇上大雪也不知道会如何。 当然,顾夭夭倒不觉得叶卓华会出事,上辈子能当上权臣,自是有他的门道,只是担心莫因为磨难再记恨上顾家。 不过转瞬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顾家的处境他上辈子能看明白,这辈子应该也会懂得。 直到春桃哭不动了,顾夭夭这才看向她,“瞧你哭的这般厉害,可是觉得伯父罚你委屈了?” “奴婢不敢。”春桃有些赌气的回了句。 顾夭夭却笑了一声,“既然是不敢,不是没有,心里到底是有怨的。”对着下头的人轻轻额首,“外头清凉,让她清醒清醒。” 当下,满屋子的人都傻了。 甚至一个个都打了个哆嗦,眼前的顾夭夭明明还是以前那个笑意盈盈的小姑娘,怎办的事这般的阴狠。 顾夭夭上辈子已是诰命夫人之首,早就练就了这般,轻声细语的说着狠毒的话。 “姑娘,是不是有人在您跟前说什么了,奴婢冤枉啊。”春桃反应过来后,直接哭喊出声,目光却是想碎了毒一般,狠狠的看向夏柳。 顾夭夭懒得理会她,抬手想是打发什么脏东西一般,让人赶紧带下去。 下头人也不知道顾夭夭真正的意思,将人抬在院子里却不敢碰了。 原本春桃身后都是伤口,一落了血冰凉冰凉的疼的紧,她更是又扯着嗓子哭,想让顾夭夭心软,一用力伤口就更疼了,如此下去便是一个恶性循环。 顾夭夭就站在门边,人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上辈子他们的那软刀子,一下下的不是割肉,是在诛心。 她始终还记得,临了了春桃对自己说,她尽心尽力的服侍着自己到最后,待自己走后,丈夫荣耀该是落在她这个最亲近的人身上。 顾夭夭手紧紧的攥着,直到指甲刺入掌心,传来一股股尖锐的疼痛这才反应过来。 回头若无其事的看向夏柳,“瞧,她以为是你说了什么,以后怕是会恨毒了你。” 夏柳不知道顾夭夭何意,连忙跪了下来,“姑娘明鉴。” 顾夭夭笑着摇头,“有我护着你,怕的什么,她打了你一巴掌,我便剥了她的皮。” 而后亲自将夏柳扶了起来,“这京城是可怕的会吃人的地方,所以万事都要小心,你这两日多注意着春桃,待她去寻大伯母,便来禀我。” 夏柳不知道,顾夭夭这话是从何说起的,可看她这般认真,跟着点了点头,“姑娘且放心。”认真的语气,倒像是在发誓一般。 春桃在院子里待了得有两个时辰,一直到人晕了过去,顾夭夭才让人抬回屋子去。 下头的人摸不准顾夭夭的意思,可有前头的敲打,也没人敢怠慢了,同屋的人都轮着照看春桃,饶是如此,天一黑春桃这就起了烧了。 明明白天还漠不关心,一听春桃起了烧,放下晚膳便过来了。 “快,快去请大夫。”顾夭夭语气格外的焦急,“去祖母院子外头等着,把这几个大夫都带来,记住莫要惊动祖母。” 看顾夭夭这般大张旗鼓的,下头人的人只觉得白日里做的对,幸好没有踩春桃。 主子性子再多变,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总没有错。 顾大爷总是孝顺,晚上大夫请脉总要在跟前照顾着,连带着大伯母赶了两日路都没休息,在跟前候着。 顾夭夭怕请不来大夫,让一块去了四个人,他们几个在院子外头探头探脑的,想不引起人的注意都难。 有顾夭夭前头办的那些个事,顾大爷都吩咐了,遇见事不能先惊动老太太,要先禀报他。 一听的顾夭夭的命令,当着老太太的面顾大爷倒没显露出什么,甚至都没叫住大夫细问,赶紧让人都出去。 在老太太跟前装了一顿饭的无事,终于出了院子,都觉得一阵阵的脑门疼。 “你说说,非得放这个丫头出去,要我说打死了才干净,让五六个大夫围着个丫头转,我看她在江南学的规矩都到狗肚子里了。”顾大爷边走边骂,甚至在激动的时候,走到路边猛的踹着旁边的书。 跟前的下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靠近。 大伯母无奈的叹气,上去拽了一下顾大爷的胳膊,“我这也不是为你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二有多惯着那丫头,等着老二回来了那丫头一哭,不是平白的让你们兄弟之间有隔阂?” 第7章 备战 顾大伯一听这话,猛的一拽袖子,竟将顾伯母甩的倒退了几步。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能因为怕二弟记恨我,就要让她的女儿生生被毁了,那是我的亲侄女!”顾大伯正在气头上,说完又连踹的几下旁边的树。 大伯母眼睛有些发红,这么些年顾大伯从未当着下人的面给她落脸。 “我难道不知道你有亲侄女,你不仅有亲侄女还有亲女儿亲儿子,只我什么都没有。”大伯母说完,袖子一甩便要负气离开。 顾大伯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说的什么话,赶紧去拽大伯母,“你看看你,怎得因为一个小辈上了气。” 看大伯母不吭声,顾大伯这才又说道,“这么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该清楚。” 大伯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行了,都一大把年岁了,说的这些做什么,赶明我去劝劝她,你毕竟只是伯伯不是父亲,管孩子也得讲究方式方法不是。” 顾大伯连连点头,两人又说了一路的话,将大伯母送回了屋子,才又回书房处理公事。 大伯母看着顾大伯离去的背影,唇间的笑意一点点的消失,“怀碧,你瞧见了吗,他如今对我是愈发的不耐烦了。” 怀碧是大伯母的陪嫁丫头,如今这院子里里外外的都要称一声怀嬷嬷,收了帘子将大伯母扶进屋子,“夫人莫要多想了,这么些年了,老爷跟前一直只有您一个,这叶家的事毕竟非同小可,想必老爷被那二房丫头气的厉害。” 提起顾夭夭,大伯母的脸色才缓过来,“气?如此才好。” 坐在暖炉边搓了搓手,才又继续说道,“今年的春衣可做好了?” 怀嬷嬷赶紧点头,“都已经下发下去了,就是今年春晚不然府里的人都该穿起来了。” 大伯母嗯了一声,“让明慧常去瞧瞧夭夭丫头,两个人年岁相当,想必能说到一处去。” 大房这边主子也简单,除了大伯母便是顾明辰关于顾明慧兄妹俩了,她俩是双生子,出生的时候生母大出血便记在了大伯母名下,其余也就些个通房,不过就当养几个玩意,登不得台面。 这俩人长了顾夭夭一岁,原本去年开始说亲的,可明辰出了点事俩人就耽搁了,不过早些也说定了,等着老太太回京让她给长眼定下亲事。 顾伯母既然说话了,第二日一早顾明慧便去探望顾夭夭。 因为老太太生病不必小辈们请安,是以明慧过来的时候,顾夭夭才将将起。 “明慧姐姐。”顾夭夭笑着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欢快。 顾明慧不似顾夭夭这般讨喜,或许是太明白自己的身份,从小话就少不爱笑,给人冷冰冰的感觉。 俩人其实并不熟,挂名的嫡女总是比人低了一截,面对顾夭夭的热情,顾明慧有些无措,立在那只半天才憋了一句,“起了?” 顾夭夭轻轻点头,“姐姐来的正好,我正瞅着一个人用早饭无聊。”顾夭夭可不管那么多,只拉着人往桌子前坐。 不过却用眼角打量顾明慧,今日顾明慧穿的素净,倒是挺符合外人眼里顾夭夭所喜欢的样子。 只是明显有些显小,而且样式陈旧,靠近了闻衣服上还有一些樟木箱子的味道,怕是翻箱底寻了这么一件。 在记忆里,顾明慧的衣服粉色居多,虽说符合她这个年纪,可她的性子冰冷穿在身上着实不配。 大伯母这个嫡母做的,在外人面前自不可挑剔,只是不经细敲,又或者其实是心思太多。 “原本前两日就该过来与你坐坐的,怕你赶路劳累叨扰到你,昨日听的母亲吩咐,这才敢登门。”坐在桌前,顾明慧解释了句。 她到底是敏感,不想让人觉得是有意在攀附人家正儿八经的嫡女。 顾夭夭淡淡的笑着,“自家姐妹,怎这般生分?” 心中却百转千回清明透亮,顾明慧正在议亲,都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若是凑巧顾明慧不懂事,穿的光鲜亮丽的在顾夭夭面前显摆。 那顾夭夭心里,岂不是如刀割般疼。若按上辈子的性子,岂不是又要与顾老太太闹了? 话说的功夫饭菜已经端上来了,顾明慧来的时候已经用过饭了,怕扫了顾夭夭的兴致才坐在桌前,小口的抿着做做样子。 顾夭夭倒不在乎,吃饱喝足拉着顾明慧去消化食。 顾明慧无奈叹气,只得跟上。 顾夭夭离着老太太院子最近,很快便到了老太太院子门口,顾明慧脚下的步子就慢了。 虽说都叫祖母,可是老太太与她并不亲厚,即便小时候同在京城,在记忆里老太太也鲜少与她说话。 这厢刚抬手顾夭夭已经在那喊开了祖母,再离开便会显得刻意,只能硬着头皮跟进来。 “是两位姑娘来了。”钱嬷嬷听见动静,笑着迎了出来。 今日雪停了,阳光暖暖的照着,门帘掀开带进来了一股子太阳的味道。 原本拿着画册的老太太,此刻忍不住叹一句,“还是外头的好。” “祖母,大伯父伯母。”顾夭夭进来见礼,还不等人说话,便起身坐在了老太太跟前。 没了顾夭夭作,老太太的脸色瞧着已然比昨日好太多。 “祖母,父亲母亲。”相较于顾夭夭,顾明慧却显得要拘谨很多。 得了顾大伯点头,规矩的立在顾伯母身后。 顾伯母扫了一眼顾明慧身上的衣服,随即又收回视线,笑意盈盈的瞧着顾夭夭,“瞧这丫头生龙活虎的,定是没什么事了。” 听了这话,老太太的眼底有一丝不悦,不过却没有对顾伯母说什么,目光始终在顾夭夭身上,“这皮猴子,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顾夭夭往老太太身上一靠,“那是自然。”说着将视线放在了老太太手里的册子上,“这是什么?” 手顺势接了过来,瞧这册子上面画了不少男子。 顾夭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冲着顾明慧一笑,“这是,要给明慧姐挑夫婿了?” 第8章 痛快的撕呀 顾夭夭语气轻快,听不出一丝不悦来。 可饶是如此,顾大伯有些不悦的瞪了大伯母一眼。 原本老太太还没病好,他是不同意把这事提出来的。可偏偏顾伯母说了,顾明慧已经耽搁了一年了,再加上顾夭夭这亲事黄了,万一以后回江南怎么办。 女孩子成亲那便是重新投胎,这要是投好了也就罢了,也要是投错了,她毕竟不是生母少不得让别人说些闲言碎语。 就算她不为自己考虑,可老太太毕竟见的人多,让她给长眼总归是没错的。 老太太俩孙女,不能只疼一个。 再则说了,这事避着顾夭夭就是了,起不得什么乱子。 顾大伯没想到竟能这么巧给碰上了,心里多少有点慌,生怕顾夭夭一个激动在闹个死呀活呀的。 “你姐挑完便到你了,一个也逃不掉。”老太太还想对小孩一样,刮了一下顾夭夭的鼻尖。 “好了,你祖母也累了,都先回去吧。”顾大伯一看顾夭夭没闹,赶紧开口把人支开。 顾夭夭原本就有这个意思,顺势跟着顾大伯出来。 “夭夭跟我来,我有话与你说。”出了院子,顾大伯想了想还是想探探顾夭夭的口风,想瞧瞧她是真的想开了,还是憋的什么其他的招数。 顾夭夭轻轻点头,“正好,我也事要禀报大伯父伯母。” 说完,又转头看向顾明慧,“等一会儿出来,我再寻姐姐。” 顾明慧不在意的点头,冲着父母福了福便退了下去。 她的以后本就有些小,转身走的时候,一抬脚鞋棒子全在外面露着。 就连顾大伯这个男人也觉得不妥来,而后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大伯母,便率先往前走。 “夫人前两日吩咐加做的冬衣,昨个发放下去了,只是听那边的意思,想要加点赏银。”怀嬷嬷扶着顾伯母,想是怕人误会了,边走边禀报。 顾伯母听后微微额首,“应该的,你瞧着加些不必禀我了。” 这个时节各府都在做春衣,腾出时间做这复杂的冬衣,定然会耽误人家工时。 顾夭夭微微的一转,像是好奇的凑到顾伯母的跟前,“大伯母,珍珠坊是做成衣的地方吗,可大,可好吗?” “自然,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成衣坊,等你那日有空伯母带着去瞧瞧。”俩人说话的功夫,顾伯母又拉起了顾夭夭的手,亲昵的到想是母女一般。 顾夭夭却连连摇头,“我瞧着算了吧,我见过明慧姐姐几次,那衣服华丽是华丽,可穿在身上一点灵气没有,我们江南随便一家铺子,也强的过个什么坊。” 顾夭夭话音刚落,顾伯母的脸色随即僵在那里。 偏偏顾伯父没察觉不对来,还在那点头,“夭夭说的还有些道理。” 他犹记得顾明慧的生母模样生的俊俏,可这个女儿在印象里,终归是算不上好看。 经顾夭夭这么一提,还真与衣服有关,他瞧着今穿的,小是小了可好像比以前顺眼。 顾伯母缓缓的放开了顾夭夭的手,“夭夭慎言,这京城里商户背景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话在府内说说便罢了,在外头可不能随性。” 顾伯母自是厉害的,两句话便将矛头指向外头。 顾夭夭沉默的点头,等跟着顾大伯跟大伯母进了堂屋坐定,抬头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刚才我也只是想想,如今更加确定了,我母亲的铺子我准备收回经营,既嫁不得叶家,终归还要寻其他人家,若是什么都不会定让人家瞧不起。” 说着一顿,看着俩人的表情变的凝重,才又继续说道,“所以,我娘的嫁妆铺子,都还给我吧。” 顾母走了以后,顾父常常不在家,顾老太太年岁也大了,这京城的营生自然就落到顾伯母身上。 当时倒是有约定,每个铺子盈利的一半给江南,剩下的都归了大伯母,算是谢礼。 顾夭夭这么一开口,别说大伯母了就连顾伯父也沉默了,谁也不想将嘴的肉分给旁人吃。 顾夭夭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等待他们的回答。 顾父就顾夭夭这么一个闺女,说句难听的家产都是顾夭夭的,有没有这些铺子顾夭夭其实并不在意。 只是知道了顾伯母的真面目,她是一点便宜都不想让她占。 “夭夭,你还小。” 顾大伯刚开口便被顾夭夭打断了,“若非叶家出事,我最晚秋日便成了家,这京城里着实不熟悉,就连个成衣铺子都能让我暴露出见识浅薄来,想想便觉得后怕,日后我是要做当家主母掌家的,总不能还得让祖母跟过去指点我吧。” 顾伯父被顾夭夭堵的不知说什么,只能看向顾伯母。 顾伯母端着茶杯小口的品着,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这是什么大事,等明个我先让你瞧瞧账本,既是不会总得教教你,如若不然亏了银钱可就不值当的。” 顾伯父跟着连连点头。 顾夭夭却是扑哧笑出来,“大伯母愿意帮忙我自是感谢,至于亏银钱,倒不用伯母担心了,我终归这不差这些,若真亏了怕是我爹都会高兴,给我买了经验了。” 说完不理会顾大伯大伯母,率先站了起来,“那明日伯母便将账本,以及官府的文书送过来吧。” 哗啦! 待人一走,顾伯母气的将手中的茶杯仍在了地上。 “如今,便是什么人都可以阴阳怪调的讽刺我了?” 顾大伯赶紧帮着顾伯母顺气,“一个丫头与她计较什么,我说你莫急着慧姐的事,怕是那丫头憋着气,等缓过劲来便好了。” 听了这话,顾伯母似乎火气更大了,“如今倒是怪上我了,我又为了是为了谁?” “慧姐儿已经耽搁一年了,也不差这几日了。”顾大伯想也没想小声嘀咕了起来。 顾伯母猛的起身,“如此竟是我多管闲事了,若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自不怕旁人闲话,如今怪不得旁人,只能怪我肚子不争气。” 每每顾伯母提起当年的孩子,顾伯父便一点脾气没有,只得小心的哄着。 第9章 猛烈吧 每每这么一哄又得好一会儿,等着看顾伯母心情好些了,顾伯父才敢出门。 “我瞧着顾夭夭那丫头有些不对劲。”等人走后,顾伯母才与怀嬷嬷说话。 怀嬷嬷轻轻点头,今日顾夭夭明显已经把敌意表现出来了。 难不成顾夭夭能把之前的那些软刀子瞧出来,可便是瞧出来了,顾家跟叶家的事那是实实在在的,怎的这两日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顾伯母冷笑了一声,即便她知道了有防备了又能如何,自己难不成还会怕一个黄毛丫头。 抬手让怀嬷嬷附耳过来,轻声吩咐了几句。 怀嬷嬷听后脸上却有一丝不赞同,“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顾伯母冷哼了一声,“怕的什么,我便不信她还能坐的住,届时闹起来,谁还有心思管我?” 抬手拿起了旁边花瓶里放着的花,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而后用力折断。 另一边顾夭夭走走停停,又去前头瞧了一会儿,等到院子已近午时。 春桃这边有那么多大夫瞧着,烧已经退了,此刻被人扶着在院子里慢慢的行走。 春桃到底是顾夭夭跟前得脸的大丫头,顾大伯也不能真的将人如何,那日瞧的凶险其实并未伤筋骨。 “姑娘。”一瞧见顾夭夭回来,春桃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像是突又想到顾夭夭的冷酷的模样,低着头愣是不敢再往前一步。 那怯生生委委屈屈的,跟之前上手便打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怎么,见了我害怕了?”顾夭夭倒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饶有兴致的盯着春桃看。 春头低着个头也不吱声。 顾夭夭扑哧笑了出来,“如今便是连话都不想同我说了?” 语气温和,甚至要比以前还要有耐心。 这样春桃仿佛是瞧见了从前的顾夭夭,一个没忍住呜呜的哭了出来,“姑娘,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 顾夭夭从坏里拿了帕子,亲自为春桃擦干了眼里的泪,“我对你不好吗?” 忍不住问了句。 这话,她上辈子也问过。 她记得春桃是怎么说的,人,哪还会嫌自己处境变的更好。 所以,她躲在自己身后,一步步的往上爬,从一个丫头到侯府姨娘,若不是她发现了,那便是侯府继妻,诰命夫人。 “姑娘对奴婢自是好的,奴婢对姑娘的忠心日月可鉴。”春桃突然跪下,哭喊出声。 顾夭夭将手收了回来,唇间带着一抹冷意。 “忠心?可我最不信便是你的忠心,既然愿意在这跪着,那每日都在这跪两个时辰。”沾了春桃的眼泪的帕子,被顾夭夭随手扔掉。 夏柳跟着顾夭夭进门,总觉得如芒在背,回头一瞧却见的春桃那一双怨恨的眼。 夏柳忍不住抖了一下,为奴为婢的无论主子给什么那都是应该的,更何况原本她就有错?这样的人,太过可怕了。 原本以为下了雪以后,天气总会冷几日,可太阳一出来仿佛能照到心里。 顾夭夭晨起后,寻思赶紧用饭,一会儿等着陪老太太在院子里晒晒。 这还饭菜还没上桌,顾伯母便着人来叫了,说是得了什么稀罕吃食,让顾夭夭去老太太那一起用。 听了这话,顾夭夭的唇间带了几分笑意。 到了老太太这边,饭菜已经上桌,今日老太太的气色不错,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 因为病着,这几日顾大伯与顾伯母每日清晨都过来陪着,老太太自是面上含笑。 “夭夭快些过来,府内没有江南的厨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一见着顾夭夭,亲昵的上前。 一边走一边与顾夭夭解释,说是有外头人送来的江南粉,顾夭夭在江南这么些年自该更习惯吃江南的饭菜。 “大伯母有心了,谢谢大伯母。”顾夭夭冲着大伯母一福身子,迫不及待的就桌前敢。 老太太瞧的直笑,“你慢点,这都是你的没人抢。” 顾夭夭顾不得其他,赶紧让夏柳给夹,“大伯母不知道,我就喜欢吃这一口粉蒸肉。” 她这样子,就连大伯父都给逗笑了。 难得这次没人夹枪带棒意有所指的说话了,竟也其乐融融,就是老太太都比平日里多用了两碗饭。 聊的正欢的时候,怀嬷嬷从外头进来,一脸凝重的附在顾伯母的耳边小声嘀咕。 顾夭夭是挨着大伯母的坐的,怀嬷嬷的话倒也能听得一二,旁的也就罢了叶卓华的名字,那是相当的清晰。 怀嬷嬷说完,顾伯母的脸色也变了,抬头先是看了顾夭夭一眼,又看了顾大伯一眼。 原本欢闹的场面,立马冷却下来。 “饭都吃不痛快,有什么事非得在这咬耳朵。”顾大伯有些不耐的说了句。 他倒也没多想,内宅子里能有什么事,顶多就出个不听话的下人罢了,能用便用不能用的撵出去便是。 顾伯母干笑了一声,“倒没什么事。”手拿起筷子想继续夹菜,却抖了一下明显有心事的有些坐立不安。 那也等着大家都用完了,才站了起来,“那母亲便先歇着。”再次看了顾夭夭一眼,而后又对顾大伯说了句,“有件事还得爷来拿主意。” “麻烦。”顾大伯抱怨了句,倒也跟着起了。 待人出了屋子,顾夭夭也跟着起身,“我也跟去瞧瞧。” “夭夭。”老太太下意识的抓住了顾夭夭的袖子。 顾夭夭安抚的拍了拍老太太的手,“祖母放心,我省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顾夭夭出去的时候,顾伯母他们才出了院子。 顾夭夭紧走了几步追上,顾伯母听见动静回头,一瞧着顾夭夭脸上明显有些尴尬,“夭夭怎么过来了?” 顾夭夭瞧着顾伯母表现的一脸诧异的样子,差点忍不住想怼一句,不是你引我出来的,不过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改了,“难得天气好,我也无事便出来瞧瞧。” “到底什么事,赶紧说。”顾大伯微微拧眉,总觉得顾伯母今天,神神叨叨的。 顾伯母的脸上有些纠结,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此,便随我来吧。” 顾伯母说完带着他们往下人住的偏远走去,到了以后顾伯母便停住脚步,抬手示意顾大伯往前,“爷先去瞧瞧吧。” 第10章 前未婚夫 顾大伯狐疑的看了一眼顾伯母,边走边念叨了句。 抬脚一条腿迈进了院子,待看清院子里的人的时候,顾大伯明显的一哆嗦,立马将脚收了回去,回头狠狠的瞪了顾伯母一眼,不过说话的声音却压的很低,“你这闹的什么。” 说完不等顾伯母回应,立马看向顾夭夭,“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这么好奇什么事都要参与。”斥了一句后,是赶紧看向身后的夏柳,“带你家姑娘回去。” “咱这大院子还能出什么事?”顾夭夭笑着说了句,便要起身上台阶,刚走一步便被顾大伯给拦住了。 “叶卓华?”从顾夭夭的这个角度,倒是能瞧到跟院子里的一角并看不清楚人,顾夭夭这么说,也就是试探的问了句。 可顾大伯的脸色,明显僵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顾伯母适时的叹了口气,“叶家这孩子倒是个可怜的。”像是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瞧了一眼怀嬷嬷示意她来解释。 怀嬷嬷这才说道,原是今日倒夜香的人来的晚了,一着急反而出了错,把夜香撒在了路上。 下头的人自然是要训斥几句的,结果一看夜香老人领的年轻人竟然是叶卓华。 因为两府的渊源,下头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先禀了上头。 怀嬷嬷说完,顾伯母像是怕顾夭夭受不了这刺激,轻轻的拍了拍顾夭夭的肩膀,“夭夭你莫要往心里去,这并不是你的错。” 顾夭夭轻轻的点头,“这自然不是我的错。” 叶家出事,那是当今圣上的认定的,她一个闺阁姑娘能起什么作用。 慢慢的抬头瞧着顾大伯,“我看一眼。” “夭夭。”顾大伯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他刚才看见叶卓华那一幕,眼里都有点泛酸。 能和叶家结亲,自然是因为与叶家关系好,那个孩子也算是顾大伯看着长大,如今瞧着撒的满身的夜香,心里也不是滋味。 只不过是瞬间,顾大伯的神情便恢复了正常,“夭夭,若你胡闹,我便打断叶卓华的腿!” 对于顾伯父的威胁,顾夭夭自完全不放在心上,轻轻的摇了摇手,便登上了台阶。 听怀嬷嬷的话,她想到叶卓华落魄,可亲眼见了倒还是惊讶。 这套衣服还是他走的时候穿的,膝盖处已经磨破了,身上一片片泛黄的痕迹,头上还有几根稻草。 除了那直挺的背,这番样子与乞丐又有如何区别。 若是上辈子的顾夭夭见了,她想,她一定会疯了一样的要护着叶卓华,要将他留在顾府,要将她所能够拥有的好的东西,都捧在叶卓华跟前。 可这辈子,顾夭夭却格外的平静。 她不信怎就这么巧,怕少不得顾伯母的手笔。 如若顾伯母知道眼前这个人,将来会有多大的权势,此刻会不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能当上权臣的人,自要有过人的手段,她有那一瞬间都想要好好的保护顾伯母,一定要让她尝尝叶卓华的手段。 想想,似乎就愉快呢。 “贵人饶命啊。”夜香老人一直竖着耳朵听,瞧见顾夭夭进来,赶紧跪下磕头。 他这也是吓到了,头一次出这么大的纰漏,当时还很镇定的打扫,后来人一说要他们等着等主子发落,这下才慌了。 叶卓华慢慢的抬头,看见少女带着一点浅笑,明亮的眼睛直盯着他,却没有一丝的心疼,或者是怜悯。 叶卓华的垂下眼,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堵在心口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香老人磕了几个头才发现不对劲,叶卓华怎么还站着,一边拽他的衣服,一面同顾夭夭解释,“贵人别见怪,我这女婿没见过世面,吓傻了。” “叶!”顾大伯一听女婿俩字来精神了,连忙走了进来,本想叫名字的又改了,“他是你女婿?” 夜香老人连连点头,“是,昨日才成了亲,所以今日来晚了,望贵人莫要怪罪。” 听了这话顾大伯满脸的笑意,“成亲好,成亲好。”说完吩咐下头的人,备上赏银,“这是喜事,该赏。” 夜香老人听后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贵人心慈,贵人心慈。” “我没有成亲。”叶卓华慢慢的抬头,目光放在顾夭夭的脸上,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顾大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夜香老人反应更加激烈,抬起胳膊一拳头砸在叶卓华的腿上,“你这个丧良心的,若不是我救你,你早就冻死在了雪地里了,白给你个媳妇,你还不愿意了?” 叶卓华被砸的身子晃了一下,可依旧保持直挺挺的姿势。 顾夭夭的眉心微微皱起,总觉得叶卓华不大对呀,按道理他该离开京城,去发展他的事业了。 难道是没攒够盘缠。 “好了好了,既没什么事那先回去吧。”顾伯母看着情形不对,赶紧进来打圆场。 顾伯母让怀嬷嬷赶紧将赏银给了夜香老人,赶紧打发人家走。 “站住!”顾伯父突然喊住了人。 叶卓华慢慢回头,迎上了顾伯父审视的目光。 “不想成亲你就离开京城,不然。”剩下的话不必说也都明白。 叶卓华冷哼的了一声,“不劳顾大人费心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顾夭夭看着叶卓华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对上了顾大伯的眼。 顾大伯看向顾夭夭的视线有些冷,“你瞧见了没,那孩子怕是恨上了顾家,这辈子不说你不能嫁给他,就算真有机会,他也不会待你好,所以夭夭,死了这条心吧。” “好!”顾夭夭连想也没想就点头,不过却转身看向了顾伯母,“也请伯母好自为之。” 待顾夭夭出去,顾伯母拉了一下顾伯父想与他商议,却被顾大伯避开了,“夫人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即便是在外头,顾伯母也顾不得形象,愤恨的瞪着前头的身影,“贱人,还挺沉得住气!” 原以为,顾夭夭会哭会闹,会要死不活,会将这个家包括她自己折腾的乌烟瘴气的,可现在竟然这么平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第11章 逮个正着 这边,顾夭夭刚走了几步,旁边的夏柳便递上了一条帕子。 顾夭夭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夏柳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姑娘若是心里难受,奴婢给您寻个人少的地方,哭一哭便好了。” 顾夭夭笑着摇头,“没什么好难受的。” 说完又觉得,她这话说的在正常人眼里是该有些冷漠了,随即又补了句,“大伯母不是说了吗,这并非我的错。” 两家的亲事,左右怎么轮也轮不到她一个小辈说什么。 这次倒没什么可耽搁的,很快回了自个的院子,春桃这个时候正在院子里跪着,瞧见顾夭夭回来也不敢擅自回话,甚至连眼皮都不敢抬。 饶是如此,顾夭夭却没有放过她,“给她加个盆。” 随口一交代,便回了屋子。 今日原是个好天,若是从前春桃定拉着顾夭夭在外头晒太阳,如今她顶着个水盆太阳晒的眼一阵阵的发黑,现在只觉得煎熬。 晌午饭顾夭夭去的老太太那里,她是怕老太太再想多了,所幸老太太也没院子里出得什么事,只像寻常一样聊着家常。 顾夭夭等老太太睡了,才回自己院子。 “备下马车,我出去一趟。”回去之后也没歇着,顾夭夭便收拾着要出门。 “奴婢斗胆,问一句姑娘这是要去哪?”夏柳不动,低着头个大有要死柬的架势。 “除了去瞧瞧我前未来夫君,还能做什么?”声音像是刻意的一般抬高。 不待夏柳回话,顾夭夭便又压低声音说道,“今日,可是瞧出了什么?” 夏柳心思一怔,从今日的事情联系到顾夭夭之前交代的,恍惚有什么内宅秘闻便摆在了眼前。 “姑娘既然知道如何还?”夏柳有些不放心的,回头光往外门瞧,生怕有什么话传在外头。 顾夭夭却一脸的无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夏柳还有些不放心,“大爷定然派了人盯我们院子,姑娘怕还没见到人,就得被抓回来了。” “谁说我要见人了?”顾夭夭好笑的看着夏柳,瞧着丫头一脸担心的样子,所幸将心里的盘算都告诉了夏柳。 终归,夏柳是出去办事了。 她是从下头抬上来了,自是更了解哪个人能信的过。 这马车准备的自然利索,顾夭夭带上帷帽大摇大摆的出门。 马车已经停在外头,顾夭夭一上去马车便疾驰而去。 这头顾夭夭出门约有一炷香的时间,顾家大爷才得了消息。 “混账东西反了她了!”顾大爷气的将手边的茶杯都扔了,“备马。” 交代完后,又瞪了禀报的丫头一眼,“自己去领罚。” 丫头赶紧磕头应声,心里却委屈的要命,她领的差事算是轻快的,就是平日子盯着顾夭夭的院子,莫要人再做出什么像投湖这种事糊涂来便可。 可谁知道,今日太阳大她在外面的树下乘凉,有几个小丫头过来与她说话,说是府内都在下注,看顾夭夭最后到底能不能嫁给叶家公子。 她也没敢耽误多长时间,买了注后便回来了,谁知道就这会儿工夫就错过,若非听得旁人闲聊知道顾夭夭出府寻叶家公子,她完全不知道。 心里面也是抱怨,顾夭夭这安稳了几日了,怎突然又犯了病。 另一边,顾大爷一路小跑往外出,头上的汗哗哗的往下流,生怕就顾夭夭作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来。 “大爷。”顾大爷刚出门还没上马,却瞧见夏柳扶着顾夭夭从对面的马车下来。 “顾夭夭!”顾大爷脑子一懵,手下意识的将鞭子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那马鞭甩在顾夭夭面前的地面上。 若非顾夭夭走的慢,这鞭子定会落在顾夭夭的身上。 “大爷。”夏柳吓的魂都飞了,赶紧挡在顾夭夭前面。 “来人把这个丫头的皮给我剥了,今日我定要你长长记性!”顾大伯打手一挥,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夭夭将夏柳往身后一拽,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意图靠近的小厮,“我倒是想看看,谁敢?” 轻飘飘的,却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气势。 仿佛,她就该是人上之人。 就连顾大伯都觉得,他这个朝廷命官都比不上。 “我敬着您您便是我院里的大爷,若我不敬着,您算得什么?毕竟,我们是两府人。”说道这恍然这才想起了,“两府之间的那扇门,也该关上了。” “顾夭夭!”顾大伯脸憋的通红,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小辈当众顶撞。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顾父能多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别让顾父这那么宠着顾夭夭便好。 顾夭夭领着夏柳就要去旁边原来的府门,如今被顾家当做后门的地方。 走了两步突又停住,往顾大伯跟前走去,“昨日说好要将我的铺子还给我,如今倒是没动静了,既是撕破脸了想来大伯也不好意,再扣下我的东西。” 顾大伯猛的抬起手,可顾夭夭根本不怕,微微的仰脸盯着顾大伯。 最后,顾大伯还是没下去手。 顾夭夭是过分,可人家父亲没在这,他动手打人终归不好解释,刚才甩鞭子也着实将他气糊涂了,这会儿自然是回来理智。 “等你父亲回来,我定让他收拾你。”丢下这句话,将马鞭仍在地上,冲着旁边的小厮吼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赶紧将马迁回去,丢人现眼!” 左右又不是骂自己,顾夭夭无所谓的跟着顾大伯。 “你放心,我一会儿便着人文书都给你。”顾大伯说话前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告诉他自己,莫要动怒。 顾夭夭回以浅浅的微笑,“我亲自拿了才放心。” 顾大伯气的险些没控制的住情绪,这话什么意思傻子也知道,感情是怕他们私下动手脚? 顾大伯不再搭理她,快步朝顾伯母那院子走去。 另一边,春桃一直盯着顾夭夭,等她出门后,春桃才悄悄的从院子出去,往顾伯母那院子里走去。 正好这几日顾夭夭表现异常,下人向怀嬷嬷禀报后,怀嬷嬷便将人领了进来。 第12章 开撕 春桃一进来便跪了下去,“求夫人救我。” 顾伯母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水轻轻的叹了口气,“要我如何救你?跟你家姑娘要人接到我院子里来吗?” 春桃愣了一下,没想到顾伯母会这般说。 顾夭夭最近态度很差,那样子就好像自己抢了她夫君一般厌恶,她如今只想逃离,可真当顾伯母问起来,她竟没了头绪。 跟着顾伯母吗?她不愿意的,可能当惯红人了,做不得真正的婢女。 看着春桃不吱声,顾伯母却笑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当年我见你第一眼便瞧了出来。” 春桃身子一怔,突然抬起头来,“姑娘最近与夏柳走的很近,许是听说了什么。” 顾伯母饶有兴味的瞧着春桃,“你说的这个什么柳我可以帮你除了,那你又该如何?” 春桃手慢慢的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睛无比坚定,“破釜沉舟。” 顾伯母拨了拨手里的茶叶,这才露出了笑容,“去吧。” 春桃起身后,怀嬷嬷亲自送人。 有些个话顾伯母不好直接吩咐,怀嬷嬷总要跟出去敲打敲打的。 可谁也没想到,会在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顾大伯与顾夭夭。 顾大伯见人愣住了,他对春桃的印象还是挺深的,“你来做什么?”不过他倒也没多想,以为顾夭夭派个丫头来叨扰顾伯母。 怀嬷嬷瞧了一眼顾夭夭,“姑娘回来便好,这丫头是个护主的,知晓姑娘出府求的夫人跟前派人去寻。” 顾夭夭听后扑哧笑了一声,“如此,果真是忠心。” 春桃抹了一下眼角,边抽泣边说,“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便要出去。 顾夭夭给夏柳使了个眼色,夏柳立马将人给拦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这大约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春桃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 “难得碰在一起了,正好将话说开了。”而后率先带头进了院子。 春桃过来后,怀嬷嬷将下头的人谴了去外头忙,只寻思莫让人瞧见了,却不想竟阴差阳错,闹的没人过来禀报被她们碰了个正着。 相对于怀嬷嬷的忐忑,顾伯母却淡定的多,那茶水竟连手都没换。 “等了许久不见大伯母差人送来铺子文书,我便亲自来取,还忘大伯母莫要见怪。”顾夭夭坐定,直接将目的说出来。 顾伯母轻笑一声,“这是自然。”抬手让怀嬷嬷进里屋去拿。 怀嬷嬷捧了一个妆奁盒子出来,顾夭夭亲自接过来了,将里面的文书一张张的拿出来瞧。 她毕竟是掌过家的,这东西扫一眼便知道真假。 顾夭夭看了一会儿,顾伯父便是有些沉不住气,“怎么,还怕少了你的?” “不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我还是当场瞧清楚的好,万一有人不小心弄错了,一来二去的莫不的伤了咱们两府的情谊。”说完,低头又继续看。 顾伯父气的嘴角都抽了起来,手里端着的茶杯,都跟着抖了起来。 这东西倒没有差,顾夭夭看完后将盒子重新盖好,“我过来的着急,空着手也没给大伯母准备什么礼物,既然您喜欢这丫头,便送给您好了。” 春桃一听,吓的立马又跪了下来,“姑娘要是厌恶奴婢,要打要骂奴婢绝无怨言,求姑娘莫要将跟奴婢送给旁人。” 顾夭夭连瞧都没瞧她一眼,“春桃啊,旁人都不是傻子。你若真的担心我,我出门的时候你就该拦着我,不,该是我投湖的时候你该拦着我,事情都发生了,在我这装的什么大尾巴狼?” 顾夭夭始终是看着顾伯母,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抬高,若是外人瞧这一幕,只会看成她在骂顾伯母。 砰! 顾伯母将茶杯重重的放下,“你张口闭口便是两府,既如此你院子里的事回你的院子处理,而且,你的东西,我绝不会喜欢。” 作为长辈,这话实在是重。 顾夭夭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样子,“如此,那大伯母为何要将人放进来?是一时怜悯,还是一时好奇,或者有其他安排?” “顾夭夭!”顾大伯猛的一拍桌子,“你心里可还有长辈?可有礼仪?莫说你一个黄毛丫头,就是你父亲在这,也不敢与于他长嫂用这种语气说话?” “是吗?”顾夭夭冷哼了一声,“那是我父亲,不知道他的女儿受了多大的委屈!” 不等顾伯父反应,顾夭夭接着又道,“我父亲这么多年在外征战沙场,上忠陛下下护百姓,这些尚且别论,就当顾家上下,难道就没人沾的他的光吗?” 顾家不是什么有多大底蕴的大家,顾伯父是文官自有才识,可入朝为官从来不是靠才识平步青云。 “如今,我出门买趟胭脂,被亲伯父拦在府门外动粗,至于伯母,您做的种种天都在看。”说完,捧着盒子便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说你去买胭脂,不是去?” “不是去找叶卓华?”顾夭夭转过头接了顾伯父的话说了句,而后视线又放在顾伯母脸上,“我去了哪里,我想大伯父要是有心,自也能查出来。” 顾伯父还要仔细问,顾夭夭却不再理会。 一看顾夭夭玩了真的,春桃立马爬上前去,抱住了顾夭夭的腿,“姑娘,奴婢对姑娘忠心日月可鉴。” 顾夭夭用力的甩开春桃,看她还要往前爬,眼里陡然闪过一丝杀意,语气格外的冰冷,“滚。” 触及顾夭夭的视线,春桃硬生生的收回了手,仿佛她要是再挨着顾夭夭,顾夭夭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顾夭夭离开后,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安静。 顾大伯看了顾伯母几眼,想说什么始终没开口。 顾伯母也不着急,手里捧着茶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 终是顾大伯先开了口,“将她拉下去,发卖了。” 春桃一下慌了,连滚带爬的朝顾伯母过来,“夫人,您救救我,您救救我。” 可顾母却像没听见一样,只瞧着自己手里的茶。 下头的人进来,拉着春桃要走,春桃几番挣扎不过,眼看就要被拽出屋子,而此刻顾伯母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第13章 处置春桃 “夫人,您不能不管我,您忘了。”春桃此刻被吓到了,只想着如何能得救,张口便要将顾伯母从前让她说的事给抖出来。 可是没想到,话说到一半,竟是顾伯父让人将她的嘴堵上。 一个背弃主子的人,能被发卖其实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这个道理还是春桃从以后的主子身上学来的。 吵闹过后的安静,更是让人心里发慌。 “老爷。”怀嬷嬷总觉得这个时候,该解释几句。 哗啦! 她这一开口却是给了顾大伯发作的契机,伸手将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滚,我给我滚下去。” 被顾大伯砸了这么一阵,此刻只剩下顾伯母以及她手上端的茶杯是好的。 砸的没有东西后,两人又安静下来。 顾伯母慢慢的抬头迎上了顾大伯的视线,唇间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将手中的茶杯举起,不偏不倚正冲着顾大伯去的。 顾大伯也没躲,任由茶杯砸在他的腿上。 如今茶水已凉,洒在身上也不过是一片清凉。 “你到底想做什么?”顾大伯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到现在他若是再看不出来那就真的傻子,现在想想仿佛顾伯母对顾夭夭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都是在逼她。 顾伯母手放在腿上,坐的板板整整的,“如你所见,如今你想将我如何,休弃吗?” 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个辩解都没有,只这么淡淡的一眼,却让顾大伯败下阵来了。 顾大伯长长的叹气,“这么些年了,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 “好?”顾伯母轻笑一声,若是在外人眼里,自是好的。可是,眼微微的眯了起来,多说无益,“那又如何,我的孩子若是活着应该是顶天立地之人了。” 顾大伯伸手揽住了顾伯母的肩膀,“我知道这么些年你没有走出来,我也没有,可是那是意外,与弟妹无关,更与夭夭无关,她们与你一样都是受害者。” 顾伯母手慢慢的抬起,而后又缓缓的放下,“你出去吧,我自己静静。” 看顾伯母这个样子,顾伯父无奈的摇头却也没有多说。 出门的时候却没急着走,而是看向怀嬷嬷,“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在府内做差?” 怀嬷嬷眼皮一跳,却也只能低头承认。 顾伯父哼了一声,却没再多说。等人出了院子,怀嬷嬷却是出了一身冷汗。 进屋里想伺候顾伯母,却看着顾伯母站在屋子中间,瞧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发呆,而后弯腰捡起一块,缓缓的割在自己的手腕上。 另一边,顾夭夭出了大伯母的院子,立马就有人迎了上来。 她们都是夏柳找的,都在盯着春桃,就算顾夭夭没那么正好对上春桃,他们只管将人拦在门口,等着顾夭夭便是。 只要春桃来寻顾伯母,断就没有让她全身而退的道理。 “你们是夏柳信任的人,我自然也信任,春桃的下场你们也看见了,若是在我的院子再有这种背主的东西,不必禀报我,让夏柳直接将人撵出去!” 顾夭夭说完,下头人自然表决心。 顾夭夭也没再多言,这辈子她又不必涉险,用不得那么些为了自己上刀山下火海的人,只要他们不背主便好了。 回了自己院子,顾夭夭便像个没事人一般,让夏柳从库房里挑些个适合做男子外衫的布料来。 夏柳以为顾夭夭是要给顾父做衣衫,也没多问直接领人过去搬。 顾父是武将,衣衫多是深色,夏柳挑了蓝色,墨色,灰色送过来。 料子是顶好,只是这颜色顾夭夭并不是很满意,记得上辈子见那人几次,多是浅色的衣服。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要赶路的,浅色衣服不经脏。 上辈子顾夭夭没少给顾皓辰做衣服,两人的身量差不多,顾夭夭很快将尺寸写出来,让人送到外面绣坊,顺便找牙婆子买几个小厮。 如今算是撕破脸了,有顾老太太在肯定不能将两府之间的门关上,不过另起锅灶那是迫在眉睫。 第二日清晨,顾夭夭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了便去瞧顾老太太。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起这么早做什么。”顾夭夭过去的时候,老太太还穿着中衣,忍不住念叨了句。 钱嬷嬷在旁边轻笑一声,“老太太这是心疼姑娘了。”抬手,让人先给顾夭夭端了米粥。 顾夭夭一边喝一边在那解释,“我这不是想祖母了,这叫什么,一日未见如隔三秋。” 老太太哼了一声,“热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虽是抱怨,可转身再三询问米粥凉不凉,昨夜是不是没睡好,顾夭夭被问的没法子了,只能抬手发誓,“我这天天吃的好喝的好睡的好,没病没灾不疼不痛,心情愉悦。” 老太太撇了一下嘴,“这是嫌我唠叨。” 两个人这么说着,时间过的也快,顾大伯下朝过来,他们这边饭菜也上了桌了。 “我瞧母亲恢复的不错,还是有夭夭陪着娘的心情才好。”众人坐下,顾大伯一边说一边往顾夭夭跟前夹菜,隐隐的竟有讨好的意味。 “一起陪着才好。”老太太笑着摇头,不过视线却放在顾伯父旁边的位置。 老太太这里没有让儿媳妇伺候的规矩,瞧着顾伯母没来,她心里挂着却也不好问。 “昨日她许是被风吹了,头有些疼,怕传了病气给母亲,不然今日一早得来了。” 顾大伯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的解释了句。 原本这事也都是避着老太太的,再加上就算有什么风言风语传来,有钱嬷嬷挡下也传不到老太太耳朵里,是以老太太当了真,“一家人说的什么两家话,一会儿大夫过来,先去给她瞧,她可莫要病倒了。” 顾大伯自是要替顾伯母连连道谢。 顾夭夭低头摆弄着自己眼前的饭菜,昨日她还让人打听着,那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看样子顾伯父到底没将顾伯母如何了。 不过一想又释然了,侄女哪里有妻子亲,更何况自己毕竟也没出什么大事。 过了两日,外头绣娘便将衣服送来了。 夏柳瞧着这衣服不对啊,明显偏瘦,“姑娘这是?”本想问给谁做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冒犯了顾夭夭。 第14章 探望前未婚夫 “去备马车。”顾夭夭用手比量了一下尺寸,看着差不多才将衣服收起来,放在黑色的布包里。 想了想,又从柜子里取出了上次叶卓华没有拿的碎银。 “您。”夏柳一下明白了顾夭夭的意图,想着阻止一下,可想到顾夭夭这几日所为,该是心里有数,便就作罢。 “你着人先去打探叶家公子的住处,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查铺子。”交代完了,顾夭夭才又开始翻箱子,也不知道寻的什么。 等着都安顿妥当,顾夭夭领了夏柳出门。 有昨日那么一闹,顾大伯肯定不会再管顾夭夭,不过顾夭夭还是让夏柳安排了两辆马车,在路口的地方交叉会和,她乘坐另一辆更为低调的马车。 叶卓华的住处很好寻,夜香老人给顾家干活已经多年,从前院随便寻个小厮便能问出来。 “给我衣服洗了。”顾夭夭与夏柳都披着一件袍子,头上带着帷帽,一下马车便瞧见院子里一个胖乎乎的女人,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叶卓华。 而叶卓华的手下,是一个破了边的木盆。 即便这两天的天气转暖,可到底是下过的雪的原因,就这几日的功夫,手上竟起了冻疮。 “不是有骨气不娶老娘,老娘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看叶卓华不吱声,胖女人气不过一巴掌拍在叶卓华的头上。 叶卓华的身子晃了一下,可依旧没发出声音,低着头开始搓衣服。 大概是顾夭夭的视线太过于明显,叶卓华缓缓的抬头,正好瞧见顾夭夭。 在那一瞬见,叶卓华的身子僵了一下,手中的衣衫,仿佛变的烫手。 胖女人也察觉到叶卓华的不对劲,一抬头也看见门口的顾夭夭,抬脚缓缓的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她们看叶卓华的视线,“哪里来的贱蹄子,竟盯着别人的相公看!” “胡说。”夏柳自不会让人骂顾夭夭,上前便要与她理论。 顾夭夭摆了摆手,懒得与她废话,直接让带来的小厮将胖女人拉出到一边。 “你们做什么,做什么!”胖女人吓的大喊。 因为身上的重量,四个小厮拽人都累,挣扎两下便将他们闹的汗都出来了。 “谁?”夜香老人听见动静,从屋里小跑出来,一看小厮的打扮便认了出来,赶紧捂住自家闺女的嘴,不敢吱声。 上次还是回来琢磨,怕是他捡来的这个少年身份不简单,想是与顾家有什么渊源,不过瞧着这几日顾家都没动静,这才又放任闺女欺负叶卓华。 私心里也是想着,要是叶卓华受不了,能点头取了自家闺女,那是最好的。 院子里陡然安静下来,顾夭夭摘下帷帽交给夏柳再接过准备的好的包袱,示意她在门外等着自己。 顾夭夭一步步的靠近叶卓华,叶卓华身上就愈发的紧绷,只是眼里清冷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顾夭夭距离顾卓华大概一步远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卓华盆里的衣服,女子的罗裙显得愈发刺眼。 “叶公子该是有大智慧,不该困于这四方院中。”顾夭夭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特别注意莫要伤到叶卓华的自尊心。 叶卓华猛的抬头,看向顾夭夭的眼神仿佛有片刻复杂,随即恢复了正常,“这是你所愿吗?” 顾夭夭立马愣住了,绝对没想到叶卓华会这么问。 这一个你字总让人觉得亲昵,亲昵到她们之间像是有过什么。 顾夭夭想了想却没有直接回答,将准备的包袱递给叶卓华,“这里面是几套新衣,还有些许银两,该是能让人顺利去你想去的地方。” 顾夭夭觉得,她这话应该是直白的。 原本叶卓华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听了顾夭夭的回答,面上又结成了冰,“是你想让我离开,还是顾家的人想让我离开?” 看看这表情,好像顾家嫌贫爱富逼迫落魄的未婚夫婿离开。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上辈子顾夭夭为了嫁给他拼了性命,顾父心疼的没法子了,已经做好了辞官的准备,给叶卓华去信,结果呢,叶卓华再一次拒绝。 上有皇权压迫,中有百官看热闹,顾夭夭的退路就从叶卓华变成了顾皓辰。 顾夭夭定了心神,轻声说了句,“这又有何区别?” “有何区别?”叶卓华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夭夭,随即冷笑了一声,“顾姑娘,你我的婚约是否成了你的累赘?” 这话问的顾夭夭更莫名其妙了,不是叶卓华先提出的退亲? 不过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确实,有些困扰。” 哗啦一下,叶卓华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成几瓣。 手中的包袱被他远远的扔了出去,“请顾姑娘带着你的东西离开,我再落魄也不至于受嗟来之食。” “如此,倒是我多事了。”顾夭夭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 夏柳在门外将里面的情况瞧的清清楚楚,一瞧见顾夭夭出来,赶紧伸手扶着。 顾夭夭的视线却是在地上的包袱上,“扔远一些。” 一直到马车离开,叶卓华的身子也没动一下。 胖女人出来待了一会儿,瞧着没人再回来了,突然冲着叶卓华的踹了一脚,“我以为你多大的本事,原也入不了别人的眼。” 活动了一下刚才被小厮拽的生疼的手腕,心里就更加的不痛快说了,连着踹了叶卓华好几脚。 叶卓华没防备,上半身直冲到面前的木盆里。 一口腥水喝进去,呛的叶卓华直咳嗽。 另一边,顾夭夭从暗处远远的望着,刚才她上了马车又下来,想着看看叶卓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柳在后面都看的心惊,身子一抖一抖,看着那大胖脚丫子也沉的厉害。 “姑娘。”拽了一下顾夭夭的袖子,想问问需要她找人暗地里做点什么。 顾夭夭慢慢的摇头,既是他自己选的路,即便跪着也要走完。 就像上辈子的她一样。 挨打的空隙,叶卓华慢慢的抬头,正好瞧见那飞扬的衣角,手忍不住锤在地上。 从外头回了院子,顾夭夭就有些定不下心来,脑子都是叶卓华挨打的一幕。 第15章 正面刚 哗啦! 最终顾夭夭受不住这火气,将手里的书朝着旁边的桌子砸上去。 “姑娘。”原本在外屋的夏柳,听见动静赶忙走了进来。 顾夭夭的脸色很沉,“将我名下的铺子,以低于寻常店铺的两成价格出售,务必三日内卖出一个不留!” 夏柳看顾夭夭神色凝重,也不敢耽搁赶紧去办。 这两日夏柳跟着顾夭夭也算是办了不少事了,再加上她本身就是聪明的,这事交给她自然是妥帖的。 顾夭夭冷冷的瞧着窗外,上辈子顾夭夭按照顾伯母所想的那般,没完没了的闹腾,她自然不必对叶卓华动手。 如今就因为她太冷静,这就开始算计叶卓华了? 她不怕死,别拉着顾家其他人。 既然她这歹毒心思,顾大伯不愿意管,那就让她给顾伯母一些教训。 如今战争才是个开端,对京城的人并没有任何的影响,就一下午的时间,顾夭夭便出手了三间铺子。 顾伯母那边得的消息也快,第二日顾夭夭去瞧顾老太太的时候,她已然在那坐着了。 “大伯母。”在老太太跟前,顾夭夭自然要顾着面子。 可顾伯母却是想没听见一样,并不搭理顾夭夭。 顾夭夭微微拧眉,顾伯母这脾气耍的,莫不是一点都不顾忌顾伯父了? 不过好在顾伯父很快就过来了,顾夭夭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老太太瞧着气氛不对,可在饭桌上并没有多问。 等着用完饭,顾夭夭便寻了个理由,寻思先走。 “夭夭留步,正好我有话要问你。”谁知,一直沉默的顾伯母,突然开口。 顾夭夭下意识的就看向顾伯父,他们之间的默契,无论有什么事都是要避开顾老太太的。偏偏此刻,顾伯父避开了顾夭夭的视线,低着头瞧着眼前的桌子。 这一幕却将顾夭夭都气笑了,感情顾伯父这是同意用自己母亲的身体来威胁自己了? 可笑,当真可笑的很。 她若是这次不战便妥协,那么以后不还得事事都受顾伯母的掣肘? 而且就现在这架势,想糊弄顾老太太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顾夭夭干脆将人搬了椅子放在了老太太的跟前,她手挽着老太太的胳膊,笑眯眯的看向顾伯母,“哦?大伯母有何事?” 顾伯母看顾夭夭一副准备正面刚的样子,脸色就更冷了,“听闻,你将铺子都要卖了?” “是啊。”顾夭夭说的理所当然,“我觉得大伯母说的对,京城水深确实不是我能探究的,未免做了错事,卖了换银钱才是正道。” “换银钱?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擅自作为,引的多少同行不满,低了两成的利润,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少银钱?而且店里的掌柜伙计今日下去都去寻我了,他们都在顾家铺子呆了多少年,突然卖掉你让他们如何自处?还有,这铺子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你这么败坏她的东西,你可想过午夜梦回如何回以她的质问?卖出去的也就罢了,剩下的立马停止你的作为。” 顾伯母显得格外激动,一长串却连顾夭夭的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她既不想让自己说话,那她便就不搭理了,“祖母,咱们出去走走?” “顾夭夭,听你大伯母说话!”顾大伯看顾夭夭这个功夫,还在那小声嘀咕,一点不将顾伯母的话放在心上,不由开口训斥。 顾夭夭猛地转头,冷冷的看着顾大伯。 顾伯母这么气急败坏,无非是因为,这些铺子与她名下的铺子都有合作关系,一旦铺子的管理换人,肯定不会给她这么大的利益,甚至直接不合作,刚才说什么损失多少银钱,说的是她自己。 “我父亲大概也快了回来了,若是大伯父有什么不满,可以告诉他,问一问我父亲是否同意,我处置顾家二房的产业?什么同行不满,我又不在京城做买卖,怕这些做什么,至于伯母说的掌柜的,他们有什么好难处的,只要做的好新东家肯定会用他们,若是大伯母有什么困扰,大不了我让人解释,这是我顾家二房的事,与顾家大房无干。” 瞧顾夭夭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顾伯母气的咬着唇,恨不得扑上来咬顾夭夭,“今日当着母亲的面,我就问你一句,可是要与我为敌?” 顾夭夭扑哧笑了起来,这样子是要正面撕了?“我以为我早就是大伯母的敌人了。” “顾夭夭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顾大伯突然伸手,用力拽了顾夭夭一下。 钱嬷嬷一看吓着了,赶紧伸手将人拦住,“大爷,注意您的身份。” “好了,我这个老婆子还活着,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老太太气的拍了好几下桌子,“还长辈,这是你们长辈的作为?趁着她父亲不在跟前,两口子这么逼个孩子,要点脸吗?” “母亲,我知道您护着她,但是这铺子的事我绝不让步,即便老二回来了我也是这句话,要么让顾大郎休妻,要么就得听我的!”顾伯母跟着也拍起了桌子。 “我绝不休妻!”顾大伯紧跟着便来了句。 顾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的睁开眼,抬手示意顾夭夭扶着自己,慢慢的站了起来。 大家都以为顾老太太这是被气的要回里屋休息,谁知道突然抬手拎起旁边的花瓶,照着顾大伯砸了过去,“滚!” 顾大伯反应很快,立马闪开了。“母亲,夭夭这次太过火了,竟用这种办法报复她伯母,可将我们当过亲人?” 顾夭夭不敢相信,这话竟是在自己的亲伯父嘴里说出来的。 自己报复又如何,难不成不应该吗,顾伯母做的种种他不是不知道,顾夭夭以为她闹的这么狠,用顾父来给顾大伯施压,让他做个人,约束约束顾伯母。 可看来顾伯母敢这么大胆,完全是因为顾伯父的纵容。 “钱嬷嬷,你将祖母扶进去,一会儿我再向祖母一五一十的将今日这事禀报的清清楚楚。”顾夭夭看顾伯父这样,不定会动手,莫要伤到顾老太太。 “不必了,今日我倒要亲自瞧瞧,顾家大郎的手段。”顾老太太一步步的往前,目光定定的看着顾大伯,“这么些年了,你真当我这老太婆,是瞎子么?” 听着顾老太太话里有话,顾大伯不由垂下头去,“母亲,我不知道您说什么?” “求祖母为孙儿做主。”外头,顾明慧扶着同胞兄长顾明辰过来,到了院子中间,直接跪了下来。 第16章 立规矩 对于这个堂兄,顾夭夭并不熟悉,从订婚出了事后都鲜少从长辈们口中听到他的处境。 就连这次回来,顾明辰也没露过脸,算是应了流言,顾家长公子受挫后,性情大变。 “我听闻,我与胡氏订婚前几日,母亲曾单独去过胡家,见过胡氏继母,这里头究竟有何种道道,在这特别想请教母亲。” 据说订婚的时候,顾明辰正好撞到了胡氏跟一名男子颠鸾倒凤,顾明辰哪能受到了这个,当下火气上来了,俩人扭打起来。 那人受了重伤,顾明辰也好不到哪去,后来顾明辰回来,又挨了板子,便成了瘸子,再也治不好的那种。 据说胡氏那边是继母,这内宅子有的是腌事,听顾明辰的意思,顾伯母竟然参与其中。 “混账,你胡说的什么!”顾大伯当下脸色就变了,因为着急怒吼的时候都破了音。只是视线先是落在顾伯母的脸上,忽又看向了顾夭夭,“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要让我知道是谁,我拔了她的舌头!” “父亲觉得是谁,谁有这个本事?或者,父亲是想自自瞧一眼证据?”顾明辰说完,突又自嘲的笑了一声,“您怎么会想看?”轻轻摇头,呢喃了句,才又继续说道,“我只想问一句,如若容不下我,我出生的时候便该将我掐死,为何这般蹉跎我?” 顾夭夭突然眼神一变,仿佛抓到了什么,前世她一世蹉跎也就算了,顾家三个孩子好像没一个好下场,顾明辰成了瘸子后来寻了个商户女为妻,那女子不明事理还善妒,甚至在公开场合还说过夫妻的房事,让顾明辰一度连门都不敢出。 顾明慧倒是定了一家好亲事,婆母对她好,丈夫温和,可却有个贪色的小叔子,后来被小叔子抓到机会行了侮辱之事,那家人未免家丑外扬,只能委屈顾明慧,一直以养病的借口下放庄子度过余生。 上辈子她知晓了顾伯母对付自己的真相,她报复了顾伯母,可至死都觉得顾伯母是心理扭曲见不得母亲好,似乎这一刻仿佛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在听到顾明辰说的什么证据的时候,顾伯母明显感受到了,来自顾伯父的审视。 “是有人该死。”顾伯母缓缓的抬头盯着顾伯父,“既顾家容不下我,我离开便是。” 抬头,大步往外走。 只是没几步,身子一个踉跄,若非有怀嬷嬷扶着,怕是会摔倒在地。 “你要去哪?”顾伯父立马便要追上去。 “今日你要是敢踏出顾府半步,我便告到京兆尹那边,说你弑母!”顾老太太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仿佛下定了什么注意,格外的坚定。 顾大伯瞧着顾伯母离去的背影,急的跺脚,“娘,她昨日气急发烧,现在刚退了,身子弱的很。” 顾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不是本就病着,怎成了气急发烧?” 顾大伯这才想起,他前两日在顾老太太跟前撒的谎,有些尴尬的抹了一下鼻尖,“娘,您不能这么偏心,这事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顾老太太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大伯,“既如此我便公正一次,明哥儿既然觉得他的婚事是被人动了手脚,那便派人去查,总能出结果的。” “娘,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顾大伯话还没说完,被顾老太太冷冷的瞪了回去,“可我孙子的腿,一直没好!” “我怜惜儿媳妇,从她进门便没立过规矩,如今倒惯的张氏敢与我这个婆母甩脸子了,既不愿意在顾府待着我便成全她,一会儿钱嬷嬷带人将库房的锁砸了换上新的,大房的内宅便由慧姐儿管着,若是有人不服,死契的直接打死,活契的立马给我滚!”老太太说的急了,又开始咳嗽起来。 顾伯父下意识的抬手想帮老太太顺气,可一想到老太太的态度,手又慢慢的放下了。 老太太缓过劲,才吩咐钱嬷嬷带顾明慧下去,准备接手府内的事物。 老太太这一发脾气,倒将下人们全都吓到了,一直以来老太太都是个温和人,就顾大伯跟顾父这种情况,别说官宦之家就是寻常百姓都受不了。 钱嬷嬷上手自是雷霆手段,这样的情形让府里的老人不由的想到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顾老太爷是个爱风流的,家里妻妾不说成群也有十来个,整天个勾心斗角,可是没人敢在老太太跟前撒泼,似乎也像现在这个情形,钱嬷嬷是老太太手上的利刃,谁不服就捅谁一刀子。 “祖母。”老太太回屋里歇着,顾夭夭便跪在了她的床边。 她想过,如果一天瞒不住老太太了,她会告诉的,甚至还想过一些个循序渐进的法子,没想到竟来的这么猛烈。 老太太笑着摇头,抬手顺着顾夭夭的发烧,“夭夭长大了,祖母很高兴。你是你父亲的命根子,如今你可以独当一面,你父亲也会活的久远些。” 老太太忍不住想起,当年顾母去世的那日,顾父当时没有掉一滴眼泪,不是不悲伤,而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死亡。 如果不是顾夭夭的哭声,将顾父拽会现实,她想,她面临的将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 如今,顾夭夭懂得反抗,懂得审时度势,懂得感恩,她也就放心了。 看顾夭夭眼眶红的快流出泪来,老太太伸手轻轻的抚摸的她的头顶,“这一日,我早该是料到的,辰哥儿慧姐都是好的,有机会替祖母向他们道个歉。” 说了一阵话老太太有些累了,顾夭夭才伺候老太太歇息,看着老太太是真心的没有怪她,她这才缓过劲来。 出了院子,只剩下顾明辰在那站着,因为腿不好他的身子有些歪,脸色也有点白,这样显得脸上的巴掌印更加的显眼。 “兄长。”顾夭夭上前打了声招呼。 上辈子对于顾明辰她其实不算熟悉,甚至一开始是有些厌恶这个人的,因为他是这大院子里唯二反对自己嫁给顾皓辰的人,而另一个便是顾明慧。 “抱歉,借了你的秋风。”顾明辰的声音还是很冷,这么咋听上去,就跟在讽刺人一般。 顾夭夭浅笑了一声,“我们是互相成全。” “无论如何,我欠了你个人情。”说完便慢慢的转身,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顾夭夭瞧他行动艰难,伸手想扶着他,谁知道比顾明辰避开了,“我们不熟。” 第17章 彻底掰了 面对这样的态度,顾夭夭无奈的笑出声来。 大概是顾明辰站的时间久了,又或者避开顾夭夭的动作太大,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兄长。”顾夭夭吓的赶紧去扶。 旁边伺候的丫头瞧见了,也加入了扶人的行列。 “滚!”顾明辰猛的推开众人的手,用胳膊撑着身体,慢慢的往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次次爬起,一次次的摔倒,终于在第九次的时候,缓缓的站了起来。 顾明辰回头看了顾夭夭一眼,随即轻笑出声,“吓到你了,你该是不知道,顾家还有我这样的人。” 顾夭夭的眼睛有些发酸,随即摇头,冲着顾明辰浅浅的笑了笑,“这样如何,你永远是顾尚书唯一的儿子,是这顾家未来唯一可指望的男丁,单就这个身份,就多少人冲破头颅都得不到。” 顾明辰显然没想到顾夭夭会这么说,他一直以为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可却没有想过,就这些东西却是旁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多谢。” 到底还是没让人去扶,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因为腿脚不方便,他走的速度很慢,顾夭夭也不急,一直在后面跟着他回了自己院子,这才回头。 “大少爷。”夏柳看的心里不是滋味,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用词才能妥当。 顾夭夭久久的沉默,只是抬头看着天空,原本已经暖了的天气,此刻却觉得,浑身冰冷。 “兄长脸上的巴掌,是被大伯父打的?”良久,顾夭夭问了句。 瞧着夏柳点头,顾夭夭却轻笑一声,想想自己这问的多余,整个顾府,除了那位谁还敢对顾家唯一的公子动手。 一时间两人无言,快到自己的院子时候,远远的便瞧见,顾大伯在顾夭夭的院门口度来度去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大伯父。”顾夭夭扬声喊了一句,快走了几步,而后冲着顾大伯福了福身子,“真是不好意思,没经过大伯同意,我便去了大房院子送了送兄长。” 顾夭夭这话自是带着讽刺,顾大伯的脸有些红,倒没有刚才的暴躁,甚至多少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尖,“他,还好吧?” “大伯父的儿子,问我?”顾夭夭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大伯。 真要是心疼,便将真相查出来,真要是心疼,便不会由得顾明辰这般低沉下去。 顾大伯轻轻摇头,“你还小不懂。” 接着,两人无言,“刚才大伯手重了,你胳膊没事吧?”顾大伯想了想,寻了一个可能他自己感觉能拉近两个人距离的话题来说。 如今太阳越升越高,走了这一路,顾夭夭的身上起了一些汗,心里升起了一股子的烦躁。 而胳膊上,似乎因为想起来,竟隐隐的传来了一股子刺痛。 原本那的肉便嫩,顾大伯那一拽用了全力,青是肯定的了。 看顾夭夭不理会,顾大伯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大伯也知道你受苦了,当年你大伯母孩子去的那日险些丢了一条命,若非她身子底子好,肯定会先你母亲一步去了,从那以后,她的性子是变了,大伯在这里,替她向你赔个不是,并你向你保证,以后伯父会好好的约束她。” 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大伯,看他一个大男人向自己鞠躬,心里总不是滋味,手微微的一抬,想将人扶起来。 可顾大伯的接下来的话,却让顾夭夭的脸又沉了下来。 “可是夭夭,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先是卖铺子后来又挑唆着你兄长,这是连起伙来像对付敌人一样对付你大伯母,你也是她看到大的,这般该让她多寒心?”顾大伯慢慢的起身,说完话眼睛都红了,端的就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顾夭夭被顾大伯这样的言论给气笑了,“您就当我不识好歹吧,我与大伯母便就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夭夭你怎变的这般冷血,若你执意如此,那我便当做没你这个侄女。” 顾大伯说完便紧紧的抿着嘴,像是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 顾夭夭呵了一声,“您连儿子都不要,更罔论是侄女了,您要是就想冲我说这些有的没的,那我便不奉陪了。” “顾夭夭!”大伯父一恼,竟像在老太太屋子那般,一手拽着顾夭夭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高高的举起。 啪! 电闪雷鸣的空当,只一声脆向,夏柳一急冲了过去,这一巴掌那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大爷糊涂。”钱嬷嬷刚处置了一些闹事的下人,寻思赶着个空挡去瞧瞧老太太,却不想听到吵闹声,便瞧见了这一幕。 钱嬷嬷赶紧小跑了几步,上来去拉顾大伯的胳膊。 顾大伯打完原本还有点后悔觉得冲动了,一瞧着竟打的是小丫头,当下火气就上来了,一把将钱嬷嬷推开,“今日我定要教训教训,这个目无长辈的东西!” “大爷!”钱嬷嬷站定再次冲了过来,“大房二房早已分家,有什么决定该等二爷回来再定论,今早二爷的信到了,不出五日便能回来。” 说话的空挡,顾大伯心里已经开始动摇。 夏柳见机立马跪了下来,“大爷饶命,我们姑娘前几日落水,身子还没大好,求大爷开恩。” 虽说府里的人都不敢提从前的事,可现在也是没法子了,只能先护着顾夭夭再说。 顾夭夭身子动了一下,抬起还自由的那一条胳膊,将夏柳拽了起来。 在大家以为这事便要过去的时候,顾夭夭一手拽下自己簪子,像顾大伯的胳膊狠狠的扎了上去。 若非顾大伯反应快赶紧闪开了,这一下下去怎么也得见了血。 “顾夭夭!”顾大伯惊的后背都生了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瞧见了,顾夭夭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第18章 疯了吗 这个意识一旦起了,一下子疯长起来,生起了一股子让人难受的压迫感。 趁着顾大伯晃神的时候,钱嬷嬷赶紧让人将顾大伯往远拉一拉。 说什么,也绝对不能让他真的伤到顾夭夭来。 之前在顾大伯在门口甩了顾夭夭一鞭子的事钱嬷嬷后来也听说了,可是这种心情她能理解,那时候至少十分有八分是真的担心顾夭夭。 可现在不一样了,无论什么原因,是为了自己的妻子打侄女,而且还是兄弟不在的时候,说破天也是没理。 大家沉默的时候,顾夭夭突然交代下去,“把中间的门锁了,以后大房的人再来二房,没我的吩咐,直接打出去!” 说完,冷冷的斜了顾大伯一眼,带着自己的夏柳回了自己的院子。 “嬷嬷,你瞧瞧,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都是被老二给惯的!”顾夭夭一离开,顾大伯觉得身上的那股子莫名的压迫劲在恍惚间消退。 忍不住,向钱嬷嬷抱怨。 危机解除,钱嬷嬷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您是长辈,莫要同一个孩子计较,再则,老奴说句不该说的,姑娘那也确实受了委屈。” 钱嬷嬷一顿,突又补充了句,“这些,老太太心里都是记着的。” 听着钱嬷嬷话里有话,顾大伯没来由的心虚,干笑了一声说了句,“我自不会与孩子计较。”便就回了大房。 老太太既下了命令,顾大伯总会顾忌点,至少今日肯定不会去探望顾伯母,至少今日不会。 不过,他不能去肯定也会派人过去。 钱嬷嬷无奈的摇头,转身看向立在跟前的小厮,瞧那一脸的为难,而后指了指不远处的门,“你们姑娘既吩咐了,那便锁上吧。” 老太太之前为了照顾顾夭夭,住的是二房的院子,这样一来,顾大伯每日过来还是得像二房低头。 每日下来,总还不好受,只希望他在消磨的之中,能有所感悟,莫要只懂得抱怨。 不过,钱嬷嬷也不忘吩咐,这事断不能传到旁处。 毕竟,与长辈顶撞,与顾夭夭的名声也不好。 另一边,顾夭夭一回屋子,夏柳便要闹着瞧顾夭夭的胳膊,顾夭夭原是不许的,掐一下也就皮外伤,出不得什么事,可夏柳坚持,瞧着那红着的眼眶,顾夭夭只得许了。 不过瞧了之后倒是出乎顾夭夭所料,以为只会轻了,可没想到红的跟滴血似的,而且后来掐的那些,都破了皮。 夏柳瞧的心惊,下手这般重,这还是亲大伯吗? “无碍的。”还是顾夭夭安慰夏柳。 当然也幸得夏柳是背对着顾大伯,不然就顾大伯这手劲,真要打在脸上,怕是得让夏柳破了相。 只恍惚间夏柳突然想,若是叶家没出事该多好。 下午的时候,下头人突然禀报,说是顾明慧要见顾夭夭。 “快请人进来。”这倒是让顾夭夭没想到,如今顾明慧刚接手了大房,该是最忙碌的时候,怎还有这个功夫。 因为顾夭夭下了命令,大房的人都是等着通报完,才能进院子。 是以,顾夭夭在外屋等了一会儿,顾明慧才从门房到了。 到底掌家了,衣着自然显得沉稳许多,只是脸上的面纱却显得有些突兀。 “让明慧姐姐久等了。”顾夭夭也没来得及多寻思,见着人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顾明慧这次倒没有别扭,顺势便拉住了顾夭夭的手。 “是我突然起了心思。”顾明慧很自然的回答,而后轻拍了一下顾夭夭的手,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妹妹受委屈了。” 这话说的,显然是知道今日清晨的事情。 院子就这么大,顾夭夭倒没奢望能瞒着。 自然也并不想替顾大伯遮羞,轻轻额首,“确实,觉得很委屈。” 顾明慧听了这话,不由的沉默,而后才又无奈的叹气,“等二叔回来,便好了。” 老太太固然向着顾夭夭,可到底身体不好,不能事事挂着,再者那毕竟是她的儿子,还能真狠的下心来将顾大伯如何了? 可等顾父回来那就不一样,亲兄弟如何,比的自己女儿,到底是差一大劫。 姊妹俩又说了几句,顾明慧才又提及要与顾夭夭说些个体己的话。 顾夭夭领会,便吩咐人都出去。 屋门关上,顾明慧缓缓的将面纱摘下。 即便心里已经猜到一二,可面对顾明慧这一张红肿的脸,不由惊呼出声。 两边脸肿了不说,还都发青,嘴角也破皮了,脖子上还有明显的掐痕。 “大伯是疯了吗?”顾夭夭不敢置信的看着顾明慧,身子都跟着颤了起来。 顾明慧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也并非天生都不爱笑,小时候她也是讨人喜的孩子,可后来懂得了顾伯母的心思,曾像顾伯父告发过。 那个宠爱自己的父亲,却在她一开口便动了手。 这辈子,他绝不允许顾明慧有不尊敬顾伯母的心思。 那一刻,她才真正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看着顾夭夭与顾伯母闹僵了,她的心突然活泛了,也许争一争她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得平安顺遂。 “父亲派去接母亲的人不仅徒劳回来,好像还带了什么话,据说母亲前两日才寻了死,这次怕有想了什么法子刺激他,这才像拿着我发脾气,我过来是想提醒你,这两日避着他,有什么委屈等二叔回来你再提。” 顾夭夭轻声道谢,这才一会儿就听着外头夏柳突然抬声说是有事禀报,怕是有些事避是避不过的。 第19章 找死 待人进来后,一听果真如此。 原是下面的铺子,原本卖的还好,可今日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 都是一些行乞的,上门围着。 有几个脾气大的掌柜,已然报了京兆尹那边,可官府的人来了,抓到乞丐问一问,都说是有人给他们银钱他们才来围着的。 衙差来的时候,这些人乖乖的散了,等衙差走了那些人都围了起来。 衙差既不可能专门派人护着铺子,也不可能把乞丐都抓了。 这大半日了,谈铺子的人都被吓跑了。 尤其是茶楼那更甚,掌柜的已经派了三波人过来请顾夭夭,亲自去看看。 “这事。”顾明慧本想评价两句,可刚开口又觉得没意思。 这么明显的事,甚至连想都不用想的。 “我陪着你吧。”人家既然闹这么大的阵仗,顾夭夭肯定躲不过去,顾明慧能做的也就是作伴了。 顾夭夭轻轻一笑,到底是点了头。 出门的时候,顾明慧将面纱又重新戴上。 这次本就是光明正大,顾夭夭也没低调,直接带了十来个小厮过去。 这茶楼离着顾府倒也算不着太远,临河而建,后面还靠着山,地段不错,倒是能附庸风雅。 “东家。”掌柜的早早在正厅等着,一见着人赶紧上前见礼。 顾夭夭抬眼扫了一圈,这里头装饰倒也别具风味,可见确实是下了心思的。 因为有乞丐围过,这里面冷冷清清的,也没几个人。 掌柜将顾夭夭领到掌柜房,再求得顾夭夭屏退左右才说道,“原本不该叨扰东家,可有点东西小的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说着,掌柜直接走的一进屋的花瓶旁轻轻的转动,只瞧的软塌边上的整个墙面都晃起来,紧接着出来了一个门。 这掌柜的倒是个善解人意,知道顾夭夭不定会进去,将东西挪到了门口,门一开便能清晰的看到里面一箱箱的银子。 当时顾夭夭就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上浇下,那是透心的凉! 那么些银子,肯定不能是这个茶楼的盈利,顾伯母又不是什么多厉害的商人,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不可能因为自己卖铺子,而争的脸红脖自粗的。 这银子的唯一来源,只能是顾大伯的。 果真人心险恶! 顾大伯自己手脚不干净也就算了,这银钱还放在他们二房的铺子里。 这若是查出来,顾家每个人都别想跑了。 今日还故意让她看见,她怎么处置?她只能不去揭发顾大伯,那她就算是包庇,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混账东西!”顾明慧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由斥了掌柜的一句,只是不难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 这东西,哪里是闺阁姑娘能做的主的。 掌柜一改油滑的形象,立马规矩的跪下不说,还及其实诚的叩了两个响头。 顾夭夭一直没吱声,扶着椅边坐了下来,良久才轻声问了句,“你的主子,是大伯母还是大伯父?” 事到如今,顾夭夭竟然摸不著,她血缘至亲的伯父,会不会冷血的到这般对自己兄弟。 好在掌柜的回答,“内宅的事,一直是夫人在做。” 顾夭夭冷笑了一声,“既如此,那便约你们夫人,来见我一面。” 这本就是顾伯母的意思,掌柜的赶紧点头,立马派人去传话。 屋子里,安静的可闻针落,顾明慧站了得有一盏茶的时间,僵硬的身子才算是恢复的了知觉,身子慢慢的往前倾,终于扶桌子,才大口的喘息,额头上已然布满的汗。 “她到底要做什么!”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的都听不出她原来的声音。 “她想找死,我成全她。”顾夭夭眯着眼,死这个字说的淡然,就像是在说家常便饭一般。 顾明慧有些惊讶,却又有些心疼。 自古都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是他们天生懂事,而都是被生活所迫。 原以为顾夭夭该是被重在手心里无忧无虑的明珠,而不是这般,一切都腌事都能看透一般。 “你还有姐。”伸手揽过顾夭夭,想也没想便说了句。 说完才觉得自己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拿什么护着顾夭夭。 顾夭夭却靠近了顾明慧,及其认真的回了一个好字。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听的外头吵吵起来。 开了窗户探出头去,一眼便看见,门外来了一群乞丐。 “东家莫要害怕,这些乞丐打出去便好。”掌柜的安顿妥当,自外头进来轻声禀报了句。 “夭夭。”听见顾明慧的声音,顾夭夭收回视线,看向了顾明慧。 顾明慧有些无措的抓了抓头,“我觉着,他们也挺可怜的,不若准备一些白面馍馍赠与他们。” “姑娘万万不可。”顾明慧话音刚落,掌柜的便接了过来,“姑娘心慈是好事,可若我们真舍了东西,那其他行乞的岂不是都会过来围着。” 掌柜的话自然有道理,顾明慧张了张嘴,总还想反驳,可却始终没找到借口。 顾明慧明显有事,顾夭夭微微的皱眉,再次侧身朝窗外瞧去。 顾明慧想阻止已然来不及了,顾夭夭这次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乞丐边缘的叶卓华。 今日换上了黑色粗布外衣,手里还拎着一根行乞的棍子,不过倒是没向其他人那般,手里面再端上个破碗。 “夭夭,我下去瞧瞧。”到底是故人,行乞到他们门上,断没有让人白走的道理。 她出门也没带银子出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一边从她头上拔几个簪子,一边往下走。 “我也去瞧瞧。”顾夭夭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管管叶卓华。 毕竟,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人这会儿应该到了该去的地方了。 “小子,看你往哪跑?”顾明慧这还没拒绝呢,外头又闹了起来。 几个小厮手里面都拿着棍子,凶神恶煞的朝这边是冲来。 第20章 怎么死? 乞丐们一见得这场面,立马一哄而散,只留着叶卓华一个人站在那里。 “快去护着叶家公子。”顾明慧赶过去明显不可能,急的直冲他们带来的小厮喊。 饶是小厮们反应够快,叶卓华也挨了几下打,脸上也挂了彩。 不过,目前看不会有性命之忧。 顾明慧的心这才放心来,手微微的抬起拍了两下心口的地方,突又反应过来,赶紧将顾夭夭给拉住了,“此事交给我。” 顾夭夭下意识的摇头,又不是上辈子,还能见不得叶卓华受伤? 可受不住顾明慧坚持,再加上叶卓华好像并不太想接受自己帮助,让夏柳将他们身上的银两都交给了顾明慧。 毕竟,顾明慧又不是长辈,而且还没成婚,并不适合将她的东西赏给外男。 看着顾夭夭没坚持,顾明慧暗暗的松了口气,人都说隔墙尚且有耳,更何况是她们在大街上,少不得被人瞧见。 顾夭夭定过亲也就算了,还与前未婚夫纠缠不清,以后还怎么说亲。 “放开我们。”打人的那群小厮,还在那吵吵。 顾明慧到底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检查的一下面纱,又深吸了口气才出来。 左右都有下人开路,倒是将贵小姐的架子摆了起来。 “大街上打人,怎么,都想吃衙门饭?”顾明慧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询问了句,却有一种慵懒的贵气,倒莫名的逼人。 那群小厮不敢怠慢,赶紧回话,“贵人误会了,这是我们家逃跑了的小奴,没想到我们处理家事却叨扰到贵人了,在这里给您配个不是。” “小奴?”顾明慧微微拧眉,前些日子不还说叶卓华跟了夜香老人了? “正是,这是我们家昨日刚买来的。”小厮说完,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叶卓华,着实是有个好皮囊,“当然,若是能入的贵人的眼,便是这小奴的福气,只五两银子您可当买回府个玩意。” 顾明慧这下听明白了,感情是遇见了人牙子了。 “不必。”叶卓华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突然喊了一声,而后上前对着顾明慧行了个大礼,“我随他们离开,不牢姑娘破费。” 叶卓华也算是举止有礼,可说不上为什么,顾明慧总觉得吓人。 仿佛能感觉到,叶卓华这是在生气? 顾明慧下意识的就想回头瞧顾夭夭,神情恍惚的功夫,叶卓华已然站直朝那些人走去。 “叶公子。”顾明慧吓的一个激灵,声音也抬高了。 待人站定,顾明慧定了定心神,才又继续说道,“我家福薄,罩不住公子,可家父二叔都惦念着您,若您不嫌弃当许我家,尽点绵薄之力。” 说完,顾明慧将银钱交给了旁边的丫头,让他们给小厮送去。 叶卓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猛的回头视线直接坐在了,正撑着窗户往前看的顾夭夭身上,却又在一瞬间收回视线。 “下次,再见就当不见。”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小厮拿了银钱自不会再纠缠,待人一松手,弯着腰赶紧走。 而叶卓华,明显是朝那些人走去。 刚才站着倒没瞧出什么来,如今一走顾明慧明显看出,他的腿不舒服。 喊人的话到了嘴边,生生给咽了回去。 只吩咐身边人一句,“找人盯着,若有人欺负他,弄死!” 声音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传到那些人耳朵里。 叶卓华往后走什么路她不知道,如今也就只能说句话,保他一二。 人牙子见的人多,从顾明慧那一句叶公子开始,便知道这小奴的身份不简单,再加上顾明慧发了狠,更是觉得这人惹不得。 “不过半日不见,顾家姑娘,可真好威风。” 顾明慧只顾着叶卓华,并没有瞧见对面停了马车,顾伯母此刻正被怀嬷嬷扶着下来,看样子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或者说,本就在这等着她们。 听着顾伯母的称呼,顾明慧心里其实是恼的,她怕惹出风言风语来,说话隐晦,生怕给顾夭夭惹麻烦。 可心里再不痛快,规矩不能废,低头上前做了万福,“给母亲请安。” 顾伯母没让顾明慧起来,只啧啧两声摇头,“顾家的姑娘,莫不的都迷上了叶家公子?” 这句话说的,都让顾明慧觉得恶心。 原本正在走路的叶卓华,突然转身,目光冷冷的看着顾伯母。 那种眼神,让顾明慧都打了个寒颤,仿佛是带着仇恨,愤怒,却又压抑的故作平静,那是一种明明想将对方千刀万剐,却又收回故作平和。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思考,怎么弄死她! 这种气势让她想到顾夭夭刚才,都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意。 不,该说叶卓华的,比顾夭夭的还浓。 可就一闪神的功夫,叶卓华已然转头跟着那些小厮离开,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咳咳。 耳边传来了顾伯母轻咳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眼角仿佛瞧见顾伯母的手颤了一下。 “外头起风了。”都能听出顾伯母的假咳来,可怀嬷嬷还是装模装样的来了这么一句。 顾伯母嗯了一声,拢了一下衣服,抬脚往茶楼里走去。 都已经错过了顾明慧的身体,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的折了回来,手指突然上前,挑开了顾明慧的面纱,让她带着伤的脸暴在众人的视线下。 只瞬间,顾明慧的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你父亲打的?”顾伯母问了句,等看到顾明慧点头,才无奈的叹气,“他那个人,太冲动了。” 话里似乎是在抱怨顾大伯怜惜顾明慧,可顾明慧分明从她的眼里,瞧见了满意的笑容。 “大伯母!”原本在楼上的顾夭夭,此刻已然站在门口。 第21章 毒妇 在众人的注视下,顾夭夭一步步的走近大伯母。 这次却没有了应有的规矩,而是伸手将顾明慧扶了起来,“大伯母这番做派,怕是失了长者的风度。” 顾伯母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顾明慧,而后轻笑出生,“与你们倒也还不必。” 手搭在怀嬷嬷的手背上,向入自己家后院一样,领着众人去了掌柜房。 “夭夭,我觉得你该表示一些。”茶水端上,顾伯母还是以前的习惯,一手拿着杯盖轻轻的拨动上面飘着的茶叶。 悠然自得的,觉得此刻,胜券在握。 大约是这么多年的习惯,顾明慧却显得局促多了,坐在顾夭夭的下手,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衣角,一圈又一圈,松开再紧上。 顾夭夭轻笑摇头,而后让夏柳去库房里取了一百两银子出来。 “你想做什么?”顾伯母的手一顿,微微拧眉,顾夭夭这反应着实与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或是该愤怒,或是歇斯底里的呐喊,更或者是诅咒,而不是这般平静,平静的竟然将手敢伸到银子上。 “大伯母想来也不是着急的人,等过两日我派人亲自去您府上解释。”顾夭夭说完,又嘱咐夏柳一定要将银子数清楚,可莫要少了才好。 顾伯母被顾夭夭的态度给气笑了,“怎,这是要代替你伯父给我下休书了?” 一顿,看了一眼顾明慧,才继续说道,“你也太瞧的上你自己了。” 这意思,顾夭夭自然明白,儿子女儿都不在乎,顾大伯又怎么可能为了侄女,与大伯母翻脸。 这事实是事实,可是,顾夭夭慢慢的勾起嘴角,轻轻的说道,“那大伯母觉得,是你的丈夫靠的住,还是我的父亲靠得住?” 只这一句话,成功让大伯母变了脸色。 大伯母若是真对顾伯父不屑一顾,就不会费这般心思要将顾夭夭拉下水。 既离不开顾家,那顾伯父对她的情谊也好,纵容也罢,都是她唯有的资本。 可是,顾明辰与顾明慧的存在,便能说明,顾伯父在一定程度上,并不是非顾伯母不可。 而顾夭夭却是顾父的唯一,是他的命根子。 有朝一日,顾家大房二房对上,顾父一定毫不犹豫的站在顾夭夭这边。 可顾大伯呢? “顾夭夭!”顾伯母咬着牙,一副被人踩着尾巴的样子,愤恨的都像要上来生扑顾夭夭一般。 “夫人。”怀嬷嬷瞧着顾伯母气的身子都抖了起来,生怕出了什么事,赶紧将人唤回神。 顾伯母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大口大口的喝下去,就是喝到茶叶都不自知。 “天色已晚,咱们要是回的迟了,老太太怕是该担心了。”怀嬷嬷趁机又说了句。 股伯母深呼吸了一口,脸色慢慢的恢复正常,而后对怀嬷嬷点点头,“是,不该让母亲忧心。” 让怀嬷嬷扶着起身,又拍了拍身上,像是与顾夭夭说说了这几句话,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等了一会儿,才往前迈步,路过顾夭夭的跟前,也没瞧她,只丢下了句,“我倒是要瞧瞧,你有多硬?” 最终,停在了顾明慧的跟前。 而后慢慢的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你也有一个可以为自己拼命的爹,还是,想学你兄长一样,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 “你!”顾明慧猛的站了起来,脑子里全是顾明辰发了疯的样子,此刻,这恨自己无能,不然断不会让这个毒妇,这般嚣张! 顾伯母哼了一声,完全不将顾明慧放在眼里,恢复了她悠然的样子,每一步踩的格外的端庄。 顾明慧一直盯着顾伯母的背影,若非顾夭夭掰开了她的手掌,她的指甲得深深的陷入其中。 即便如此,手掌也见了红。 “都会好的。”顾夭夭拍着顾明慧的手背,轻声安慰。 顾明慧点头,笑着擦了一下眼角,“是啊,总不会比现在还差了。” 而后反手拉住了顾夭夭,“我自知没什么本事,可我还是要说,若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办到。” 姐妹之间,自不必提什么效忠不效忠,只这一句,一切便都明了。 顾夭夭倒也没推脱,只说了句,“咱们,姐妹一体。” 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姊妹俩收拾好心情,便出了门。 掌柜的将她们送出门口,顾夭夭都走到马车跟前,突又想起了什么,招手将掌柜的叫回来。 “你知道,我宁愿不赚钱卖铺子,也不经营吗?” 这话问的棘手,掌柜的低头装作深思,良久才回了句,“请东家明示。” 顾夭夭笑的无害,“因为,别人家的狗,调教不出来!” 铺子,固然不错,可是想要让铺子真正的归自己管,要么就花银钱换了里头的人,要么就花力气,先查出哪些是大伯母的人,那些人都有什么把柄。 到底是掌柜的,听了这话脸色连变都没变,甚至还能笑着应承一句,“东家,睿智。” 顾夭夭摇头却没有多言,左右这个人再厉害,她日后怕也没有机会遇见。 他们出发的晚了,等入了主城,已然到了掌灯的时候,可人来往依旧热闹的很。 顾夭夭瞧着顾明慧皱了一路眉头,着让人停下马车,领着顾明慧下去走走。 “夭夭,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顾明慧拽住了顾夭夭,她如今也不怕顾伯母对她的婚事指手画脚了,只想着那一箱箱的银子愁人。 “左右我们也不能改变什么。”顾夭夭说着,拉着顾明慧便往人群里扎。 不过顾夭夭也是有数,只挑了胭脂,并没有耽误多长时间。 第22章 老太太放火 只不过后头,恍惚瞧见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 随即摇头,与顾明慧上了马车。 胭脂的颜色,顾夭夭觉得很称顾明慧,她是那种冷艳的美,除了冷色的其实艳丽的也能压的住。 当然,那种粉粉嫩嫩的少女风除外。 “我瞧着你也是憋着坏的,明知我心慌的厉害,还有心思在这打趣我。”这一下午的光景,倒是让顾明慧与顾夭夭的关系拉近了许多,此刻顾明慧说话竟也不讲的规矩。 甚至,抬手一把推开了顾夭夭的胭脂。 顾夭夭也不恼,只低低一笑,“怕的什么,我最是擅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今日她让我们为难,明个我便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胆颤心惊,什么叫欲哭无泪。” 顾夭夭还与顾伯母说的什么过两日,在她心里那完全就是随口一说糊弄人的话。 与那种小人,自要打的她,出其不意。 “自然,这事还需得二姐帮忙。”此刻,顾夭夭已然改口,从明慧姐叫成了二姐,而顾明辰则是她们的长兄。 原本这事,顾夭夭也可以让夏柳去办,可觉得顾明慧既要掌管顾府,有些手段总是要学学的。 至少胆子这个东西,该长长。 不过,听的顾夭夭说完,顾明慧的脸更就白了,“这,这不会出事吗?” 毕竟,事关顾大伯,这些东西可不该他们闺阁的姑娘能掌握的。 顾夭夭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放心,不会。” 顾伯母不是人多么,消息自是灵通。 顾明慧头一次办这么大的事,整个人心事重重,就连下马车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恍惚。 原本顾夭夭想让顾明慧与她住在二房,可顾明慧不愿,毕竟该自个面对的事,旁人也替不得,如此顾夭夭也没再强求。 待马车离开大房门口,顾明慧才记起来,刚才在外头她好像瞧见了叶卓华,随即摇了摇头,叶卓华已然跟着那些小厮走了,怎会再回头。 再则,也该没那个能力,跟着她们。 轻轻揉了眉心,大约是自个精神不好,出现了幻觉。 顾夭夭这边,到门口便瞧着钱嬷嬷在外头等着,一见着人赶紧迎了上来,“听说姑娘晚些出门,可叫老太太担心坏了。” “突然间起了玩心,让祖母挂念了。”顾夭夭笑着挽起了钱嬷嬷的手臂,“下次保证,决计不会了。” 钱嬷嬷此刻也管不得什么规矩,只瞧着上下的瞧着顾夭夭,也没什么事,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瞪了后头的夏柳一眼,“主子总有想不到的时候,做下人的凡事都得多考虑,这么晚了若是在外头遇见什么事,你可如何担待的住?” 夏柳可没是春桃那般傲劲,只规规矩矩的称呼着是。 顾夭夭原本是想替夏柳说上一句,可又觉得倒不必这么认真,左右被钱嬷嬷念叨一句,也就过去了。 知晓老太太担心,顾夭夭原是想先去探望老太太,倒被钱嬷嬷给拦住了,这会儿个先让顾夭夭吃晚饭才是最要紧的。 安顿好顾夭夭,她又寻今日跟着去的小厮多问了几句,尤其是说见到了大夫人,钱嬷嬷问的格外仔细。 将事情弄清楚后,钱嬷嬷才回去禀报。 用了晚饭,顾夭夭领着夏柳在院子里消食,春日里的天愈发的暖和了,便是在晚上,也不觉着冷。 “可瞧出什么来了?”走着累了,顾夭夭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随口问了句。 夏柳思量了片刻,而后才说道,“大爷的事,老太太怕是一直,心里有数。” 若非这般解释,顾夭夭不过出去转转,哪里用得着这般大的阵仗。 尤其是钱嬷嬷表现的太明显了,分明就是在防着顾伯母。 不过要说全知道,估计不太可能。 手指轻轻的敲着石桌,这样也是好事,不然老太太的身子该又受不住了。 顾夭夭身子到底是才大好,这两天事不少,再加上晚上又出去第二日便睡过了,草草的用了早饭,赶紧去老太太院子请安。 此刻老太太已经坐在院子里,微微眯眼晒着太阳。 听着脚步声,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只唇间带着笑意,“怎还这般,莽莽撞撞的?” 顾夭夭冲着老太太吐了一下舌头,钱嬷嬷赶紧寻了小凳,放在老太太跟前,顾夭夭坐下,头正好靠在老太太的手臂上。 “这不是,急着见祖母。” 老太太手顺着顾夭夭的头发,意有所指的说道,“祖母一直陪着你,想的什么?” 顾夭夭抿嘴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只是过了没一会儿,听着外头吵吵了起来。 “大爷,您留步。”走近了,才听清他们说的什么。 顾夭夭下意识的要站起来,出去瞧瞧,却被老太太给按住了。 这会儿功夫,却瞧着顾大伯已然冲了进来,手里还拎了一把剑,明晃晃的闪着冰冷的杀意。 “我不是吩咐下去,不见你,怎么,如今我的话在你眼里,是一点分量都没有了吗?”老太太的眼还是眯着,只是唇间已然不见笑容,拉着的脸甚至显得格外的阴沉。 顾大伯并没有瞧出老太太不对劲来,只举起手中的剑,直指顾夭夭,“娘,今日我非得教训教训这个小畜生!” 听得这话,老太太猛然睁开眼,“顾家大郎,好大威风!” “娘,你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顾大伯此刻也是恼的狠了,一双眼气的通红。 “做了什么?”老太太反问了句,却又不等顾大伯回答,紧接着说道,“她只下了命令,将那茶馆拆了,是我让人,放的火!” 这话说的,莫说顾大伯了,就连顾夭夭都惊了。 昨日她瞧见银钱,心里着实是慌了一下,等定下心来只觉得气恼的厉害。 左右她的茶楼是要卖的,让夏柳取了银钱,只当是卖给顾伯母,而且是卖地基。 今日一早,让顾明慧从外头雇人去拆屋子,堵的就是谁更沉的住气,她就不信了,顾伯母真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银钱暴在众人视线内。 第23章 顾父归来 顾伯母这边,只能手忙脚乱的想办法转移银钱。 这般一来,即便将来有一日,顾大伯事情被查出来了,顾夭夭也能理直气壮的说句不知道。 毕竟,但凡知道一点,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闹起来。 可没想到,老太太竟知道了她的目的,更没想到,老太太会下了这样的命令。 火势起来,不说吸引的人多,且连官府都会派人来。 这事一个处理不好,顾家大伯这就得进去吃牢饭了。 啪嗒,顾大伯的剑无力的掉在地上。 “娘,为什么?”只四个字,顾大伯几度哽咽,差点没说完整。 顾老太太慢慢的将目光放在远方,“这话,你该问我?” 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你会问我的,因为在你心中,总会为她开脱。” 顾大伯不住的摇头,“娘啊,我与二弟看着您因为父亲受了不少苦,二弟妹去了后他终身不娶,我与张氏也算是相敬如宾,儿子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抬头,“你觉得如此的处境,竟是好的?” 看着顾大伯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老太太突然失了力气,“我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么多,如今我住在二房自与你大房不亲近,你们的事我是不清楚的,老二如今也算是立了功,即便你进去了,我们二房该也受不得多少牵连。” 顾老太太的话自是诛心,大约这世上没人能受得住自个的母亲,这般放弃自己。 饶是顾大伯这般年岁,竟生出了眼泪。 “娘,您就这么容不下她?”却在恍惚间想明白了关键,顾老太太这般恼自己,还不是因为张氏? 毕竟现在,铺子的事他已然处置妥当,也进不得牢房。 容不下? 顾老太太轻轻的念了句,只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罢了,再努力你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即便到了现在,他都没有想过,张氏将那些银钱放在二房铺子有多么恶毒。 他也没想过,今时今日的处境,从来不是因为老太太容不下,而是因为张氏自己作。 “你就当我是个恶婆婆,若你认我又不想休张氏,明个让你丈母带她来我重新教她规矩,若你不想认我,我也同样会禀了祖宗开启祠堂,将你二人的名字,在族谱上除去。”老太太说完这些,脸上才显出疲惫来。 手慢慢的抬起,让顾夭夭扶着她进屋。 刚起身才想起来,“你的地契还没给他?” 顾夭夭微微点头,原本就想着下午着人送到顾伯母那去,正好在身上,从袖中取出让夏柳递过去。 顾大伯抹了一下眼角,却是一把推开了夏柳,眼睛定定的看着顾老太太,“娘,我们之间再无转圜余地了么?” “没。”此刻的老太太,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烦。 顾大伯慢慢的蹲下身子,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剑。 “从前您从来都不这样,定然是因为有人在您耳边挑唆,今日,我便要我我们顾家除害!”话音一落,剑直指顾夭夭的后背。 夏柳一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健步扑了过去,挡在顾夭夭前面。 听到身后的动静,老太太抓着顾夭夭的手一紧,眼泪到底落了下来,却也只是仅仅一滴便止住了,“我错了。” 此刻,她真的后悔,如若知道会是现在的境地,当年,她就应该处置了张氏。 顾大伯不知道顾老太太的意思,只以为她态度软化了,不由轻咳一声,“只要娘不护着,我会留这小畜生一命,只让她长长记性便罢了。” 老太太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与我说这话,不过是仗着在京城,你顾家大郎的人多,若是在江南,即便老二不在,这话你敢说?” 老太太说完,钱嬷嬷轻轻的拍手,只听得院子的大门关上,从屋里出来了许多小厮,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棒子。 看老太太这明显是有准备的样子,顾大伯的心也有些凉了,“娘,你这是要杀了我?” 他一个文官,对这么多小厮,自然没有赢的可能。 良久没等到老太太的回答,顾大伯不由将手中的剑握紧,“今日,我绝绕不了她!” 心里已然是拿定了主意,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便不信了老太太真会让人打死他! 但凡,留有一口气在,他也不会放过顾夭夭。 心里此刻总是认同张氏,若不是顾夭夭,这个家哪用得着这般,鸡飞狗跳的。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众人屏住呼吸,随时准备行动。 此刻,门外的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两方的僵持。 “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 小厮的喊声,此刻已如天籁一般。 老太太这才回头,眼泪到底没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回来好,回来好啊。” 就是顾大伯的脸色一僵,手中的剑竟觉得有些烫手。 “混账,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老太太瞪了顾大伯一眼。 钱嬷嬷趁着顾大伯分神的功夫,赶紧让人夺了顾大伯手上的剑去。 顾父到底还是从大房的门进来的,下头的小厮也是激灵的,赶紧取了钥匙将两府间的门在顾父过来前打开。 顾父步子快,老太太领着顾夭夭出去时候,顾父这边已经进了二房的院子。 “母亲,儿子回来了。”顾父一瞧见老太太,立马跪了下来。 因为赶路走的急,靴子衣摆都是土不说,就连脸上头上也都是土,知道的是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来的难民。 “回来便好。”老太太拉起顾父,几度哽咽却说不得个完整的话来。 与老太太打完招呼,顾父的视线不由的落在顾夭夭身上。 “爹。”顾夭夭红着眼,扑到了顾父的怀里,而后放声哭了起来。 这辈子顾夭夭只几个月不见顾父,可在上辈子,已然有数十年。 第24章 偏袒 这眼泪,多的像是止不住一般。 在旁人眼泪,这分明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些人,已经不由自主的看向顾伯父。 就连顾伯父自己,也觉得顾夭夭这是在给他上眼药,还没怎么样就得让顾父觉得他欺负了顾夭夭。 “都过去了,都过去。”顾父轻轻的拍着顾夭夭,瞧见女儿的眼泪,整个心都碎了。 还是老太太将顾夭夭拉开,领着顾父先回屋里说话。 顾父点头应了声,可目光始终在顾夭夭身上,总觉得几个月不见,顾夭夭瘦了好些。 而顾夭夭却也瞧着顾父,与记忆中的不同,至少他头上的白发没有那么多,眼角的皱纹也没有那般的深,也不驼背。 想起上辈子的记忆,顾夭夭的眼又红了。 一众人自是要去老太太的院子,下头的小厮已然将木棍与剑收了起来,因为出门就会迎上顾父总不好解释,是以这些人都留在老太太院子,假装是寻常打扫的小厮。 等人进来后,总显得拥挤。 不过,也没人提起这事。 待到坐定后,老太太便问了几句顾父外头的事,因为涉及朝政老太太自不好多说。 再加上顾父刚从外面回来,歇息一会儿还得先进宫面圣,将外头的事禀报。 老太太说完,该着顾父了,他总得先敬着顾大伯的,“兄长近日,一切可安好?嫂子跟孩子们身子可安康?” 若是识趣的,该知道顾父最惦记的是顾夭夭,随口回上几句,回大房便好了。 可顾大伯本就在气头上,再加上心虚,直接表现了出来,冷哼了一声,“有你这个宝贝女儿,我们可能好了?” 当着那么些下人,一句话却是有些堵人。 顾父的表情当时就变了,着实没想到,他大老远的回来就被兄长劈头盖脸的骂自个的闺女,不过碍着情分规矩只尴尬的笑了一声,“夭夭这丫头确实是让我惯坏了,还望兄长多见谅。” 这话说的,自明显就有偏颇了。 人家连什么事都不问,直接让见谅,还不是不愿意听旁人说自个女儿的不是。 顾大伯自然也听出来了,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生气,只觉得正是因为有这些人,才闹的顾夭夭这般无法无天的恶毒。 “二弟,我知道我说这话你肯定不愿意听,可瞧瞧她做的这些事,若是我的女儿,我非得剥她一层皮不可。” “兄长!”顾大伯还没说完,顾父直接扬声将他的话打断,“你也说了,这不是你的女儿,我的孩子我自己管教就可以了,不牢兄长费心了。” 说完冲着顾老太太一抱拳头,“娘,我先下去收拾了,免得圣上等急了。” 不等顾老太太说话,拉着顾夭夭直接出门。 顾大伯气的瞪眼,下意识的就说了句,“看老二这什么态度,还把我当兄长吗,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说完才觉得不对劲,他差点忘了顾老太太是向着顾夭夭的。 果不然,顾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来了句,“滚!” 听着屋里的动静,外头的小厮也激灵了,一个个都看向顾大伯,手里的扫帚成了武器,随时准备冲上来。 顾大伯摸了一下手边,剑早已没了踪影。 不过顾父已经回来了,他就算再有剑也没用了,他总不能硬的过武将。 冷哼了一声,直接出门。 “备马!”一出院子就叫唤了起来。 凭什么人家都团聚了,只留的张氏在娘家,他要去接人! 另一边,顾父去了顾夭夭的院子,没有外人在跟前,顾父哽咽着说,“是为父失责,让你受委屈了。” 他虽然是武将,可也不是什么也不懂,打从一进这院子,明显就感觉到院里的气氛不对。 自个女儿平时是什么性格他又不是不了解,若非事出有因,绝对不是愿意找事的人。 所谓的因,在顾父心里清楚,准是于叶家有关。 真要论道义,他们顾家做的着实不对,可皇权跟前有什么办法? 若只有顾父一人,他定然会像老相爷那般去死谏,即便不闹也该将叶卓华接到府上,让他与顾夭夭立即成婚,哪怕为了全当年的情谊。 可是,就是这一点他做不到,他不怕死,可怕顾夭夭受委屈。 他这做父亲的,只内疚无法全了顾夭夭心里一直以来学的道义。 “爹,女儿都懂。”迎上顾父的目光,顾夭夭硬生生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只这样,却让顾父心里更是密密麻麻的疼,甚至都不如,让顾夭夭闹着去让他去替叶家求情来的妥当。 顾父是从外头先回来的,需要赶紧进宫,这会儿也没时间说多少话,瞧着顾夭夭没啥大事,赶紧去沐浴准备进宫。 出门的时候,顾父却走的二房的大门。 不过因为顾父回来,院前头安顿了不少武将,这下子,只觉得心里就更踏实了。 顾明慧那边不知道二房的事,只是心里慌,明明她吩咐的是拆茶馆,怎地就成了烧房子了,这可是大事。 她让下头的人瞅着,等着顾父离开,小跑着过来。 听的顾夭夭解释是老太太下的命令,这心才从嗓子眼掉下来。 “我听下人说,那运银子的队伍与衙门的人可是擦肩而过,若是动作慢些,不定就给撞上了。”顾明慧拍着心口,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心惊。 不,她甚至都不敢想,若真是那般,她们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出来。 顾夭夭递给她了个刚剥好的橘子,“也幸的没事,刚听祖母说我也吓了一跳,不过,祖母办事自是妥帖。” 顾明慧听完却朝外头瞧了一眼,而后附在顾夭夭的耳边说道,“只是,我听的了一件事。” 第25章 家破人亡 顾夭夭让顾明慧做这么大的事,顾明慧自是要多长心眼,府里的人都没敢用,昨日夜里安排人出去,现寻的外人去盯着张家。 没想到,竟打探出了这般消息。 “可是真的?”顾夭夭有些不敢相信,大伯母也是官家姑娘,怎就这般胆大,就即便她真能做出来,她家里的父母兄长难道就不管管吗? 顾明慧撇了撇嘴,“自是人家亲眼所见,你常不在京城却是不知,我这个嫡母家里也就她是个硬气的,出了这般的事,她多说几句吓唬吓唬人,估摸家里也就不敢拦着了。” 顾夭夭上辈子与大伯母闹僵的时候,她家中父亲已经不管事了,他们没打什么交道,所以也并不知晓家中的性格。 听顾明慧这般说,那便也说的通了。 先头叶家因为被诬陷的仅万两银子,便就出这么大的篓子,这要顾家真在这个关键的空挡被查了,不定会步叶家后尘。 即便现在没事,顾家的态度已然在这里放着了,此刻张府那边不给个交代,也说不过去。 顾夭夭轻柔眉心,她这个大伯母当真豁得出去,父母尚在夫君且好,竟要断发当姑子。 怪不得顾大伯就跟发疯似的了,在人家眼里顾夭夭不得成了那种,得理不饶人非要逼的人家家破人亡的人了。 看顾夭夭在沉思,顾明慧又说了句,“昨日钱嬷嬷打发了个母亲院子的丫头,才知道前些日子,她竟做过寻死的事。” 这下顾夭夭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个官家夫人成日里的寻死觅活,倒是将夫君拿捏住了,脸面这东西,却是一点都不要了。 姊妹俩小声嘀咕的时候,夏柳才外头禀报,说是少爷来了。 顾夭夭第一反应以为是顾明辰,笑着让人进来。 这是,当看到的是顾皓辰的时候,脸立马沉了下来。 原本顾皓辰是与顾夭夭他们一起来的京城,叶家出事后,老太太怕送信去给顾父,他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再着急的厉害,着吩咐了顾皓辰亲自去解释解释。 这会儿个,顾皓辰是与顾父一同回去的。 许是因为赶路的缘由,顾皓辰与顾父一样,浑身的土,甚至他身上的比顾父的还要多。 “怎么,几日不见,我是丑了么?”顾皓辰对顾明慧这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径直看向顾夭夭。 若是寻常,顾夭夭自是要迎上去,说一声怎会? 可此刻,不说迎了却是连一个字都不想说。 “这一路,兄长辛苦了。”顾明慧率先开口,甚至隐隐的有些迫切的,生怕被旁人抢了的感觉。 如此,顾夭夭便更沉默了。 顾皓辰微微拧眉,大概没想到顾明慧会先与他打招呼。 不过是片刻闪神便反应了过来,也没用顾夭夭招呼,便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而后冲着顾明慧浅浅的一笑,“不辛苦,一路上有父亲照顾,我只是个跑腿的。” 这次怕顾明慧再说话,顾皓辰再次看向顾夭夭,中间连顿都没顿继续说道,“几日不见,怎瞧着夭夭妹妹轻减了不少。” “是吗,我日日瞧她,都看不出是胖是瘦来了。”顾明慧再次将话拦了过来。 如此,顾明慧表现的太过于明显,顾皓辰拧眉,竟直接不说话了,闹的顾明慧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顾明慧的心跳的厉害,却在旁人都没注意的地方,狠狠的拧了自己一下,强迫她冷静下来。 “兄长瞧着也累了,那我们便不强求了,赶紧回去好生歇歇。” 这般突兀的代替主人下逐客令,饶是顾皓辰脾气算好的,竟也没忍不住拉下脸来。 “还是明慧姐想的周到,如此我就不留兄长了。”一直没说话的顾夭夭,此刻总算能压着心头的愤怒,心平气和的说上说一句。 顾皓辰微微拧眉,有些审视的看向顾夭夭,着实不明白顾夭夭对他的态度怎变成这般。 偏偏顾明慧在这,有些话也不好说,只能顺着顾夭夭的话往下说,“那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瞧你。” 顾夭夭嗯了一声,便算是做出了回应。 待顾皓辰走了之后,顾明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手也慌了几下。 她到底没为谁这般明目张胆的出头,不过就几句话的功夫,手心都是汗了,估摸着顾皓辰要是再待一会儿,她说话不定的就得结巴了。 “如今祖母恼了大伯母,你的婚事她是不能再插手了,不晓的姐姐也有欢喜的人?”顾夭夭瞧着顾明慧的脸色有些不好,便寻了个借口打趣顾明慧。 不过,却也是提醒顾明慧,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顾明慧佯装恼怒的拍了顾夭夭的胳膊一下,“你这丫头,愈发的混了。” 语气却并没有很轻快,说完便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有些话,你不定爱听,若是从前我定不会开口,只是。” “二姐有话便说,怎还与我吞吞吐吐的?”顾夭夭装作生气的撇了撇嘴。 顾明慧紧接着就要说话,可明显话在嘴边有一瞬间的迟疑,思量片刻才又继续说道,“我知晓背后议论人不好,也知道你与皓辰兄长从小要好,可是夭夭,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人不能深交。” 又怕得顾夭夭不信,便就将今日的事分析了一遍。 原本顾皓辰是顾父养子,已然是主子了,可偏偏在顾父跟前表现的跟个奴才一样,就如今日,顾父匆匆赶回来,他原本可以跟过来见老太太的,偏偏跟小厮一样先去照看马,安顿下人。 第26章 找叶卓华 若你对自己的定位是这样的也就算了,可偏偏在顾夭夭跟前,一点避讳都没有。 若非叶家出事,顾夭夭此刻便是待嫁妇。 他一个外男,直接进来说话,总是不妥当的。 顾家二房又没那么多道道,顾皓辰何至于这么双标。 看顾明慧说的这般义愤填膺,顾夭夭不由的一阵恍惚,仿佛想起当年她处境艰难,当时的顾明辰说了句,顾夭夭再怎么样也不必,自降身份的嫁个马奴。 他的做派,想必顾老太太与顾父也看明白,当年同意自己下嫁,大概他们看的跟顾明慧一样,自己与顾皓辰要好。 唇间忍不住泛起的一丝苦涩,人啊,也许真的只有经历过挫折磨难,才会长大。 从前都是父亲,将她护的太好。 看顾夭夭不吱声,顾明慧以为她恼了自己,无措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夭夭,我知道我这话说的不好听,你再寻思寻思,或许他也没有那么好是不是?”顾明慧问的小心。 听着顾明慧的声音,顾夭夭这才回过神来,扑哧笑了一声,“这是自然,不过是与母亲有些缘分才养他这么些年,到底不是我们顾家的血脉,养不熟的。” 顾夭夭这么说倒是让顾明慧给愣住了,这话说的,倒是比顾明慧还狠。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瞧顾夭夭的手段,该是心底清明的人。 姊妹俩说了几句,因着前头院子有事,顾明慧便先着离开。 顾夭夭一个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绽放的迎春,眼底却是冰冷的一片。 脑子里,全都是当初,顾父死在顾皓辰手下的那一幕。 也是从那一刻,她开始懂得韬光养晦,懂得收敛锋芒,更懂得杀人! “姑娘,二爷回来了。”顾夭夭这一站便是一下午,一直到夏柳进来说话,顾夭夭这才回过神来。 此刻外头已然模糊,婢女们将灯点燃,窗前吹过一阵阵凉风,吹散了白日的躁意。 顾父回来肯定得先去老太太那,按照规矩今日一家子要吃个团圆饭。 顾夭夭领人过去的时候,顾明慧她们已经到了。 老太太坐在榻上眯着眼休息,顾明慧拿着账本歪着头与钱嬷嬷说些什么,顾父拿了匕首,给顾明辰讲话,顾明辰表情冷淡,可是眼睛却是亮的。 只有顾皓辰,规矩坐在那喝茶,与这屋子格格不入。 顾夭夭忍不住想,当初她对顾皓辰大概多是因为,可怜。 “姑娘。”听着动静,是钱嬷嬷先抬的头。 “夭夭快些过来。”顾明慧自然的招手,她那一坐下,顾明慧接着把手里的账本放在了顾夭夭的手上,“你帮我瞧瞧,我看的一阵阵头疼。” 顾夭夭笑着推开,“你可别坑我干活。” 上辈子,她看的最多的便是账本,现下对这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听着她们姊妹俩说话,老太太也坐直了身子,对着顾夭夭一瞪眼,“你这皮猴子就知道偷懒,赶明个开始,与你姐一道学习掌家。” 老太太一说完,顾夭夭整个人就像垮了一样。 顾父瞧着又有些心疼,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这世上哪还会有第二个叶家护她一世无忧。 掌家的活,总还是要做的。 “你俩可莫要急着长本事成亲,忘了上头有我。”却不想,顾明辰先开了口。 只这一句,让老太太将头扭在一边,默默的抹着眼角的泪。 “明辰说的对。”顾父一高兴,就跟对下头的兵一样,猛的一拍顾明辰的肩膀。 自从去年那事发生后,顾明辰都不爱说话,就是刚才与顾父,也是嗯嗯的应声便算了。 他这一开口,便是表明了可以重新定亲。 更说明了,他与顾夭夭之间,关系亲厚。 这样的局面,顾父自然愿意瞧见的。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百年之后需要侄子来继承他的东西,可顾夭夭孤单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若是与家中兄长关系好,也是有了撑腰的人,未来婆家到底没那么容易看轻了。 待顾明辰被顾父拍的是身子一歪,顾父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劲太大了。 脸上一僵,还寻思要不要说点好话。 老太太的声音却适时的传来,“辰哥儿的身子太弱了,就该让你二叔常带出去练练。” 顾明辰嗯了一声,这又不说话了。 不过这屋子里气氛是好的,顾夭夭都在想,若是没有顾大伯,他们也能称之为,岁月静好。 只有顾皓辰,端着杯子,一口口的喝着茶。 丫头不停的出来进去,只觉得顾皓辰的肚子像是无底洞一般,怎么也灌不满。 “趁着大家都在,我有话想说。”顾父清了一下嗓子,接着看了顾夭夭一眼,表情还是些纠结。 “家里小辈都是好的,你放心说吧。”老太太知道顾父的顾虑,不由的提了一句。 顾父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眼微微的闭了下来,“我想去,看看卓华那孩子。” 那么多年的交情,顾父总是放不下。 若不是这趟进宫,他不定直接派人去寻看看。 可偏偏,他今日回宫复命,不是皇帝见的他,而是二皇子靖王见的他。 这下,皇上的意思已然明显。 顾父见叶卓华也没别的意思,只瞧瞧他过的如何,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或者说给点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也好。 可这毕竟与圣意相违,会不会给顾家招来责难谁都说不准。 顾家二房肯定是愿意的,现在就是看大房的意见了。 “我同意。”顾明辰想也没想便点头。 以前顾家对叶卓华避而不谈那是顾夭夭非要履行婚约,如今顾夭夭都不闹了,那就可以考虑考虑情义了。 第27章 敷衍 倒是顾夭夭有些犹豫,她也想帮帮叶卓华,可人家叶卓华不是不接受? 万一顾父出面,叶卓华又想多了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不让顾父做点什么,他肯定也是放心不下的。 “父亲。”这事眼瞅着便算是敲定了,旁边坐着的顾皓辰突然喊了一声。 一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顾皓辰拿着茶杯的手莫名一紧,深吸了口气,才缓缓的说道,“父亲若是出手,于。” 顾皓辰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我这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听这话说的,顾父微微的皱眉,刚要开口却听得顾明辰在那冷笑一声,“说不说的你不都说了?” 被顾明辰一堵,顾皓辰的脸色自然有些尴尬,身子微微往后,语气也有些低沉,“如此,便当我没说。” 看着,似受了许多的委屈。 顾明辰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 “好了好了,兄弟之间哪能这么较真,皓哥儿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这屋里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和泥的话,自是只能老太太来说。 有了老太太的话,顾皓辰这才继续说道,“我是怕,若是让人知晓父亲与叶家牵扯,会不会影响夭夭妹妹以后的婚事。” 他这话说的听上去,好像是有道理。 可根本经不起推敲,家总长辈出面又不是顾夭夭私相授受,哪能出啥事。 再则,明白的人都懂,原本叶顾两家就有情谊,只是碍于皇权不能不划清界限,儿女亲家做不成,就当是老辈的街坊邻居便是了。 至于不明白的,顾夭夭更不必在乎了,若是连人情世故都不懂的,顾夭夭找了未来也是受委屈。 “皓辰说的也在理,老二你办事的时候隐蔽一些,莫要人瞧见。”老太太一点头,交代了顾父一句,就算是对顾皓辰有了回应。 顾皓辰也不傻,听得这里头的敷衍,什么叫小心一点,就算老太太不说,顾父还能大张旗鼓的帮女儿的前未婚夫? 这般,顾皓辰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话说的功夫,已然到了晚饭的时间。 老太太也没让大张旗鼓的多准备什么,尤其是顾父赶路急,身子肯定虚,让人多做清淡好消化的,一家人时间长不见坐坐便是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大伯黑着脸进来,顾父回来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处,他进来不用再硬闯或者禀报了。 原本一家子热热闹闹的,顾大伯一进来,一下子安静下来。 还是顾父将人拉到跟前,“兄长,就等你了。” 顾大伯也不吭声,只管坐下拿着筷子吃饭,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就跟饿了很久一样。 老太太瞧他这样就来气,可几个小辈都在这,尤其是顾父刚回来,不想让他闹心,是以压着心里的不得劲,草草的动几筷子,应付应付便是。 大家也看出气氛不对来,很快就说吃饱了,便起身告退。 “老二,你等一下。”顾大伯是最后一个吃完的,看顾父起身,马上开口留人。 “有什么事明个再说。”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手。 只觉得,原来这世上没有最绝望,只有更绝望。 顾大伯对顾夭夭不好,好歹不说那是隔着辈的,可顾父那可是他同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嫡亲兄弟,一点都不知道心疼。 都这个时辰了,顾大伯肯定不能问顾父朝堂的上的事,指定又是张氏。 “没事娘,让小辈儿们都回去歇着,我正好许久不见兄长,也有不少话。”顾父对近期的事,也就是从老太太嘴里,听得的一些只字片语,多是道顾夭夭的转变。 于大房也听出有摩擦来了,他倒也没往有多严重的想。 顾父都这般说了,老太太也就允了,省的因为这种事再推让半天,也是歇息不成。 小辈们起身告退,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回自个的屋子。 “夭夭妹妹。”快到顾夭夭的院子,顾皓辰突然紧追了几步。 顾夭夭慢慢的回头,只静静的瞧着顾皓辰,也不吱声。 顾皓辰有些局促的搓着手,“你的事,我今个下午都听说了,这些日子你受委屈的,等明个我与父亲提一提,咱们安顿好便回江南。” “兄长。”顾夭夭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顾皓辰的话,“父亲回不回江南,什么时候回,都得经朝堂裁判,做子女的哪能这么不懂事,给父亲添堵?” 虽说以前皇上是许了顾父,只要没事随时都可以回江南养着,可此一时彼一时,叶家都能倒了,往日的旧情已然做不得数了,谁不知道下一步会有怎样的变化。 顾皓辰没想到顾夭夭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顾夭夭没等他吱声,说了句不送,领着夏柳便进了院子。 等人进了院子,夏柳回头瞧了一眼,顾皓辰还在外头站着,不过夏柳却没有告诉顾夭夭。 就夏柳的小动作,顾夭夭收在眼里。 愈发的觉得,上辈子怎这般糊涂,竟连个丫头都知道不合规矩的事,她怎还愿意做。 另一边,小辈们一走,顾大伯这就跟活过来一样,褪去了那要死不活的样子,眼睛里明显有光了,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跟前。 “娘,我错了。”低头,虽说不至于说什么声泪俱下,但听着好像言语是恳切的。 第28章 滚吧 “兄长有说什么话起来说。” 老太太倒是一脸的淡定,却将顾父给吓了一跳,赶紧去拉顾大伯起来。 顾大伯甩开顾父的手,固执的仰着头看着顾老太太。 “你觉得你哪错了?”良久,顾老太太才慢慢悠悠的问了句。 顾大伯不由低下头,“我不该,由着张氏胡闹,我不该,剑指自家人,我最不该,是非不分。” 没有哪个母亲想要真的放弃自己的儿子,听的顾大伯这么说,顾老太太眼眶都红了。 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甚至,心里都有些胆怯,不敢相信顾大伯真的明白了。 顾父在一边听的心惊,怎还剑指家人,家人是谁,莫不是顾夭夭? 一边因为这个念头觉得心凉,一边又有些心疼这般卑微的兄长,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看两人都不吱声,顾大伯继续说道,“可是娘啊,张氏纵然有千错万错,可也算不上十恶不赦,我只求娘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给她个体面,将她接回来,我保证一定会看好她。” 一室温情却都散了。 就连钱嬷嬷都忍不住摇头,这套路与之前对顾夭夭说的有何区别? 他若什么都没察觉也就算了,明明心里清楚却还执意袒护。 看顾老太太不吱声,顾大伯挪动着膝盖,拽住了顾父的衣角,“二弟,求你为你大嫂说说话。” 顾老太太冷笑了起来,“我的儿子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个女人,如今连尊严都不要了么?” “娘啊!”顾大伯蹲坐在地上,“不然我能如何,看着她死?还是她休了她,若不是出现意外,她也是给咱们顾家添丁的功臣。还有二弟,你就想想弟妹走的时候你多么痛苦,难道你要让我步你的后尘吗?” 提起顾母,顾父身子一个踉跄,若非扶住了旁边的椅子,此刻已然倒在地上。 这么多年了,顾母依旧是他不可触及的伤。 一看顾父反应这么大,顾伯父继续说道,“你也莫要忘了,她们妯娌素来要好,若是弟妹活着,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恩人,下场落魄!” “够了!”顾老太太猛的一拍桌子,因为急切,连着咳嗽起来。 钱嬷嬷要帮老太太顺气,却被老太太推开,让她赶紧瞧瞧顾父。 “你既然提起旧事,我今日也说道说道,当初惊了马车,妯娌俩同时跳下来,怎就是她张氏救了人,就只因为她朝着老二媳妇扑了过去?若非她扑这一下,老二媳妇的肚子不定能保住!” “娘,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顾伯父眼睁大的很大,语气甚至有些结巴。 老太太缓缓的闭上眼睛,她自知这话说出来,怕是兄弟会反目,可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大儿子,为了一个张氏,只往老二心口上搓,一次又一次,着实不该抱有任何的希望了。 “你们为何送走稳婆,你清楚,我也清楚。” 当年马车惊了,顾伯母担心扑向顾母,俩大肚子撞在一起,别说跳马车了就算正常也都得受伤,二房那边只当是顾伯母担心则乱,毕竟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孩子冒险,一直以来都称呼她为恩人。 可事实呢? 顾伯母的孩子,早就胎死腹中! 而且,出事之后,别说顾伯母了,就连顾伯父都是知情的。 顾伯父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没瞒过自己的母亲,或者,他一直觉得老太太是那种眼底揉不进沙子的人,若是真知情,这么些年怎会沉默不吱声。 屋子里却是沉默,竟是顾父先回过神来,“兄长,你出去吧。” “老二,你听我解释!”顾伯父有些慌了,说不上为什么,他只想抓住点什么,所以他抬着手,想要碰到顾父。 可顾父却居高临下,冷冷的盯着顾伯父。 直到,顾伯父的手,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角,而被他再次甩开。 呸! 一口口水,直冲着顾伯父的门面上去,“别逼我杀了你!” 顾伯父抬头,连脸都没敢擦,直胆颤心惊的看着,顾父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顾伯父不停摇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看你现在不也因为个女人,跟你嫡亲的兄长翻脸,你可以,为何我就不可以?” “怎配与她,相提并论!”顾父说完突然扬声喊了句,“来人,送顾尚书离开!” 顾伯父还在叫嚣,可是一个文人哪里是武将的对上,只两个便将能将他连拉带拖的扔了出去。 全程,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 “娘!”顾父喊了一声,想问句什么,话到嘴边却觉得没有任何意义。只说了句,“您,好生的歇息。” 便大踏步走去。 等外头彻底没了动静,老太太才缓缓的将眼睁开。 “我,当年要是能狠下心来该多好?”老太太看着钱嬷嬷,眼泪到底留了出来。 钱嬷嬷无奈的叹气,只能说一句,“您是母亲。” 一个母亲,该只想着让儿子好。 她以为,张氏是混账可不会害顾大伯,可没想到,那样的人是没有心的,若是再纠缠下去,顾大伯迟早得因为她送命。 顾父出了院子,明明没喝酒,却觉得头晕眼花的像是醉了,可偏偏满脑子清明的,全是顾母的音容相貌。 然后,寻了个隐蔽的地方,低声哭了起来。 这边,顾夭夭完全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觉睡的及其不安稳,一直到临明的时候,听着外头闹的很。 因为没睡好,眼皮沉的很,若非夏柳推门进来,她是不想睁眼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 少哔哔 “姑娘快些起吧,老太太又起烧了。”夏柳拿了衣服径直放在顾夭夭的床边。 顾夭夭一听老太太,瞬间便来了精神,赶紧让夏柳给穿衣。 “怎么突然又病了?”忙活的时候,顾夭夭忍不住问了句。 这几日,老太太是眼瞅的速度,一日比一日要好。 夏柳这也不清楚,说是守夜的丫头听着老太太梦里呓语,起身瞧的时候已经起了烧了。 顾夭夭这也没敢耽搁,穿了衣服连发鬓都没梳,披散个头发就去了。 这么大的年纪了,一起烧那可以说是相当的凶险。 等到了老太太屋里时候,下人让她在外屋等着,说是大夫在里面诊治,顾父跟钱嬷嬷守着。 说话的功夫,顾明慧也来了,她倒是比顾夭夭能强点,好歹不说用根白玉簪子将头发挽起来了,可因为这一路走的急,前头还散了有些,猛一瞧甚至能比顾夭夭有过之而无不及。 “祖母如何了?”上来拉着顾夭夭便问,眼光焦急的看屋里。 顾夭夭这也是刚来,正解释着,后头顾明辰让下人推着进来,他话不多,眼睛却还是盯着屋门。 没一会儿听着里屋的动静多了,有些丫头端着盆出来,里头是一些被大夫催出来的秽物。 总算是又听到了老太太咳嗽的声音。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顾父领着大夫出来。 一晚上没见,顾父的眼睛通红,新长出了许多胡子,整个人瞧上去比刚回来的时候,还要沧桑。 瞧着几个小辈都在,顾父才微微额首,示意大夫可以将老太太的病情说一说了。 “如今我施针勉强算是将病情压住了,可是。”大夫一顿才继续说道,“老太太这是情绪激动所致,如若不仔细保养,再受刺激,怕是下一次。” 这话,不说完大家也都明白了。 顾父点头,让人将大夫领了下去。 而后才交代几个孩子,“都回去歇着吧,你们祖母这边我守着便好。” “爹。”顾夭夭有些担忧的拉住了顾父。 总怕他将自己累病了。 顾父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改成了,“用了早饭想过来便过来。” 顾明慧本也想劝顾父,听他这么说才点头,与顾明辰齐齐的说了句,“二叔辛苦了。” 顾夭夭想着赶紧替顾父,脚下步子也快。 “夭夭妹妹。” 听着喊声顾夭夭这才回头,瞧着顾皓辰也是从老太太的院子出来的,只微微的拧眉,她都没有注意到,顾皓辰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皓辰小跑了几步,走到顾夭夭跟前的时候,还累的大口的喘气。 “你瞧你也这么大了,以后该注意形象也得注意。” “滚!”顾皓辰还没说完,被顾夭夭一字给怼了回去。 她以为顾皓辰能说出什么话来,却不想竟如放屁一样。 老太太大病都没好,突然又起了岔子,这种时候但凡长脑子都知道凶险异常,谁还有心思顾忌这么多。 这不比较不知道,一比较便更看出来,亲的跟养的,到底是差的很多。 “夭夭妹妹。”顾皓辰想拦着顾夭夭问问她,为何对自己这般,总觉得这次回来,顾夭夭对他冷淡许多。 甚至,竟起了厌烦的心思。 可没走两步,便被夏柳给拦住了,“皓辰少爷请自重。” “放肆,我是她的兄长。”顾皓辰心里憋着气,自要撒在夏柳身上。 如今,便是一个下人都可以不将他放在眼里了么? 夏柳也不恼,只淡淡的回了句,“毕竟不是的亲的。” 只一句,便足够让顾皓辰羞愧。 顾明慧与顾明辰走的慢,这一幕他们自也瞧见了,左右顾夭夭心里清明,他们也不好再参与二房的家事,只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心里明白便好。 顾夭夭回了院子,只交代准备些清单的饭菜,趁着这个空挡让下头了伺候自己梳洗。 等着安顿妥当,饭菜也准备好了。 她让下人放在食盒,拎去老太太屋子,她怕顾父不好好吃饭。 果不其然,等到了便瞧着顾父坐在椅子上发呆,别说吃饭了,连菜味都没有。 “爹,就当为了我您不能倒下。”顾夭夭将顾父拉在桌前,轻声劝道。 顾父慢慢的回神,瞧着顾夭夭先是落泪,随即又轻笑一声,“幸亏,还有你。” 揉了揉顾夭夭的头顶,感叹了句,“长大了。” 顾夭夭赶紧给跟顾父盛上稀饭,顾父虽然没胃口,可即便是强撑也吃下了一小碗。 此刻天边已然大亮,冉冉升起的红日,竟扫去了昨夜的阴霾。 许是缓和过心里的情绪,顾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顾夭夭也不敢将顾父挪回他的院子,只招小厮将人挪在小塌上,少点动静让他好生歇息。 期间顾明慧也过来了,被顾夭夭劝回去了。 顾父在这歇着,她留在这也着实不方便。再加上,钱嬷嬷今日走不开,府里大小事都得顾明慧看着。 辰时的时候大夫又过来了趟,老太太的烧是彻底的退下来了,如今只养着便是。 顾夭夭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钱嬷嬷瞧着顾夭夭有条不紊的安排,只觉得欣慰。 近午时的时候,顾明慧派人来寻钱嬷嬷,说是张家老太太来了。 原本顾明慧说了是祖母病了,可人家坚持说要来探病,顾明慧毕竟得叫外祖母,不能顶嘴只将让安置在大房正厅,着人稍信让钱嬷嬷安排。 “我去瞧瞧吧。”张家老太太亲自上门,怕是来者不善。 钱嬷嬷却不同意,“还是老奴去吧。”毕竟,张家老太太是长辈,顾夭夭去了怕也会吃亏。 第30章 就这么霸气 两人主意没拿定,却听的一句,“赶出去!” 俩人同时回头,瞧着不知何时顾父醒来了,此刻坐在小塌上,轻柔着眉心。 “爹。”顾夭夭瞧着顾父脸色不好,连忙坐了过去,“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父缓了一下,才冲着顾夭夭笑了笑,“无碍。” 钱嬷嬷心里自然是不赞同的顾父的话,毕竟是亲家登门将人撵出去,着实不规矩,不过却也不急着催促。 那张氏做了这么些个恶心事,张家老太太也不知道哪来的脸面登门,若是识趣的该派小的提前送了帖子,过来请罪。或者她带着张氏一起回来,亲自与老太太跟前打圆场也好。 可如今自个过来,算的怎么回事?莫不是还奢望着,压上顾家一头不成? 待顾父与顾夭夭又说了几句,顾父这才注意到钱嬷嬷还没走。 “嬷嬷只管传话,出了事便有我顶着!”顾父心里清楚钱嬷嬷的顾虑,自是要开口解围。 钱嬷嬷轻轻叹气,却没急着回话,而是先让下人给顾父端了水,才说道,“老奴知道二爷心里的气,可人言可畏,若是传出去了。” “传出去又如何?”顾父陡然抬高了声音,突想起屋里头躺着的顾老太太,才又慢慢的放低了声音,“我没去她张府杀人,已然是给足她的脸面了!” 说完又不解气,“世人又如何,兄长尚且能不顾及我这个兄弟,我又何苦在这对这可怜的快没有的亲情念念不忘,大不了将张氏的丑事公布于众,我倒是要瞧瞧,到底是谁难看!” 话说到这份上了,钱嬷嬷也说不得其他,只能按照顾父的吩咐,将人劝出府去。 每个人都有心里的底线,顾母便是顾父心底,不可触及的伤。 “爹,咱们得往前看。”瞧着顾父满脸怒容,顾夭夭忙在一旁劝说。 生怕,顾父陷入了愤怒,仇恨中而无法自拔。 顾父长长的叹气,“爹知道,往后你且记着,让你伤心的人便不值得你伤心,亲情也好,未来的感情也罢。” 看着顾夭夭心里不免有些感慨,“将来,若是嫁了人不顺心了,便回来,爹养着你。” 这话,若是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哪有长辈这么嘱咐子女的,大多会说,忍忍便过去了,在这世上哪有盆不碰碗的,也只有顾父,敢这般说。 顾夭夭红着眼眶,想着从前她种种的隐忍,仿佛因为这句话便过去了。 “若是祖母听见了,不得气的起身来打爹。”收敛起悲伤,顾夭夭笑的眯起了眼睛,仿佛只当成了一个,随口一提的玩笑罢了。 顾父也只笑着揉了揉顾夭夭的头,却没有说话。 直到顾夭夭发出抗议,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鬓都乱了。 顾父无奈的哄着,明明恍惚间有一种顾夭夭还是小时候的错觉,那时候顾父喜欢这么逗顾夭夭,而顾母总喜欢坐在藤椅上,瞧着打闹的父女俩。 只这么一晃神的时候,猛的觉得顾夭夭长大了。 顾父下了吩咐后,这事也就过去了。 左右顾父也不会关心,张家老太太是不是愿意离开,又或者她走后,有没有口出恶言。 顾父从是外地回来,按规矩是有三日的休沐时间,这三日顾大伯一直没回来,顾父与顾老太太有默契的谁都没提。 在大夫的精心调理下,顾老太太倒是能下地了。 大夫每日来都说比之前好多了,可老太太的脸色却一直没恢复,甚至隐隐的有一股子的青色,比上次生病可是差了不少。 待到顾父上朝后,老太太借口将小的们都撵出去了,说是要清静清静。 其实也就是心疼他们累了,大家看破不说破,只当不知道的应声。 回到自己的院子,顾明慧拿来了许多些晒干的鱼腥草,“我那日瞧你做针线活,没想到竟然比我的还要好,所以我这厚着脸皮过来叨扰你,给绣些个花样。” 说话的功夫,顾明慧将早已准备好的布料取了出来。 浅蓝的料子,云锦的纵横交错的纹理,增添了些许稳重成熟的贵气,一瞧便知道是给老太太做的。 顾夭夭佯装生气的白了顾明慧一眼,“这般见外,我要不做怎么办?” 顾明慧也没停手,一边穿线一边回了句,“能怎么办,只能是让你这大师指点,我动手了呗。” 瞧顾明慧说的可怜,顾夭夭扑哧笑了一声,她们要做的是荷包,料子顾明慧都裁好了,做起来自然快。 顾夭夭翻腾着准备好的鱼腥草,“瞧着都是顶好的,你这从哪来的?” “你可真将我问住了,这都是兄长给的。” 听着是顾明辰,顾夭夭沉默了一下,才又缓缓的说了句,“兄长,没想过再寻大夫瞧瞧?” 知晓她说的是腿,顾明慧的眼神一黯,若是刚出事的时候,不定会有办法,可都这么久了,怕是回天乏术了。 只是这话顾明慧心知是抬沉闷了,便寻个借口岔开来。 顾夭夭也瞧出了顾明慧的难处,便也故意寻些个轻松的话题。 再两人的刻意下,竟也说说笑笑的。 如今天气热的快,两个人在屋里觉得闷,便拿了针线在院外的亭子里坐着。 顾皓辰从外头牵着马回来,正巧看着他们俩人说说笑笑的画面。 将缰绳递给下头的人,想也没想从路边折了一朵花,抬脚顾夭夭走去。 “没想到,只来了京城几日,夭夭妹妹竟然也学会了女工了?”走近后,顾皓辰扬声说道。 他这开口,夏柳想拦人的动作都只能停下来,由着他走到亭子里去。 顾明慧起身微微福了福,打招呼。 顾夭夭却只是坐着,连动都没动。 第31章 宰了她 顾皓辰浑不在意,甚至将折来的花,递到顾夭夭跟前,“正好赠与夭夭妹妹,与这花样一起,倒也应景。” 顾夭夭这才缓缓抬头,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兄长今日,心情不错?” 顾皓辰瞧着顾夭夭神色似有些不对,可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思量片刻很是谨慎的回了句,“也还算可以?” 顾夭夭冷哼一声,将他放在桌子上的花直接扔在了地上,“我的心,可没有兄长的心大。” 顾皓辰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总是不明白,顾夭夭为何突然朝他发难。 “兄长想也累了,便赶紧歇着吧。”顾明慧给夏柳使了个眼色,赶紧将人撵走。 “这叫个什么事,一个外姓的兄长一点避讳都不知道,还送花?也不知道在恶心谁。而且如今祖母还在病床上,他也真有这些人闲情。”待人转身,顾明慧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能传到跟顾皓辰的耳朵里。 顾夭夭瞧着顾明慧义愤填膺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我瞧着二姐有明察秋毫的本事,将来嫁出去了,也定是深明大义的大娘子。” 顾明慧恼的不由的拍了一下顾夭夭的肩膀。 顾皓辰听到顾明慧的话,心里发恼,冲着夏柳便来了句,“劝着点你们姑娘,莫要被别有用心的人给带坏了!” 说着回头,正巧瞧见了顾夭夭笑意嫣然的冲着顾明慧说话,浅绿色的衣裙,趁着顾夭夭的皮肤愈发的白皙,相较于在江南的顾夭夭,此刻的她周身都有一种沉稳的气息,比得京城的贵女都不差。 而且之前顾夭夭是不喜做女工的,这还是他头一次见顾夭夭坐在那安安稳稳的绣花,他不懂得绣活,只凭着感觉觉得那花好看。 莫不是因为惦念着嫁人,所以变化才这般大的? 说不上为什么,这个念头起来后,顾皓辰的心里闷闷的。 手猛的拧了一下胳膊,让自己的脑子变的清明些。 另一边,顾父与顾大伯一前一后到了府们外。 “二弟,等一下。”顾父下了马,大踏步往里走。 顾大伯的轿子也在二房门口停下,急急忙忙的下来。 顾父回头冷冷的扫了顾大伯一眼,“不知顾尚书,有何指教?” 冰冷的,就仿佛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鲜艳的朝服,都化不开脸上的冰。 顾大伯干笑了一声,“你非要同我这么说话?”从下朝后,他就追着顾父,一路上顾父明知他在后面,愣是连头都没回。 就连同行的官员,都瞧出他们弟兄们不对来了。 “你要是想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大可不必。”顾父一甩袖子,直接扭头进门。 顾大伯紧随其后,顾父到底没让人将他扔出去。 “二弟,如今皇上的态度你也瞧见了,日后想回江南怕也难了,若是咱们这般僵持着,对你我皆不好。”顾大伯在后面絮絮叨叨的念叨。 今日,是顾父头回京城后头一次上朝,叶家的事虽然过去了,可是那股子气都还在,顾父不能开口求情,可今说话也很冲,逮着谁便怼上。 皇上到底没在明面上斥责,可却随口说了,让顾父这次多在京城待一段时间,这也变相说明从前的优待没了。 若是现在兄弟俩闹嫌隙,被人抓到什么把柄,不定皇上会趁机发难。 顾父听着直皱眉,若他是自个手底下的兵,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母亲起烧了你知不知道?”顾父突然来了句,打断了顾大伯的话。 顾大伯摸了一下鼻尖,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只诺诺的说了句,“听说了。” 顾父冷笑了一声,若是手上有剑,真想给他一下。 张氏那个毒妇赌气回娘家,他成日里往张府跑,如今老太太病重,竟是一句轻飘飘就完结了? 这种东西,有真不如没有。 可偏偏你又不能真将他如何了,尤其是现在皇帝态度大变的情况下,就想掉在你鞋上的屎,怎么着都恶心人。 “爷!”兄弟俩吵闹的时候,下头的人匆匆来禀报。 说是大夫人来认错了,如今就在二房门外。 顾大伯一听,脸色才缓和下来,“你瞧,你大嫂亲自来赔罪了,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这两日顾大伯也在心里合计,平时吵闹也就算了,到了正事上他总得认真。 本朝重孝道,若他真跟老太太闹翻了,对仕途肯定有影响,而张氏已然在娘家住了几日了,再住下去可就不像话了,想带她回来,必然是绕不开老太太这个槛! 老太太这边的主意明显是下定了,前两日张家老太太亲自出马探口风都被赶出来了。 思来想去,就唯有张氏低头这一个法子。 “拿我的剑来!”顾父连一个字都没回,直接冲着小厮喊了一声。 将顾大伯喊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拽住顾父,“你要做什么?” 顾父猛的甩开顾大伯,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顾父却是连眼皮都没带眨一下,“做什么,你怎有脸问我?她害我妻子的时候,是我尿糊了眼看不清楚,如今又要害我的女儿?你们大房的事,跑到我二房门口请罪,她怎么这么恶毒?” “许,许是她一时情急。”顾大伯顾不得身子疼,下意识的赶紧解释。 “是她一时情急还是你一时情急?这么多天了一直出幺蛾子,如今竟想让人说我二房目无长幼,好一个厚颜无耻的卑鄙毒妇!” 顾父气的身体都抖了起来,他还真是小瞧了张氏了,她在门口这么一站,让人怎么看二房,还怎么会有人愿意给顾夭夭说亲? 这会儿个功夫,小厮已经将剑取来了。 他们不知道顾父要做什么,还生怕误了事小跑着过来。 第32章 发了狠了!(加更章) 顾伯父吓的直接扑了上去,紧紧的抱着顾父的腿。 便是连片刻都没拦住,被顾父一脚便给踹开了,顾伯父疼的眼前一黑,却在瞧着顾父大踏步的往外走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重新抱住了顾父的腿。 而后冲着傻站的小厮吼了一声,“快去请你们姑娘来。” 此刻,他下意识想到的,就只有顾夭夭,总觉得,这样的失控的场面似乎也只能是顾夭夭才能控制的。 顾夭夭本在亭子里坐着,总觉得外院吵的很,再加上小厮一边跑一边喊姑娘,顾夭夭猛的站了起来,拎着裙子赶紧往外走,迎面便撞上了过来禀报的小厮。 听得小厮说二爷要杀人,顾夭夭吓的脸一白。 “不赶紧找人拽着二叔,夭夭一个丫头还能去帮忙打仗了?”顾明慧在后面追着,瞧着顾夭夭脸色不对,赶紧吩咐一声。 给顾夭夭争取了些时间。 顾夭夭冲着顾明慧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虽说得了顾明慧的吩咐,好些个小厮都来拦人,可毕竟是主子有所顾忌,最起作用的也只有大伯父。 顾夭夭远远的瞧着,顾伯父被顾父一脚踹开,却又不敢耽搁的往前爬。 “爹。”顾夭夭使劲的喊了一声。 顾父听着顾夭夭的声音,慢慢的回头,可脚下的动作却是没停,照着顾伯父的胸口,又是一脚。 这一下踹的真狠,顾伯父只觉得眼前一黑,最里一口腥甜翻了上来,手下意识的捂住了嘴,不敢显露出来,或者说现在总还不敢将气泄了。 “你怎么过来了?”顾父的气还没顺下来,就是对顾夭夭,听着说话也有些僵硬,不过好歹不说停止了动作。 “爹,不值得。”顾夭夭抬手,便要将顾父手里的剑给取走。 顾父却直接躲开了,“若由着旁人上门来欺辱,我枉为人!” 本来有些缓和的情绪,这下又紧绷起来,顾大伯想跟顾夭夭好好说说,可是此刻又不敢开口。 眼神一扫,突然将视线放在顾明慧的身上。 顾明慧与顾夭夭的关系好,他也听说了。 顾明慧迎上了顾父祈求的目光,而后慢慢的挪开,上前一步冲着顾父微微的福了一下,“我记着还有账本没看完,便先回去了。” 得了顾父的点头,顾明慧领着人就往外走,瞧着还有大房的人在这观望,一个眼神扫过去,“都不用做活了吗?” 这些日子顾明慧管家,自是有威望的,下头的人赶紧低头老老实实的离开。 如今,大房的只剩下顾大伯一个人在地上躺着。 顾夭夭赶过来了,顾大伯死是死不了了,但是肯定得吃点苦。 从前老太太在这,到底压不住顾大伯,张狂的竟敢提剑来,如今倒是换了人了。 此刻,顾大伯只有受着的份。 “也不怕人笑话!”顾父与顾夭夭还在僵持的时候,老太太被人推了出来。 在看到老太太那一瞬间,顾伯父的心算是放下来了,他总觉得老太太不会真的将他这个亲儿子如何,心气一松,嘴里的那口甘甜吐了出来,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娘,您怎么过来了?”顾父这才将剑,递给旁边的小厮。 老太太微微的叹息,“这事,还是我出面的好。” 两人自顾自的说着,没个人理会顾伯父,如今院子里伺候的都是二房的人,主子不发话自然没人主动去看顾大伯的死活,由着他在地上躺着。 待顾父同意老太太出面,老太太才让顾夭夭领着顾父回去。 “祖母。”顾夭夭有些不放心,生怕老太太再累着。 老太太笑着摇头,“这是我的责任,避不了的,若是不亲自安排了,便是死也不瞑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父他们自然不好再拒绝,只能安排了大夫去厢房候着,以防万一。不过顾夭夭临走的时候还帮着老太太拽了拽身上盖的被子,而后将她跟顾明慧刚做好的荷包挂在老太太手边。 老太太有痨病,常年喝药,那些止咳的多是凉性的,喝多了伤身,挂在身上多少能缓和一些。 待顾夭夭他们走后,老太太才对着钱嬷嬷淡淡的说了句,“浇醒吧。” 另一边,顾父在人少的地方,有些紧张的问了顾夭夭一句,“可是吓到?” 顾夭夭看顾父这般紧张,轻笑着摇头,“女儿知道爹,用心良苦!” 其实在她见到顾父发狠的踹顾伯父的时候,是吓了一跳,等恢复理智却又想明白了。 顾父是生气,可却不是没理智的生气,顾父要真的想对顾伯父如何,一个文臣可能支撑那么久?怕是连一招都受不住,直接去了半条命。 听着顾夭夭明白,顾父没有松一口气却轻坦了一声。 有些个事,还是不想瞒着顾夭夭。 顾伯父说的没错,皇帝变了,他们想再回江南肯定没那么容易了。 兄弟俩同朝为官,如果不杀了顾伯父,以后肯定绕不开的要打交道,顾父思来想去,装睡的人叫不醒那边下猛药给砸!正好顾伯母撞在墙头上了,顾父也就借机发挥了。 原本想让顾伯父的心态崩了,他再收拾顾伯母,只是没想到竟会惊动了老太太。 不过,许也是老太太亲自吩咐安排的,不然就这些事有钱嬷嬷一人便能拦下。是以,老太太说要出面的时候,顾父也没拦着。 不过挂在心里头的哀愁怎么也少不了,家宅不宁顾夭夭的婚事肯定会受影响,他说会养着顾夭夭的,可也总不能真的让自个的闺女当老姑娘吧。 尤其现在,眼瞅着便要动荡了。 “叶。”顾父原本想将打听到的事告诉顾夭夭,可又咽了回去。 甚至觉得好笑,顾夭夭虽说懂事不少,可到底是闺阁丫头,朝堂上瞬息万变的事自不会清楚。 顾夭夭听得顾父好像说了一个叶字,可再听的时候,顾父却只吩咐她歇息,好像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而顾伯父,原本就受了伤,冰凉的水从头浇了上去,打了一个寒颤,身子无意识的缩了紧了了,眼睛缓缓的睁开。 第33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双脚,而后慢慢的抬头,是小人们好奇的脸,已及坐在椅子上,仰头只顾着看天的老太太。 “娘!”顾大伯低低的唤了一声,竟有几分哽咽。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即便是听见了顾大伯的声音,老太太依旧没有低头,是淡淡的仿佛是自己低声呢喃,“委屈吗?” 人到了这个时候,一句温暖的声音,都能打破心头的底线。 顾伯父亦是如此,刚才没觉得多难捱,此刻却觉得浑身都疼,却咬牙不敢吱声,怕在这么多下人面前,哭了出来。 顾老太太突然轻笑了一声,扫了一眼旁边的人,“你,不是很能耐?” 这种不冷不热的讽刺,就像是将一块冰放在了顾大伯的心口。 那嘲讽的语气,竟将他比的如外头的野狗一般,只配让人踢打着玩。 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承认,他不是顾父的对手,在顾父动怒的时候,他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抗。 “可是我心疼你。”顾老太太话锋一转,低头紧紧的盯着顾大伯。 啪的一下,顾大伯心口的像有什么东西一样,炸开了! 那么大的人,就在院中哭了起来。 二房的下人,识趣的将头转了过去。 至于拱门外的大房的,自个当家老爷这般没脸,倒是有人想管管,可这也只能想想,连顾大伯都在武将跟前讨不得好,难道他们就能在武将的剑下,讨的好处了吗? 听着顾大伯哭泣,老太太又缓缓的来了句,“可除了我,还有谁会在乎你?” 顾大伯到底在朝堂呆过那么久的人,只瞬间便反应过来老太太所讲的意思。 张嘴想也没想便也反驳,可老太太根本没给他机会,接着说道,“给二房添堵,可是你的意思?” 顾大伯本能的摇头,做完动作赶紧解释了句,“娘,许是有什么误会,她定是没想那么多。” “不重要。”老太太的手指动了动,让钱嬷嬷将顾大伯扶了起来,“在你心中她自然是善良的,即便做了错事也只是丧子之痛导致的,一时糊涂。” 话都被老太太说完了,顾大伯只能杵在那,只不过身上一阵阵疼的厉害,钱嬷嬷也没给他准备椅子,只站着仿佛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老太太温和的瞧着顾大伯,这样的眼神顾大伯许久都没有见过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 可再温柔的眼神,却始终当做没有瞧见顾大伯脸上的冷汗,“我记得当年我便瞧不上张氏,是你说的你们两情相悦非彼此不可我才点了头。” 陈年旧事被提起来,仿佛温柔了岁月,顾大伯的嘴角不由的扬了起来,就连伤也没那般的难受了。 看着顾大伯入了心,老太太继续说道,“她在府里做的那些个腌事我都知道,可我为了你宁愿闭上眼堵上耳,甚至躲在了江南,而你。”来太太一顿,让钱嬷嬷拍了一下顾大伯挨打的地方,便让顾大伯疼的瞬间弯腰。 正好与坐着的老太太齐平。 “你堂堂一个尚书,一大把年纪了,被母亲骂兄弟打,甚至被下人嘲笑,都是因为张氏,你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了,是不是该张氏为你做点什么?”老太太的声音很低,仿佛是在引诱。 可每一次个字,都能让顾大伯听的清楚。 原本该是立马点头的事,顾大伯也说不上为什么,突然就犹豫了,“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太太重新坐直了身子,“张氏做错事这是铁板钉钉不容辩解的,你既不想让这个家散,我也不会再逼你,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自要付出代价,只要她在大房门外听训,为二房正名我便可饶了她。” “自然,你可以不同意,若你愿意为了张氏,不要母亲兄弟,不要子女,不要官位,只求两人相守,届时我自然也没能力约束你。”老太太说着自个都笑了起来,“可是,你若真什么都没有了,张氏还会跟着你吗?” “她不是那样的人。”顾大伯说的声音有些发虚,不说老太太了,连他自个都觉得有些没有底气。 “如此便证明给我看。”说完,下头的人便让开了路。 原本顾大伯要求回去换身衣裳,可没想到老太太会接着说道,“这般狼狈尚且不能打动她的心,真要毫发无伤,她却连动摇都不动摇的。” 一时失神竟走到了门口,一眼便瞧着被怀嬷嬷扶着的张氏,直挺挺的站在二房的门口,而周围已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顾大伯急切的想要走过去,没走两步伤口又疼了起来,只能生生的止步,一点点的朝顾伯母走去。 许是一心给顾家添堵,在明知老太太病状的情况下,扔选择了一席墨色的衣裙,活像是在穿孝一样。 在瞧着顾大伯之后,只微微的拧眉看了两眼,便又挪开了。 明明这个动作,顾大伯该是熟悉的,这么些年了顾伯母一直都是这般,可偏偏顾伯父今日竟有些计较,有些伤心。 甚至想到了,若是今日他死了,顾伯母是不是连眼泪都不会流。 原本就受伤了,此刻情绪一激动气血翻涌,一口腥甜的血又冲了出来,可当顾伯母的面,顾大伯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抬头,冲着顾伯母轻轻的扯了一个笑容,“怎么回来了不进家,我带你回去。” 而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寻常的恩爱夫妻,伸手便去拉她。 第34章 想和离吗? 却被顾伯母一下子就给甩开了。 “你发什么神经?”不过好歹,顾伯母压低了声音。 顾伯父原本是提着气勉强说话,她这一避开闪了顾大伯一下,顾大伯眼前又开始发黑,甚至耳朵也开始发沉。 顾伯父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明一些,“就当是为了我,可好?” 低沉的声音,再配上苍白的脸,顾伯母想忽视都难,这才认真的打量顾伯父,瞧瞧这一身的狼狈,不是傻子也能猜出来,这是挨打了? 看着顾伯母沉默了,顾伯父以为顾伯母是心疼他犹豫了开始,便紧着说,“你就低个头让娘训几句,只要咱这个家不散,一切都好说。” 顾伯父站在他的立场,自然觉得说的是情真意切,在这话在顾伯母听来,那就是她果真不能对顾伯父抱希望,这个家,没有人跟她站在一处。 老太太已然是在明晃晃的还压她一头了,若是此刻由着老太太去,往后她还怎么拿架子? 如此连顾伯父都向着外人,便是所有人都在算计她! “连个女人都护不住,你真是窝囊!”一激动,心里所想便说了出来。 说完这才反应过来,话说的不对,便将头扭在一旁,不理会顾伯父。 顾伯父没来由的觉得冷,他从未挨过打,只觉得今日已然是极限,自不会明白顾父是在放水。 此刻,顾家是闹的鸡飞狗跳的,自个也丢了半条命了,怎就换不得顾伯母一次低头? “你们可是商量好了?”正在僵持的时候,老太太让人推着从大房那边过来。 而后,带着笑容瞧着顾大伯,仿佛是在说,看吧,她猜的果真没错。 顾大伯脸憋得通红,只低着头不吱声。 “娘!”顾伯母见了人,轻轻的唤了声。 “跪下!”顾老太太突然高声斥了句。 这素来多的是婆母给儿媳立规矩的,可却没有一个会在大街上让儿媳妇下不来台的,尤其还是这么大年岁的。 原本还遮掩着看热闹的人,此刻都伸着脖子往那瞧。 而在马车上坐着,一直没露脸的张家老太太,已然沉不住气,掀了帘子下马车,假装无事的冲着顾老太太打招呼,“许久不见,亲家怎这般大的火气。” 如果说顾家老太太低调,那张家老太太可是的奢华了,头上都是满翠的簪子,原本是想衬托出她家文官清流的底蕴,却愣是戴出了比金子还要富贵的气势来。 而身上穿的本是暗灰色的衣服,却愣是在衣摆绣上了些许翠绿的竹子来,一截身子入土的人,还得学人飘逸。 年轻时候,这人就是小户人家,胸无点墨还喜学人大户人家的姑娘,吟诗作画,最后不过是贻笑大方。 张家老太太也就算了,她的当家的也是一人才了,原本寒门状元郎,入御史台做了言官,原本该是如鱼得水,谁知道他倒是会说可没一句说在点上的,这么些年了愣是倒退回从四品摘录文书,也是京城的一段传奇了。 张家老太太总觉得她与顾老太太是亲家该是一样的身份,她既开口了顾老太太就得应承着,可谁知道,顾老太太只淡淡的撇了她一眼,连哼都没带哼一声。 “人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顾家的家教我算是领教了。”张家老太太在众人面前失了脸,自要从言语中找回来。 这话说的,钱嬷嬷都心疼她的脑子,她家女儿做了什么蠢事自个没点数吗,如今明摆着自家的姑爷说了不算了,不赶紧好生的哄着人家当家的? 若真有将女儿接回府的魄力也就罢了,偏生这才住了没有半月便沉不住气了。 这还真是市井之间流传的那什么,又当有立了。 老太太都被张家人的态度给气笑了,“我顾家自比不得你张家的家教,将婆母气病了,不在府内恕罪伺疾,甩脸子跑回娘家去了,如今在娘家住不顺了想回来了,不想道歉,如今在老二门前撒泼,老二家的去了多年,让一个大老爷们管兄长内宅的事,你们张家就是这般教的女儿?” “你,不是,还不是。”张家老太太还没将顾夭夭的名字说出来。 便被顾大伯吼了一句,“岳母大人,慎言!” 张家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有些委屈的嘟囔,“我,我说什么?” 顾伯母扫了顾大伯一眼,有些讽刺的说了句,“顾家大郎,你可是真英雄!” 顾老太太的话不可谓不毒,三言两语的便将顾伯母说成了挑拨内宅不知避讳的无知贱妇。 “娘,我嫁到顾家也近二十年了,若真讲究规矩,怕是在顾家学的多。”顾伯母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声音还故意拉的很长,生怕让人听不出言语之间的不满来。 啪! 顾伯母定定的瞧着顾老太太,原本是想掰扯掰扯顾家的事,来场真正的博弈,却不防备顾大伯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将顾伯母打的有些懵,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了。 “怎么与娘说话呢?”顾大伯趁着提起的这股子劲,冲着顾伯母吼了一嗓子。 只这一嗓子,便将力气花完,便觉得心口一阵气闷,似乎一口腥甜又上来了。 这些年了,就连当年出的那般的事,顾伯父都没像如今这般气急败坏。 果真,男人的是靠不住的。 顾伯母揉了揉发麻的脸,“如今是我识人不明,怨不得旁人。” 这话说的,像是顾家一家子在欺负她一般。 顾老太太也不恼,甚至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盯着顾伯母,“我的俩孩子当年成亲的时候便许诺过,以后绝不休妻,如今瞧你对我顾家怨念颇深,怎么,是想与我儿和离吗?” 原本很丢人的和离俩字,如今听着倒想是天大的好事一般。 不待顾伯母回答,老太太又瞧了顾大伯一眼,“若她跟你和离,你愿意吗?” 第35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旁人只听了个表面意思,可顾大伯却看到是老太太的嘲笑。 仿佛是在告诉他,他在顾伯母的眼里,如此的一文不值! “我,绝不!”是因为所谓的爱情,或者是这么多念的执念,顾大伯从未动过放手的念头。 只是,他一开口这口气泄了出来,那些堵在嗓子眼的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有外人看着,老太太自然要表现的紧张的很,赶忙让人将顾大伯给扶着了。 而后回头狠狠的剜了顾伯母一眼,“如今你能耐了,要将你婆母与丈夫全都气死才罢休是吧?” 纵然顾伯母有万千的心思,顾大伯这一晕却生生的打乱。 不管真相如何,别人看见的就是顾大伯与她起了争执,这才出的事。 训斥完顾伯母,顾老太太又看向了张家老太太,“怎么,你要带走你闺女?” 张家老太太再拎不清也知道这事可大了,此刻早就没了主意,听了这话只连连的摆手,“怎会,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是你们家的媳妇,你们看着处置便是。” 说完都不敢多留,让人扶着赶紧上了马车离开,只想着离着这是非之地远一些,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只剩下在张氏与怀嬷嬷在顾家大门口站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娘家抛弃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进来!”临进门的时候,顾老太太丢下这么一句话。 跟在顾老太太身后的都是大房的下人,从前都只是唯顾伯母马首是瞻,如今却连一眼都不敢看她。 于顾伯母而言,这本是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可却如此的陌生,陌生的如同她头一次来一样。 孤孤单单的,像是一无所有。 娘家不敢收留她,夫家容不下她,争了这么些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下头的人将顾伯父挪回去后,自有大夫给诊治。 顾父动手老太太自是放心,终归是不会出人命的,至于顾伯母,原是与顾父的院子挨在一起的主院,这会儿老太太亲自吩咐安顿到最偏的院子。 甚至当着下头的人面便来了句,“夫妻还不定能不能做成。” 从前小心翼翼伺候顾伯母的人,此刻却连叫她一声夫人都得百转千回的思量,生怕碰触了顾家真正主子的霉头。 倒是有位好心的下人,临走的时候与怀嬷嬷嘱咐,“如今是慧姑娘掌家,嬷嬷有什么缺的只管与姑娘提。” 只这一句话,却刺痛顾伯母的心,扬手拎起旁边的瓶子,砸在地上。 “贱人,都是贱人!”顾伯母气的打骂。 满院子都是姓顾的,如今只是她一个外人? “舒服了?”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然来到她的门外,此刻就像是陌生人一般,只淡漠的瞧着她。 如丧家犬一般的狼狈。 顾伯母站直了身子,突又自嘲的笑了起来,“我输了,输在没你有本事能生出儿子来。” 老太太也不姓顾,可是却是这个家的主子,无论是顾大伯还是顾父都是敬重的,她想,若是她的儿子还活着,顾家的人可还是现在这个态度。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顾伯母错了,她有没有儿子其实都可以过的很舒心的,有了丈夫的怜惜,她这个做婆母的但凡有一点在乎自己的儿子,也会给足她颜面。 就如同从前,自己不得已躲在江南这么些年。 可如今,“你是输了。”老太太及其认同的点头,“我在乎儿子的时候,你是我不得不顾及你的存在,可若连儿子都不要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只可惜,这个道理顾伯母就是现在都不明白。 她能作,不是因为顾家的人怕她,那都是因为与顾大伯的情谊,若是抛开这个情谊,她一个娘家没势力,下头没子女的妇人,想弄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说完有指了指外头,“你瞧瞧,大房没了我还有二房,可你呢?若是我儿死了,你觉得你那个娘家会收留你吗?你觉得这个不能生的还有机会再改嫁吗?到头来还是得夹起尾巴求我赏你一口饭吃。” 老太太当初在宅子里过的,那是多么艰难,能熬出来的自不是普通人,比起诛心来,她已然是超过顾大伯许多来。 “你,就是个老毒妇,连你儿子都能下死手!”顾伯父吐血的那一幕,到底也吓到了张氏,此刻她被关在这屋子里,不知外头如何。 再听得老太太说不要儿子的话,心底一惊,以为老太太真的准备弄死了顾伯父。 此刻,才叫真的慌了。 老太太被骂了也不恼,甚至还笑意盈盈的看着张氏,“是又如何,就算你说破天去,你问问世人是相信我这个亲娘杀子,还是相信他是被你的气的?”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自然,我也知道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可那如何,你张氏与他离心已然众人皆知,届时,我只说因为你手脚不干净将我儿子气死了,还能保他一世清明!” 听着顾老太太安妥当,顾伯母的身子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毒妇,毒妇!”嘴里喃喃自语。 老太太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只吩咐下头的人将她看紧了,以后这四方院子里,只留她一处住宅,已是天大的恩情。 出了院子,老太太的脸上才露出了疲惫的神情来,“若是当年,我能像现在这般狠下心来,是不是便不是今日的局面。” 钱嬷嬷悠悠的叹气,“您也尽力了,若不是有这些年的消磨,大爷的那一巴掌总不会落在夫人的脸上的。” 当年,老太太也努力了,努力的让顾大伯看清顾伯母的真面目,可是顾大伯每每都装糊涂给糊弄过去了,老太太这才伤了。 唉! 多年的心思只化作,一声叹息,“清理清理院子,听话的送到庄子,不听话的,处理掉。” 总归,她绝不让顾父打顾大伯的消息,传到外头去。 这也是她出面的原因,这个儿子已然如此了,那便保另一个人儿子平安顺遂,至少不会被内宅所累。 哪怕,她手染血腥。 到了下午的时候,顾大伯便醒了,他受的是皮外伤,看着凶险其实没都大事,修养半月准能好了。 第36章 曝尸荒野 “娘!”顾大伯这次仔细的打量老太太。 因为生着病又这般操劳,病容就更显了,“儿子不孝。” 张嘴,到后来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们顾府该是内宅最安宁的,他也没什么大的志向,一个礼部尚书不算忙银钱也不少,后宅内儿女算是听话,夫人是他自个挑的,纵也有苦楚,可却比旁人好太多了。 可怎到现在的地步,母亲差点被他气人,兄弟视他为仇敌? 老太太没再看顾大伯,倒也不是真的狠心,只是怕多看一眼自己会心软,只是像是在说公事一般的说了句,“我知晓你定然想留着张氏,我已然将她安置到侧院,也会让你与她同住,这是我的底线,若是再出岔子,那我便带你们一起死。” 老太太的字说的很慢,却带着从以往更坚定的语气。 身上的疼痛,告诉顾大伯,这次老太太并没有威胁他,而是真真切切最后的警告。 顾大伯还是想替大伯母解释几句,话到了嘴边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只笑着摇头,“不必了,她必不想让我打扰,儿子只求娘,不要让儿子纳妾,或者是娶平妻。” 让顾伯母做这个院子里唯一的夫人,是顾大伯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老太太轻轻的点头,没再多言只嘱咐他休息,便让钱嬷嬷推他出去。 等回了自己的屋子,憋了一日的老太太终是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只这一阵,咳嗽的老太太像是将心肝肺都要咳出来一般。 饶是如此,还是嘱咐钱嬷嬷取来笔墨,亲自写下了举告信。 告举她的长子,为官不廉,为臣不义,为兄不仁,为父不慈,言辞恳切仿佛是要致顾大伯为死地。 待信写好,老太太亲自封上交给钱嬷嬷,“若我早去,大郎生变,将这信交出去。” 钱嬷嬷含着眼泪收起来,“老天爷有眼,定能让您长命百岁。” 钱嬷嬷跟着老太太一路走来,明白她的不易,这样的人该是能得到老天的垂怜。 老太太笑着点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如今我心结以解,不定会真能活到百岁。” 想象着那时候,儿孙绕漆,当也能称之为苦尽甘来。 不过这一日却是累了,靠在床上歇息的时候,双眼都有些无神。 外头的动静多,钱嬷嬷吩咐有什么事都得先禀报过来,是以顾父听说老太太回了自个院子,有些担心的过来探望,却也被人拦在外头等着通报。 钱嬷嬷得了消息,便问了老太太一句。 老太太摇头给拒绝了,她这个样子没得让孩子们担心,干脆谁都不见,只让他们觉得自己在伤心总好过,见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的强。 顾父得了回绝,只能往回走,临行还嘱咐钱嬷嬷,一定要将老太太给照看好。 刚转身,便碰到了跟他一样前来探望的老太太的顾夭夭。 “走吧,你祖母估摸也累了。”带人往回了,只是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总是有些担心,老太太会不会怪他将事情做绝了。 就算是怪,他也不后悔,若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任由旁人欺负,如何配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爹莫要担心。”看出顾父的担忧,顾夭夭在旁边开导。 便将她所想的事说与顾父听,如今看似顾父翻脸却也是最好的安排,顾伯母要是只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作妖也就算了,把心思还动在顾夭夭的头上,顾父绝对不会算了的,且顾夭夭的性子与上辈子不同,那是分毫不让。 两个儿子之间,迟早是有一战的。 如若老太太放任不管,顾伯母害不了顾家二房,到最后只能是败坏顾大伯,前些日子能将顾大伯的私银拿出来,明个就能举报或者陷害顾大伯从而连累二房。 届时,顾大伯那才叫生不如死。 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让顾大伯真正的知道疼了,若是幡然悔悟也就算了,就算闹起来他们就下定决心折了他的翅膀,不说旁的,就顾家这几个好孩子,总会在他死后给他三尺卷席,不让他曝尸荒野! 听了顾夭夭的分析,顾父也是赞同的点头,愈发的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是了不起的。 张嘴下意识的就想提叶卓华的事,想让顾夭夭给拿个主意。 可在一闪神的时候,却又笑了一声,他也真是糊涂了,俩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分开。 这些日子来,好像是顾家最安稳的时候,好像,才到了找到各归各位的感觉。 顾大伯喝了点稀饭,却觉得心口还是闷闷的,让人寻了跟棍子,扶着他去看看顾伯母。 下头的人原是有些犹豫的,可却劝不住,只能让人悄悄的给老太太那送信,他们慢慢的拖延时间。 可没想到得来的却是,随他去,三个字。 只嘱咐了下头人将顾伯母看牢,绝不让她踏出院子半步。 外头都掌了灯,再加上顾伯父受伤,下头人总怕滑倒,更是让人多提了灯,他所到之处,全都是亮堂堂的感觉。 到了顾伯母所住的院子,屋里头一片漆黑,只留了院子里点了两盏,在风中摆动,格外的渗人。 两边一对比,更显得这里漆黑。 顾大伯抬手让人将屋内的烛火点燃。 顾伯母坐在椅子上,突然跳动的烛光让她有些不适应的遮住了眼睛,“谁允你们点的灯,怎么,如今我竟落魄的连点小事都做不得主了是吗?” 烛光下,顾伯母脸上的巴掌印,已然是一片淤青。 顾伯父轻轻的叹息,只低声说了句,“是我。” 生活了二十年,自然是熟悉对方的声音,顾伯母慢慢的放下自己的手,在看到眼前的股伯父的时候,先是一愣,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第37章 我算什么? “好样的,你们可真是好样的,联起手来骗我!”她就说,虎毒不食子,那老不死的怎舍得将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儿子,给弄死了? 顾大伯自知多说无益,他也是吃饭的时候听的大夫说的,其实就是外伤没多大的事。 饶是如此,那种惧怕感已然在心里生了根。 顾父那是战场上杀敌的将军,他提起剑的那一瞬间,身上的肃杀之气哪是正常人能抗的住的,顾大伯抱住顾父的腿的时候,那一刻真的有一种将死置之度外的感觉。 可是,换来了什么? “对不住。”其余的话多说无益,顾伯父只念着顾伯母曾经也有过的不容易。 她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当年为自己生儿育女。 顾伯母笑了一阵却又反应过来,随即轻声抽泣,“你,可是真的怪我了,怪我看不得别人好,怪我这么多年还是走不出来吗?” 这样的话,在从前百试不厌。 顾大伯瞬间想到了,自己发现顾伯母害顾夭夭时候,她用自杀换自己同情,拿了自己的银钱逼迫顾夭夭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找死的状态。 或者更往前,他甚至都数不明,顾伯母做了都少件错事。 顾大伯的眼睛瞬间红了,“那么我呢,是不是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也比不上你嘴里口口声声念叨的儿子,我们共同死去的儿子。” 话说到此为止,顾大伯干脆让人将他抬出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老爷。”一出院子,却被怀嬷嬷给拦住了。 原本怀嬷嬷瞧着顾伯母没吃口饭,趁着顾伯母发呆的时候,想办法弄一碗粥,正跟人说的时候就听得顾伯母在那笑,吓的怀嬷嬷赶紧往回跑,看着顾大伯在屋子里的时候,也没敢进去,等人出来才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夫人,她也是苦的。”迎上来却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毕竟,顾伯母做的这些事,也瞒不了众人。 听了这话顾伯父却冷笑了一声,“她苦?她如何苦了?犯了这么大的错事,只闭门思过,若是在旁人府里,哪有这般的好事?” 本是赌气说的,可说完了顾伯父仿佛间想明白了什么。 是呀,寻常的人家碰到张氏这样的,就算不休妻,那也是妾成氏群庶子庶女一大堆,哪有顾伯母过的滋润。 再说当初那孩子又不是顾大伯害的,胎死腹中只能说天意,或者再说句难听的,那是顾伯母没福分,自个身子不争气生了毛病。 还记得当年成亲的时候,老太太就说过,张氏德性不正是做不了正头娘子的,可他却一意孤行。 如今看看,成日里嫉妒成性,寻死觅活,又分不了轻重,就是寻常的妾都不如。 这些个原本早就埋在心底的心思,被顾父与老太太强行撕开,全都冒了出来。 再回头看怀嬷嬷也越发的不顺眼了,“我记得曾说过,再出乱子我饶不了你,来人将这个刁奴拉下去喂狗!” 下人们这些也是明白的,这是顾府做主的一定是顾家的人,那是毫不犹豫的去拽怀嬷嬷。 “大爷饶命,求大爷饶命!”一看来真的,怀嬷嬷吓的都破了声。 顾大伯毕竟一部尚书,手底下自然是犯过人命的,一个刁奴而已,任凭她再喊顾大伯也不会对她起一点怜悯的心思。 身子愈发的厌恶,都是这些人毁了他原本安安稳稳的家! “慢着!”顾伯母的声音里,夹杂着无法克制的怒意。 顾大伯听后慢慢的转身,倒也不是他故意要拿架子,实在是身体撑不住,原本他是想让人再抬着离开的,可又觉得跟有失颜面,故而一直强撑着。 顾大伯转过身来的时候,顾伯母赤着脚站在门边,她的发鬓有些乱了,这样一幕却怎么也找不到从前的影子,“我,不能处置你的人?” 原本该是强硬的话,可总没狠下心,竟成了询问。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顾伯母如是说。 顾大伯听后心中却是一片凄凉,不再是怜惜,只是凄凉。 一个刁怒是她唯一的亲人,那自己这个护了她半辈子的丈夫又算的什么? “如此,便如你所愿!”说完,抬手让人将怀嬷嬷放开,赌气的将拄着的棍子扔开,让下头的人架子他走。 顾伯母看着顾大伯决绝的背影,突然想起顾夭夭的话,她说,她的父亲不会背弃她,可是自己的丈夫呢? 靠不住! 顾伯母又开始发疯似的砸东西。 怀嬷嬷吓的哭了起来,“夫人啊,您这是做什么?” 顾大伯被人架着,自然走不快,身后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他的耳里,可顾大伯却没有让人停下。 经过这一次,大家都知道,顾家的天是彻底的变了。 第二日,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顾大伯被妻子气吐血的消息已然传遍了整个京城,今日上报休沐,据说圣上都感慨的说了句,顾大伯情深。 这话可就不好理解了,或是真感叹,又或者在嘲讽,都碰见这样的夫人还不休,莫不是等着将顾家克完才罢休? 自然,也有好事的想从顾父这打听,却是一个字的消息都得不到。 顾老太太睡了一夜,精神倒也好多了,招了她们几个小辈的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让她们离开。 顾伯母回来的头一日,却没有一丝变化。 钱嬷嬷如今的心思都在伺候老太太上头,大房的事情都是顾明慧在打理,她是没空去顾夭夭那闲坐了,却也不喜静的,非要拉着顾夭夭去她那坐坐,说是老太太先前吩咐的,要让顾夭夭学管家。 第38章 舒心 顾夭夭拧不过,只苦着脸随着她过去了。 两人虽说要好,可大多都是顾明慧去寻顾夭夭的,这还是顾夭夭重生而来,头一次来顾明慧住的地方。 院子倒是挺大的,可是因为院墙高,总觉得发阴,而且院子里面也没休憩什么东西,空荡荡,许是因为顾明慧如今掌权了,院子中间能晒太阳的地方,置放了一些花。 顾夭夭瞧着总觉得,寒酸的很。 再瞧屋里头,从地面到房顶都不讲究,唯一瞧着符合顾明慧身份的便是后来的这些个摆件。 想也知道定是后来搬过来的。 “我这没有你那舒服,若非府内要处理的活搬不走,我总要去你那。”顾明慧边说边束起袖子,走到了案边,从上头拿了一个册子出来,伸手递给了顾夭夭。 这是昨日新报的,顾夭夭只瞧一眼便明白了,有钱嬷嬷压着肯定是出不得大错的,顾夭夭一行行往下瞧,便注意到了下头人将昨日顾伯母为怀嬷嬷领的跌打损伤的药膏。 想来怀嬷嬷伤的也不厉害,也是支出了十文钱的药。 若是从前,就这么点银钱多是不入账,或者直接入了公中杂银。 “下头的人倒是有眼力劲。”顾夭夭哼了一声,将账本还给了顾明慧。 她虽讨厌顾伯母,可也并不想让下头人蹉跎顾伯母,毕竟顾伯父与她还是有情谊的,若是以后做些过分的,岂不是平白的让顾伯父怜惜她? 顾明慧一听便明白,顾夭夭已然是知道这关键处,笑着将人拉在案前坐下,“祖母还说你该学掌家,我瞧着你都会,该是让你来指导我。” 顾明慧学了些日子了,也才勉强接手,而顾夭夭上来瞧着那可是一目十行的本事,笃定淡然可是装不出来的。 “你可莫要想法子让我多做活。”顾夭夭连连摆手,赶紧将自己撇开了。 顾明慧笑着将账本放回去,“一会儿我着人过来训话,你帮我撑着点。” “训话,为何要训话?”却没想到顾夭夭反问了句。 顾明慧不觉得顾夭夭会不懂她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为何顾夭夭会反对。 毕竟,万一顾大伯再犯起混来,就是老太太都得头疼。 瞧出顾明慧的担忧来,顾夭夭一笑,附在顾明慧的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 听的顾明慧连连叫好,“你说,你这都从哪学的这般多的心思。” 顾夭夭但笑不语,总不能告诉她,我死了爹死了祖母,再受尽屈辱后才变的强大。 解决掉心头事,顾夭夭突想起来被自己搁置在一旁的计划。 原本,她是想将卖了铺子的银钱回江南买地的,可如今回不得江南,便想着在京城的外郊买些。 听了顾夭夭的打算,顾明慧一时间紧皱眉头,“怎突然这般打算,今年天气不好,收成必然会受影响,那些个地多的人都是愁的想出手。” 若是做买卖,顾夭夭这个时候买地,肯定是只会亏。 可顾夭夭并不在乎,二房人口简单,光顾父的俸禄都攒了不少,完全不需要做买卖这种锦上添花的事了。 只不过顾夭夭是觉得,手里有东西才踏实,顾父年岁也大了,上阵杀敌的事终究不长远,而且皇恩浅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得个叶家那样的下场,不若早做打算。 有地便不愁吃。 而且,正因为年头不好,这地卖的才便宜。 “再则说了,地多的绅士员外家里的孩子也都是念书的,你也能挑些个将来替你看铺子。”顾明慧现在手里没东西,以后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将来嫁人,估摸老太太也会送好些个陪嫁的铺子。 这些,顾夭夭自认是用不上了,她都想好了,这辈子要么就不嫁人,要么就寻个上门女婿好拿捏的,自用不着陪嫁的给她撑场面。 还不如想一些对自己有利,且能帮着姊妹的事。 顾夭夭想的这般周到,顾明慧都不好再劝,只能说上一句,如是有需要,只管开口吩咐她。 姊妹俩又说了几句,顾明慧才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今个,其实是有事想让你替我拿主意。” 看顾明慧一脸为难的样子,顾夭夭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以为你准备不与我提了。” 她早就瞧出顾明慧有事了,只不过顾明慧一直不提,她也只能等着。 被说中心思,顾明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可知晓春日宴?” 提起春日宴,顾夭夭自是熟悉的,一般是由宫里指派,下头的诰命夫人去办,就是春日里的聚会。 多是内宅妇人,未出阁的姑娘,和未成亲的青年。 上辈子,就是在春日宴上,顾夭夭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下了此生非叶卓华不嫁的豪言壮语,甚至还准备好了马和银钱准备自奔叶家,结果呢动静闹的倒是大,名声也毁的差不多了,人叶卓华早就离京了。 “夭夭,夭夭。”顾明慧等了好一会儿,却瞧的顾夭夭在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轻声唤了几句。 听着声音顾夭夭才回过神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盖自己情绪上的波动,而后才又慢慢的说道,“听说过,据说热闹的好。” 这也算是一大盛事,没有谁会不期待。 顾明慧却眼神暗下来,一声叹息缓缓的发了出来。 第39章 不许去! “兄长,这次也会去。” 去年的春日宴,顾明辰只在府里待着了,那是因为他们当时没有办法,嫡母不慈,父亲不爱,两个人只能相依为命无所依求。 甚至,顾明辰将胡氏出事也都怪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可今年不一样,他们看到了希望,甚至有可能熬出头了。 “兄长一直没忘了嫂。”顾明慧一顿才又开口,“还没忘了胡家那姑娘。” 如今她嫁人了,可顾明辰一直惦念着,想瞧瞧她过的好不好。 其实,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顾明辰愿意走出去那便是好的,只是他的腿少不得要让人嘲笑。 想要他去,又怕他去,这两日顾明慧心里乱糟糟的。 顾夭夭拉着顾明慧的手,“去,必须去。” 顾明慧顾明辰跟她不一样,她可以说混吃等死就行,可他们必须为自己争一争。 上辈子顾大伯在朝堂并未出世,可这辈子却也说不得会不会有变故,自然顾大伯犯的事肯定不会是株连九族的大事,二房定能想办法摘的干净。 可顾明辰这么大了都没入朝为官,若是顾大伯出个万一,顾明辰是真正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顾明慧更别指望,再寻得什么如意郎君的。 提起往事,顾明慧的低低的抽泣起来,旁的孩子三岁启蒙,顾明辰虽然也是三岁,可请来的先生只顾着领着他爬树上山,等着他们懂事了知道偷偷地学了,可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悲哀。 顾伯母不想让顾明辰科考,他就不能去,有一年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也不知道顾伯母怎么跟顾大伯说的,结果他那个当爹的,竟在考试当日将顾明辰关了起来。 他们越不过顾伯父,只能慢慢的熬,说句难听的他们是只盼着赶紧熬到顾大伯死去。 顾夭夭轻轻的拍着顾明慧的后背安慰,“一切都好起来了,咱们陪着兄长去参加春日宴。” 有了顾夭夭,顾明慧的心里才算是踏实了。 眼瞅着春日宴快要到了,顾夭夭要是个行动派,拉着顾明慧准备衣服首饰,就是顾明辰那日坐的轮车都得想想用什么板材,什么样式都得提起计划好了。 一连几日,她跟顾明慧都专注在这上面,除了清晨给老太太请安,顾父都碰不着顾夭夭。 这日,陪着老太太说完话,顾夭夭与顾明慧刚要起身走。 “等会儿!”老太太与顾父同时开口喊人。 顾父轻笑一声,“娘先说。” 老太太也没客气,让钱嬷嬷将东西拿了,“这是春日宴的帖子,原本该我领着你们去,可我瞧着你俩是完全都不需要我了。” 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事少了,老太太的精神恢复的不错,眉眼弯弯便从前的笑容还多。 因着顾夭夭对京城不熟悉,老太太原是想着她领着去的,可钱嬷嬷总是在跟前劝着,怕老太太再受了风,连着三次出事,老太太这身子万万扛不住的。 再则说,钱嬷嬷瞧着俩孩子处事老道,也不用那般担忧。 “这帖子是昨日晌午送来的。”钱嬷嬷笑着递了过去。 如今两房没有正儿八经做主的女主子,这帖子便送到了老太太手里。 再加上,她们忙什么哪能瞒的过老太太,瞧着她们这般热络,老太太心里肯定是愿意的。 “今年办宴的是华夫人,她脾气不好,不过她婆母与我乃是旧识,到时候定也会提点你们。”老太太说是不去了,可一直挂念着她们。 昨日得了帖子,便给那边修书过去。 老太太性子要强,从未求过谁,这还是头一次托人帮忙。 接着又嘱咐了几句,春日宴要注意的规矩。 顾明慧听的尤为认真,她以前虽也去过,可就是在顾伯母身后当背景,跟这次的兴致完全不一样。 “娘!”正说着,顾父突兀的开口。 大家都不解的看了过去,顾父喊了是喊了,却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嘟嘟囔囔的半天,到最后也只说了句,“夭夭就别去了,她都不熟。” “正是不熟才要去的。”老太太说完瞧着顾父神色不对,先人小辈们出去,她得仔细问问。 顾家这三个孩子都到了成亲的年龄了,正常也知道,这可是个露脸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出了老太太院子,顾明慧有些忐忑的拉着顾夭夭的手,“你说,可是出了什么岔子了?” “瞧你担心的,我一会儿拦着我爹问问,你且将兄长的帖子给送过去。”顾夭夭让人笑着催促。 因为顾明辰腿脚不方便,老太太除非有事,不然不让他过来。 顾明慧思来想去也没有旁的方法,总不能现在冲进去,只得按照顾夭夭说的去办。 顾父在老太太屋里待了许久,原本晴朗的天,此刻飘来了乌云,顾夭夭不想错过顾父,便在老太太院门口的亭子里待着,让夏柳回去拿伞。 这头夏柳刚走,顾父就出来了,顾夭夭喊了一声爹,将人叫过来了。 “你这丫头,下着个雨不赶紧回去,在这冻着怎么办?”顾父皱着眉头,一边训斥一边解下自己刚披上的袍子,披在顾夭夭的身上。 顾夭夭吐了一下舌头,“爹,您这么英明神武,定然能知道原因。” 说着,便挽着顾父的胳膊坐下,她是了解自己的父亲,能这般突兀,定是遇见了难办的事了。 顾父的眼神一闪,却装作不明白的说,“什么原因,你这鬼灵精怪的我听不懂,我就知道你不将自个身体当回事!” 顾夭夭也不狡辩,只抿着嘴笑,良久突然来了句,“可是因为叶卓华?” “你怎么知道?” 顾父说完惊觉失言,赶紧将嘴闭上了。 第40章 娘的很 顾夭夭不再追问,能让顾父为难的,整个京城估计也只有叶卓华一人了。 这也说明,前些日子,顾父欲言又止发出的那个音,就真的是叶字。 看顾父还不打算解释,顾夭夭只能说句,“爹,只要他在京城,我们总少不得会被人提起,即便,他不在京城我们在,结果也是一样。” 顾父眉头紧锁,似是在考量,良久才说道,原是他派出去打听的人已经打听到了叶卓华。 此刻,正在靖王府内当马奴。 噗! 顾夭夭一边听顾父说一边品茶,待顾父说完顾夭夭一口茶喷出来,差点没噎着自个。 “谁,靖王?”顾夭夭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对于朝堂的事,顾夭夭肯定清楚,上辈子叶卓华能成为权臣与这夺嫡战有关,当今皇后失了圣意,东宫太子式微,贵妃之子靖王却在崭露头角,也有不少拥护的。 叶尚书为人正派,除非东宫太子出大错,不然他肯定是支持正统的,如今下场落魄不定就与靖王有关系。 如今叶卓华落在靖王手里,还有活头吗? 就算是有活头,那必然是受尽屈辱! 待顾父点头,顾夭夭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疼,也不知道叶卓华这辈子怎么了,不赶紧离开京城在待着不让人省心。 举办这次春日宴的华夫人,乃是先孟丞相之女,因早已外嫁所以没被牵连。 若是靖王去参加春日宴,叶卓华必然成为炮灰,当然顾夭夭这个前未婚妻,一定也会受到波及。 良久顾夭夭才说道,“爹,若是不去,能躲过去吗?” 风雨欲来,哪有树木能躲过去? 就算顾夭夭不去,那顾明慧他们呢,一样会让人问起,就算大家都不去,难道人家就没有讨论的了? 迟早他们会露面,迟早会被人拿来说事。 而且显然,靖王既将叶卓华留在身边,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打算放开或者是弄死! 大道理顾父自然懂,可是情感上这一关总是不好过。 看顾父还在犹豫,顾夭夭只能撒娇的抱着顾父的胳膊,“大不了那日,父亲在附近守着,若是有事我让夏柳传话,您去帮我解围?” 顾父是武将,这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届时去京兆尹讨个差事,打着帮忙的名义护顾夭夭周全。 如此,顾父才算点头。 “让皓哥儿与你们一同,也有个照应,若是必要。”顾父叹息,如是有能力,他自然是希望能帮便帮帮叶卓华。 他的思绪不由的飘到了,当初与叶父把酒言欢的时候,越想心里越闷。 顾夭夭确在听着顾皓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我们顾家,是没人了吗?” 冰冷的语调,将顾父都吓了一跳。 顾夭夭瞬间回神,这才缓和了语气,“派个养子来这样的场合,让旁人怎么想我们顾家?” 这种地方,就是庶子庶女去都是那种特别得脸,养子这东西在京城也就是一个靠得住的奴才罢了。 当然也不乏少数养子养女与本家投缘,可顾皓辰明显不是啊,到了现在还在军营里做个闲职的,一看就不受人重视。 尤其明显这趟去会成为别人的目标,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放大。 就顾皓辰,绝对是拿不出手的。 顾父想了想,也赞同的点头,“那孩子,确实难堪重任。” “少爷。”夏柳取了伞回来,碰着了顾皓辰躲在拱门边上,听的认真。 夏柳一出声,也惊动了亭子里说话的两人。 顾皓辰硬着头皮上前见礼,“没想到父亲妹妹也在这。” 说完,自个都觉得牵强,只瞬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不安的搅动,那模样自是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顾父是武将出生,最受不得看这种娘娘唧唧的样子,军营里的战士,若是觉得不公,便是立下军令状拼个头破血流也不轻易落泪,心中烦躁都没解释,一摆手让顾皓辰先退下便是。 顾皓辰是跑着离开的,只是跑远了却又忍不住回头,瞧着顾夭夭与顾父正在谈论什么,似乎没人将他放在心上。 “少爷。”有个小厮端着盘子过来,因为拐弯拐的急,没瞧着前头有人突然撞在了顾皓辰的身上,赶紧跪下来道歉。 “少什么少,我就是个奴才。”顾皓辰嗤笑一声,摇头朝马厩方向走去。 这小厮是大房的人,瞧着顾皓辰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真是个怪人。”这年头还能有人愿意当下人的? 而顾夭夭这边,既然顾父已经点头了,她便准备春日宴的事。 趁着这个空挡,家里外出的人多,趁机也谈了一处地,原本顾夭夭想着亲自去的,可顾明辰知晓了,总觉得小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不好,便亲自出马将事办妥了。 这日子过的飞快,眼瞅着便到了春日宴的这一日。 顾夭夭一大早就被夏柳给叫了起来,上妆穿衣梳鬓,繁琐的很。 顾夭夭耷拉着个眼皮,没好气的来了句,“这是去赴宴,又不是嫁人用得着这般认真?” “今日的宴赴好了,将来才能寻个好夫君。”夏柳那是连眼皮都不带眨的,便对了上来。 这两天,她是已然将钱嬷嬷的话全学去了,把这次宴会那是当了天大的事了。 还特意练习了手法,说是这发鬓不能太简单了,显得没了身份,也不能太复杂了,夺了那些贵人的面子。 顾夭夭听着都头大,这是她头一次正儿八经的在京城露面,其实只要不做错事便可了,人家都在试探中,没人会因为一面之缘就让人来说亲事。 可夏柳不听,絮絮叨叨的一清晨,等顾夭夭收拾好出去,顾明慧与顾明辰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明慧姐姐。”在看见顾明慧那一瞬间,顾夭夭不由的惊呼出声。 她挑的衣裙果真是适合顾明慧的,再配着堕马尾,整个人沉稳大气,眼神却又灵动,这样的人就该迎到家中做当家主母的。 第41章 惨的很 在顾夭夭打量顾明慧的时候,顾明慧也在看顾夭夭。 平日里,顾夭夭不是那种爱捯饬的,整个人给人感觉就是素净的感觉。而今日,高耸的灵蛇鬓,显得整个人更加的精神。 顾家的两个姑娘,顾明慧给人的感觉是端庄沉稳,而顾夭夭的感觉,就仿佛是一把不可碰触的利剑,天生就适合战场。 “莫误了时辰。”顾明辰在旁边催促了句。 今日的他一席白衣,带着一股子书生的气息。 不得不说,顾家的三个孩子,各个都能拿的出手。 上了马车,顾夭夭有些好奇的掀了帘子朝外头瞧,却意外瞧见,顾皓辰正站在墙角望着他们的马车。 哗! 顾夭夭猛地将帘子放下,挡住了那一张让人厌恶的脸。 “怎么不瞧了?”顾明慧瞧着顾夭夭脸色有些不大对。 “没事,我是怕来了风将我的发鬓给吹乱了,这可是费了夏柳那丫头不少的心血,若是乱了少不得叨叨。”顾夭夭随口寻了个理由。 听的顾明慧直笑,能对下人这般好的,顾夭夭算是头一个。 说笑着时间过的也快,很快便到了华夫人庄子门口。 这片庄子据说是当年文候求亲的时候,知晓华夫人喜欢放纸鸢特意建的,这可是京城里头等适合办春日宴的地方。 她们到的算是晚的,瞧着外头停了不少马车,想也是,今年天气不好,也就是最近才舒展开手,少年们总憋不住。 各自领了贴身的丫头,朝大门走去。 只是没想到,在大门口见的第一个人,竟是穿着下人衣服,跟门神似的却站的笔挺的叶卓华。 些许日子不见,叶卓华晒得有些黑了,不过脸上倒没有明显的伤痕。 顾夭夭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记得清楚,叶卓华可是说过,再见面便当不认识。 而他,想来也并不愿意见自己。 这一幕却是将顾明慧给吓着了,赶紧挡上了顾夭夭,免得俩人瞧见了尴尬。 顾夭夭将顾明慧的小动作收在眼底,只觉得好笑,这么大的门前头就站了那么一个人,除了瞎子哪还有人看不见。 不过也没揭穿顾明慧,甚至还配合着她低了一下头。 顾明辰跟在他们后面,不过轮车经过叶卓华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若有难处。”而后想到自己的处境,又自嘲的笑了笑,,“你该是叶尚书的骄傲,好好的活着。” 叶卓华轻轻的嘴角,回了一句,“你有,顾将军的风范。” 这个回答却让顾明辰没忍不住挑眉,倒是稀奇,不说他像自己的父亲,竟然像自己的叔父。 不过这个话,顾明辰是愿意听的,就他那糊涂的父亲,他还真是不愿意沾上。 经过叶卓华的身边,顾明辰拍了一下叶卓华的胳膊,算是鼓励。 叶卓华紧紧的抿着嘴不说话,可头却歪着直盯着顾夭夭的背影。 他以为他这般的落魄,顾夭夭多少会心疼的,不说心疼至少得有点不舒服吧,可他看到了什么,顾夭夭低头含笑! 顾夭夭进去后,总觉得别扭好似有人盯着自己的感觉,回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了叶卓华来不及的避开的视线。 被人抓了个现成,叶卓华慌乱的挪开了视线,可又反应过来他凭什么心虚,而后转头又瞧了过去。 顾夭夭倒是很意外叶卓华会看自己,而且还有那么些小动作,顾夭夭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难道上面有东西,可转念一想也不能啊,若是有东西顾明慧夏与夏柳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揉了一下脸,而后转头不去思量叶卓华的想法。 叶卓华的有些憋气的瞪着顾夭夭的后背,瞪了一会儿眼都酸了,都没把顾夭夭瞪的回头。 上辈子来的时候,因为心里有事顾夭夭也没注意这春日宴,此刻已经来了不少人,宽广的草地上有几人在打马球,不远处有几个小姐在放纸鸢。 鲜亮的颜色,装扮着清澈的蓝天,便是旁观者瞧了,也觉得身心舒畅。 而在她们的对面,是一些正在写字或者做诗的少年。 顾夭夭与这些人不熟悉,她们更不是京城里的红人,即便有闲坐的小姐瞧见她们,也没人主动上去与她们打招呼。 顾夭夭也乐的自在,被婢女领着寻了位置,只管瞧热闹便是。 而顾明辰已然被领到男席那边。 “华夫人果真富贵。”顾明慧在旁边似与顾夭夭闲聊,还拿了一个橘子递给顾夭夭,却是在靠近的时候,小声的与顾夭夭说了句,“对面浅绿色裙子的,便是胡氏。” 顾夭夭听后装作无视的用眼角一点点的扫过去,终于能看清那胡氏的样子,只这猛的瞧过去,倒不觉得有多么的特别,可却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人。 她端坐在旁边一位妇人旁边,瞧着年岁许是她的婆母,两个人偶尔会说上一句话,更多时候都是她静静的坐着。 这看外表,却也瞧不出到底过的好不好来。 正琢磨着,突然被一个人挡住了视线。 顾夭夭缓缓的抬头,却瞧着一位身穿浅粉色的衣裙的少女朝她们走来。 对方显然是特意打扮的,这件衣服瞧着简单,可若仔细看才能发现上头的心思,裙摆都是用金线绣的梅花收边,这般个复杂的活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怕是忙不过来。 “这可是顾家的两位姐姐?”对方走过来后,冲着她们见了个礼。 顾明慧与顾夭夭紧着起身连忙回礼,“正是,只是我不常出来,只瞧着妹妹面熟,一时间想不起在那遇着过。” 顾明慧不认识对方,只能含蓄的问她。 可顾夭夭却是认识的,上辈子这女的,下场那叫个凄惨。 第42章 彪悍 她父亲是大理寺丞,是叶卓华还没出五服的表妹。 叶卓华得势后,她曾在叶府住过些日子,一个不算太近的表妹养在自己的府上,外头的人自然会想多,也有嘲笑说是叶卓华养在府内的外室,没名没分的。 顾夭夭能记在心里,原都是因为心里头那股子意不平的劲,后来也不知道这姑娘犯了什么事,竟被叶卓华发派了充当军女支了。 “我姓李,若是两位姐姐瞧的起,唤我一声语诗。”叶表妹笑意盈盈的说着,身子往前迈了一步,阳光下的金线闪了一下眼。 顾明慧倒想不出她是谁,不过瞧着这样的派头,该是哪家的贵女,连连应下,“那我们便唐突了,语诗妹妹。” 原本,顾明慧算没成亲里头年纪大的了,对于自称姐姐完全没觉得不妥。 只不过她们说话的时候,却听得不远处有笑声传来,瞧着那头有几位姑娘在指着她们笑。 其中一位顾明慧是认识的,便是文候与华夫人的独女,如韵县主。 当初孟相也是皇帝跟前举足轻重的存在,皇恩浩荡就是他的外女,也得了封号。 顾明慧不知道她们这是何意,只专心的应付眼前人。 顾夭夭到底是妹妹,这种场合有顾明慧撑着她倒不用多说话,只要笑的得体便是了。 “这位,可是将军府内的姐姐?”没两句,李语诗便将话引在了顾夭夭身上了。 “正是,我家二妹。”顾明慧连忙应声。 不想李语诗竟突然激动的上前,拉住了顾夭夭的手,脆生生的唤了句,“表嫂。” 这一叫不远处那些个贵女的笑声也止了,过来参宴的人必然都要提前做好准备,知晓这次来的会是什么人。 叶卓华灰溜溜的从顾家出来,别人多是猜测是被顾家撵出来的,如今叶家表妹像是不知道一般,上前认人,可是比戏文里讲的还要,让人觉得有意思。 顾明慧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仿佛记得叶家夫人娘家姓李,眼前人的身份大概也明白了,不免的沉下脸去,“李姑娘慎言,我家二妹还未议婚。” 从语诗妹妹到李姑娘,界限自要划清。 听了顾明慧的话,李语诗面色不虞,却慢慢的将手放开,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莫不是我记错了,顾二姑娘与我表哥并未定亲?” 这话一出,不说姑娘们了,就是少年们也都竖着耳朵听,顾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安静的连马都不叫了。 面对李语诗的挑衅,顾夭夭面上笑意,轻声回答,“高堂尚在,这不亲不亲事的自不该我来多问,就是不知道,难道在李家,这种事都是由晚辈出面的?” 扑哧。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李语诗原本让要让顾夭夭好看,此刻将自己憋了个大红脸,当下一着急该不该说的全都冒了出来,“你与我在这装的什么清高,谁人不知你顾家嫌贫爱富,瞧着我姑父落魄了,便不愿意嫁女了!” 哗啦! 李语诗说出了多数人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话。 只可惜了,好戏都还没看完,旁边的顾明慧却端起手边的茶水,照着李语诗的脸泼了上去。 迎面一下,都能听见清脆的打脸声。 旁边的人瞪大了眼,着实没想到从前那个跟在顾伯母身后,大话都不敢说一句的顾家女竟这么彪悍! “你做什么!”李语诗被泼的倒退几步,低头吐出溅在嘴里的茶叶,含糊不清的斥了句。 当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有失仪态的事,自是露了丑。 顾明慧冷哼一声,“我这是迫不得已为了让李姑娘清醒一些,叶家的事乃是当今圣上钦定,什么落魄不落魄的,怎的由你这个闺阁内宅姑娘可言语的?” 李语诗一顿,却也反应过来确实是她失言,可面上不想人,恼的指着顾明慧,“你,你。” “滚!”顾夭夭觉得晦气,冷冷的瞪了李语诗一眼。 顾夭夭做了那么多年的诰命夫人,这气势不由自主的便上来了,莫要说李语诗了,就是华夫人来了,也得掂量着点。 “李姑娘,奴婢带您去换衣服。”这边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主家自然瞧见了,这会儿个派了个婢女过来,将两人分开免得闹的不可收场。 饶是如此,顾夭夭脸色也没缓过来,办这么大的宴会自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李语诗一过来她们就该防备的,偏要到闹起来才出面。 两人重新坐定,顾夭夭外头瞧见顾明慧手上溅了些茶水,便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心里无声的叹息。 原本还想着顾明慧今日好好表现,没想到上来就露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作为当家主母肯定要有手段的,只是太过刚烈那些婆婆们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压的住。 此刻,二品以下的官夫人肯定歇了心事了,二品以上的也就有数的,再加上有好多家里孩子都成过亲的,这么一扒拉下来,估摸手指都能数过来。 另一边顾明慧倒没有顾夭夭想的那么多,只不过心里也不痛快,顾夭夭本是她叫来的,还没怎么着的便让人欺负在脸上了。 现在圣意不明,说句不好听的,这会儿他们得夹着尾巴做人,可到底也是二品官员的内眷,不该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上来咬一下的。 不过只是一个五品官员的内眷,这就敢指着她们鼻子骂了,这还得了? 当真因为,他们顾家是没人了吗?这事如是忍了,下次是不是连那些七品芝麻官的人都得欺辱她们姊妹俩? 另一边,胡氏的婆母撇着嘴吧嗒了两下,“瞧见了没,幸好你嫁到我们家了,你要是去了顾家,那两个小姑子可是会吃人的。” “自然,我便是修了几世的福气才能嫁过来。”胡氏笑着应声,只是在低头的时候,眼泪差点落下来。 只想着,当初若有个会吃人的小姑子,是不是她就不会落的这样的下场。 只是抬头,泪意全都隐去,端的是笑意盈盈的脸。 第43章 一战成名 她婆母被哄的自是高兴,又念叨了好几句这才罢休。 场上恢复了热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在大家心中,估摸着她俩这是一战成名了。 顾夭夭想想也罢,估摸着她们这下可以清净了,却不想走了一个李家姑娘,又来了一个冯家姑娘。 那马球掉落在她们面前的时候,俩人都没缓过劲来。 “怎么,不会打吗?”冯知微坐在马上,遥遥的喊了一句。 这人,顾明慧自然更是认识的,顾将军是从二品武将,而这冯知微的父亲冯将军可是一品大将,就是孟相活着的时候,都要给他面子的人。 冯知微亦是这京城里,不能惹的贵女之一。 顾明慧一阵阵头疼,平时这种人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说话了,今日怎这碗茶泼走了个母夜叉,又来了个王母娘娘。 而顾夭夭知晓冯知微,完全是因为她是未来皇后。 当年,顾夭夭与她也算是熟悉,作为诰命夫人之首少不得与皇后见面,两人意见多是一样,可是,却算不得朋友。 “姑娘好意心领,只是我们都不擅长打马球,若是上场少不得扫了姑娘的兴致。”顾明慧斟酌在三,也只能回绝了。 打马球这个东西,必然是要分个输赢,若是她们赢了,冯家姑娘会不会生气,若是她们输了,面上不好看不说,万一对方再觉得她们没尽全力又该怎么办? 顾明慧难为,甚至都怀念起从前在后面当装饰品的日子了。 冯知微听她只是皱了皱眉头,又冲着顾夭夭抬了一下下巴,“你呢,武门出生也不会吗?” 顾夭夭听了她的话,不由的一阵恍惚,做了那么多年的候夫人,都忘了她也有鲜衣怒马的时候了。 这马球她自然是会的,在江南的时候没少打了,只是现在她却依旧摇头,许是因为,早已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 得了这般回答,冯知微倒是没有强求,一点头骑马转身回到了场上。 下人将马球送过去,她挥动手臂,一席红衣在场上似是骄阳一样的存在。 顾夭夭有片刻闪神,或许此刻她明白了,为何帝王会迷上她,不是因为旁人猜测的兵权,只是因为这个人。 “切,这京城还没几个人敢博了知微姑娘的面子吧?”对面那群围着姑娘分开,如韵县主从人群中走出来,巧的是她与冯知微一样,都穿着一袭红衣。 只不过俩人发鬓有所差异,冯知微的是简单的只用簪子束住的劲装,而如韵县主的却满头的步摇,贵气是有了,只是这般年纪瞧着太过繁琐了,甚至有些压抑老气。 瞧这两人的架势,怕是有些不对付。 果不其然,一听如韵县主这般说,冯知微的鞭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而后重重的抽在跟如韵县主前面。 鞭子自然不会落在如韵县主身上,只不过那声音太大,而鞭风仿佛就贴面而来。 如韵县主吓的脸色都白了,等反应过来抬手指着冯知微,大战一触即发。 “顾家姑娘。” 正在顾夭夭叹息,今日怕是不好过了,两位贵女战火,就算大人来了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只可怜了她们,怕是会被波及的池鱼。 正在思量的时候,瞧着一位嬷嬷冲着她们走了过来。 瞧着身上的墨色的衣服及其沉稳,而且还是云锦,云锦多是浅色的料子,墨色就是一般的老夫人都得不到,可见这个嬷嬷不是一般人。 等人站定,待说道她是侯府老太太身边人的时候,这才明了。 怕是侯府老太太收了祖母的信,特地让人照看着她们,此刻只说侯府老太太稀罕她们,将人领到了主家的位置上坐下。 其实大家都知道,侯府老太太自不会出席这样的场面,只不过是要告诉大家,旁人是华夫人请来的,只有顾家的人,是华夫人婆母的客人。 但凡有脑子的,也不会再寻顾家人的晦气。 而且选的这个契机又很合适,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顾夭夭嘴角噙笑,祖母的朋友,自然是妥帖义气的。 路过华夫人的时候,她们按规矩见礼,而后坐在了华夫人的下手。 华夫人嗯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顾夭夭,而后抬手让她们就坐,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虽说冷淡,可顾夭夭却也理解的。 按道理说这么大的盛事让华夫人办,自该全程笑颜的,可此刻华夫人明显的面容有些憔悴,甚至全程眉头紧锁,一看就是惆怅的很。 想想也是,人家父亲被砍了没多些日子,因为是皇帝下旨的,他们侯府不能戴孝,这也就算了,这么大的盛世交给华夫人手上,也不知道究竟要显示皇恩浩荡,还是在诛心。 “靖王殿下到。”尖细的宦官声音,格外具有穿透力,仿佛还有回音在空中盘旋。 此刻,作诗吵架也好,还是骑马也罢,全都停了下来。 华夫人带领众人下跪,高声齐呼恭迎靖王殿下千岁。 如今的靖王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微微的仰着头,一席暗色的莽服,在他的不屑的眼神下,深深的演绎出了一种不配的感觉来。 仿佛对太子之位,他志在必得! 而他的身后,跟着是刚刚在门外的叶卓华,此刻他没有了刚才的骄傲,弯着腰与旁边的宦官无异。 顾夭夭是跪在顾明慧的后面的,正好能用眼角看见他们,这一幕让她的心莫名的跳快了几下。 莫不是,叶卓华被阉了? 第44章 羞辱 这个念头一旦起了,会迅速疯长。 心里的无声的叹息,默默的说了句,可怜。 “夫人请起。”靖王单手将华夫人虚扶一下,便说道,“本王冒昧前来凑热闹,希望夫人莫要怪罪才是。” 顾夭夭离着华夫人近,生生的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饶是如此,华夫人依然笑着说道,“靖王殿下是我请都不敢请的人,今个您来了,我自是满心的欢喜。” 只是这话里头,怎么听怎么让人别扭。 靖王哼了一声,仿佛没有听懂似的,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上,大手一挥让大家都起身入座。 瞧着这气氛不对,场上的人没人敢吱声,静悄悄的哪是来参加春日宴的,分明是来参加丧礼的。 偏生让大家最不自在的人最自在,斜坐在椅子上,懒懒的转着桌子上的盘子,“刚才不是挺热闹的,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 靖王一说完,支持他的人便寻思着该如何接这句话。 可却没有想到,靖王根本不需要别人回答,径直说道,“如韵啊,我进来的时候,听着你的声音最大,来来,与我讲讲你们聊什么呢?” 华夫人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她们家是太子派,靖王自不与相近,偏生如韵刚才是与人发生了争执。 虽说冯将军并未战队,可到底是跟贵妃是一个姓,大家自会将他们划在靖王派。 “如韵顽劣,臣妇以后定然好生管教。”刚坐下的华夫人,此刻不得不起身,像靖王行礼。 刚才还叫嚣的如韵县主,此刻也知道厉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敢吱声。 靖王仿佛是瞧了什么有趣的事,扑哧笑了出声音来,“华夫人这说的哪里话,本王瞧着如韵,好的很。” 华夫人摸不清靖王的意思,也不好贸然答话,只能保持着低头见礼的姿势。 哗啦! 靖王突然将手边的东西推在地上。 一双本就狭长的眼睛,此刻刻意的眯了起来,显得愈发的阴狠。 众人此刻再次跪下,高呼恕罪。 “一个县主,蓄意挑事,当真丢我们皇室的脸!”靖王这话,说的是及狠的。 顾夭夭却瞧见,不远处的冯知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起身却被跟前的婢女给压住了,才又重新低下了头。 而此刻的如韵郡主,愤恨的等着冯知微的背影,却不敢说旁的。 靖王让众人跪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让人起来。 顾夭夭她们这些年轻的,都觉得腿麻,更罔论华夫人,起身的时候顾夭夭分明瞧见她的身子颤了一下,若非下头的眼疾手快的扶住,此刻怕是会摔倒在地上。 “春日宴原是该热闹的,本王前些日子得了个玩意,正好用在这会儿与诸位一乐。”靖王此刻又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笑眯眯的说道。 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叶卓华被一个宦官带着走到正中间。 不,准确的说,该是纤着的。 宦官的手上拿着一根缰绳,而缰绳的另一边是绑在叶卓华的脖子上。 “本王这个马奴有趣的很,最擅长的便是钻档,不知诸位可有兴趣瞧瞧?”靖王悠闲的端起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似乎是唇间留香,慢慢的品着。 靖王说的什么顾夭夭此刻已然听不清楚,脑子里只觉得轰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顾明慧脸色也白了,她心知顾父就在附近,此刻看顾夭夭有些发愣,知是她是受了冲击怕是没有反应过来,着抬手想让人去报信。 可话到嘴边生生的咽了下去,就算将顾父叫来了又如何,难不成还与靖王争论? 叶卓华这次的辱,除非当今圣上前来,不然非受不可。 除了顾家,华夫人的脸却是最难看的。 自己的父亲为保叶家人被杀,此刻眼睁睁的看着叶家人像狗一样活着,只满心的憋屈。 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手边的茶杯使劲的照着叶卓华身边砸去,“你怎么不去死?” 茶杯自扔不到叶卓华的身上,因为下面是草地,茶杯掉再来的时候转了两圈,滚落在叶卓华的脚边。 全场的人大概叶卓华是最平静的,垂头看着那个杯子,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丝笑意,或是自嘲,或是其他。 “华夫人这话说的,让叶家人活不正是令尊的意思?令尊尸骨未寒你这就公然违抗他老人家的意思,着实的,不孝。”靖王轻飘飘的,将刀子狠狠的刺入华夫人的心口。 只在那么一瞬间,华夫人想开口撵人了。 可仅存的一点理智,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是靖王靖王,那口气只能咽了回去,“王爷说的是。”只能这般回答。 看着华夫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靖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像是突然记起什么来了,“听说,顾家的姑娘也来了?” 顾夭夭眉头紧锁,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她倒是要瞧瞧,靖王能嚣张到什么地步? “回王爷,臣女姓顾。”不待顾夭夭反应,顾明慧率先站了出来。 她的意思,顾夭夭自然明白,刚要往前与顾明慧站在一出,却被身边的嬷嬷拉了一下,硬生生的将她拽在顾明慧的后面。 这点小动作自是瞒不过靖王的眼睛,他的视线放在顾夭夭的身上,而后又移在顾明慧这边,左手撑着下巴瞧的仔细,右手一下下的瞧着跟前的案子。 良久说了一句,“有意思。”倒并没有为难她们,便让她们都坐下。 “姑娘。”顾夭夭刚坐下,旁边嬷嬷故意洒落茶水,打湿了顾夭夭的衣衫,而后惊呼出声音。 第45章 挑事 “姑娘恕罪,奴才笨手笨脚的打翻了茶碗,春头风硬,奴才带您去老太太院子里将衣服换下。”嬷嬷拿着帕子,一边帮顾夭夭擦拭着身上,一边扶着顾夭夭起身。 许是因为慌乱,嬷嬷的声音很大,跟前的人都听的清楚。 在这里能称之为老太太的,只有侯府老夫人。 便是靖王听了也会给几分薄面的人物。 顾夭夭离开的时候,靖王果真没有说什么。 将人领到人少处,嬷嬷指挥着下人去马车上取顾夭夭换洗的衣服。 “姑娘恕罪,老奴失礼。”嬷嬷吩咐完,这才对着顾夭夭福下身子。 顾夭夭自然不能受的,赶紧拦住了嬷嬷,“我都省的,今日多谢嬷嬷了。” 原本这春日宴,其实都料定的了不会太平,但也想着只是暗地里做着勾心斗角的事情来,却没想到靖王竟然是连遮羞布都不要,做出这般有失身份的事来。 虽说刚才靖王没有为难顾夭夭,那人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下一句冒出什么话来。 最妥帖的,便是将顾夭夭带走。 不过顾夭夭心里担忧顾明慧,怕她受牵连。 “姑娘放心,老奴已经安排人给侯爷送信,想也该出不得大事。”听了顾夭夭的疑虑,嬷嬷解释了句。 同为赵家人,靖王该是多少知道点分寸的。 “如此,便牢嬷嬷费心了。”顾夭夭轻轻额首,便也不再担心,随着嬷嬷进去换衣服。 夏柳动作利索,很快收拾好了,不过顾夭夭也不急着回去,而是在后院里坐了会儿。 这里人少清静,是非也少。 “姑娘,那叶家公子着实可怜。”没人的时候,夏柳拍着心口,想想那一幕都觉得揪心的很。 那般清风霁月的人儿,被当做牲口一样,只能说靖王真真是可恶。 如今顾夭夭对叶卓华已然可以淡然面对,夏柳这边说话也才么有了顾及,只单纯的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 顾夭夭微微叹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思来想去,却也解不开这辈子叶卓华流落到如此地步的缘由。 两个人正说着,听着身后林子里似有淅淅索索的声音,夏柳听的头皮发麻,手慢慢的靠近顾夭夭,而后将人扶了起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顾夭夭悄声离开,她来断后。 顾夭夭微微皱眉,着实没想到,华夫人的眼皮底下,竟也会藏着龌蹉。 只是听动静,她们已然来不及。 果不其然,待顾夭夭站起来的时候,林子里的人已经出来了。 看见来人,夏柳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将顾夭夭护在身后。 顾夭夭却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叶卓华,此刻他身上全都是血,手里还拎着一颗人头,在看见顾夭夭的时候,面无表情的将人头仍到一边。 那颗头滚了两圈,最后脸对着夏柳,夏柳惊的张口就喊出声音来,可又怕招来人,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她发出半个音。 待情绪稳定后,才慢慢的松开了手,“叶公子,我们无意撞破,我,我们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明明已经吓的结巴了,可手始终做着保护顾夭夭的动作。 叶卓华没有吱声,而是定定的看着夏柳身后的顾夭夭。 顾夭夭轻叹一声,将夏柳的胳膊推开,这般的叶卓华她倒才不陌生,能做权臣的自要有手段的,被人踩在脚底的日子,该不是长久。 “恭喜叶公子。”她想了想,自己该是说点什么。 叶卓华听后冷笑一声,低头用他的袖子擦拭着手里的匕首,“不知道顾姑娘恭喜我什么,被人用缰绳拴住吗?” 一听到这火药味十足,夏柳的心又提了起来,眼直勾勾的盯着叶卓华手里的匕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扔过来。 “你脖子上,现在不是什么也没有吗?”顾夭夭想也不想便开口,只是说完才惊觉,她的口气似乎有些冲。 呼! 在失神的时候,叶卓华的手里的匕首突然划出,飞跃在顾夭夭左边一步距离的地上,“顾姑娘真是,女中豪杰。” 看顾夭夭面不改色,叶卓华轻笑一声。 顾夭夭微微皱眉,思量了一会儿,伸出手要了她让夏柳带的荷包,远远的扔了出去。 而后冲着夏柳一眨眼,“这么大的院子,也不知道荷包能丢到哪去,我们快些禀了华夫人,派人帮忙来寻一寻。” 夏柳立马明白,顾夭夭这是要引人过来,只是,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叶卓华,看他没反应才敢低着头跟着顾夭夭离开。 叶卓华有些复杂的看着顾夭夭的背影,而后唇间闪过一丝笑意。 “姑娘,您不怕叶公子对您怀恨在心?”走出了好远,夏柳才敢说话。 顾夭夭哼了一声,“我这是在帮他!” 瞧叶卓华那大摇大摆的样子,根本没有藏尸的打算,既如此自己帮他招人来便是。 当然,叶卓华也许并不需要顾夭夭的帮助,她这么做无非是看在叶卓华已经开始办大事的面子,也算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将来叶卓华当了权臣,可莫要阻止自己与父亲回江南才是。 另一边,顾夭夭她们离开没一会儿,文候便派人将靖王请走了,说是要叙旧。 至于叶卓华,到底也没在众人表面表演什么。 待靖王的人都散了去,场上才热络起来。 女眷这边,因为靖王闹的着实没什么气氛,而男席那边好似没有受影响,几个围在一起,坐在一起对诗写字。 顾明辰坐在轮车上,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他微微垂着头,却用眼角一直看着胡氏的方向,直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才回过神来。 第46章 要他四肢 “好久不见啊,顾公子!”薛方良笑眯眯的看着顾明辰。 顾明辰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完全想不出,薛方良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按道理说,这里的男子该都是还未成亲的。 “怎么,一年多没见,顾公子是不认识我了吗?”薛方良扫了一眼顾明辰轮车,突然抬脚猛的一踹。 顾明辰没有防备,重心不稳,险些连人带轮车翻了过去。 顾明辰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可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对比一年前的薛方亮,此刻的他衣着鲜亮,像是得意的很多。 想也是,他们计策得逞,应该得了不少好处。 “怎么,顾公子这是傻了吗,我记得你以前可是英雄的很!”提起以前的事,薛方良都觉得肋骨疼。 顾明辰以前可是力气大的很,上次将打他的卧床半年,就是成亲的时候都得让人搀扶着。 不过看着顾明辰现在的惨样,薛方良的心情可却无比的愉快。 无论他说什么,顾明辰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薛方良觉得无趣,抬手想拍顾明辰一下便过去了。 可是手还没有碰到顾明辰,便被拦了下来。 顾明辰坏的是腿不是手,抓住薛方良狠狠的握了去。 就像是要将心底的愤怒全都发泄出来一般。 薛方良被握的都蹲在地上了,可眼睛却亮的很,“有本事你打我啊,怎么,你是一条腿都不想要吗?” 原本顾明慧担心顾夭夭被带走,也不知道出没出什么事,此刻才注意到,男席那边似是出了事。 她瞧了一眼华夫人,此刻她双目紧闭,想是因为刚刚被靖王气的不轻,正闭目养神,下头小打小闹的小事约也不想管。 顾明慧只能亲自去看看,走近才发现,顾明辰竟与薛方良起了冲突。 顾明慧暗骂了一声,今日怕是不吉的很,薛方良为何会在这里,此刻却也想不了那么多,先将人拦下再说。 虽说现在,顾父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他们了,可顾明辰与薛方良起了冲突,难过的该是胡氏。 而顾明辰,最不想伤的人便是胡氏! 只是她到底慢了一步,那声兄长到底还是慢了,只听着啪的一声。 胡氏已经走过去,狠狠的甩了顾明辰一巴掌,“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这一巴掌,打的顾明辰明显是慌了,手自然的松开。 薛方良得了自由,一下子坐在地上。 胡氏连忙去扶人,却被薛方良反手给了一巴掌,“贱人,扫把星!” 胡氏的脸立马通红一片,可胡氏却没有管,依然固执的要将薛方良拉起来。 明明胡氏是侍郎嫡女,薛方良其实是高攀,可此刻却这般恣意的作践,不用想也知道胡氏的处境该是如何的艰难。 顾明辰的眼眶通红,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有任何动作。 如今,眼前人已然是别人怀中人,他再气愤也没有出头的资格。 就如同,当日定亲,被他撞破的时候,胡氏跪在侮辱她人的身后,含泪说了句他们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顾明辰缓缓的捂着心口,那自己算什么。 明知,这一切胡氏都是不得已,因为想要活着太难,不得不这般做,可亲耳听到了却又控制不住的难受。 这一刻他好恨,恨顾伯父生而不好好的养,若是他有功名在身,是不是就可以将胡氏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也恨顾伯母的恶毒,原本是报复他,却连累的胡氏。 此刻,他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胡氏在薛方良骂骂咧咧的声音下,越走越远。 他恨,恨的想将顾伯母,千刀万剐! 顾明慧心疼的看着顾明辰,可却说不得半个字。 “顾公子。”身后其实略略长脑子的,总会不会找顾家的霉头,可毕竟长脑子的人还是有限的。 此刻,便有一位看热闹的公子,想要笑话顾明辰。 “闭嘴!”还没说出话,就听得旁边穿着白衣的男子,斥了一句。 顾明慧的冲着对方福了下身子,算是感谢。 只不过心里也着实没想到,为她们出头的竟然会是冯知微的兄长。 他与旁的公子不同,人家跟着冯将军上过战场,是有正儿八经的官级的,他开口自没人再说话。 顾明辰冲着对方点头致意,而后又回到自己的地方,安静的就如同不存在一样。 微微的低着头,只用眼角看着远处的胡氏,回到她的位置坐下。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滴眼泪在无人发现的时候,掉落在自己的身上。 顾夭夭让夏柳先找了刚才那嬷嬷,将荷包的事禀报了这才出来,只是没想到迎面便是这一幕。 胡氏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愤怒却隐忍的眼神便就如同她上辈子一般。 顾夭夭紧紧的咬着唇,却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而后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回去。 却是没想到,才走了没几步又重新碰见了叶卓华。 此刻叶卓华正在看着前方发愣,目光相对,叶卓华慌乱的避开视线,而他身上的血迹却依旧明显。 “叶公子。”顾夭夭弯腰,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叶卓华见正儿八经的礼,“冒昧的叨扰您,只是有一处难事,想求公子帮忙。” 叶卓华手下意识的收紧,可视线向上,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瞧什么,“哦?这世上还有忙是我能帮的上的吗?” 顾夭夭仿佛没听到叶卓华的讽刺,抬手指着远处薛方良的背影,“我要,他的四肢!” 坚定地语气,一如当初,她说祝叶卓华将来,平步青云一般。 而这一刻叶卓华仿佛明白了,那时候,顾夭夭其实并没有在讽刺她。 “你一个小姑娘,心思毒的很。”叶卓华突然笑了一声,仿佛是在打趣的说道。 要人四肢,那活着与死有何意? 顾夭夭没有解释什么,她就是要薛方良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而后,给胡氏争取翻身的机会。 “叶公子总有一些不方便送出京城的信,我可以帮你。”没有多余的废话,求人,自然要让人看到,自己有可帮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