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娘文里当爹[七零]》 第 1 章 穿越了? “爸爸,爸爸……” 程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接着睡,哪个小娃娃又哭着喊爸爸了,肯定是新来的,这里只有院长妈妈,没有爸爸。 咦?他不是在学校宿舍吗?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哭声? “爸爸,你快起来,坏后妈带着咱们家的东西跑了!呜呜呜——以后虎子都没饭吃了……” 哭声就在耳边,程溪半睁开眼睛,什么爸爸后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小孩哪来的? 灰扑扑的墙面上贴了一对胖娃娃,往上看是木头做的横梁,往下看印着大红花的床单,扭过头去是嗷嗷哭着的小胖孩,桌上的搪瓷缸子清晰地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台老式缝纫机…… 程溪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是疼的,他不是在做梦,那是穿越了? 穿成了面前这小孩的爹? 别啊,他一个孤儿,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虽然只是一所普通的二本学院,并非重点大学,可好歹也算一份文凭,而且他在大学里辛辛苦苦做了三年的兼职,再加上先前几年存的钱,这才攒够了创业需要的资金,刚申请开了一家淘宝店,连货源都已经联系好了,万事俱备,只差撸袖子大干一场了,这时候让他穿越! 亏亏亏,亏大了! “爸爸……” 哦,差点还忘了,他一个母胎单身至今的人,穿越就直接喜当爹了,而且听小孩的话,他好像结了不止一次的婚,现任妻子,就是小孩的后妈,可能卷款逃了? 没这么倒霉吧! 程溪决定还是先问清楚:“你妈怎么了?” 跑了不要紧,跑路的时候卷款是大事儿,难不成又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开局。 “姥姥说,看见后妈往村口跑了,她肯定是带着咱们家的钱跑了,以后虎子和爸爸都没吃没喝了!” 姥姥说的?亲娘说自己闺女卷款跑了,那可信度还挺大的,不对——小孩应该不止一个姥姥。 “你哪个姥姥?是亲妈的妈,还是后妈的妈?” 这下犯糊涂的变成了小孩,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就是我姥姥。” 程溪从床上起来,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最熟悉的就是小孩了,面前的小孩也就是三四岁的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还处于懵懵懂懂的时候,很多常识都不明白。 他想要搞明白现在的处境,不能靠三四岁的小娃娃,还得是自己来。 程溪把小孩抱起来,一边颠着哄着,一边在房间里找到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里面的‘自己’老了点、糙了点、黑了点,头发短了点,除此之外,好像还是自己原来那张脸。 这让他疑心,他现在或许不是穿越,而是失忆了,失去了好几年的记忆。 外面的小院被收拾的很干净,两侧种着菜,火红的辣椒,长长的豆角,绿叶掩映下的茄子,还有一排绿油油的小葱,靠近院墙的地方有一个鸡窝,里面还养着三只母鸡。 看不出来是在cospy哪个年代的东西,这里荒凉又偏僻,连根电线都没有,上世纪?民国?还是古代? 程溪虽然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2080年,可他一个四处兼职的穷学生,对这些游玩的东西并不了解,难不成他失忆后带着孩子来cospy馆做了演员? 只是他抬眼望去,后面是起伏的群山,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屋子,俨然是一个小村庄,且随处可见青烟袅袅。 2080年,得多有钱才能在青山下建这么一个这么大面积的cospy馆,而且还能在山下烧火做饭,这是违规的!新能源不是早就已经普及了,为了保护环境,已经不允许明火做饭,哪个公司吃了熊心豹子,敢这么做! 程溪心里已经相信,自己是穿越而非失忆了。 堂屋没比卧室宽敞,里面是扑面而来的时代气息——八仙桌子、长板凳、□□、老茶壶……侧面的墙上还挂着一本翻页的老式日历,上面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1974年7月2日。 得勒,一下子往后折了一百多年。 程溪把小孩放下来,坐在长板凳上,觉得自己有必要稳一稳。 他也是看过老电影,追过年代剧,研究过年代文的,对这个时间点并非一无所知。 一九七四年,距离那个特殊时期结束还有两年,开局还算没有烂到底。 一九七四年,距离高考恢复还有四年,他有个小娃娃要养,还疑似被老婆卷走了全部的钱,特殊的年代里,连打工都困难,这样的开局没比他上辈子强。 “爸爸,你怎么了?” 程溪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小孩的眉眼长得还挺像他,也对,他和原主长得像,原主的儿子像他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他和原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两个时代的人,居然还长了一样的脸,也不知道原主是不是去了他那里。 “爸爸考考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虎子。” “那爸爸呢,爸爸叫什么名字?” “程溪。” “妈妈的名字呢?” “孟慧珍。” 程溪全身一个激灵,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你还记得你后妈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是叫什么盼盼。” “杨盼盼?” “应该是这个。” “我和杨盼盼哪天结的婚?” “昨天。” “你姥爷是不是村里的会计?” “是。” …… 程溪扭头看向□□,也就这张画像能带给他一些真实感了。 穿越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震碎他的世界观了,他现在还不只是穿越,而是——穿书,原本的世界观就更是碎成渣渣了,拼都拼不起来。 作为一个从初中就开始做兼职的人,程溪这些年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也包括网上的兼职,游戏陪练、早上叫起、虚拟男友、网课打卡……网文作者。 最后这一项,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他在晋江网上三次申请签约都没通过。 最后一次申请签约的那本书,是晋江当时很火爆的后娘题材,为了写好这本书,他还仔细研究了一本上过金榜的后娘文——《七零年代喜当妈》。 女主来自末世,是个有着空间异能的‘砍丧尸王者’,书里形容她砍丧尸如切瓜。 女主在末世死去后,穿到了七零年代,一个正在结婚的新娘子身上,也就是原主的现任妻子——杨盼睇,开始了带孩子、当后娘、驯夫、怼极品的生活。 原主就是这本书里的工具人男主,比起丈夫,更像是一个兢兢业业、听话懂事的小弟。 当然,‘大哥’手下的乖巧小弟,都是被调.教出来的,原主也不例外。 大男子主义、待孩子偏心、对前妻念念不忘的原主,屡次被教育,才慢慢学会怎么当个好小弟。 女主是新婚当日穿过来的,按照小孩的说法,他们是昨天结的婚,也就是说这个疑似卷款跑路的人是女主。 女主自然不可能卷款跑路,程溪现在起码不用担心又是个一穷二白的开局。 “虎子,你妈不是跑了,只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饿不饿,我去厨房做点吃的。” 程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反正他是饿了。 他记得在书里,昨天可是一场闹剧,新娘子在婚礼上饿晕了,原主又是请大夫,又是忙着给婚宴收尾,难怪一大早就这么饿。 按照里的剧情,婚礼当天晚上,也就是昨天夜里,女主在饿晕了的杨盼盼身上醒过来。 现在好了,这对新婚夫妻不光新娘子换了芯,新郎也换了。 “饿。”小孩奶声奶气的道。 知道后妈没把家里的钱带跑,小孩就不慌了,乖乖巧巧坐在小板凳上,和往常一样等着他爸的饭菜。 没有新能源,也没有世纪初的煤气、天然气,甚至连老电影里的蜂窝煤炉子都没有,厨房里能做饭的是烧柴火的地锅。 做饭对程溪来说不难,他八九岁的时候就经常在福利院后厨帮忙,后来还在食堂做过兼职,只是没用过这样烧柴火的地锅,做饭之前还得先把火烧起来。 找不到打火机,程溪把厨房翻了个遍,连盒火柴都没找到,倒是摸清楚了家里的余粮——一篮子鸡蛋,两碗玉米面,半袋地瓜干,还有装在瓶子仅有两三厘米高的油。 小院里种的菜不少,可这一家三口的主食,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女主有空间异能不假,力气也比常人要大,可是在农民靠工分吃饭的特殊时代里,女主也只能偷偷打几只鸡、摸几条鱼。 程溪知道,肉是代替不了主食的。 更何况现在他们是一家三口,过些天就不是了。 原主的大哥前些天在部队牺牲了,这也是原主急轰轰再婚的原因之一,家里没有老人帮衬,孩子总要有人照看,原主才能脱开身去部队送大哥最后一程。 书里,原主这次去部队,把侄子接了回来养着,两年后,再婚又怀孕的大嫂,把侄女也送回来了。 两个大人要养三个孩子,原主虽然在公社供销社上班,但养家的主力却是女主。 因为对前妻念念不忘,原主可没少当家贼,偷拿自家的东西去接济前妻,还偷偷扣下供销社发的福利,拿去给前妻卖好。 一直到被女主发现,武力威慑下,才慢慢改过来。 程溪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可是糟糕透了,谁让他跟里面的工具人男主同名同姓呢。 在这本书前面的几十章里,原主面对前妻一直是个舔狗,没有尊严,甚至没有下限,把前妻当作心里抹不去的白月光。 白月光曾得意洋洋的对女主透露,原主再婚是她劝的,再婚对象是她选的,她如果想让原主再离一次婚,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呔,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 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程溪当时都想好好骂骂这个大傻叉了,他从开头到结局,就一直盼着作者换一个男主,可一直到番外,书里的小娃娃们都长大成人了,男主也没换。 但他也只是想换一个骚操作没那么多的男主,可并没有想自己穿过来。 没有手机,没有wifi,不能做生意,连出去打工都找不着地方,还要为吃饱饭努力。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想想他那十五万的存款,想想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兼职经验,再想想他那刚刚申请下来的淘宝店……咦,淘宝店! 就在程溪摸着肚子满腹哀怨的时候,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手机界面,里面除了淘宝,什么APP都没有。 这是什么高科技金手指? 好在,曾经研究过网文,见识过各种各样金手指的程溪,还能稳得住,伸手点了一下淘宝的图标。 什么触感都没有,指尖下好像只有空气,但属于淘宝的界面却被打开了,证明眼前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淘宝名还是他原来的淘宝名——今天也在暴富。 里面的商品跟以前相差不大,烟酒糖茶,衣食住行,包罗万象。 他之前申请的淘宝店——网红美食杂货铺,居然也还在,里面空空如也,还没来得及上架货品。 再看收货地址,已经自动定位到了晋城乡安县宝桐公社良山村。 程溪试着搜索面粉,选了一袋他常买的那款面粉,可惜商家没有做活动,比他上次买贵了三块钱。 点击结算,显示支付宝支付,可以选择支付方式:余额宝,农行储蓄卡。 上面还清晰的显示着余额宝内的余额——2323.79。 选择余额宝确认支付,不需要和之前一样需要输入支付密码,直接支付成功,紧跟着就弹出来一个收货的页面。 五十斤的面粉这就到了? 第 2 章 大白兔奶糖 程溪挑挑眉,点击收货,果然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袋面粉。 上面隐去了商标,隐去了生产日期,隐去了厂家,包装上只留下火红的背景和‘面粉’两个大字。 那……再来个打火机试试? 打火机这玩意的价格天差地别,区别于抽烟人的身价,在新能源被普及后,打火机的用途也只是点烟了。 程溪在淘宝上挑挑拣拣,选了最便宜的那一款,二十个一次性打火机才四块钱,外壳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塑料,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 这次他选择的是用农行卡支付,居然也成功了,一盒打火机出现在面前。 程溪挨个试了一遍,都能用,看来这回是不能测试退货这个功能了。 余额宝里的钱能用,农行卡里的钱也能用,这个发现让程溪既高兴又后悔。 高兴的是有钱用,后悔的是钱不多。 余额宝里扣掉买面粉的一百块,就只剩下2223.79,农行卡里的钱是他准备好用来进货的,里面只有两万块。 他有整整十三万的存款在存折里,全都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辛苦钱,有做兼职赚来的,也有学校发的奖学金。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还办什么存折,把钱全放余额宝里多好! 现在悔之晚矣! 不过,更大的商机就在眼前,有淘宝在,他岂不是就可以在两边赚差价。 别的不说,他在淘宝上买的两毛钱一个的打火机,在这儿也能卖两毛吧。 别看是一样的价钱,可是却差着一百多年呢,两毛钱在七十年代的购买力跟后世可不是一个概念。 这么一想,这生意比他原本打算做的淘宝店利润可大多了。 说到淘宝店,他之前申请的淘宝店还在,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光能从淘宝上买东西,还能从淘宝上卖东西? “财神来到了我的家,带来了金银财宝,今年一定把财发,鞭炮声噼里啪啦……”程溪高兴的哼起了歌。 刚买了一袋白面,做疙瘩汤喝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该好好庆祝庆祝。 从外面小院里摘了一个茄子、一棵葱,切成茄子条、葱花,热锅凉油,葱花、茄子条炒香,倒入凉水。 一边往锅里添柴,一边调好面疙瘩,还得抽空想想添个什么菜。 今天也算是新生的第一天,不得吃点好的,讨个好兆头。 疯狂想吃肉的程溪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上辈子当孤儿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样馋过,想吃肉,想大块吃肉,还想吃奶油蛋糕,喝牛奶…… 如果没有淘宝也就算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既然有淘宝,就不能还亏着肚子,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不过,海参鲍鱼这一类的就算了,他听说这些根本就不好吃,还特别贵。 来份红烧肉? 程溪又把淘宝界面打开,搜索‘红烧肉’,连着看了三款产品,还是直接买原材料自己做吧。 现成的红烧肉太贵,用买一份红烧肉的钱买五花肉,能做好几顿红烧肉了。 除了做红烧肉用的五花肉和调料包,程溪还买了一箱火腿肠,准确的说是临期火腿肠。 在购买临期产品方面,程溪可以说是颇有经验了,先问明白快要过期的时间,然后根据时间确定购买的数量。 像他选的这款火腿肠,还有两个多月才过期呢,他又从‘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变成了‘拖家带口’,这种情况就可以多买些了。 数量越多价格越便宜,五斤火腿肠才只要三十九块九,还是国内能叫得出名字的品牌。 考虑到家里还有小孩,程溪咬咬牙狠狠心,又买了一斤大白兔原味奶糖。 一斤大白兔花的钱和五斤火腿肠一样。 这也就是给小娃娃吃了,还是给自己的小娃娃,不然程溪才不会买呢。 他小时候在福利院曾经吃过好心人给的大白兔,那股甜甜的奶香味萦绕了他整个童年,可从那时候到现在,他也只在考上大学时才奖励了自己一包大白兔。 唉,当了人家的便宜爸爸,就不能像他亲爸亲妈一样生而不养,也不能像他之前的养父母一样,养孩子跟养猫养狗似的,不需要了就可以一脚踢开,养猫养狗一般都没这样的。 原主没准备回门的喜糖,程溪只能又在网上买了一斤。 送来的火腿和糖,跟面粉一样,都把该隐去的字抹没了。 程溪正在案板上切火腿肠的时候,小孩嘴里的‘坏后妈’终于挎着篮子回来了。 没有恶劣的极端天气,没有砍不完的丧尸,没有杀伤力惊人的动植物,这里的一切安静祥和,恍如梦中。 杨盼盼已经在村子周围转过了,和原身记忆中一样,这里有山有水有田,还没有危险,简直是末世里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但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原本生活的世界也并非一开始就是末世,那里甚至比这个世界还要美好,可是一场红雨过后,一切都变了。 出于习惯和谨慎,杨盼盼刚刚出去的这一趟,收获可不只是篮子里的野菜,空间里还多了十几条鱼和一只野山鸡。 是的,末世的空间异能跟着她过来了,甚至她在末世空间里的那些存货也跟过来了。 一枚五级晶石、三枚四级晶石、十几枚三级晶石,还有百十枚二级和一级晶石,两只变异兔腿、十几个黑面窝头、五六斤野菜、一身换洗衣物、三把备用砍刀。 异能既然跟来了,那这些晶石便还有些作用,可以用来恢复和提升异能,剩下的东西用处就不大了。 末世的野菜可是好东西,同样可以补充维生素,水果向来是天价,植物系异能种的蔬菜需要六枚一级晶石才能买一斤,而一斤野菜只需要两枚一级晶石。 但是这里,野菜居然可以随意采摘,没有相关部门和人员收费。 水里的鱼,弱小不堪,轻轻松松就能捞上来,山上的猎物也都傻乎乎的,不会攻击,躲人的能耐也没有,空长着一身肉,等人来捉。 杨盼盼心情不错,到了家门口,心情就更好了,因为她就闻到了浓浓的香味,这香味儿还是从自家传来的,做饭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突然多了个丈夫,杨盼盼也觉得不太适应,她都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个丈夫,不过,美食当前,也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虎子正在院子里玩泥巴,他爸做饭,他也在‘做饭’,树叶是饺子皮,黄土是饺子馅,他正在包饺子。 小孩抬头看了眼后妈,没吭声,继续撅着屁股捏饺子。 杨盼盼没有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更何况她还是后妈,昨天刚进门的后妈,比起突如其来的丈夫,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还穿着开裆裤的小娃娃交流。 试着扬起笑脸,可没等她做好表情,小家伙就已经低下头去不看她了。 杨盼盼长长的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打招呼了。 此时,就见厨房的门被打开,男人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端着碗,伴随着浓郁的肉香和面香味儿,杨盼盼看到了盘子里粉嘟嘟的肉肠,还有碗里白嫩嫩的面团子。 条件反射的吞了吞口水,看着就很好吃。 “吃早饭了。”程溪看了看院子里的一大一小,毫不见外的道,“杨同志麻烦你领虎子去洗手,虎子乖乖跟着妈妈去洗手,听话就有奶糖吃。” 奶糖! 小家伙快速站起身,走向姥姥口中的‘坏后妈’,会跟他抢吃的、喝的,带着他们家的钱跑路的坏后妈。 他是为了奶糖,才理这个坏女人,坏女人要是跟他抢东西,他就……哭给坏女人看! 杨盼盼扯了扯嘴角,面对小孩露出一个完整的笑,想一想奶糖,脸上的笑容更自然了些。 院子里有用来存水的水缸,里面的水清澈见底,一点异味都没有,在杨盼盼看来,用这样的水来洗手,还是有些浪费的。 不过她刚刚出门,已经知道这里的水资源并不匮乏了,村头有河流经过,山上还有山溪水,村子中央还有两口吃水的井。 而且看看小院里的两块菜地,洗过手的水还能用来浇菜,也就不算浪费了。 杨盼盼打了两盆水,仔仔细细的帮小孩洗干净手,给小孩洗手的过程中,自己的手也干净了。 “好了。” 一块奶糖到手了。 堂屋,程溪已经摆好了碗筷,早饭只吃一个菜不算少,但是有小娃娃在,他该煮几个鸡蛋的,忙着淘宝的事儿,硬是把厨柜里的那一篮子鸡蛋给忘了。 “奶糖——” 一大一小,一进门就摊开手,展示自己已经把手洗干净了,该拿奶糖了。 程溪抽了抽嘴角,认真看着他记忆中的‘大佬’——砍丧尸如切瓜的末世大佬,现在的表情和动作跟旁边三四岁的小娃娃一模一样。 得嘞,不就是奶糖吗,小孩能吃,大人也能吃。 给小娃娃一颗奶糖,大佬在末世那些年受苦了,也给一颗,这奶糖是用他上辈子的辛苦钱买来的,也该给他一颗。 一人一颗糖,没有商量,三个人全都默契的剥开糖纸塞进嘴巴里,半眯着眼睛,享受嘴里甜甜的奶香味。 大白兔奶糖开胃,红烧肉和火腿肠当菜,面疙瘩作为主食。 不知道是太饿的缘故,还是原主这具身体没吃过多少荤食的原因,明明这些食材也是他从淘宝上买来的,并不特殊,可就是觉得格外美味,尤其是红烧肉,那叫一个香,他都怀疑自己有当大厨的潜质了。 做饭前,程溪自以为饿的能吃下一头牛去,因此面疙瘩做了整整一锅,但事实上,他只吃了两大碗,大半锅都是大佬解决的。 如果说刚刚在村子里溜达的这一圈儿,让杨盼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那这一顿香喷喷的早餐,就让她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一种从地狱重回人间的感觉。 杨盼盼也从一开始的风卷残云,变成后来的细嚼慢咽,这么好吃的肉,让人舍不得咽到肚子里去,可不就得细嚼慢咽。 虎子没吃多少面食,小家伙光冲着红烧肉和火腿肠去了,小嘴吃得油乎乎。 “爸爸,这么好吃的肉是大伯寄来的吗?” 在小孩的记忆里,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是大伯寄过来的。 “不是,是爸爸托人买的。”程溪笑着道,不过既然说到原主的大哥,也正好说说他最近的打算:“我准备过两天到部队去一趟,一来是去拜拜大哥,二来是要把侄子侄女接到咱们家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拜托杨同志了。” 这是婚前就说好的事儿,杨盼盼没意见:“你不心疼儿子就行,我不会哄小孩,只能保证让他吃饱饭,绝不动手打他,但不会哄他高兴。” 别看原身昨天刚进门,可在这段婚姻一定下来,原身就屡屡被‘教’做人,来自程溪前妻孟慧珍的警告,来自孟慧珍亲妈的教育,还有面前的这个小不点,被孟慧珍亲妈抱着,张口闭口的‘坏人’。 如果不是已经收了程溪的彩礼钱,钱也给父母寄过去了,那是拿去给父亲做手术的,根本没法往回要,原身可能都要悔婚了。 程溪当然信任女主的人品,后妈确实不好当,尤其是孩子还小,又有人作妖的时候,但他可不会像原主一样,对前妻念念不忘,把前丈母娘的话奉为圭臬。 “小孩哭闹是正常的,用不着哄他开心,不嗑到碰到渴到饿到就成,该罚就罚,不用顾及太多。” 话说得好听,杨盼盼可不会当真,程溪跟原身提亲的时候,那话可是说的明明白白,娶她就是为了照顾孩子的。 那哪像是要娶老婆,分明是娶保姆。 保姆和孩子的地位还用说吗,谁家的保姆打孩子。 杨盼盼没想给人当保姆,但也犯不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就是了,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弄些吃的。 第 3 章 劳动使我快乐 按理,结婚第二天是要回门的,但杨盼盼是知青,父母远在海市,回门这事儿只能省了。 但知青嫁人也有知青的规矩,拿上包喜糖,去知青点散散,让同志们沾沾喜气,也带着家属过去认认。 原身不爱说话,在知青点并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可要说跟谁交恶,那也没有。 在书里,因为家中没有备好的喜糖,杨盼盼并没有回知青点,但现在不一样了,程溪之前在淘宝买了一斤喜糖,还是自带盒子包装的,都不需用红纸包了。 他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翻看这本书也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后面的很多情节都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当初他可是仔细研究过这本书的,尤其是前三章。 的前三章被称为‘黄金三章’,是一篇的重中之重,他当时可是把这三章的内容逐字逐句的研究过。 前三十章,也都还记得大致的情节。 前半本书出现的人物,他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只是,研究的再怎么多,放到现实里,他也对不上人脸,也不认识路。 去知青点的路上,只能刻意落后一步,抱着虎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大佬后面。 遇到打招呼的人,要么含糊过去,要么跟着大佬的称呼走。 出了家门,一路往东,知青点就在村头,也是唯一一个靠河建的屋子,是知青们自己盖起来的,房子连个院墙都没有。 他们来的巧,知青正在吃早饭,桌上只有野菜汤,再没别的了。 难怪杨盼盼会在婚礼上饿晕过去,就这清汤寡水的,根本不顶饱。 下乡的日子苦,很多知青不是干农活的料,挣的工分不够填饱肚子,尤其是秋收前的这段时间,新粮没下来,旧粮已经耗光了,得亏山上还有些野菜能挖来果腹,不至于把人饿死。 知青里熬不下去的,好多都跟本地人结婚了,除去刚嫁出去的杨盼盼,这知青点也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一个是知青点的老大姐——王卫红,是村里最早一批过来的知青了,在这里已经呆了差不多十年。 孙娜是跟杨盼盼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家里成分不好,所以为人很是低调,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但也是个狠角色,在书里头,差点废掉一个流氓的命根子。 那流氓也不是别人,就是原主前妻孟慧珍的弟弟。 还有一位是男同志,也是去年村里唯一一个分下来的知青——张跃进,才十六岁,人长得斯斯文文,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说实在的,几个知青都没想过杨盼盼早上会过来,婚事结的仓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杨盼盼平时不怎么跟大家交流。 虽然说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但杨盼盼在知青点存在感很低,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话,能不吭声就不吭声,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不热络也就算了,关键是带不动。 又不是亲兄弟姐妹,大家每天还得下地干活,累得要死,谁也不乐意费心哄着,所以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他们和杨盼盼的关系也就一般般,这又是个内向不爱说话的人,没想到居然还特意回来看他们。 程溪和杨盼盼把带来的喜糖拿给大家,虽然这是淘宝上价格比较便宜的一款喜糖了,但是印着喜字的红色包装盒,外面还用红色彩带系着蝴蝶结,看上去就是用了心的,更别说糖纸上还印着外文,这年头,外汇商品可是稀罕东西。 王卫红和孙娜对视了一眼,都感到有些震惊,这礼是不是有点重了。 再瞧瞧这对新婚夫妻,杨盼盼脸上虽然没有笑模样,可也不像之前那样怯懦,腰背挺得直,也不再低垂着眼睛,大大方方看人,跟之前比起来,就像是……有了底气一般。 程溪倒是比村里人看上去都要斯文些,能给她们送这么好的糖,那也是看在杨盼盼的面子上。 难不成,杨盼盼还真歪打正着找了个好归宿? 其实这桩婚事,王卫红和孙娜都是劝过杨盼盼的,这里人谁不知道程溪曾经把前妻捧在心尖尖上,就算是离婚了,那样的情分,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但现在看,这桩婚事好像也还成,起码比她们预想当中的要好。 “昨天没吃上喜糖,今天可要沾沾新人的喜气了。”孙娜把糖接过来,“卫红姐,小张,你们先尝尝,我去给盼盼两口子倒杯水。” 张跃进迫不及待地撕开糖纸,没想到居然还是奶糖,甜甜的奶香味在嘴里蔓延开,真好吃。 王卫红没好意思当着客人的面吃糖,招呼着俩人坐下来:“盼盼身体好点儿了吗?昨天可是把我们吓了一跳,你怎么不早上提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知青点是没多少粮食了,可杨盼盼不是收了两百块钱的彩礼钱吗,怎么能在婚礼上饿晕过去。 “好多了,你们先吃饭吧,等会儿汤就凉了,我吃了饭来的,等会儿跟你们一块儿去地里挣工分。”杨盼盼无意解释,原主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一张票据也没有,全都邮寄给家里了。 几个知青干活的时候都是被安排在一起,嫁了人就随婆家了,但杨盼盼虽然嫁给了村里人,可丈夫不用下地干活,公婆那边也早就跟家里不来往了。 杨盼盼就只能还跟着知青一起行动,只是张跃进吃着甜滋滋的奶糖,实在没法理解:“盼盼姐你不是昨天才结婚,不在家歇几天吗?” “是啊,不用这么着急下地干活。”程溪劝道,大佬都不给自己放几天婚假吗? “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挣工分。”工分越多,秋收后能换的粮食就越多,她自己的饭量自己了解,原主之前赚的工分换成粮食都不够她熬过秋天。 杨盼盼可没指望让别人养着,而且空间里不多存点粮食,她心慌啊。 见大家都一副不太理解样子,杨盼盼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又补充了句口号:“劳动使我快乐。” 行吧。 来的时候是一家三口,走的时候,只有程溪和小家伙两个人了。 虎子倒是挺高兴,坐在爸爸怀里头,小脚丫晃来晃去。 “咱们是不是不要坏人了?” “那不是坏人,是你妈,我老婆,以后不许叫她‘坏人’。”程溪纠正道。 小孩嘟着嘴:“姥姥说她是坏人,她就是坏人,会跟虎子抢好吃的,还会把家里的钱都带走,要不爸你把钱给我吧?我藏起来,不让坏人找到。” 姥姥还说了,让他盯着坏后妈和爸爸,不能让后妈把家里的钱都卷跑了,他把钱藏起来,坏后妈就不能把钱带跑了。 小屁孩儿,还挺机灵。 “那是我老婆,我的钱就是她的钱。”程溪义正严词的道,“你如果想要钱,那就得自己挣,这样才算有志气。”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至今的人,程溪不是没有幻想过将来的妻子和婚姻生活,他不怎么相信爱情,只是希望能够跟未来伴侣相互扶持作伴,像亲人那样,是彼此的依靠,不会有背叛和舍弃。 这也就意味着,他如果选择跟一个人结婚,肯定是特别信任这个人,信任到觉得可以相伴一生,程溪自己都觉得难度太高,会有孤独终老的风险。 但他现在却成了已婚人士。 大佬虽然凶残,但却是讲道理的人,而且讲义气、重感情,最重要是程溪作为读者,自认对大佬还算了解,基于这个,他对大佬有着对旁人没有的信任,不用担心被背叛,也不用害怕被舍弃。 虎子似懂非懂,这好像跟姥姥说的不一样,志气什么的他不知道,继续摊着小手:“没有钱,奶糖也行。” “小孩不能吃太多糖,一天只能吃一颗,今天的吃完了,想吃只能等明天。不过,中午可以给你做鸡蛋羹吃。” 说到鸡蛋羹,他也有点馋了。 小孩要是那么好哄,就不是小孩了。 在鸡蛋羹和奶糖之间,虎子都想要,既要鸡蛋羹,也要奶糖,小孩儿随时随地都能化成磨人精,揪着大人的衣角,嘴里哼哼唧唧,屁股扭来扭去。 磨人不成,就开始哭,扯着嗓子哭嚎,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亮,生怕别人听不到。 一开始是光打雷不下雨,后来是既打雷又下雨,再后来声音渐渐变小,哭声变成抽噎声,这是最惹人心疼的时候。 作为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人,程溪见过的小孩太多了,早就熟练的掌握了这个套路。 这时候大人只要备好一杯温开水,等哭声停止,再喂小孩喝水就可以了。 千万不能劝,越劝哭的越厉害。 跟小孩讲道理也要放在哭声结束之后,小孩哭的时候是不会听你讲道理的。 能忍得住不妥协,就不能妥协,否则这只是个开始,一旦能得逞,小孩再想达成某个愿望的时候,还会再用这招,而且功力会比现在更厉害。 第 4 章 绿帽本帽 小孩的‘功力’比程溪想象中更强大,原本只晾了一杯白开水的他,在小孩发功过半的时候,便果断又晾了一杯,还往里放了些许的食盐。 虎子抽噎难以自抑时,便收到了他爸递来的淡盐水,一边喝,一边更想哭了:“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娘呀~好好跟着,爹爹过呀,就怕爹爹,娶后娘呀~养了个兄弟,比我强呀~他吃菜呀,我喝汤呀~哭哭啼啼,想亲娘呀……” 还真别说,小孩唱的句句都在调上,用哭腔来唱这首歌,非但不难听,还挺合适。 后爹跟亲爹还是不一样的,如果是亲爹,大概已经心疼的不得了了,或许已经丢掉了‘一天一块糖’的原则,但是后爹,非但没心疼,还有点想笑。 三岁的小娃娃唱《小白菜》,这场面颇为‘梦幻’。 “姥姥教你唱的?” 程溪根本想不到别人会办这样的事儿。 虎子的亲妈孟慧珍,是良山村的‘娇小姐’,她爹孟老实是村里的会计,弟弟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孟慧珍打小就没下过地,嫁给原主之后就更没下过了,不工作、不做家务、不带孩子。 孟慧珍不做,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做,家务活原主都包了,但他要去供销社上班,没办法一直带孩子,只能托岳母帮忙照看。 原主娶了心尖尖上的人回家,本来就把岳父岳母当亲爹妈孝敬,岳母帮着照顾孩子后,那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就差把岳父、岳母接过来一起住了。 原主没有对不起这一家的地方,倒是这一家子对不住原主。 孟慧珍婚内移情别恋,要死要活非得离婚,原主居然也同意了,不到一个月,孟慧珍就嫁给了村里的混混程海军,也就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就算是这样,原主还是对前妻念念不忘,之所以再娶,一是孩子需要有人照顾,二是孟慧珍让原主娶的。 都离婚了,还安排前夫的下一段婚姻,连人选都定好了,也是奇葩中的极品了。 原主跟失了智一样,居然任由摆布,这位也算是极品中的奇葩了。 刚开始看这本书的时候,程溪就被气的不轻,好不容易有本书的男主跟自己同名同姓,结果就……这玩意! 虎子口中的姥姥,原主的前丈母娘,在书里也没少搞事情。 虎子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的点了点头,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孔雀。 程溪……夸不下去:“这歌不好听,爸爸教你一首更好听的歌。” 他可是从小唱儿歌长大的,表演儿歌是福利院的固定项目。 小孩忘性大,一首首新歌学起来,这首小白菜慢慢也就忘了。 程溪即兴唱了一首《一分钱》,小孩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太情愿跟着学,后来越唱越认真,躺在小床上睡午觉的时候,嘴里还在哼这首歌。 趁孩子睡觉的功夫,程溪跑到厨房,关好门窗,心理默念淘宝,果然那个透明的手机界面又出现了。 他这两天就要去部队接孩子,总得给家里留下足够的口粮,顺便准备好行李。 挂面十斤,小米五斤,大米十斤,大豆油十斤,差两个月就过期的豆奶粉两袋,保质期只剩下半个月的小面包一箱,水果糖两斤,五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1.5升的军绿色水壶,门锁三个,小喷雾瓶两个,特辣辣椒粉一斤,生姜一个,两米宽的棉布四块。 林林总总加起来,去掉优惠券和红包,总共221.6。 辣椒粉冲水倒进小喷壶里,就是防狼喷雾了,而且这可比在网上直接买防狼喷雾便宜多了。 本来他还想买个催泪棒,结果在淘宝上一搜,全都一百多,索性直接买了块生姜,又买了几块布料。 布料可以用来做床单、被罩,也可以裁剪衣服,剪下一小块来抹上生姜汁,不就等同于催泪棒了吗。 生姜和布料的钱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剩下来的还能吃能用,多划算。 把东西归置好,晾上两杯淡盐水,该锁的地方用门锁锁上,不是防自家人,是防外人,这年头固然是民风淳朴,可哪都不缺坏人,良山村也有偷鸡摸狗之徒。 蘸了生姜水的棉布在眼睛上一抹,再想想他那永远都用不了的十三万存款,程溪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流。 出了门,一路往西,奔着老孟家的方向就去了。 此时正值大家伙下工的时间,路上的人那叫一个多。 喜欢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尤其是在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的时候,夫妻俩在家里拌个嘴,隔天就能传遍全村。 程溪,一直被大家伙津津乐道,无论是供销社的工作,还是‘耙耳朵’的名声,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是‘知名’的。 当然,最近名声更响了,老婆出轨小叔子,被戴了绿帽子,还被离了婚,被个小混混挖了墙角。 这故事劲爆到连公社那边几乎都传遍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当了父亲的大男人在路上哭哭啼啼,再联想之前那些事儿,大家伙既同情又好奇,这……是又出什么事儿了,被戴绿帽子都没哭,离婚也没哭,程老大牺牲倒是哭了阵子,但不是都过去十多天了,还能为什么事哭? 孩子不是自己的,新媳妇也出轨了,家里的钱被偷了,孩子病了…… 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种猜测。 “老二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你倒是说说,我们大家伙也能帮帮你?” “好孩子,快别哭了,有什么事儿跟大娘说。” …… 我那十三万存款! 都用不着那块沾了姜汁的棉帕子,一想到存折里的那十三万块钱,程溪不光难过,还尤为的肉疼。 “爷爷奶奶,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哥哥姐姐们,我没想哭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程溪一边说着,一边眼角又冒出一串泪珠,都没用姜汁手帕,这眼泪是为存款流的。 “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可怜见的。” “你别光哭,倒是把话说明白。” …… 程溪冲着大伙的方向鞠了一躬,上来就扔了个王炸:“大家可能都知道,我还没离婚的时候,孟慧珍就跟程海军搞到一起去了,被我捉奸在床。” “哇!这俩人太不要脸了。” “居然还捉奸在床了,怪不得会离婚,肯定是程溪想离。我说呢,谁会放着一个供销社的正式职工不要,嫁给一个小混混。” “嫁的那么匆忙,说不定连孩子都搞出来了。”王大娘扯着嗓子喊了声。 孟慧珍出轨程海军,原本只是大家私底下的猜测,毕竟闪离又闪婚,由不得别人不多想,但几个当事人一直没出来说过什么,尤其是程溪这个苦主,都离婚了,在外面还维护孟慧珍。 现在好了,‘绿帽本帽’自己出来把这事儿砸实了。 程溪抬起头来,双眼含泪望着远方,喃喃道:“我和孟慧珍有缘无份,离就离了,我祝福她和程海军,孩子留给我,房子是大哥盖的,由不到我们俩来分,但家里的钱都给她了,她前一段婚姻没走完,我希望她下一段婚姻可以好好经营,大家各过各的日子。” “老二,你就是心太善了,这种破鞋给她什么钱,应该把彩礼都要回来!” “就是,你也太好欺负了。” “唉!”程溪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好歹夫妻一场,我答应过孟会计,不追究这些事儿,只希望能各过各的日子。大家伙也都知道,前些日子我大哥在部队牺牲了,可能是觉得我没人护着了,孟婶子她……” “她怎么了,她不会是上门找你麻烦了吧!孟老实和蒋红梅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人。”王大娘吵吵道。 不愧是生产队长的媳妇儿,什么话都敢说,程溪在心里头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有王大娘带头,大家伙可谓是群情激奋。 “她想把虎子要回去,让虎子跟着孟慧珍和程海军过,让我每个月给二十块钱的工资当抚养费,那是我亲儿子,我怎么能答应!”说到伤心处,程溪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这些话自然是程溪编的,不过,孟慧珍出轨是事实,带走了家里的钱也是事实,孟老实和蒋红梅夫妻俩在书里头可没少给原主和女主使绊子,不光挑唆虎子,还对外往女主身上泼了不少脏水,在干活分粮分肉这些事情上有意为难…… 如今,蒋红梅才刚开始使坏,反倒是程溪一盆脏水先泼了上去。 在众人的劝慰下,程溪才慢慢止住泪水:“因为我没同意,孟婶子说要给我好看,孟叔是村里的会计,我想过他将来会扣我们家的粮食,会故意给我穿小鞋,说不定还会给我栽赃陷害个什么罪名,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冲着小孩子下手。” “孟婶子教我儿子唱《小白菜》,说后妈都是坏的,是来跟他抢吃抢喝的,说我这个当爹的肯定会偏心后妈,我看他们是想让小孩自己离开我,跑去投奔孟慧珍。” 程溪满脸委屈的道:“王大娘,虎子才三岁大,你说他知道什么,一个大人在小孩身上使手段,也不怕丧了良心,孟叔孟婶看我大哥没了,就可劲儿的欺负我这个烈士家属,这天底下还有没有道理了。” 王大娘之前就一直跟蒋红梅不对付,看不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此时此刻王大娘就像戏文里的青天大老爷,要给穷苦人撑腰:“你放心,王大娘肯定给你讨这个理,不能由着孟家欺负人,欺负烈士家属,我这就找他们问问去。”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生产队长来了,程溪的便宜爹和后娘也来了,孟老实和蒋红梅两口子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 “程老二,你别在这里造谣,谁做那些事情了!大家伙千万别听他的,这个人疯了。”蒋红梅歇斯底里的道。 什么捉奸在床,什么上门威胁,都是编出来的。 她是教虎子唱了《小白菜》,是跟小孩说后妈不好,但她没说要把虎子带给女儿和程海军养。 “我闺女又不是不能生,我抢虎子干嘛,他就是想报复!” “为了人家二十块钱的抚养费呗,蒋红梅你可真敢开口,程溪一个月才二十四块钱的工资,你张口就让人家一个月出二十块钱,脸怎么这么大!”王大娘嘲讽道,“你什么事儿做不出来,说不定你闺女偷人的时候,你还帮你闺女把门呢。” 这两口子都快坏到脚底流脓,能办出这样的事来,她一点也不奇怪。 “婶子,你知道我没疯,我说的也都是实话,你别逼我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谁要是动他,我敢把命豁出去。”程溪一字一句的道。 比起蒋红梅的歇斯底里,程溪表现的既可怜又可怕。 不知情的人觉得程溪可怜,知情的人,也就是孟老实和蒋红梅两口子,心里头真的怀疑程溪是不是疯了。 编造‘捉奸在床’这样的谎言,让慧珍还怎么出来做人,程溪不是把慧珍看得比命都重要吗? 第 5 章 马苋齿九块九一斤 蒋红梅不是没有私底下嘲讽过这个前女婿傻,她甚至不止一次的跟老头子说过,如果程溪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女婿,早揍八百回了,打也得把人打醒。 这么一个被戴了绿帽子还死心塌地爱着她闺女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突然像疯了一样的往她们一家三口身上泼脏水。 蒋红梅不忿,看见程溪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卖可怜,她就恨不得冲过去撕烂那张嘴。 孟老实比妻子稳得住,虽然被臊的脸通红,但也知道对方这是跟他们撕破脸了,连‘捉奸在床’这样的谎都撒得出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见心里头对慧珍也没留余地。 也对,任哪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还是被同父异母的弟弟给戴了绿帽子,能忍得下去的都不是正常人。 之前程溪不追究,他还觉得奇怪,现在这样倒正常,忍到现在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难堪,让他们说都说不清。 瞧瞧周围人的表情,没有一个不相信的,就连一向喜欢当好人和稀泥的王队长,这会儿都皱着眉头看他们两口子,连句说和的话都不肯说。 孟老实这辈子头一次吃这样的哑巴亏,咬着牙憋着气,走上前去,拽着老婆子的手往家走,还解释什么,解释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息事宁人,不能把事情闹大了,毕竟慧珍出轨确有其事,根本经不起调查,他们村子偏僻,不像外头那么乱,也就是多些口舌而已,但如果传到外面去,真有人盯着这事儿不放,闹不好那可是要□□的! 现如今,他们不光不能得罪程溪,还得稳住程溪,不能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估摸着,还得让慧珍去求,一日夫妻百日恩,更别说俩人还有个孩子,为了孩子也不能让慧珍被人当成破鞋去□□。 这……就走了? 程溪本来还以为老两口会把白月光拉来,搞一出‘以情动人’呢,毕竟原主曾经爱的那么卑微。 他都想好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了,因爱生恨,在沉默中爆发,从此之后跟孟慧珍两口子、孟家,还有那对渣爹后妈,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结果该来的人没来,来了的人不战而逃,这场戏便只能草草收尾了。 程溪擦干眼泪,直接越过高潮,转到结尾——‘黑化’。 “在场的长辈和兄弟姐妹们,谢谢各位帮我伸张正义,以后我跟孟慧珍就是仇人,谁想抢孩子,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再说。” 所以,蒋红梅日后别在他儿子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孟慧珍也别跟书里一样以原主的名义去借钱,他要让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他跟孟慧珍已经绝情断义了。 原主对外的形象一直是老实忠厚,甚至有几分懦弱可欺,但程溪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为人计较的很,从不愿意吃亏。 闹这一场,也算是改变的契机。 “唉,你放心,我们村不会为难烈士家属,往后你们家的事儿,我会亲自盯着,不让别人插手。”王队长拍了拍程溪的肩膀,安抚道。 看把这后生都逼成什么样了,当年结亲,还是老孟家上赶着结的亲,如今倒好,孟老实的姑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个混混纠缠。 “麻烦队长了,也谢谢在场的父老乡亲,要不是你们在,刚刚我怕都要让人‘吃’了。”程溪哑着嗓子道,给大家伙深深鞠了一躬,这才红肿着两只眼睛回家。 为了表达感谢,还给送他回家的王大娘几个人冲了红糖水,一人送了一把水果糖。 “这怎么好意思。”王大娘接过花花绿绿的糖,光看糖纸就知道不便宜,比闺女在县城买来的糖都好看,不过,她也不是白拿人家的糖,“小溪,你放心,我帮你盯着蒋红梅,要是发现她给虎子嚼舌根子,我撕烂她那张嘴。” 王大娘作为生产队长的媳妇,对上会计媳妇一点不怵,程溪忙起身道谢。 俗话说的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在这年月里尤其如此,在已经得罪了孟家和老程家的情况下,能够团结村里最大的官——生产队长,还是很有必要的。 等把人送走了,程溪才猛灌了一杯淡盐水,不光小孩流多了眼泪需要喝淡盐水补充,大人也需要。 这沾了姜汁的手帕确实管用,就是有点费眼睛,姜汁在刺激眼睛流泪的同时,也会伴有疼痛,到现在这会儿,他都觉得有些没缓过劲儿来。 午饭在虎子午睡前就已经做好了,只是村里人都已经回家吃饭了,大佬却迟迟未归。 闲来无事的程溪,把大佬早上挖来的马苋齿洗干净整理好,称了称差不多有四斤,分成等四份用草绳绑起来。 淘宝店被他改名为‘乡间美食’,里面上架的第一份商品便是马苋齿。 别看这东西是野菜,可是在网上的价格一点也不便宜,均价高达十多块钱一斤。 为了让淘宝店的销售额尽快破零,程溪把价格定在了九块九一斤。 只是不知道,多久才能卖出第一份。 程溪在开淘宝店之前做过功课,在网上开店最难的地方就是起步阶段了,大家默认‘破零’要采用特殊方法,而不是像姜太公钓鱼那样干等着。 要么让亲戚朋友帮忙下单,要么就是采用刷单的方式。 但这两条程溪现在都用不上,他没法跟后世的人联系,而在这个世界上,能用淘宝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个了吧。 **** 姗姗来迟的杨盼盼,倒并非是有意拖延,而是……在挖野菜。 今天早上分给知青的那块地,杨盼盼一个人干了一半,余下的三个人干了另一半,可工分却是一样的。 地里分配的活被早早地干完了,大家都没选择提前回家,而是去山上挖了一些野菜。 明明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年,但王卫红和孙娜却觉得,反倒是杨盼盼嫁出去后,才显得跟她们有几分亲近,起码交流起来不费劲了。 今天的杨盼盼也不爱说话,可是跟往常不一样,有问必答,声音没之前那么小,也不再惜字如金。 之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只是内向些,还属于能沟通的范畴。 孙娜忍不住提醒道:“那个孟慧珍可不是省油的灯,你长点心眼儿,把人看紧了,赶快生个孩子,有了孩子才踏实。” 这婚结都结了,那就最好别离,而且还看今早的情况,程溪也还可以。 年近三十的王卫红,在村里已经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媒人说亲,只是她还一直抱着回城的想法,不甘心在这里结婚生子。 但她的意见也跟孙娜一样,既然已经结了婚,那就得好好打算。 “程溪毕竟和孟慧珍之前有个孩子,你如果想要让这个家稳下来,还是得生个你和程溪自己的孩子。” 杨盼盼笑了笑,没出声反驳。 小孩子固然可爱,但让她自己来生就算了,而且异能者是很难怀孕的,她现在虽然不在末世,可依旧有着空间异能,怀孕的可能性很小。 正好,她也没想过要生孩子,不是已经有现成的小崽子养了,还不止一个。 孙娜一瞧,就知道这人是没听进去,也对,哪有刚结婚就催人生孩子的。 “生孩子的事儿不急,但有一件事情比较急,下午的时候你得让程溪去找一趟生产队长,我们知青干的少,每个人只能拿六个公分,你这么能干,拿六个公分太吃亏了,还是让生产队长重新安排你,我觉得你是够格拿十个公分的。” “对对对,这个事儿要紧,我们总不好一直占你便宜。”王卫红和张跃进赶忙跟着劝道。 虽然不明白瘦瘦小小的杨盼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干,但就今天早上的情况,再按照之前的分组劳动,那就太不公平了。 “成,回家我就跟程溪说。”杨盼盼一口应承下来。 王卫红抬头看了看太阳,日头已经很毒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吧,盼盼现在可是有家属的人了。” 有了家属,就得回家做饭啊,家里还有人等着吃饭呢。 说到吃饭,杨盼盼还真有些归心似箭,早晨都有红烧肉吃,中午那还不得更丰盛? 程溪没有辜负大佬的期盼,厨房里蒸了一锅的肉包子,还额外蒸了三份鸡蛋羹,虽然是答应给虎子蒸的,但却是按人头一人一份。 拳头大的肉包,皮薄馅多,里面放的是纯肉酱,咬一口就能尝到浓稠的肉汁。 程溪中午没煮粥,一人冲了一碗豆奶粉,笑呵呵的给大佬递过去:“好吃吧?” “好吃。”杨盼盼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 光看住的房子就知道,原身嫁的这一家条件不错,但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好。 知青点吃的还是野菜汤,这家就已经顿顿吃肉了,这么一个肉包子,在末世她愿意拿一枚三级晶石去换。 “好吃就行,厨房还有很多,慢慢吃,管饱。”程溪热情招呼道,像现在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幻想过。 虎子一口肉包,一口蛋羹,一口豆奶粉,忙的不得了,都不知道该吃什么好了。 要是后妈早点来,是不是他就能早点儿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了? 杨盼盼一个人吃了八个肉包、一碗鸡蛋羹,外加一碗豆奶粉,才一脸餍足地停下来。 长得好,有钱,厨艺好,吃的好,而且看上去脾气也不错,她莫不是真捡了一个大便宜。 养家的事儿不能让一个人来,杨盼盼盘算着,她一天拿十个公分,白天闲暇时可以去山上挖野菜,顺便捉些山鸡野兔,到了晚上,还可以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河里捞鱼。 杨盼盼把要改组拿更高工分的事儿告诉程溪,让他帮忙去找生产队长说一下,毕竟在生产队长那里,本村人的面子更大,怕程溪不相信自己的实力,还补充道:“能拿多少工分,村里那边我愿意接受检测。” 程溪怎么会不相信大佬的实力,在书里头,大佬可是比村里所有人都能干,甚至一个人能当两个青壮用,可是再能干,一天也只能拿十个公分。 越能干岂不是越亏! 如果淘宝店不能用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已经顺利上架了一款商品,虽然应该还没卖出去,可应当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事儿过几天再说吧,不着急。”程溪抿了抿唇,“你总要给自己放几天婚假,在家歇一歇,而且我这几天就要去部队那边接孩子了,虎子还得你在家照看,要不就先别去地里了?” “那怎么成?”杨盼盼不赞同地道,“去一天算一天的工分,能挣工分干嘛在家闲着,等你走了,我再歇也不迟。” 是这个道理,程溪也属于歇不住的人,他年三十都会在外面做兼职,越是那时候才越挣钱呢。 但现在不是情况不一样嘛,淘宝店的事儿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大佬说,暴露肯定是不能暴露,该怎么圆这个谎,他得好好想想。 “大哥的后事都是部队帮着办的,嫂子和两个孩子这段时间肯定也麻烦人家照顾了。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不如挖些新鲜的野菜,再拿上自家的鸡蛋,好好谢谢人家。这两天你就别去地里干活了,咱们好好准备准备。” 挖野菜可比去地里干活有‘钱途’,再者,他也跟着大佬好好认认本地的野菜,大佬继承了身体的记忆,他却是没有的。 淘宝店也该补充些货源了,只四斤马苋齿怎么够,他如果是顾客,看见这么简陋的店面,也不敢下单。 一边是能兑换粮食的工分,一边是送礼需要用的野菜。 杨盼盼肯定更乐意选择前者,只是轻重缓急她还是能分清的。 “那成,走吧。” 她今天多挖些,把送礼需要的野菜都挖出来,明天不就能去挣工分儿了嘛。 程溪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正是最晒的时候,但一点儿都不影响他们挖野菜,只是不能把小娃娃一个人留家里,也没人可以托付,只能给小家伙戴上草帽,抱着一块去。 他还从今天买的布上剪了块布条,给虎子做了个大头娃娃,让小家伙拿着玩,免得来打扰大人挖野菜。 九块九一斤的马苋齿,一天若是能挖上个几十斤,放到淘宝上就能卖几百块,这可是无本的买卖。 程溪想的很好,但是跟着大佬到了山上才发现,山虽然高,可马苋齿不多,地上长得多是寻常的野草,可就是普普通通人都不能吃的野草,山上靠下的部分也基本上快要被薅秃了。 程溪跟着大佬,一直沿小路爬到半山腰,进了林子,植被才渐渐茂密起来,还发现了一大片的马苋齿。 山下的被薅秃了,半山腰上却有这么多,肯定不能是因为村里人懒,懒得多爬几步山,只能是……山有猛兽,他记得大佬在书里头好像曾经打到过野猪,应该就是在这林子里吧。 “杨同志,山上有猛兽,所以村里人基本上不到林子里来,你看咱们是不是……” “什么猛兽,老虎,狼?”杨盼盼真诚发问,末世的变异老虎肉发酸,变异狼肉更是有一股骚臭味儿,根本不能吃,也不知道这里的如何,是不是像猪肉一样美味。 “老虎和狼没有,山上杀伤力比较大的猛兽是野猪,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程溪不是对大佬没信心,就算带着他这么一个拖后腿的,他也相信大佬面对几头野猪也能不落下风,毕竟他会爬树,爬到树上去就干扰不到大佬大杀四方了。 这不是还带了个小不点嘛,他没有带着孩子爬树的本领,大佬应当也没有带着孩子战斗的经验。 野猪啊,杨盼盼咽了咽口水,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早上的红烧肉和中午的酱肉包,对地上的马苋齿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你们先回去吧,回去做晚饭等我回来,我多挖点儿野菜,要是听见野猪的动静,我就立刻往外跑,出了林子就安全了。” 她决定了,要多挖些野菜,往林子深处走,运气好,能碰到头野猪,运气不好,应该也有山鸡、兔子一类的小可爱。 杨盼盼打量着便宜丈夫和小娃娃,这俩人还是趁早回家,待在这儿,只会影响她砍野猪的速度。 程溪深知大佬的凶残程度,立刻答应下来,如果普通人遇到野猪,就算是一口气跑到林子外面去,那也并不安全,野猪急了眼,难道还管林里林外,但是大佬碰到野猪,不用到林子外面,在林子里就已经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 但看大佬双眼放光,一副要搞事情的模样,程溪还是嘱咐道:“野猪并不好吃,野猪肉有一股骚臭味,而且野生动物身上携带各种寄生虫、细菌,人吃了容易生病,杨同志只管挖野菜,家里有足够多的肉,用不着这山上的。” 不能吃野生动物,已经成为后世大多数人的一种原则了,像程溪这种惜命爱命之人,就更是不可能不遵守。 但是对现在这个年月里的人来说,肉是奢侈品,有肉吃的时候根本不管是野生还是家养了,但打猎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大佬在书里最早就是靠打猎维持生计,可既然他来了,又有淘宝在,打猎还是算了吧,挖野菜卖钱买肉它不香吗。 这样吗? 杨盼盼皱着眉头,在末世根本没有‘野生动物’的概念,能不能吃只看口感。 山上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不能吃,这让杨盼盼有一种失去了一座肉山的悲痛感。 “那鱼呢?山下河里的鱼能吃吗?” 如果连河里的小可爱都不能吃,那她岂不是一下子就失去了开小灶的食物来源。 要知道她的饭量差不多相当于三个程溪,要是不收敛点,她怕把富裕的家给吃垮了。 “那没关系,水里的鱼是可以吃的。” 按照规定,水生野生动物不列入禁食的范围,野生鱼的营养价值更高、口感更好,而且……售价也更高昂,甚至已经到了有市无价的程度,毕竟人工养殖常见,但野生鱼就难寻了。 也就是说,除了卖野菜,他也可以卖野生鱼。 这下双眼放光的换成了程溪。 第 6 章 酸菜鱼 虎子根本听不懂爸爸和后妈说的话,也早就忘了姥姥的嘱咐,坐在爸爸怀里拿大头娃娃玩的开心。 即便只是鹦鹉学舌,也别指望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蒋红梅虽然嘱咐了虎子把家里的事儿说给她听,但到底是高估了只有三岁的小娃娃。 抱着孩子回到家里,程溪坐在老式缝纫机前,把买来的布料做成床单被罩。 他之前买了四块棉布,正好可以做两套,他挑的时候,特意选了耐脏的颜色——灰色,四块棉布全都是灰色的,只有印在上面的图案不同。 虎子在爸爸跟前忙来忙去,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想再要一个大头娃娃给原来那个作伴,一会儿又惦记着吃奶糖。 三岁小孩怎么哄? 依照程溪的经验:做游戏、看动画、听故事。 后两项,有淘宝在其实都好解决,只是如今这个大环境下,借程溪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明晃晃地把超时代的科技买回来。 无论是投影仪,还是讲故事的机器人,亦或者只是一个小小的音箱,在这里都过分突兀了。 不能借助工具,那就只能程溪自己来了。 作为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人,他的童年不用上各式各样的网课,也不用奔赴各种兴趣班,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小朋友们一起看动画片,他还有属于自己的一个讲故事机器人,里面的那些故事因为听过太多遍,都快背下来了。 三岁的小娃娃就别听公主和王子的童话故事了,还是听听《小猪佩奇》吧,这可是红了六十多年的教育动漫,很适合学龄前儿童,而且篇幅很……长,因为每隔几年就要出一部新的,六十多年的时间,足够让《小猪佩奇》变成上万集的超长动漫。 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程溪觉得都不用再找别的故事了。 “小猪奇奇是一只可爱的小猪,她今年三岁了,跟爸爸妈妈和弟弟阿乔生活在一起……” 英文名字在这个年代的村里显得突兀,程溪便把名字做了本土化的改变。 虎子先是被爸爸学猪叫逗乐了,然后便深深沉迷在小猪奇奇一家的故事里,具体表现为——想养猪。 先不说程溪还不太清楚现在的政策允不允许个人养猪,就算是允许,那养的猪和故事里的猪可一点也不一样,对小孩来说,因为动画故事养猪,大概会是一个幻想破灭的过程。 程溪闭口不说‘养猪’的事儿,只讲故事,等两套床单被罩做出来,小家伙已经从兴奋变成了哈欠连连,外面太阳也快下山了,大佬应当也快回来了吧。 程溪把小家伙抱上床,自己则是跑到厨房去,关好门窗,又一次打开了淘宝。 可能是价格吸引人,四份马苋齿已经卖光了,还是同一个客户分两次买的,客户那边已经确认收货,连评价都有了。 【很好,干净新鲜。卖家可能是本城的,两点下单,三点货就到了,太强了,只比外卖的速度慢一点,以后会继续支持的!】 是不是本城,程溪不知道,但一个小时的快递速度,确实让人心动。 不止如此,程溪看着新到账的钱,没有平台扣费,没有快递费,四斤马苋齿卖出去,三十九块六毛钱到账,纯利啊! 转头程溪就把这钱花出去了,还往里添了一百块,花一百多买了一只复古方形手表,礼盒包装,卖家还送了两块塑料电子表。 据他所知,这年头一块手表都需要上百块钱,他这个质量跟人家肯定不能比,但是看网上的评价还好,而且外观和礼盒包装大方漂亮,原价买原价卖,应该会有人动心吧。 程溪现在急需一笔钱,他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处于负债状态。 家里的钱离婚时都被孟慧珍带走了,给杨盼盼的彩礼钱都是原主借来的。 也得亏是有个供销社的工作,不然这年头想借来两百块钱可不容易 他急着要赚钱,倒不是为了还债,原主借钱没多长时间,现在急着还回去,反而不好,他急需一笔钱出门去江市,去程家大哥部队驻地。 坐火车去江市,吃的可以自己带,最大的花销就是车票,他自己的来回车票,再加上侄子侄女的车票,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儿童票的说法,住招待所也要花钱…… 这样一算,起码也要有一百块吧。 这手表拿到黑市上,肯定有人买,可他连黑市在哪儿都不知道。 原主是供销社的正式职工,出远门不光需要跟单位请假,还要单位开介绍信才行。 走之前他肯定要去供销社一趟,供销社的售货员们应该不差钱吧?就算员工差钱,主任也应该手头宽裕,与其冒险去黑市,还不如卖给熟人,反正在外人看来,他又不是倒买倒卖,只是缺钱,所以才卖掉了‘珍爱之物’。 程溪把带着礼盒的复古手表收好,至于额外赠送的两块电子表,这东西不值钱,倒是很实用,别的不说,上下班有块表总归是比较方便,原主结婚的时候,程家大哥送过一块表,不过那块表被原主转赠给了孟慧珍,两个人离婚后,那表也就归了孟慧珍。 两块塑料电子表,一款黑色的,一款白色的,看上去倒并没有塑料的廉价感,程溪给自己戴上黑色的那款,另一款打算留给大佬。 又从淘宝上买了一条草鱼,一坛子酸菜,一本做鱼的食谱,几包做酸菜鱼的配料,美滋滋地炖了一锅酸菜鱼,又蒸了小半锅大米饭做晚饭,力求让大佬吃得香、吃上瘾,日后多多的去河里捕鱼。 河里的鱼归集体,但村里并不会定期捕捞,过年过节,或是来客人的时候,家里有渔网的会去捞上几条鱼,也不会有人管。 实在是因为鱼虾这玩意儿在乡安县并不金贵,尤其是鱼,这玩意儿弄不好就腥的很,想要弄好,就不能吝啬佐料,对于吃盐用油都要算计着来的大家伙,没人舍得在鱼上用那么多佐料。 也就闹饥荒那几年,村里人谁也不嫌弃鱼腥,不饿着肚子就成,但是这几年,大家伙虽然吃的不怎么样,但基本上都能吃饱肚子,吃不饱肚子的人,宁可去挖野菜,也不会捞鱼果腹。 因为谁家也不稀罕鱼,所以村里谁去河边捉几条鱼,也没人会去追究,当然,如果一下子捉上十几、几十条鱼,那就肯定要有人看不过眼了,毕竟是集体的东西。 程溪没法避着人大量捕鱼,但大佬可以,大佬可是自带空间的。 大佬能捕鱼,他能卖鱼,他们两个人双剑合璧,这生意便能做。 他连捕鱼用的鱼网和鱼饵都已经买好了。 *** 许老三蹲在屋门口,闻着隔壁传来的香味儿,嘴里的鸡蛋都尝不出味儿了。 “他-奶奶的,程老二发什么财了,一天吃三顿肉,也不怕把家底吃穷,老子上午还同情他,同情个屁,老子才可怜呢,好不容易吃个鸡蛋都尝不出味儿来。” 许老三骂骂咧咧的把碗放下,扯着嗓子喊道:“媳妇,今天杀鸡吃,咱们也吃肉。”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许老三的媳妇——许霞一记眼刀飞过来,“老娘还想吃鸡肉呢,日子不过了!” “嘿嘿,我就说说,咱得留着鸡下蛋换钱,养活几个小崽子呢,程老二就一个儿子不用愁,咱家有仨呢,可不得多攒点。”许老三讪讪地道。 他也就是说说,现在谁不知道程老二被戴了绿帽子,还被孟慧珍带走了所有的钱,穷着呢,又没了当军官的大哥,老话说‘破罐子破摔’,可不就程老二现在这样,可劲儿的霍霍,不打算过了。 现在是他蹲在隔壁流口水,等过几天,就是程老二趴在墙头上咽口水了。 许霞挺着大肚子翻了个白眼,家里已经三个讨债的了,肚子里的这个如果再是男娃,那她也不过了,累死她也供不起四个讨债的。 “少咧咧,闲着没事儿就给你儿子洗尿布去。”徐霞使唤道,省得那么多话。 实际上她也清楚,许老三是不可能洗尿布的,别说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六个月大,就是她挺着十个月的大肚子,洗衣做饭那也是她的活儿,许老三连搭把手都不肯,嫌丢人呗。 哪像隔壁的程老二,人家家里家外一把抓,孟慧珍没离婚的时候,她就住隔壁,没见着孟慧珍洗过一块尿布、做过一顿饭,别看外面都嘲笑程老二‘妻管严’,可她羡慕着呢。 只是这孟慧珍也不知怎么想的,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么好的丈夫不知道珍惜,反而跟小叔子搞在一块儿。 程海军哪儿比得上程溪,那就是个不着家的小混混,自己都靠爹娘养着,哪能养媳妇儿,这十里八村,哪家的姑娘乐意嫁给这样的小混混,也就孟慧珍脑子进水了,丢了西瓜捡芝麻。 不过,她倒觉得孟慧珍可能只是想跟程海军玩玩,并没想离婚跟着程海军,只是被程溪捉奸在床了,就算孟慧珍不想离,那程溪也不能答应。 “我看看咱小儿子去,这孩子不会又尿了吧,我去给他换尿布。”许老三腆着脸笑道。 洗尿布,那是不可能的,给儿子换尿布还成。 贱名好养活,许老三的三个儿子名字就一个比一个有特色,狗剩,狗蛋,狗娃,媳妇肚子里的这个生下来,也不知道会起个什么名儿。。 狗娃才一岁半,两个哥哥都出去玩了,只有他被放在床上,周围用被子围了一圈,生怕小家伙掉下去。 和胖乎乎的虎子不同,狗娃和这个年代大多数小孩的模样一样——瘦且埋汰,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肉,显得头大身子小,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看不出来颜色,离半米远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有什么法子呢,许老三两口子养三个孩子,没人帮衬不说,还要下地干活,甚至许霞还挺着大肚子,照顾孩子想精细也精细不起来。 衣服不常洗,床单被罩就更不常洗,连换都没的换,尿布倒是经常换洗,可是清水洗过的尿布,哪怕晒干了,也残留着一股味道。 索性家家户户大都一个情况,谁也不笑话谁,隔壁那家才是例外,谁不知道孟慧珍是这十里八村的讲究人,不下地,爱干净,漂亮衣服多,还把男人管的服服帖帖。 许老三一点都不嫌弃亲儿子,晚上他们两口子还要带着这个小家伙睡呢,什么味道都闻习惯了,手脚利落地给小儿子换上干爽的新尿布,旧尿布扔进盆里,端出去放院里头晾着,省得在屋里熏人。 闻着隔壁家的香味,许老三干脆把装着尿布的盆子放在靠近围墙的粮食瓮上,墙的另一边就是程老二家的厨房,东风一吹,这味道就会随着东风飘过去。 正在给鸡剁草的许霞,差点没把刀拿稳,这冤家,有把尿布盆子放粮食瓮上的吗?就算里面没多少粮食了,那也不兴这么……犯二的。 是的,在许霞看来,丈夫是在犯二,不过,她也习惯了。 但是在看到端着盘子的程溪后,还是瞬间涨红了脸。 连许老三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他是想使坏来着,但东风来不来都不知道,也不能算是做坏事,只是让程老二瞅见,这也太丢人了。 程溪端着一盘酸菜鱼,瞧见粮食瓮上放着一个大红色瓷盆,还挺惊讶,不过因为不知道里面放的是尿布,也没当回事儿。 “家里做了点鱼,我端了盘给几个小娃娃尝尝。”程溪道明来意。 那么香的肉居然是鱼,许老三兴冲冲的接过来,筷子都没拿,用手指蘸了一点汤汁放嘴巴里。 真TM的香,这得放了多少油,才能把鱼做成这样! 许霞就慢了一步,没拦住这冤家,赶紧把盘子接过去:“这多不好意思,老三去厨房拿几个甜瓜过来。我娘家前几天送来的,程溪你拿回去给虎子尝尝。” 她家那冤家都把手指头放人家盘里了,她还怎么好意思往外推,拿甜瓜换吧。 程溪乐呵呵把甜瓜接了,但人却没走,反而跟着去了院里,还跟许老三搭话:“三哥,我这几年也没下过地,不知道地里的章程,这整天改来改去的,你弟妹让我过来问问,咱们村现在是什么情况,工分怎么算的?” “还能怎么算,也就饿不死人。”许老三有些酸溜溜的道,有个好哥哥就是不一样,当了几年售货员,连工分怎么算都不知道了,“一个工分一分钱,粮食按照人五劳五分,一年到头,也落不着几个钱,不比你们吃公家饭的。” 程溪没有抽烟的习惯,也不太会给人递烟,兜里倒是还有几块水果糖,拿出来塞给许老三:“三哥吃糖,你这小日子过得比糖都甜,三个孩子都健康活泼,嫂子体贴能干,这马上又要添丁了,不像我,唉。” 伴随着一声叹息,许老三颇为同情地拍了拍程溪的肩膀,也是,吃公家饭又怎么样,被戴了绿帽子不说,老婆还跟后娘生的弟弟跑了,不像他,媳妇贤惠疼人,实打实跟他过日子,没二心。 五六块水果糖放在手心里,许老三到底是没舍得吃一块,塞兜里头,等着放搪瓷缸泡成糖水,一家子都能甜甜嘴。 程溪从工分聊到地里的收成,从收成聊到粮食的价格,再聊到现在的政策…… 许老三看在酸菜鱼和水果糖的份上,没嫌程溪啰嗦,东拉西扯说了不少。 *** 再婚之后,孟慧珍就没怎么出过门。 一来,是她爱清静,原本就是不怎么爱出门的人,二来,她也知道外面说的话不好听,她又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 除了结婚的头几天,海军一直待在家里,后来就待不住了,隔三差五的往外跑。 她知道是程海军去找那些哥们儿去了,程家老两口拦着,她可不拦,不但不拦,还会在私下里支持丈夫出门。 “男儿志在四方,老窝在家里有什么出息,就该多出去走走。” 这是她私底下常常用来宽慰丈夫的话,男人在外面交际不能缺了钱,为此孟慧珍还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支持。 别人不知道,可她却是活过一世的人,知道再过几年,人人都瞧不上的程海军会发财,会让大家伙谁都高攀不起,现在外出交际攒下来的人脉,将来都是有用处的。 程海军将来会成为县建筑公司第二大队的队长,后来还会成为包工头,手底下管着几十口子人,能到市里接活,在市里买房子,戴金链子,拿大哥大…… 这些都是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也包括她那个前夫程溪。 再过几年,程溪就要下岗了,灰溜溜的从公社回来种地,一年到头挣的没有花的多,还得给死去的程老大养孩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那样的苦日子她可受不了,上辈子她就跟程溪离了,只是离的太晚了,那时候程海军早就结婚了,也早就发家了。 虽然程海军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可就是一直不肯离婚娶她,虽然舍得在她身上花钱,为了她还打过老婆,可是为了个儿子,不管她怎么说,程海军都不愿意离婚。 想想她也是太冲动了,才会想着把那孩子卖了,谁知道杨盼盼会发疯,儿子没了,不想着如何留住丈夫,反而要跟她同归于尽。 还好老天爷有眼,没让她真跟着杨盼盼被车轧死,反而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程海军还没跟杨盼盼结婚,甚至她那个大伯哥都还没在部队牺牲呢。 上辈子,她费了不少心力才跟程海军好上,这辈子就容易多了,她刚刚透出点意思,程海军就上赶着围在他屁股后面。 她说要结婚,程海军也没有推三阻四,愿意为了她去得罪还是供销社售货员的程溪。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杨盼盼,所以就让程溪娶了杨盼盼,程溪这个人没能力还死心眼儿,也就这点用处了。 程家老两口本来就为程海军的婚事发愁,上辈子娶杨盼盼,可是花了两百块钱的彩礼,这辈子一听她不要彩礼,老两口当然高兴。 程老太太还答应她,结了婚会把她当做亲闺女一样照顾,家务活全包,不用她插手。 就是程老头有点不太识相,总催着她去地里挣工分,一个公分才值一分钱,这仨瓜俩枣的,她可不乐意去,再说她长这么大,就没去地里干过活,如果晒黑了,将来海军嫌弃她怎么办。 孟慧珍在家里悠哉悠哉的做着面膜,这还是她上辈子去了市里,跟另一位包工头的情人学的,鸡蛋清拌上蜂蜜,一点点的抹到脸上,可以美白养颜嫩肤。 这保养就得越早越好,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如果她重生的时间能再早上几年,她就不会给程溪生孩子了,不嫁给程溪最好。 她的第一段婚姻,现在看没什么,但等到程海军发了家,上一段婚姻就会变成她的耻辱。 所以,她现在才会尽力讨好程家老两口,别等到将来挑她的毛病。 第 7 章 野生草鱼一千块 敷面膜这种事,孟慧珍一直都是待在自己的屋里才做,不会当着程家老两口的面。 虽然蜂蜜是她买的,鸡蛋也不用花钱,是家里的鸡下的,可这老两口一个比一个抠门,她敷面膜的时候不得不避开。 还好,海军不像程家老两口那么抠门,对她大方的很,上辈子就没少给她买护肤品。 但是出于女人的小心思,她是不会在程海军面前敷面膜的,让程海军觉得自己天生丽质,总好过让他觉得自己会保养强吧。 上午那场闹剧,程家老两口赶上了,虽然只赶上了‘尾巴’,但从周围人的议论声中,不难知道前面发生的事儿。 #程海军和孟慧珍被程溪捉奸在床# #孟慧珍离婚时带走了所有的钱# #蒋红梅挑拨离间# #孟慧珍打算把孩子要过来养着,每个月要程溪二十块钱的抚养费# 内容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惊。 程老头差点站不稳,好在他的脸皮向来厚,程老太太也一样,作为一个被很多人诟病的后妈,脸皮不可能薄。 周围的议论声越大,看好戏的眼神越热烈,老两口越能稳得住,当没事人一样,把想听的消息都听完了,才慢腾腾地回家,一直到远离人群,快走到家门口了,才小声商量。 “那俩人不会是被老二堵屋里头了吧?”程老太太猜测道。 不可能是被堵在自家,不然她们老两口一定知道,那就是被堵在了程溪家里头,堵在了她们想搬但一直没搬进去的青砖瓦房里。 这可真是…… 老太太心里头有些快意,也不知道程老二有没有把这事儿跟程老大说,如果是以前,她可能还会害怕,程老二是个没脾气的面团子,程老大可一点都不好糊弄。 但这会儿她不怕,程老大已经没了,再威风也威风不起来了。 这两个兔崽子,一个死的早,一个被戴了绿帽子,可真是活该! 程老头对大儿子又惧又怕,但对二儿子还有那么一丝丝感情。 虽然他再婚后对这兄弟俩一直不太好,也早早的就把这兄弟俩净身出户了,老大把他当敌人,老二还有点良心,尽管没把他接到新房子里去住,可那也是因为老大发了话,平日里,老二还是有接济他这个当爹的。 老二是亲儿子,老三也是亲儿子,哪怕老三给老二戴了绿帽子,程老头也不怨怪小儿子,他怪的是儿媳。 “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没脸没皮,这样的人怎么进了咱们程家的门。”程老头拍着大腿道。 如果孟老实不是村里的会计,他肯定要打上门去问问了,是怎么教育出来这样的女儿。 “少说两句吧。”程老太太不爱听这个,“你是能管得住儿子,还是能管得住儿媳,咱们还指望着孟老实给海军找工作呢,可别得罪了屋里的小祖宗。” 前头生下来的那俩儿子,一个当了军官,一个当了供销社的售货员,不能只有她自己生的儿子在地里刨食。 当爹的没本事,那不就得指着老丈人。 孟老实能把亲儿子弄到小学去当老师,那应该也能把女婿弄进去,她们海军可不是文盲,初中毕业生,还当不了小学的老师。 “小两口的事你别管,听我的就行。”程老太太用胳膊肘捣了捣老头子,现在还不是给儿媳妇立规矩的时候。 程老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就像妻子当初要把老大和老二净身出户的时候一样,那时候都没吭声,更何况是现在。 程老太太这才满意,可仍旧没个好脸色,在进了自家的厨房之后,脸色就更难看了。 柜子里又少了两个鸡蛋。 这个败家娘们,天天就知道霍霍鸡蛋,家里养了三只母鸡,一个多月了,硬是攒不下来鸡蛋。 程老太太长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怒火压下去,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这一笔一笔的先记下,等将来慢慢清算,霍霍她一个鸡蛋,将来就要还十个八个回来。 痛失了两个鸡蛋,儿子今天也不在家,老太太晚上什么菜也没炒,只煮了一锅红薯汤,红薯叶子加红薯干放进水里煮出来的汤,还是两人份。 反正这饭儿媳妇是不会吃的,她何必多做。 跟老程家不同,小程家饭菜总是往多了做。 并非程溪不持家,而是大佬的饭量确实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标准来。 而且大佬也好,他也好,也确实该多补补了,他们俩身材都算不上健硕,尤其是大佬,忽略掉矫健的身手和不太正常的力量值,只看外表的话,大佬也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瘦弱不堪的姑娘。 一家三口里,唯独不怎么需要进补的就是虎子了,小家伙在这个年代称得上‘胖乎乎’了,就算是放到后世,那也算得上‘圆润’。 只是胖归胖,馋还是一样馋。 总不能大人吃香的,撇下小孩子,小孩子新陈代谢快,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怕吃多了胖,多运动运动就好了。 香气四溢的酸菜鱼,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光是香味就勾得人流口水了,还未正式开吃,杨盼盼就已经计划着去河边捞鱼了,这鱼的滋味闻起来一点儿也不比肉差,不像末世的鱼,又苦又腥,难以下咽。 许是柴火烧出来的米饭格外香糯,酸辣浓香的汤汁浇在上面,简直绝了! 鱼是片过的,刺不多,但对三岁大的小孩来说,挑战还是太大了,虎子只能吃大人挑过刺的鱼肉,这会儿就像待在巢穴里的小鸟一样,嗷嗷待哺,等着父母觅食来喂。 也不嫌弃后妈了,反正亲爸后妈挑出来的鱼肉一样好吃,亲爸挑的鱼肉吃完了,那就吃后妈的呗。 美食当前,姥姥说的那些话,早就被忘到犄角旮旯里了。 饭后,大佬主动收拾碗筷和厨房,程溪则是顺势把家里的钥匙拿一份给大佬,顺便把厨房的物资给大佬清点一遍。 “米面油粮都在下面的柜子放着,开这把锁的钥匙上系着红线,这两包奶粉还有两个月就过期了,家里人每人每天早上冲一碗,还有这些面包和火腿,也要抓紧时间吃……” 程溪看了看大佬从山上拎下来的一麻袋野菜,自家人吃了实在可惜,要补充维生素,小院里种着菜呢,还都是纯天然有机蔬菜,就用不着吃这些野菜了吧,还不如拿到淘宝上去换钱。 “我在供销社每个月的工资是二十四块钱和几张粮票,过年过节还会有一些福利,但是不多。”程溪压低了声音,“这些米面粮油并不是用工资买的,光靠工资,吃不了这么好,我有途径能把野菜和鱼卖了换钱,然后拿钱买这些东西,不需要额外的票据。只不过这事儿不能让外人知道,你也知道现在外面查的有多紧。” 杨盼盼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清楚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程溪所说的‘途径’肯定是见不得光的。 末世也有这样的存在,很多没有异能和异能等级不高的人,怕被有心人盯上,很多都是私底下偷偷交换物资,并不会拿到交易市场上去售卖。 杨盼盼点了点头,途径见不得光,这些东西就不能外露,难怪要锁进柜子里。 程溪轻咳了两声:“咱们村里一个工分才一分钱,每个人最多只能拿十个工分,也就是说一天才一毛钱,一个月才三块钱。这么说吧,一斤米一毛四,三块钱才能买二十斤米,还得要粮票,太不划算了。” “但如果不去地里挣工分,这一麻袋野菜,摘洗干净怎么着也得有十五六斤,如果卖出去买米,五十斤米看看能买来,你看,是不是比按部就班去地里挣工分更合算?” 十五六斤野菜,在网上能卖百十块钱呢,五十斤大米他还是往少了说。 这笔账谁都会算,杨盼盼挖这些野菜用了一整个下午,就能换来五十斤大米,但如果是去地里挣工分,一个月才二十斤大米。 当然,程溪有很多情况都没说,村里人基本上是不会去外面买大米的,大部分工分也不会拿来换钱,而是拿来换秋收的粮食——玉米、红薯、高粱、豆子。 粗粮的价格当然比细粮便宜的多,不然都换成大米,恐怕全村没几家能吃饱饭。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不去地里挣工分,而是挖野菜、捞鱼,通过你的秘密途径卖出去?”杨盼盼不是不愿意接受,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程溪的前妻孟慧珍就一直没有去地里挣过工分,莫不是孟慧珍以前也是在偷偷挖野菜、捞鱼,才没有去下地的。 “你的秘密途径有几个人知道?安不安全?”杨盼盼可不想刚来就被教‘做人’。 “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为了保险,我们买卖双方都不会见面,而是通过特殊方式交易,绝对安全。”程溪大概能明白大佬的顾虑,“我的前妻、朋友、同事,还有我那亲爹后妈都不知道,连我大哥都不知道,毕竟他在部队,我也怕他担心。虎子还小,怕被人套了话,所以也要瞒着他。”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个人。 杨盼盼放下心来,才仔细问道:“野菜都一个价吗?除了马苋齿,别的野菜能不能卖?鱼什么价格?” “能吃的野菜都能卖,价格肯定不一样。”程溪自觉认识的野菜种类不算多,对当地有什么鱼就更不清楚,他琢磨着是不是再找个由头去问问隔壁,“野生鱼的个头越大越值钱。” 野生鱼本就稀罕,年份越久,个头越大,也就越能卖得出价格。 程溪说的很笼统,实在是他没怎么关注过野生鱼,估不准具体的价格,只知道比养殖鱼贵得多,他上一次听说野生鱼还是从舍友那儿,舍友的爷爷过寿,当儿子的花三千多买了条野生鱼。 啧啧啧,三千多。 他平时过生日买条鱼做着吃,也就几十块。 可见养殖鱼和野生鱼在价格上已然是天差地别。 杨盼盼虽然在末世独来独往惯了,除了末世初期,基本上没怎么跟人组过队,可以说与人相处的经验不多,但也能看得出来,程溪对这‘生意’好似并不是那么地熟悉,可能是刚开始不久,也可能之前交易不多。 管它呢,反正卖不出去,还能留着自家吃。 刚来第一天,就谈下来一个‘供应商’,程溪以为自己已经够有效率了,但没想到大佬比他还强,中午吃完饭去山上挖野菜消食,晚上吃完饭去河里捞鱼消食。 是的,捞鱼,程溪买的渔网和鱼饵算是派上用场了。 哄着虎子睡着后,两个没有捕鱼经验的人,在村外河边随便找了个地方,这会儿村里面黑乎乎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几乎看不见什么灯光,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煤油灯着实暗淡的缘故,是以,星光和月光显得格外璀璨。 程溪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像今晚这样明亮的月亮和星星,心情豁然开朗,小时候上语文课,学到李白的‘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只觉得夸张无比,现在看来,哪里是人家诗仙夸张,分明是他见识少。 把十米长的地笼网铺开,一头绑上绳子,再装入饵料,一股肉腥味扑面而来,程溪按照淘宝上的渔网教程,使劲儿将地笼网抛入水中。 本来按照教程,应该把地笼网的另一头用木棍固定在岸上,等待上十几二十几个小时,再来拉网。 可水面很快出现一阵波动,程溪本着‘捞一条算一条’的想法,将地笼网猛的一拉——没拉动。 还是大佬帮忙,才把沉了不少的地笼网拉上来。 也不知是这饵料过于诱鱼,还是这水里的鱼虾太多,也太久没有投喂过了,以至于这几分钟的功夫,十米长的地笼就已经装满了一半 活蹦乱跳的草鱼,挣扎跳跃的白鲢,滑溜溜像蛇一样的鳝鱼,长着胡须的鲶鱼,蹦来跳去的河虾,还有看起来最为笨重的甲鱼。 程溪:“……” 杨盼盼:“……” 这里的鱼还真是……傻乎乎。 杨盼盼早上刚刚空手捉了鱼,十几条鱼都在她空间里存着呢,知道这里鱼多还傻,但也没想到能傻到这种程度,都已经被拉到岸上来了,还有几条鱼在为了饵料‘大打出手’。 程溪如果早知道这里的鱼虾这么傻,肯定就不会买十米长的地笼网了,一米就够了。 十米长的地笼网几乎装满了一半,而从这里回家大概1.5公里,起码要走上十几分钟。 拖着地笼网走,他倒是相信大佬的力气,只是这一路上的动静和鱼腥味就很难不被村里人发现了。 要不被村里人发现也简单,大佬有空间,他有淘宝,随时都能把这些鱼收起来,只是……现在就摊牌吗? 杨盼盼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嫌弃猎物多,这些可都是能吃的肉,全装进空间里,也是能装得下的。 程溪:“你……” 杨盼盼:“你……” 程溪:“我……” 杨盼盼:“我……” 两次说话撞到一起,程溪望着天边皎洁的月亮,咬了咬牙,赌一把吧,彼此都是有秘密的人,他知道大佬的秘密,让大佬知道他的秘密,应该也是……安全的吧。 毕竟谁也不想去实验室当小白鼠,也不会想被当做牛鬼蛇神打倒。 “我之前说的‘秘密途径’就是这个。”程溪也在心里默念,将淘宝打开,示意大佬去看悬浮在空中的淘宝界面。 本来想劝程溪把鱼虾扔回去一部分,然后自己偷偷将这些过渡到空间里的杨盼盼,满脸问号地看着眼前的空气。 什么意思? “你……看不见吗?”程溪不太确定的问道,这东西只有他一个人可见? 杨盼盼仔细瞧着,确实什么都瞧不见,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对方这是在开玩笑,还是确有其事,难不成也激发了某种异能? 看不见好啊,程溪手指在空中戳来戳去,先搜索了各类野生鱼虾的价格,然后下单买了一台电子秤,选择收货,脚下的草地里直接出现一台电子秤。 空间异能? 杨盼盼不太确定的看着地面上的电子秤,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常用的秤要么是带着秤砣的台秤,要么就是手提杆秤,而不是这种薄薄的看起来很有金属质感的电子秤。 “这就是我的‘秘密途径’,可以‘自主’买卖东西。”程溪从地笼网里拿出一条草鱼,放在电子秤上,上面直接显示出草鱼的重量——五斤二两。 就按五斤算吧,程溪夜又在空中戳了几下,打开自家小店,选择上架新商品。 五斤重的野生草鱼,淘宝上的价格在一千一左右,程溪直接定价一千。 瞬间,电子秤上的草鱼就不见了。 第 8 章 赔本赚吆喝 杨盼盼怔了怔,是现世安稳的缘故吗,这满地的鱼虾傻乎乎,程溪好像也不太聪明,傻白甜一个。 若是放在末世,这样的傻白甜都活不过一周。 当初末世刚开始时,她就已经觉醒了空间异能,也曾与人组队,但她遇到的那些队友里,有想杀人夺异能的,有怀疑她藏私时刻监视她的,甚至还有一些毫无缘由的敌视,也有像程溪这样的傻白甜,对外人毫不设防,这样的人在末世是活不了多久的。 因此,在末世中后期,‘傻白甜’已经成了珍稀生物。 杨盼盼看了看满地的鱼虾,又仔细巡视了一遍周围,确定没有外人,才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你……”看着面前的傻白甜,杨盼盼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你就不怕我拿这个事情要挟你,或者是跟上头举报你?” ‘傻白甜’程溪轻轻一笑,瞧上去愈发单纯了,话也说得天真:“我知道你不会的,再说我们是夫妻,荣辱与共,利益一体,所以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原主在书里都那么渣了,大佬也没有把这人抛下,没道理换做是他,大佬就冷酷无情了。 孤身多年,程溪也想试试全心信任一个人的感觉。 行吧,杨盼盼无奈的很,末世秩序混乱,婚姻关系也变得可有可无,并不牢靠,但是在这人口中,夫妻关系未免也太神圣了些。 就因为是夫妻,便能交托信任了? 杨盼盼看了看前面那人的傻样,长得还不赖,做得一手好饭,还是个难得的甜心汤圆,放着不管实在可惜。 地笼网里这么多的鱼虾,挨个称量,再挨个收起来,那得忙活到什么时候,这中间很难保证没有人来。 本来她是想劝程溪把大部分鱼虾放回水里的,然后她在帮忙的时候偷偷把放回水里的鱼虾过渡到自己空间里去,这样既不浪费,也免得被发现。 但程溪突然给她来这个,她都不好意思藏一手了。 “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话音刚落,地上的电子秤、鱼虾连带着地笼网都不见了,而整个过程中,大佬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挥手,也没有眨眼,好像全凭意念在控制。 这还真是……帅! 程溪想到自己刚刚展示的时候,大佬看不见悬浮在空中的界面,所以在大佬眼中,他应该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在空中戳戳点点。 面对眼睛里都是星星,还冲她竖起大拇指的程溪,杨盼盼觉得自己都不用解释鱼虾去哪儿了,也无需介绍自己的空间异能,因为对面那个傻白甜简直是在当做看戏法,没有疑惑,没有惧怕,没有探究,只是纯粹的欣赏和兴奋。 来时的路上,两个人还有几分疏离和陌生,回家的路上,原有的疏离和陌生都不见了,并排走在一块,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摆动时偶尔碰到一起,小声商量着今晚的安排。 “老实说,那些野菜是你打算卖的,还是要带到部队去送人的?”杨盼盼问道。 程溪没有谎言被戳破的羞赧,承认的干脆利索:“是打算卖的,野菜每斤的价格基本上都在十块左右,卖东西换来的钱没法往外取,但却可以在上面买东西,十块钱能买四五斤米了,虽然比不上鱼虾的利润,但还是挺值的。” 一斤野菜换四五斤米,这生意相当划得来。 杨盼盼好奇的是:“鱼虾有多大的利润?” 程溪买了一本野生鱼图册,直接把在淘宝上搜到的价格略微调低,然后一一对应写在图册上,他负责搜索价格,大佬负责执笔。 五斤重的野生草鱼,定价一千。 三斤重的野生草鱼,定价六百。 两斤重的野生白鲢,定价三百八十。 六斤重的野生白鲢,定价一千五百八十。 八斤重的野生白莲,定价两千九百八十。 两斤重的野生鲶鱼,定价九百。 一斤重的野生黄鳝,定价一千五百。 一斤五两的野生黄鳝,定价三千一百块。 四斤重的野生甲鱼,定价四千一百块。 野生河虾六百八一斤。 …… 两个人从晚上九点忙到十二点,才把地笼网里的鱼虾全部上架到淘宝上。 程溪算过了,如果这些鱼都卖出去,那差不多有五六万块的进账。 比起野菜,野生鱼简直赚翻了! 杨盼盼虽然没有具体算,但是光看这些鱼虾的定价,也能估摸个大致的数额,换成粮食,应该能吃上七八年吧。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虽然不知道你这个交易平台是怎么来的,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家里还是多存些粮食比较安全,我的空间里也可以放一些,家里有地窖吗?” 粮食自然是多多益善,囤的越多,心里就越安稳。 大佬的提议算是说到程溪心坎里了,想他上辈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那些钱,如果全放存折里,那现在可就一毛不剩了,多存了几个地方,好歹还给他剩下了两万块。 只是地窖这玩意儿,应该没有吧,他不记得书里有提到地窖。 “要不挖一个?” 那也是明天的事儿了,折腾到大半夜,程溪也好,杨盼盼也罢,都没精力再挖地窖了。 程溪从淘宝上下单了四百斤大米、四百斤白面、两百斤小米、一百斤面条、十桶五升的花生油、五十袋盐、五十袋白砂糖,还有五箱卫生棉,交给大佬收到空间里。 这些怎么也能吃一年吧,一下子花出去六千,程溪还真有点心疼,他两个账户上加起来都不够一万五了。 好在今天上架了那么多的野生鱼虾,明天但凡是能卖出去几单,也就能把今天花的钱挣回来了。 米面粮油这些东西提前买了也不会浪费,反倒让人安心,还有一些东西也是不得不买的。 牙刷、牙膏、牙缸、洗脸盆、洗脚盆、毛巾、香皂、卫生纸,反正大佬已经知情,他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而像虎子这么大的小孩,还是很好糊弄的。 如果不是村里没通电,其实他更想买个热水壶,用柴火烧水的滋味,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空间里徒然多了这么多物资,杨盼盼的心情不亚于中彩票,以至于洗漱完,躺在床上才意识到——两个人要同房。 昨晚虽然是新婚之夜,可原身饿晕过去了,夫妻俩可并没有同房,但是今天可没人晕厥。 本来她是打算去西屋跟小孩一起睡的,昨晚她就是在西屋醒过来的,跟东边的这间卧室比起来,西屋并不算小,只是很多杂物都堆放在里面,显得有些乱而已。 程溪也是在洗漱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女主没去西屋。 要知道在书里,大佬刚穿过来的那段时间,就一直跟原主分房睡,不住东屋,而是和虎子住在西屋,一直到原主把侄子侄女接过来,两个人才同房。 但是因为女主在末世养成的警惕性一直在,晚上稍稍有些动静,人还未醒,身体就会本能的出招,原主可是有过被踹下床的经历,所以同房了没几天,便又在东屋另安了一张床,两个人同房不同床。 程溪早先是做好了分居打算的,先不说他晚上有起夜的习惯,很怕被大佬踹下床去,最重要的是他和大佬才认识一天,哪怕是夫妻身份,这发展未免也太快了点。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至今的人,他Hold不住这么快的进度。 今天早上还灰扑扑的床铺已经焕然一新,蓝色格子床单,碎花枕头套,连被套都换成了浅蓝色的。 新换上去的床单被罩,程溪已经用干洗剂清理过了,散发着淡淡的樱花香。 床边的煤油灯被吹灭时,已经凌晨一点钟了,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的杨盼盼,头沾枕头便很快就睡了过去。 真正紧张的程溪:“……” 他刚刚都准备好了几个用来缓解尴尬的话题,这下看来是用不上了。 因为担心被踹下床,程溪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安稳,连续做了好几个梦,到了清晨,反而陷入熟睡状态。 **** 2080年,付小飞在网上买来的马苋齿被母上大人狠狠夸了一顿,新鲜又干净不说,关键是叶子并不肥大,而且非常嫩,每一棵马苋齿都不大,显然还在有生长空间的时候就被挖出来了,但这时候却是最嫩最好吃的时候。 在机械化种植之后,野菜基本上已经买不到了,市面上好多‘野菜’其实都是人工种植出来的,吃起来总是差些味道。 付小飞这一次买的马苋齿,不光被母上大人赞,连奶奶都说吃出了小时候的味道。 这可把一直被说不会买东西的付小飞牛坏了,向来买东西不喜欢写评论的他,先是在母上大人夸的时候给了店家好评,又在奶奶夸的时候,追评了一份好评,还关注了这家刚开的店铺。 这不,店铺一上新,系统就自动提醒了他。 好家伙,一口气上架了二十八件商品,不是野菜,而是清一色的野生鱼虾。 真的,假的? 跟野菜一样,野生鱼也属于拿着钱都很难能买到,店家有这样的货源,何必在网上卖,随便找家高端饭店,就能卖出去,而且绝对比店家在淘宝上的定价高。 付小飞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四斤重的野生甲鱼,两斤重的野生黄鳝,还有十二斤的野生草鱼! 他怎么就不信呢,野生的还能找到这么大的!店家还赔本儿往外卖! 小个头的野生鱼还好说,后面那些大块头,价格怎么着也得翻上一倍吧。 难不成是新店刚开业,为了冲业绩才赔本赚吆喝? 第 9 章 200,再加一百斤全国粮票 因为第一次购买时没踩坑,所以付小飞虽然持怀疑态度,但还是买了一斤野生河虾。 老话不是说了嘛,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这野生河虾是不是真的,那也得买回来才能知道。 和上次买野菜一样,这次店家的物流同样很快,一个小时就到了,要知道这可是夜里,能熬夜熬到这会儿的夜猫子都不多,更别说加班加到现在了。 打开快递,呦呵,居然还是活虾,装在水袋里被运送过来的,这距离得是有多近,才能让这一斤野生河虾在路上没被闷死。 野生不野生的,付小飞看不出来,不过个头都挺大,就三只河虾,最小的那只也有一根中指那么长,最大的那只,估摸着得有半斤重,在水里蹦来跳去,活泼的很。 付小飞只能连水带虾倒进厨房的洗手盆里,再用大一点的锅盖盖上,不盖不行啊,这几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如果不被关起来,要不了几分钟,怕是就要在屋子里跟他玩‘捉迷藏’了。 这么大的虾,能是野生的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野生虾一般都长不到太大,个头越大,就越有可能是养殖虾。 付小飞撇了撇嘴,果然又被收割了一波智商税,这三只虾可是花了他六百八十块大洋买的。 算了,明天母上大人问起来,就说花了八十块。 哈欠连连的付小飞,终于在天亮之前就寝,全然不知一个锅盖的重量可能压不住这几只小家伙。 **** 杨盼盼一夜好眠,她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大概是吃的好、有存粮,旁边睡着的还是个傻白甜,这让她心理上没什么防范和负担,难得睡了个好觉。 程溪睡得很熟,她穿衣起床的动静并没有将对方吵醒。 原主头发留到腰际,只是有些发黄和毛躁,梳起来还不是那么的顺畅。 自从末世之后,杨盼盼就没再留过长头发,后来为了省事儿,甚至剃了个光头。 没有哪个女生是不爱美的,原主长得和她有七分像,只是比她还要更瘦些,下巴尖尖的,脸颊上没多少肉,一双眼睛倒是衬得又大又圆,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皮肤很是暗沉,鼻翼还有几个小雀斑,总的来说,是个长相清秀的小美女,再胖一点就更好了。 杨盼盼轻轻把头发梳开,学着原主记忆中的样子,编了两条麻花辫,只是编的有些太紧了,瞧上去好像并不如原主编的好看。 收拾完自己,又给小院儿里的菜浇了水,杨盼盼这才准备做早饭。 烧柴火对她来说轻而易举,比起末世在野外把铁锅架起来直接烧,如今这样修得方方正正的地锅,四面隔风,一面连接着风箱,更方便引火和掌控火势。 只是家伙什儿再好,外面的蔬菜再水灵,米面粮油再丰富,也无法掩盖杨盼盼……手艺不好。 末世来时她才十二岁,正在为小升初奋斗,根本没下过厨房,末世来了,连填饱肚子都困难,哪里还顾得上追求味道。 一律的食材,有水的时候煮着吃,没水的时候烤着吃,盐是必需品,油是奢侈品,除此之外也就没别的调味品了。 杨盼盼煮了一锅白米粥和三个白水蛋,蒸了七八个红薯,又热了几个昨天吃剩的肉包子。 虎子比他爸醒的早,穿着开裆裤,走起路来小腿肚子上的肉颤巍巍的,闻着味儿跑到厨房,眼巴巴的瞧着锅里。 “我饿了。” 说完,还小声吞了吞口水。 杨盼盼看着小家伙的花脸,头上两缕头发不安分的翘着,衣服皱巴巴,鞋子还穿反了。 像极了她们家在末世前养的那只小花猫,总是在房间里跑来窜去,把自己搞得脏兮兮。 程溪把昨天程溪买的儿童牙刷牙膏拿出来,将牙膏挤好,用手比划着,给小家伙做示范。 “不能往下咽,咽下去就会肚子疼,刷完了牙,要用水漱口,知道吗?” 牙膏是草莓味的,带着微微的甜,虎子还以为是像糖一样的东西,但一听了咽下去就会肚子痛,马上老实了。 “窝知叨怎麼刷丫~”虎子口齿不清的嘟囔道,他又不是没见过爸爸妈妈刷牙。 杨盼盼拍了拍小家伙脑袋上的两缕呆毛:“那就好好刷,刷完牙洗完脸就能吃东西了。” 虎子扭过头来,瞪着一双黑葡萄仁一样的眼睛,澄净明亮,懵懵懂懂。 杨盼盼第一次给小孩洗脸换衣服,虽然是个小胖孩,胳膊和腿胖的像藕节一样,但在像她这样的异能者眼里,却是再脆弱不过的存在了,稍稍不注意,力气用大一点,她都怕小家伙就有可能被弄骨折。 所以,杨盼盼的动作是轻的不能再轻了,小心小心再小心,以至于虎子都有些无奈了。 热毛巾擦到脸上的时候,摇着头主动在毛巾上蹭,换衣服的时候也很配合,该伸手时伸手,该伸腿时伸腿,还试图自己扣纽扣,只是没扣上去罢了。 时针指到8的时候,程溪总算是起来了,也不知是怎么睡的,身上搭的薄被子有一半掉下了床,他下半身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半身却已经跑偏了,脑袋直接枕在大佬的枕头上。 程溪挠了挠头,他睡相向来不太好,但昨晚没被大佬踹下床,应该还算老实吧。 吃过了早饭,程溪左手戴着复古手表,右手戴着塑料电子表,又拿上三包喜糖,一家三口才骑自行车出发。 大佬骑车,程溪抱着虎子坐在后面,委实有些尴尬。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程溪不是不会骑自行车,虽然现在的自行车跟一百多年后的样子不太像,可也只是高点、大点,车把和车座之间多了一条横梁,骑还是能骑的,只是他不认路。 从良山村到公社的路怎么走,他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这些书上可没有写。 原主在公社供销社上班,可以说是村里去公社最频繁的人了,这要是再去跟别人问路,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是以,只能让大佬来骑了。 程溪坐在后座,刚出门就碰到许老三,对方那一声口哨,让他迅速从‘不太好意思’切换到‘我自豪我骄傲’的状态。 “三哥,我们先走了。”程溪声音嘹亮的喊道。 许老三口哨声都卡在喉咙里了,让个女人在前头蹬车,程老二可真好意思。 他家要是有辆自行车,他指定不让自个儿媳妇受这份累,他在前头骑着,让媳妇抱着狗娃坐后头,狗剩坐横梁上,狗蛋坐前面的车筐里,想想那得多拉风! 唉,他跟程老二比差什么了,不就是差个好哥哥。 瞧瞧人家一家三口,骑着大金鹿不说,两口子手上都戴着手表,别提多阔气了。 程溪可不知道许老三眼睛那么尖,一眼就瞅见了他和大佬手腕上的表,不过两块塑料电子表不值什么钱,值钱的是他左手上戴的复古手表,也是他这次打算出手的东西。 从良山村到公社大概有二十里,不算远,只是路不太好走,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骑自行车走在上面很是颠簸。 程溪从来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走到一半就已经颠的屁股疼了,虎子坐在他身上,有他这么个肉垫挡着,倒是还好受点。 大佬看上去倒是像在沥青路上骑车一般,轻轻巧巧,一路上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好不容易到了供销社,门口挤满了人,若是排队还好,关键是没人排队,里三层外三层的这么堵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供销社是在搞什么大促销呢。 程溪也没瞧见有侧门,只能让大佬和虎子先去旁边的国营饭店等他,他试着从正门挤进去。 排队的几乎全都是女同志,程溪不敢硬挤,又不能不挤,遭了一路的白眼,才敲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供销社面积不大,只有五间屋子,却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是主任的,一间是其他员工的,没有仓库,货到了直接摆上去。 “小程来了,不是给你放了三天的婚嫁,这么着急来上班干嘛。”杜主任摘下眼睛,语气和蔼的问道。 小同志,很有上进心嘛。 “杜主任,我大哥的事儿您应该也听说了。”程溪先把喜糖放过去,又拿了暖水瓶,上前给主任续上热水,腕上的两块手表也清晰地凑到主任眼前,“我打算去一趟江市,给我大哥处理后事,再看看我那两个侄子侄女,所以还要再请几天的假。” “应该的应该的。” “您也知道,我这边刚刚结婚,家里的积蓄都花没了,所以单位能不能先预支三个月的工资给我当做路费。” 杜主任喝了口茶水:“小程啊,你也知道咱们单位之前没有这个先例,我得往上打报告批条子才行。” 三个月的工资,七十二块钱呢,这也不是小数目。 小程开了头,万一下边那两个售货员也跟着有样学样就不好了。 “我知道您得给上面交代,但您看能不能急事急办,我这边真是没法等,杜主任您可是老资历了,我听人讲,三几年的时候,您就帮着hon.g军运过粮,要不是放不下家中的老母亲,那肯定就跟着参军了。虽然您没参加,但这些年的功绩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上面对您是放心的,再说咱这不是特殊事件嘛。” 难得有个小伙子看得真切,讲得明白,以前他还真是看走眼了,觉得小程木讷,这孩子哪儿木讷了,分明是内秀,以前就是不爱表达。 “唉,我当年没参军,好多人都替我觉得遗憾,没想到小程你还知道这事儿。其实我要是早知道那几年仗打的这么艰难,我肯定就选择参军了,说不定还能早让战争早点结束。” “谁说不是呢,您老的才能,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县里的领导们心里也都是有数的。” 杜主任摆摆手:“别提这些毛孩子了,他们生在新社会,没吃过旧社会的苦,没法理解我们那个年代,有时候我也羡慕他们,生在了好时候,有书念,有学上,哪像我们那时候,饭都吃不饱,我亏就亏在学历上,但凡我有一份小学学历,也不至于还是区区的一个主任。” “唉,要我说,您的文化程度不止小学,哪个小学生能写您这样一手好字。” 程溪一开始绞尽脑汁地夸人,后来才发现,用不着他搜刮脑子里那些所剩不多的词汇量,只要附和就好了。 杜主任,当年可是在扫盲班扫盲就敢反过来教育老师,刚调到公社当干部就敢写信给全市谋方向,虽然是公社供销社的主任,但眼里看的是全国,平日里开会讲话的起调不是一般的高。 评论时事,纵谈国际,时不时抨击县里的一群干部。 说实在话,这位还能坚守在主任的位置上,全靠儿子争气。 聊痛快了,杜主任虽然没特批程溪三个月工资的申请,但给程溪出了个主意。 “手表就是个工具,戴一块就够用了,你还戴两块,而且我看你左手那块表带这么细,表盘又这么小,女式的吧?你戴着多不合适。” 程溪伸出右臂:“您说这块表啊,不瞒您说,确实是女式表,还是块新表呢,今天早上刚拆封,表盒都是十成新的,这表还是我大哥送的,我本来想着如果申请不到工资,那就只能把这表忍痛卖了,您看表盒我都带来了。” 说着,程溪便从挎包里把黑色镶金边的礼盒拿出来,放在杜主任面前的桌子上。 这年头表不好买,女式表就更不好买了,如果是一般的表,杜主任就不会开这个口了,但小程手上这块既小巧又好看,表盘还是墨绿色的,他都没见过。 他那大孙女肯定喜欢,孩子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他这个当爷爷的正愁送什么礼呢,程溪就带着表上门来了。 他要表,程溪缺钱,巧了这不是。 “既然你想着卖表,那也不用找别人了,卖给我吧,绝对给你个公道价,你也知道我不是仗势欺人的那种领导。” 所以别担心他这个领导会借机压价,也不用去找别的买家了。 程溪神情犹豫:“主任,我相信您的人品,这表是我大哥送的,具体什么价格,他也没说,您看着给吧。这表是大哥留给我的一个念想,如果不是着急用钱,就算是给我一千块,我也不会卖它的。” 一千块不卖,他也不会花一千块买表,杜主任皱了皱眉头,小程让他来出价,出低了不好,那在小程这儿他不就成仗势欺人了,高了也不成,他没想沾光,但也不能让他吃亏。 他手腕上这块海市的全钢手表120,他儿子有块梅花手表290,买表还需要票,这玩意也不是好弄,小程这块表牌子不起眼,但样式好,他刚刚上手摸了摸,料子也好,给个折中的价的吧。 “我出200,再加一百斤全国粮票,你看行不行。” 那可太行了,程溪原本的目标只是一百七八,程主任一下子给他提到两百,还有一百斤的全国粮票,那怎么能不成。 不过,这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质量刚刚的,他不知道现在的手表能用多久,但一百多年后的手表普遍抗造,用上几十年不成问题,防水防火,掉马桶里也没事儿。 程溪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原本围在供销社的人已经散了,只留下最前方被搬空的两个柜台。 “小程,刚刚就看见你进来了,咱们公社新到了一批布料和水果,我们留了点,你要不要分一份?”正在嗑瓜子的王大姐出声招呼道。 作为供销社的售货员,偷拿货物是不敢,但还是有点特权的,遇到想买的东西,在放到柜台上之前,可以直接扣下点,反正她们也要用钱和票买,卖谁不是卖呢,给自己人行个方便呗。 “不用了王姐,你们挑吧,我就不用了。” 兜里就两百块钱,程溪可不敢乱花,这么点儿钱得去江市一趟,还要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不省着点儿,他怕连路费都没了。 “那成,我就不让你了。”王大姐可不嫌好东西多,这些就是自家用不了,还能卖给亲戚,“我们前天走的早,没多留,你跟你媳妇儿还好吧?我看你媳妇儿那小身子骨可不壮实,得好好养养。” “是得好好养养,往后咱们供销社到了有营养的货,我要是不在班上,还得劳烦王姐记挂着点。” “好说,好说。就知道你小子是个疼媳妇儿的,前头那个是她自己没福气,你往后跟新媳妇好好过日子,气死那没福的。” 这话程溪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尴尬回道:“王姐,小刘,我先走了,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刚刚一直在看书的刘成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匆忙离去的同事,又立马低下头去。 “往后咱们还是少提小程的前妻,对男人来说,这个坎儿可不好过。”王姐摇头感叹道,瞥见一直在低头看书的刘成,脸上的表情就更无奈了,“忘了你不爱说话,咱们供销社就我话最多,一个顶你们仨。不过,小程今天话挺多的,平时他的话也不比你多。” 也是,能在供销社上班,没有一个关系不硬的。 她靠婆婆,杜主任靠儿子,刘成靠爸,程溪能进来靠的是当兵的大哥。 程家大哥牺牲了,程溪可不得变得机灵点。 第 10 章 变心 清炒豆角、凉拌黄瓜、红烧茄子、萝卜粉条、鸡蛋面、油条,这就是公社国营饭店今天的菜单,用粉笔写在门口的黑板上。 一道肉菜都没有,还不如她们家的早饭有诱惑力,拳头大的肉包子,皮薄馅多,肉香四溢。 杨盼盼带着虎子站在国营饭店门口,算是知道现在物资匮乏到什么程度了,如果程溪没有那个特殊的交易平台,她们家可能也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国营饭店里客人不多,里面有好几处闲置的桌椅,不过杨盼盼还是没带着虎子进去,她们在家吃饱了来的,这会儿不需要买吃的,而不买吃的却在里面占座位,下场只能是——被嘲讽着撵出门。 刚刚就有两个青年男子这么被撵出来的,服务员骂骂咧咧,白眼乱飞,就差拿扫把撵人了。 态度相当之刚的服务员,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怀揣着两百大洋和一百斤粮票,返程的路上,骑车的人换成了程溪,他来时已经暗戳戳记下了路线,还看好了坐公车的站点,公社没有汽车站,需要坐公车到县里,才能坐上汽车,然后还要转火车去江市。 在前面骑车,屁股要比坐在后面舒服些,但蹬车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儿。 坑坑洼洼的泥巴路,纵使程溪上车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别看大佬骑着轻轻巧巧,面不红气不喘,可到了他这里,骑到一半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日头渐渐升高,前后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 “咱们换换?我来骑一段。” 程溪甩了甩脑袋,刚刚有一滴汗水滴进了眼睛里,这感觉像极了昨天他用沾了生姜汁的手帕擦眼睛,又酸又痛。 “我可以的。” 程溪觉得现在还没到他的极限,更何况许老三那声口哨犹在耳畔,他不能回程的路上还让大佬带着。 行吧,杨盼盼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屁.股都颠麻了,这滋味儿谁坐谁知道。 来时路上还精神抖擞的虎子,现在也焉巴了,哪怕后妈替他挡着阳光,小脸也热得红扑扑。 程溪则是越骑越绝望,从公社到村里这段路,是他假期结束后,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每天起码要骑一个来回。 他已经习惯了2080年的代步车,做兼职时,连发传单都会有专门配备的代步车,自行车都已经是老古董了,属于游乐园的体验项目,不像现在,拿它来代步,还是在这样的泥泞路上。 而明天,他要去公社坐公车,肯定就不能骑着自行车去了,否则连放自行车的地方他都找不着。 靠两条腿跑过去,想想都让人心惊胆颤。 老程家的石头房里,程海军在外头待了好几天,昨天半夜里总算回来了,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了?”孟慧珍柔声细语的道,“先吃块桃酥垫垫,我去给你热饭。” 在外头混了好几天,程海军吃饭全靠蹭,今儿在这个哥们家,明儿的那个朋友家,吃好吃孬全凭运气。 昨天他运气就不怎么样,哥几个盘算好了吃狗肉,为此还搭上一个馒头,可那带了馅儿的馒头刚扔到大黄狗跟前,还没进嘴呢,狗主人就来了。 白瞎了馒头和他们特意搞来的药。 巴掌大的桃酥,几口就下肚了,这玩意儿好吃归好吃,可是却不顶饱:“媳妇儿,你再给我拿几块桃酥,老公肚子饿着呢。” 孟慧珍干脆把剩下的半包桃酥都拿了过来,半点都不心疼:“老公你先吃着,桌上有热水,我去给你热饭,等等就好了。” “嗯嗯。”程海军一边吃,一边嘟囔不清的道,眼睛一直看着孟慧珍,直到对方走出屋子,看不见了为止。 桃酥可是好东西,就这么一包能换一麻袋地瓜干了,他从小到大吃的桃酥加起来都没有结婚后吃的多。 可就是这样,他瞧着孟慧珍也一点儿都不心疼,可见手里头还有不少余钱。 也对,程溪这几年攒的钱都在孟慧珍这儿,不提他们那个大哥程海的接济,光是供销社给的工资就不少,一个月二十四块钱呢。 多好的工作。 他对去供销社按部就班的上班不感兴趣,但孟慧珍可以去,领了工资,不还是花在他身上。 孟慧珍爱他爱的死心塌地,就像程溪爱孟慧珍爱的死心塌地一样。 半包桃酥下肚,又喝了一杯温水,程海军这才下床,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碗红薯粥,一个鸡蛋,一盘凉拌猪毛菜,两个杂面窝头。 因为儿子在家的缘故,程老太太也舍得把饭菜做的丰盛些了。 “你之前担心程溪没了工作,不好再找媳妇,怕虎子没人照顾,但现在他也结婚了,工作的事儿你什么时候去跟他说?”程海军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的问道。 孟慧珍瞬间汗涔涔,皱起了眉头。 昨天爸妈来找过她,把程溪在外面如何败坏她名声的那些话,都说给她听了。 如果不是亲爹亲妈,她都不敢相信程溪会做出往她头上泼污水这样的事儿。 明明离婚的时候,还一副对她不舍情深的模样,现在才过了多久,娶了杨盼盼第二天就变了一副嘴脸。 切~男人的心,还真是说变就变。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每回离婚,程溪都表现得很伤心,一个大男人又哭又求,甚至还给她下跪。 让她以为自己多对不起程溪似的,可实际上呢,还不是说变心就变心了。 原本供销社的工作,她是十拿九稳,虽然是份没前途的工作,可眼下供销社的售货员还是很吃香的,海军现在不能做生意,售货员一个月二十四块钱的工资现在也能顶用。 但,她要这份工作的倚仗是程溪对她的心。 这心都变了,还怎么要工作。 “你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孟慧珍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咱们现在惹不起他,他要是往上告,真查起来……” 在日后出轨不算什么,可是眼下搞破鞋的人是什么下场,她就算不记得了,昨天爹妈也提醒她了。 她们现在不光不能惹程溪,还得稳住程溪。 程海军比孟慧珍更清楚,一旦查出来会面临什么后果,但他并不担心。 程溪这个人他还不了解吗,烂好人一个,做不出鱼死网破的事情,就算恼了孟慧珍,不是还有他爹吗。 程海六亲不认,程溪对爹可心软多了。 程海军一口将鸡蛋吃下,他不担心程溪会报复,就是有点可惜那份供销社的工作。 “放心,有我在,程溪他不敢。” 要是程海还在,那就说不定了,可程海不是牺牲了吗,没了程海,老头子多往程溪那边跑几趟,把该拿的拿来,照样能改善他们的生活。 孟慧珍这才松了口气,海军这么厉害,将来把生意做得那么大,他说的话肯定能信。 “我待会儿还得出去一趟,你给我拿十块钱,我有用。” “十块?”孟慧珍愣了愣,之前不都是一两块吗,“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反正还有两百多呢,就算是花完了,她还可以把手上这块表卖了,总能撑过这几年。 她现在付出的越多,将来海军就会越念她的情。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生儿子,上辈子杨盼盼要不是给海军生了个儿子,她早上位了。 一想到将来住楼房、开汽车、戴金链子的日子,孟慧珍心里舒服多了,那时候供销社都没了,杨盼盼只能过她上辈子过的日子,不,比她还不如。 她能果断和程溪离婚,能带走家里所有的钱,还能找个大老板养着,杨盼盼行吗。 第 11 章 到部队 路费有了,事假请了,单位的介绍信也有了,可谓是万事俱备,程溪怕路上不好买吃的,还打算蒸锅包子带在路上吃。 大佬昨天挖的野菜已经收拾出来了,除了马齿苋,还有猪毛菜、灰灰菜、野苋、鱼腥草和猪兜菜。 这些东西在这儿不值钱,但是在2080年均价都十多块钱呢,程溪舍不得吃,全都被放到淘宝店里去卖了,包子馅是用小院里的豆角和买来的猪肉做的。 大佬兴冲冲要跟着他学做包子,他自然不会不愿意教,这东西也没什么好学的,包子馅讲究比例,家里有电子秤,比例很好控制,和面讲究温度、时间和比例,这些也是可以借助工具来控制的,唯独擀面皮和包包子,需要……一点点技术。 擀面皮要厚薄均匀适度,包包子说白了没有太多讲究,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破,在蒸的过程中,保证包子不露馅即可。 但对大佬来说,这两步都有……亿点点难。 对新手来说,包包子怕的是捏不紧面皮,但对大佬来说,捏的太紧,也不成,因为这会导致包子皮直接被捏破,还没有上锅蒸呢,包子馅就已经露出来了。 接连捏破了八个包子后,当老师的先放弃了,学擀面皮吧。 然后,程溪就眼睁睁看着大佬手下的擀面杖轻轻一滚,面皮就已经从中间断开了。 万万没想到,力量太大,居然也能成为困扰。 他还就不信了,教不会大佬擀面皮儿。 动手示范、讲解要领、不断练习这些通通都不行之后,程溪干脆手把手的教。 他教小朋友学写字,终极大招就是自己握着小朋友的手写,小朋友只要握紧笔即可。 “放轻松,不要用一点力气,感受我用的力度。” 程溪的手放在大佬的手上,慢慢擀出一张薄厚均匀的圆面皮。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杨盼盼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程溪站在她背后,双手环绕。 这是个极为危险的姿势,杨盼盼努力克制自己想把人一拳头掀翻的冲动,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上,感受程溪所说的‘力度’。 很轻,太轻了。 一直以来,杨盼盼学习的都是如何让自己的力气变大,如何使出最大的力气,而不是收敛自己的力气,将它控制到连一块面皮都擀不破的程度。 说实在的,有点难。 连终极大招都没用,程溪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了,如果大佬不能把自己的力气控制得更精准,他再怎么教也没用。 “不能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先从简单的来——捏核桃吧。” 程溪从淘宝上下单了五十斤核桃交给大佬,让大佬先试着捏一个。 果然,头一个核桃很快就‘粉身碎骨’了,核桃皮破碎的同时,核桃仁也跟着‘殉葬’了。 程溪给大佬留下了五十斤核桃的作业,便宜儿子那儿也没放过。 保持一天不哭——换一朵小红花。 每顿把自己的饭菜吃光光——换一朵小红花。 被妈妈夸一次——换一朵小红花。 学会唱一首歌——换一朵小红花。 “看看里面这些零食和玩具,你可以拿小红花来换,虎子早饭拿了一朵小红花,就可以用这朵小红花换一个小面包,你如果有两朵小红花,那就能换这样的一包小馒头,如果有三朵小红花,这个沙包就是你的了……” 程溪尽可能的跟小孩说明规则,虽然他也不知道小孩能听懂多少,不过也不担心,兑换几次,应该就懂了,福利院和幼儿园都是这么来管小朋友的。 把大的小的都安排好,程溪才提着行李包出发,包里除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就是十个包子和二十个水煮蛋。 从梁山村一路走到公社,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来公车,到县城汽车站又花了两个小时。 坐上汽车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到市里已经晚上八点了,打不到车,末班车也没了,汽车站唯一的一家招待所没房间。 而所谓的汽车站,售票处居然关着门,程溪只能在露天的汽车站里蹲了一宿,第二天好不容易坐上火车,也跟程溪想象中完全不同。 太挤了。 过道里站满了人,当然座位上也全都满了,只是买站票的人明显比买坐票的人要多的多,连上厕所都要从人群中挤过去。 程溪就没能买上坐票,下一趟火车在三天后,他不可能等到三天后再出发,只能站着了。 噪音很大、震动不小的火车走了一天一夜,才到江市。 等程溪奢侈的坐着出租车到部队时,已经颓得不行了。 大大的黑眼圈,满眼的红血丝,干到起皮的嘴唇,还有新长出来没来得及剃的胡渣,以及一身的酸臭味儿。 拿着介绍信,程溪很快在驻地门口见到了大哥的团长和政委。 只有三十三岁的程海,已经是部队的副团长了,能让团长和政委同时来接,当然不是程溪的面子大,而是程海。 “程同志,节哀。” 面对宋团长和刘政委的军礼,程溪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此时此刻,也感到了浓浓的哀伤。 半个月前,原主收到了来自部队的电报,知道了程海牺牲的消息,只是电报不长,能表达的内容有限。 关于程海的部分,里表述不多,每次提起都是一笔带过,是原主敬重的大哥,是两个孩子心目中伟岸高大的父亲,是村里人惋惜赞叹的对象。 对于这位大哥的生平,程溪了解的不多。 听宋团长和刘政委说起,他才知道大哥牺牲前后的情况。 程大哥牺牲在边境,那一次冲突太过惨烈,好几位牺牲的战士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也包括程海。 烈士陵园中属于程海的只是衣冠冢,人未能入土为安,后事也没处理完。 程溪拒绝去家属院,而是打算在部队招待所开间房。 两位领导也表示理解,毕竟程海没了,小叔子跟嫂子还是要避嫌的。 程溪把行李放在住处,连衣服都没换,就跟着两位领导去了烈士陵园,在祭拜过程家大哥后,三个人才说起正事。 程海的妻子白梅丽并不是部队的人,程海牺牲了,白梅丽也就没了在部队继续住下去的资格。 无论要不要改嫁,都只有两样选择,要么先回婆家,要么先去娘家,两个孩子当然是优先交给女方抚养。 白梅丽两样都不想选,她想留在部队,而且在程海牺牲后的时间里,已经找好了改嫁的对象,是另一个团的一个营长,对方的妻子上个月难产死了,留下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刚满月的小婴儿。 一个丧妻,一个丧夫,虽然在配偶逝世后这么快就另找,让很多人都觉得凉薄,但那也只是道德层面上的事情,并没有违背法律,部队也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因为男方孩子多,所以白梅丽只打算带着女儿去男方家,儿子,还有丈夫前几个月带回来的养子,她都没打算带到新家庭里去。 养子? 里可从来都没有提到过还有个养子。 “这孩子的父亲也是咱们部队的,是你大哥之前手下的兵,转业好几年了,夫妻俩前年出车祸走了,孩子跟着小叔小婶,后来咱们的战友去探望,才知道人没了,孩子被虐待的不轻,这才跟部队联系,看能不能帮帮这孩子,你大哥就把孩子领回家了,谁想到……”刘政委叹了口气。 小孩六岁了,早就已经记事儿了,即便是□□,人家一般也不愿意收养这么大的小孩。 可要是送回去,这孩子本来就是因为被虐待,才不得已来部队的。 他和团长最近悲痛之余,也在犯愁这个小孩的事儿。 不管怎么样,程海的一双儿女都有去处,白梅丽不愿意要儿子,那还可以跟着程海的弟弟。 他们跟程海多年的战友了,知道程海跟弟弟关系好,不会放着程海的孩子不管。 可这个刚接到部队没几个月的小孩,至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收养,把小孩送去福利院,他们又实在不忍心。 程溪来部队,主要是为了侄子侄女,他那个便宜嫂子想带着女儿改嫁,他可不乐意。 里,这个侄女跟着白梅丽改嫁了,两年后等白梅丽怀孕了,又被送回给原主,小姑娘那时候都九岁了,居然还没上学,两年的时间里被白梅丽当丫鬟使唤。 程溪想想就一肚子的气,把侄子侄女接回家的事儿,他跟大佬都商量好了,但是大哥的这个养子,听起来是可怜,但是,一来收养一个孩子不是他自己就能说了算的事儿,二来,家里原本就有一个虎子了,再加上侄子侄女,这已经三个孩子了,不少了,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 “宋团长,刘政委,程远、程雪都是我们程家的孩子,我大哥待我如兄如父,大嫂没改嫁还好,大嫂这么快就改嫁,而且男方还有好几个孩子需要照顾,我不能让她把程雪带走,这两个孩子还是跟我回去吧。” 宋团长和刘政委对视了一眼,这倒是他们之前没想到的事儿。 农村大多重男轻女,遇到这种情况,男方亲戚一般都是留男孩,给故去的人留个根儿,对女孩的去留大都不怎么在意。 而且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好过,尤其是农村,多要一个孩子可是个不小的负担。 “这事儿还得跟白同志商量,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但也要考虑清楚,你也是当父亲的人,应该明白多养一个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刘政委率先开口劝道。 宋团长倒是更倾向于让程溪把两个孩子都接过去:“你考虑清楚了,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劝劝白同志。” 他不反对白梅丽再嫁,只是太快了,想想他就替小程觉得难受。 白梅丽现在还住在小程分的那套房子里,可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现在整天跑到男方那边帮忙带孩子,就差程溪到部队来把程远领走了。 比起很快改嫁的白梅丽,他还是觉得程海这个弟弟来养孩子更合适。 程海口中,这个弟弟老实憨厚,他就一直以为程溪是个话不多的老实人,但是今天一见面,应该说不愧是程海的弟弟,有股子机灵劲儿,也挺会说话的,接人待物还挺像个文化人。 从目前看,程溪在他这儿是靠谱的,不是那种莽撞的人,说要把两个孩子都接回去,他觉得对方在来之前应该就已经考虑好了。 第 12 章 都接走 程溪在招待所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在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两包桃酥、两包小麻花和一兜子鸡蛋,才打听着路去了家属院。 说是家属院,但并不是一个又一个的院落,而是一栋又一栋的楼房,楼层不高,大都在七层之下。 程大哥家住七层,也是顶楼,这里没有电梯,楼梯很是狭窄陡峭,一层五户,厨房就在楼道里面。 程溪来的不巧,正好赶上大家伙做午饭,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五个炉子用上了四个,只余下一个还空着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嫂子,扭过身来,手里还拿着菜刀:“你是程副团长的弟弟吧?” “嫂子好,我是程海的弟弟程溪,请问哪一户是我大哥家?” 对方冲着左侧第一个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户就是,几个孩子在家,你大嫂不在。” 嗯? 看这位嫂子的表情,明显是有内情,但是眼下这么多人,程溪也只能先谢过对方,没有多打听。 大哥的一双儿女是龙凤胎,程远是哥哥,程雪是妹妹,到今年的十一月份就七岁了。 而他大哥收养的那个孩子,他也听两位领导说过了,小孩今年六岁,姓顾,顾东。 程溪没有原主的记忆,六岁的小孩跟七岁的小孩,说实在的,在他印象当中相差不会很大。 所以在敲门前,他就想好了,一开门他就喊程风程雪的名字,有回应的小男孩是他侄子,没回应的……也是他侄子,养侄子? 如此,方能避免一场亲叔叔认不出亲侄子的尴尬。 但打开门,望着屋里排排站的三个小孩,很明显能看得出来哪个是亲的,哪个是养的。 亲侄子轮廓跟他很像,小孩长得特别白,比旁边的小侄女还白,从那天醒过来到现在,这应该是他见过最白的人了。 养侄子顾东比程风要矮一头,留着光头,像小和尚一样,整个人又黑又瘦,左眼旁还有一道明显的疤。 虽然都穿的板板正正,但一个像小少爷,一个像小乞儿。 小侄女程雪略比哥哥矮一点,梳着齐刘海的学生头,脸上有一点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萌萌哒。 “小风、小雪,还记得小叔吗?”程溪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你就是东东吧,你也应该叫我小叔。” 话音刚落,对面站着的三个小孩,两个掉眼泪的,一个红了眼眶。 程溪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哥长得跟他很像? 试着把三个孩子揽到怀里,他不知道该不该劝,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轻轻拍一拍小家伙们的后背肩膀。 程风先稳住自己的情绪,擦了擦眼泪:“小叔你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上次回乡探亲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是为了给小叔家的弟弟过满月,他爸才特意请了探亲假。 那次妹妹好像生病了,所以就没去,他妈也没去,只有他和爸两个人去的。 他已经不记得小叔长什么样了,但看着这张跟他爸有几分相似的脸,程风也知道对方肯定是他小叔。 “大哥我去倒。”程雪带着哭腔道。 可话还没说完呢,‘小和尚’就已经率先冲过去把热水倒好了,小心翼翼的把搪瓷缸放在程溪面前的桌子上。 “你们吃饭了吗,饿的话先吃块儿桃酥吧。”程溪将买来的桃酥拆开一包放桌子上,挨个给小家伙们一人拿了一块,塞进手里,“你们妈妈呢?” 程风像个小大人一样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旁边的两个小孩都吃的狼吞虎咽,只有他还顾及形象,不过从那略快的动作也可以看得出来,并非不爱吃。 “妈妈她……出去了,小叔你饿不饿,也先吃点垫垫吧,妈妈她回来的时间说不准,可能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也可能得三四个小时。” 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表现得很礼貌的程风没有看着小叔的眼睛,而是紧盯着自己的鞋子。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就看那家的小孩什么时候不闹了。 程雪、顾东不知道,但是妈妈已经跟他说过了,小叔来不光是来看爸爸的,还要把他带回老家去。 妈妈说,这是因为他姓程,还是男孩,老家的人是不会允许姓程的男孩被带到别人家的。 所以妈妈只能留下妹妹,而他则是要跟着小叔回老家。 爸爸走了,妈妈就变了。 程溪之前也听两位领导说过白梅丽要改嫁的事儿了,连两个孩子怎么安排对方都已经想好了,只等着他来把程风领走,再分一分抚恤金,就可以再婚了。 按照两位领导的说法,抚恤金原本是可以直接交到白梅丽手里的,但是还没等他们把钱送过去,就已经定下要改嫁的事儿了,两个孩子留一个带一个。 这抚恤金自然就不能传给白梅丽了,得等他这边跟白梅丽协商好,上边才会发放这笔抚恤金。 只是两位领导可没说,白梅丽还没改嫁呢,就已经对几个孩子的事儿不上心了,饭点不回家,回家的时间说不准。 程溪犹豫了一下,看大侄子好像对这事儿也并不是一点儿都不知情,他决定还是直接告诉大侄子。 这孩子虽然小,但是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 “我刚刚已经去墓园看过你们爸爸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以前的事儿,你们奶奶死的早,爷爷很快就再婚了,再婚之后就不太管我们兄弟俩了,我可以说是你们爸爸带大的,他是我最亲最尊重的人。我这趟来想把你们带回去,家里那边多养几个孩子不成问题。” 程溪也知道,原主虽然跟大哥亲,但是老家那边离江市这么远,跟这两个小孩应该没见过几次面,现在又不像后世,别说手机了,村里连电话都没有,遇到紧急的事情只能发电报,能沟通感情的机会太少了。 在感情方面,他远不如白梅丽有优势。 “老家那边一家人住一套院子,现在虽然只有两间卧室,但院子大的很,随时可以多盖几间卧室,肯定比你们这边住的宽敞。村里还有养小猫小狗的人家,你们要是喜欢,咱们也可以养一只……” 程溪不断罗列老家那边的优势,别看老家是平房,可是面积大,院子里不光划出来两块菜地,还垒了鸡窝,还有一块专门放粮食翁的地方,可以说空闲面积大的很。 他对那套房子最满意的地方就是面积了,如果是2080年,想要个这么大面积的小院,就算是十八线开外的县城,没有八位数也下不来。 回农村自建那就更别想了,根本批不下地基,耕地更是不允许随便占用。 程风听得出来,小叔是真心诚意的想把他们接回去,他在爸爸那儿,听到过很多小叔的事儿,所以哪怕在今天之前他都已经不记得小叔长什么样了,可还是把小叔当做可信赖的人。 “我妈妈打算让我跟着小叔回老家,让我妹妹跟着她。” 三个孩子面色各异,程风是委屈,程雪看上去整个人是懵的,顾东……这孩子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原本就是最小的一个,坐在板凳上还尽量蜷缩着,像是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一样。 程溪右手放在左手肘上,轻轻揉捏着,移开眼睛,不再细瞧这三个小孩的脸。 “我知道,宋团长和刘政委都跟我说了,也包括她要再嫁的事情,我听说那家有三个小孩,最小的才几个月的,你们妈妈嫁过去可能会很忙,没太多时间照顾你们。” “但我那边还好,你们弟弟虎子已经三岁多了,比较容易照顾,而且村里就有小学,你们也都到了上学的年纪,白天一起去上学,到了饭点就回家吃饭,做三个人的饭是做,做六个人的饭也是做。” 程风看了看小叔,又看了看旁边没什么反应的弟弟,眼睛一亮:“小叔的意思是,把我们三个都接回去,也包括东东。” “对,小风、小雪,还有东东,我想把你们仨都接回去,东东是我大哥的养子,那就是我小侄子。” 他也知道这事不应该现在就应承下来,最起码要跟大佬商量过后才能做决定,但是看着东东刚刚的样子,他的眼眶就有些发烫。 他上辈子像东东这么大的时候,每次在幼儿园集体合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就会和东东刚才一样,脸上什么表情都不带,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自己。 小时候的经历,他不喜欢回忆,也就是这时候,才会不受控制的想起来。 刚刚的话是说给三个小孩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东东已经六岁了,可以跟着小风小雪一起去上学,村里的小学又不需要家长接送,不过是多做份饭、多买一份东西的事儿。 那天许老三还说,小孩只要有骨头,给口吃的就能长,只要家里有余粮,养多少个孩子都不怕。 话糙理不糙吧,他们家不缺多养一个小孩的粮食,住不开也可以再多盖两间卧室,大佬那边他回去再解释。 第 13 章 傻憨憨 从十一点等到十二点半,这个家里的女主人都没回来,程溪干脆自己动手了。 做饭他会,外面的蜂窝煤炉子他虽然没用过,但是怎么也不会比地锅更难烧了吧。 三个小孩抢着洗菜、拿碗筷、端盘子、搬凳子,程溪也不拦着,反而还给几个小孩做了统筹安排,东东洗土豆,小风剥洋葱,小雪给他系围裙…… 程溪恨不得挨个给几个小孩发一朵小红花,小红花没带来,但彩虹屁可以现场制作。 “土豆洗的真干净,东东棒棒哒~” “小雪真厉害~” “小风你也太能干了吧!” …… 因为点燃蜂窝煤炉子花费了太长的时间,吃中午饭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红烧土豆片,洋葱炒蛋,外加一锅手擀面,这顿中饭虽然晚了点儿,但在开饭之前,他们四个人已经解决了一包桃酥、一包小麻花,每一包都有一斤的量,因此倒也没饿着肚子。 白梅丽迟迟不回,程溪在跟三个小孩安利良山村的时候,也借着机会了解了一番这三个小孩。 一个六岁的,两个七岁的,说是差了一岁,但其实生日只差了五个月。 之前都在部队的育红班上学,一直到前段时间大哥出事,白梅丽才给几个小孩办了退学。 刚才做饭时,他就发现了,家里的食材所剩不多,面袋子都快要见底了,连炒菜用的鸡蛋都是他这次拎过来的。 客厅摆放的东西不多,甚至算得上极简了,除了家具和茶壶、水杯、暖水瓶,几乎看不到什么正在用的东西。 想来应该是大嫂已经把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钟,程溪方才等来他这位大嫂。 白梅丽显然也是在尽量往回赶了,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刘海都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了。 “小弟来了,什么时候到家的?吃饭没?” 白梅丽气喘吁吁的找了个板凳坐下,刚坐稳,顾东就给递来一杯热水。 这小孩惯会看人眼色。 程海都走了半个月了,这位宝贝疙瘩弟弟才来,吃shi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过老家也就程溪能来了,别看她没跟着程海回去过,可老家那边的情况她大致都知道。 程海对一个人好,那就是掏心掏肺的好,比如对这个一手带大的弟弟,找工作、盖房子、娶媳妇,当爹娘操的心,程海全操了。 可要是厌了一个人,那就什么情面都不讲,对亲爹都一样,按理,程溪在程家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该称呼程溪‘二弟’而不是‘小弟’,但程海只当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存在,坚决要称呼程溪为‘小弟’。 “我十一点钟就过来了,大嫂一直没回家,我就把中午饭做了,跟几个孩子一块吃了,大嫂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程溪搓了搓手,一脸憨厚的道。 白梅丽差点把嘴里喝进去的热水吐出来,有七年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小风小雪出生,程溪拎着鸡带着鸭装着小米鸡蛋来探望。 那个时候就已经够憨的了,现在也没个长进。 “不用了小弟,你是客人,怎么能麻烦你动手呢。” 程溪摆摆手:“我怎么能算客人,长兄如父,我在自己父亲家算什么客人,自己家人,大嫂不用客气。” “咳咳。”白梅丽这下是真的被水呛到了。 她单知道程溪憨,可没想到憨到了这种程度,程海是父亲,那她是程溪什么,母亲吗? “你们几个小孩先出去玩,妈妈有事儿跟你们小叔说。” 白梅丽站起身来,轻轻给儿子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褶皱。 憨就憨了,憨点才好,没那么多坏心眼儿,把儿子交给这样的人养,起码不用担心儿子像顾东一样被虐待。 程风再成熟也只是个小孩,明明早就知道妈妈决定把他送给小叔,可是这会儿还是觉得难过,鼻头酸酸的,匆匆拽着弟弟妹妹往外走,他怕再不走出门,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他小叔,孩子爸已经走了,我一个女人,又没有工作,根本没办法养活两个孩子,孩子他爸生前对你那么好,你带一个回去养吧,好好抚养他成人,就算是报答孩子他爸了。” 程溪紧皱着眉头:“我来家属院的路上,就已经听说嫂子准备改嫁的事儿了,俗话说得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谁也拦不住,但你嫁人不能带着我们老程家的孩子嫁。” 白梅丽都被气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离婚都允许,改嫁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还不能带着老程家的孩子嫁,那也是她的孩子。 到底是眼皮子浅,一点文化都没有。 对于这种没见识的憨人,白梅丽知道劝解也没用,这种人认死理,守着村里祖祖辈辈的陋习不放手。 “小风我可以让你带走,他是男孩,有了他,你大哥就有后,让他跟着你还不成吗。小雪只是个女孩,让她留下来吧,我不会给她改姓的。我知道你们在老家也不容易,新媳妇进了家门,上来就要当后妈,你再带两个孩子回去,你媳妇儿也不会高兴的。” “那不会。”程溪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语气相当自信:“来之前我就跟我媳妇儿说了,要把侄子侄女都带回去。大男人一口唾沫一个钉,说都带回去那就都带回去,一个也不能少。” “嫂子,咱们谁都不容易,你新找的那边不是有三个孩子吗,再带着小雪嫁进去,你能忙得过来吗,现在你都忙不过来了,要是我没来,几个小孩怕是到现在连中午饭都吃不上。” 程溪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和我大哥夫妻一场,咱们都是一家人,孩子我带回去养着,可也是你生下来的,还得认你当妈,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白梅丽反驳道,“我只是舍不得两个孩子都离开我,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你不能一下子都带走。” 舍不得?那为什么在书里头把小雪当丫头使唤,为什么不让她去和正常小孩一样去上学,为什么一怀孕就把人送走? 程溪站起身来,还是那副又憨又莽的样子。 “嫂子往后要是想孩子了,可以自己去良山村,我给嫂子出路费,在那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先回招待所了,嫂子好好考虑清楚,我不着急,正好在这儿多陪陪大哥。” 你不着急我着急! 她结婚八年,一次也没回过良山村,往后就更不可能去了,穷山恶水出刁民,看程溪也知道,那地方是个什么风气。 再说,哪个改嫁了的女人,还往前夫老家跑,她不过了? 一更 回家 临出门前,程溪倒是往后退了一步:“大嫂如果实在要把小雪留下,那日后我也只能常来探望了,到时候我还希望大嫂能招待我这个客人。” 白梅丽紧紧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厌烦,一句话也不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居然还威胁她,她就不信程溪还能时不时来江市走亲戚。 小雪是她的女儿,程溪想把人带走,那也得问问小雪答不答应。 夜里,程雪僵硬的被妈妈搂在怀里,一动不动。 “……方叔叔你也见过,他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会对咱们好的,我知道小雪也不想跟妈妈分开对不对?你明天去跟小叔说,说你不想回老家,想留下来陪着妈妈好不好?” “那哥哥呢?”程雪小声问道。 “妈妈没办法把你们俩都留下,如果哥哥留下了,那就只能你一个人跟着小叔回老家了。在你和哥哥之间,妈妈选择了你,那妈妈和小叔,你是不是也要选择妈妈?咱们娘俩才是天底下最亲的人。” 程雪沉默了半响,才道:“我舍不得哥哥。” “那你就舍得妈妈了?”白梅丽忍不住放大了音量,“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容易吗,程雪你有没有良心?你哥是亲的,你妈就不是亲的了?” “我跟哥哥最亲。”程雪声音小小的,但语气却很坚定。 白天的时候在程溪那里憋了一肚子的气,晚上在自己亲闺女这儿还要受气?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你哥是管你吃还是管你喝了,你要跟着他回乡下,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满院子鸡屎鸭尿,就跟住在厕所里一样。你小叔有自己的孩子,他肯定更疼自己的孩子,让你洗衣服做饭,把你当小丫头使唤,还会打你,拿这么粗的棍子打你……” 白梅丽本来以为自己一番吓唬,能让这小丫头回心转意,可没想到这还是个认死理的,一点不随她。 “我要去保护哥哥。” 白梅丽努力控制住自己打孩子的冲动,这大晚上的,房子又不隔音,她这边打孩子,要不了几分钟左邻右舍就过来劝架了。 她这一天当两个人用,照顾完这家,再去照顾那家,方家那三个孩子个个不省心,她累得脑袋都要炸了。 程溪不是要跟她耗吗,好啊,那就在这好好照顾三个孩子,也省她的事儿了。 *** 一晃就是四五天,除了晚上住在招待所,程溪白天都在家属院这边,不光跟三个小孩迅速熟悉起来,还跟邻居们打成一片了。 毕竟厨房就安在楼道里,大家伙做饭的时候,简直像是在开茶话会一般。 程溪作为唯一一个做饭的成年男性,可没少被几位阿姨和嫂子们打趣。 住在一个楼层的邻居都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好不容易来了个生面孔,还是个会说话爱捧哏儿的,可不就一下子引发了大家唠嗑的兴趣。 “小程,尝尝我们老家那边的腌酸菜,跟东北那边不一样,我们这是辣的。” “木耳不能泡太久,现吃现泡,别超过半天,更不能过夜,泡久了这玩意儿就有毒,小程你可记着点。” “我们老家邮来的海带,小程你拿点尝尝,泡开了煮着吃就成,还不用放盐。” …… 这个楼层的邻居们,可以说是来自天南海北,不光没有本地人,老家还都离的挺远。 程溪喜欢听各地的风俗和美食,这不,聊的多了,以至于人家连老家的特产都送来了。 自从离开良山村,他就没敢点开过淘宝,更不敢从里面买东西,毕竟在外头他没办法保证安全,从杜主任那儿卖手表换来的钱和粮票倒是派上了不少用场。 不得不说,这时候粮票是硬通货,他手头没有别的票据,可不管是肉票,还是点心票,都能拿粮票换到。 程溪没带老家的特产,就只能买些饼干点心当礼物。 结交邻里,买菜买粮,还带着一群小孩在家属院里乱窜,俨然一副要常住的样子。 白梅丽只要出门,总能听见他这位小叔子的消息。 部队里的领导们烦不烦,白梅丽不知道,但是她烦了。 这婚没结,她也只能白天去老方家里帮忙,天一黑就不成了,否则那就是作风问题。 可老方家里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还好,最小的那个才几个月大,动不动就要哭,晚上还要换几次尿布。 老方白天训练,晚上哪还有精力照顾孩子,催婚都已经催她好几次了。 程溪耗得起,她这边耗不起了,老方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她绝对不能回乡下去。 两方会谈总算是开始了,还特意请来了刘政委调解。 程溪咬死了要把三个孩子都接回去,白梅丽也没坚持太久,转而提到另一点——抚恤金。 “我拿一半,另一半给孩子,程溪既然非要把孩子带走,那另一半钱就让程溪拿着吧。”白梅丽就差明说程溪要把孩子都带走是为了钱。 俗话说得好,用钱能解决的事儿就不叫个……个屁。 那是对富人来说,不包括程溪这个穷人,再说,该拿的为什么不拿。 “均分吧,顾东也是我大哥的儿子,不是都已经落户了吗,白同志、程风、程雪和顾东各拿一份,这一份钱我不会私吞,我建议由部队出面在江市买套房子,有多少钱就买多大的房子,房产证上就写他们兄妹三个的名字,将来几个孩子过来祭拜父亲的时候,也好有个落脚的地儿。” 作为华国人,买什么都不如买房子踏实,而且在未来百年的时间里,房价大体上一直都在涨,偶尔下跌也幅度不大。 等几个小孩成年,这套房子是要卖还是要留,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白梅丽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气到都说不出话来。 就为了跟她争这口气,在江市买房子? 疯了吧! 这跟把钱扔水里砸水漂玩有什么区别。 刘政委也觉得不太妥当:“抚养几个孩子长大要花不少钱,程溪同志,你先别急着做决定,我是知道你是为了几个孩子好,但是把这笔钱花到几个孩子身上就够了,在江市买房子,你们又不能搬过来住,太浪费了。” 程溪可不这么觉得:“房子放在那儿,我们过来祭拜大哥的时候也有住处,等几个小孩长大了,如果缺钱用,还可以把房子卖了。刘政委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我大哥的这几个孩子抚养成人,把他们培养成像大哥那样的人才。” 刘政委听明白了,程溪的意思是房子放在那儿,房产证上是几个小孩的名字,过户手续是部队这边办理的,这就杜绝了程溪往这笔抚恤金上伸手的可能。 对几个小孩来说,这算是好事儿,只是这样一来,抚养几个小孩的重担就完全落在程溪身上了。 比起孩子妈,确实是程溪这个小叔的态度,更让刘政委放心,越是这样,就越不能让人吃亏了。 “你看这么着行不行,这笔钱可以由部队保管,几个小孩如果上学、生病需要钱,你们在老家打报告,我们这边就把钱邮寄过去。如果这笔钱一直到几个小孩成年后还用不到,那就再让几个小娃娃过来领嘛,现在是多少钱,将来就还是多少钱,没有亏损。可如果买成房子,十多年的旧房子跟新房子可不是一个价,那钱不就缩水了。”刘政委苦口婆心的道。 不等程溪开口,白梅丽就赶忙道:“刘政委,现在说这话有点太早了,咱们还是先说说抚恤金怎么分吧?” 碰到一个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蠢货,她能有什么办法。 耗,耗不过,打感情牌,打不过,就连大义,她都占不住。 刘政委不光是来调节的,也是来力求公平的。 “顾东虽然没待几个月,但在法律上确实是程海同志的儿子,分抚恤金当然有他的份儿。而且三个小孩尚未成年,比起白同志,他们更没有生存能力。按照我们以往处理的经验,小孩分得的份额应该更多,白同志能拿到四分之一,就已经不少了。” 所以可别闹腾了,再闹腾也不会更多。 不提白梅丽是如何愤恨,但她也确实不能再做什么了,程溪无所顾忌,可是她不行,她还要在这儿待下去,哪怕老方跟刘政委不是一个团的,她也不能把人得罪了。 在程溪的坚持下,刘政委到底是答应了‘买房’,还被对方忽悠得也起了买房的心思。 ‘买房就是买保障’、‘买房就是买安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简直如同魔音一般,在耳边萦绕,且入耳难忘。 处理结果下来的当天,程溪领着三个小孩去墓园跟大哥告别后,就直接离开了。 再待下去,他请的假就要耗光了。 *** 来时是一个人,轻轻松松,有车就坐,找不到招待所就在车站蹲一宿,但走的时候带了三个小孩,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们几个人的行李,在出发前就被程溪花大价钱邮去了老家。 不用拿行李,程溪才能一手牵一个,还有一个在他眼跟前呆着,每个小孩手腕上都系了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他的腰带上。 就是这么大的阵仗,走到哪儿都被人群‘瞻仰’。 之所以搞这一出,是因为程溪实在是被部队的几位嫂子大娘的‘科普’给吓坏了,既怕小孩在路上走丢,更怕被拍花子的偷走。 走在小叔前面,右手手腕系绳子的程风,戴了一顶军绿色的八角帽,脖子上搭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当围脖戴着,重点是把口鼻遮住了,等同于遮住了半张脸。 要知道现在可是农历六月中旬,天儿本来就热,车上又不通风,热的同时还很闷,穿着短袖都热的人流汗,程风倒好,这么热的天带了一围脖。 偶像包袱实在太重了。 程溪也怕小孩热出痱子,在火车上跟人借了剪刀,咔咔几刀,从白衬衣下面截了一段布,做成口罩的样子。 丑是丑了点,但是总比捂出痱子好。 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是折腾到了公社,走是走不动了,他就是走得动,也带不动三个小孩。 “哥们儿,能不能送我们去一趟良山村。” 程溪摸出五毛钱递给对方,这才坐上驴车,走一步颠三下。 绳子解开了,程风脸上的‘口罩’也终于拿下来了,别人都是四躺八摊,唯独他,哪怕是坐驴车也坐得板板正正,腰背挺的笔直,脸上的汗水被手帕擦的干干净净,头发也用手捋了捋。 相比之下,程风的双胞胎妹妹就‘豪放’多了,因为热,裤腿被挽了上去,一直挽到膝盖以上,还一高一低,原本齐刘海的小学生头也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大背头。 两个孩子左观右看,一会儿问问这是什么山,一会儿问问那是什么树,既兴奋又好奇。 年纪最小的顾东反而是最淡定的,有几个程溪都不认识的植物,他反倒说得出名字。 “小朋友们到家喽!”程溪欢快的喊了一声,才从驴车上跳下来,他的野生鱼、他的饮料、奶糖、饼干…… 程风就斯文多了,不过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唇角,不难看出小家伙的好心情,起码比在江市时恹恹的样子强多了。 程雪是三个小孩里唯一的捧场王,蹦蹦跳跳的跟小叔呼应道:“我们回家喽!” 看着哥哥姐姐和小叔,顾东小小的叹了口气,两只手攥紧了衣角。 谢过赶车的哥们儿,程溪也才招呼着孩子们往家跑。 是的,跑,还是程溪这个大人带头,路上遇到跟他打招呼的村民,也只是边跑边匆匆回应:“这是我大侄子、大侄女和小侄子。” 一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洗澡了,二来,村里绝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又没有大佬在,真让他停下来跟人闲聊,那不就露馅了。 程溪虽然带头跑在前面,但速度跟几个小娃娃是差不多的,等看见熟悉的院墙、大门,才慢慢停下来。 出发前说要把虎子的哥哥姐姐接过来,但那时候说的是两个,他带回来的却是三个,这么大的事儿他可一点没跟大佬商量。 程溪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顾东,刚好跟小家伙来了个对视。 好吧,他是后知后觉,顾东不是,小家伙眼睛里的忐忑不安太明显了。 “杨……”管自己的妻子叫同志,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虎子年纪小不懂,但是这几个小孩可都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程溪果断改口,“盼盼,虎子,我回来了,带着哥哥姐姐们回来了。” 杨盼盼左手拿着半米厚的石块,右手拎着大锤,偏偏人看上去瘦小娇弱,虽然穿的肥大,但露出来的手臂纤细。 如此巨大的反差,也怨不得三个小孩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你们小婶,这是你们小弟弟虎子。”程溪一一给大家做介绍,“大侄子小风,大侄女小雪,小侄子东东。” 原本蹲在玩沙包的虎子,歪着脑袋看过来。 “虎子不认识爸爸了?” 小家伙没吭声,反而看向妈妈,好像在询问一样。 “哈哈,你还是先洗个澡刮刮胡子吧,你儿子都要不认识你了。”杨盼盼忍不住笑出了声,“家里有烧好的热水,你带两个男娃娃去洗澡,小雪跟我来。” 程溪一边答应下来,一边指着垒了一半的工程问道:“这是?” “猪圈。” ??? 别人不知道,大佬还不知道吗,他们想吃猪肉并不难,何必在自家院子里养猪呢。 书里头,大佬就养了好些年的猪,虽然喂猪吃的粮食、草料都是自家出,但按照规定,辛辛苦苦养的猪需要上交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才是自家吃的。 且只能养两头,没办法扩大规模,也就是说,一年也就只有一头猪归自家。 劳心费力不说,关键是不够吃。 似是看出了程溪的疑问,杨盼盼也只是解释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理由如此朴素,程溪没再追问,也没急着去逗那个歪着脑袋看他的小不点儿,这一身的汗臭味儿,自己都忍受不了了。 托孟慧珍的福,程家算是村里少有盖了浴室的人家,虽然只是在南屋(仓房)旁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房,但好歹隐蔽性够强,尤其是对他们家这种人口多、又男女混杂的家庭很方便。 把浴室让给女同志,他们男同志就简单多了,在晾衣绳上挂床单,后边是院墙,左边是豆角架,遮得严严实实,还特别宽敞,足够他们三个人一起洗了。 回到自己家,程溪胆儿也大了,香皂、沐浴露、洗发水、润发乳拿了个遍,还给几个小孩准备了新毛巾、新牙刷以及儿童面霜。 不过这些东西都已经隐去了商标、生产日期等等,外包商上除了名字啥也没有。 程溪一边哼歌,一边做示范,看不过眼了,就直接上手给这俩小屁孩儿搓头发,好心情可见一斑。 二更 跪求补货! 程溪自己是寸头,大侄子头发比寸头略长,小侄子头发比寸头还短,刚刚见面的时候是个小光头,现如今也就只长出来了点头发碴。 论男孩洗头洗澡能有多快。 明明是差不多同时开始的,程雪还有大佬帮忙,可是先穿好衣服出来的却是程溪他们三个。 纯白T恤,大裤衩,脚踩塑料拖鞋,除了大小不同,颜色款式全一样。 虎子看着把自己捯饬干净的老爸,总算是把人认出来了,小家伙好像比之前还胖了,一边往前跑,一边可以看到小屁股上的肉在哆嗦,顺着亲爹的腿往上爬。 程溪顺势把小家伙抱起来,指着一旁的俩侄子:“这是大哥哥,这是二哥哥。” 虎子双手揽着爸爸的脖子,转过头去看一眼,瞬间再缩回来,声音羞答答的:“大哥哥,二哥哥。” 没看出来,以前那个扯着哭腔唱《小白菜》的奶娃娃还挺害羞。 无良爹立马就把儿子放到俩侄子中间:“你们哥仨好好玩儿,我先去做饭,虎子现在有几朵小红花了,要不要拿小红花换零食请两个哥哥吃?” 虎子悄悄往大哥哥的方向瞅了好几眼,一点点挪过去,仰着小胖脸:“我请大哥哥吃糖。” 本来是想逗小孩玩的程溪:“……” 这么大的小孩儿,护食不奇怪,他都做好小家伙不乐意给的准备了,但现在就显露颜控的属性,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这看脸的世界,竟也不分年龄和时代。 程溪笑了笑,单是看虎子的外形,他还是不指望小家伙能攒多少吃的了。 家里的零食大部分都放在堂屋的柜子里,没上锁,只是有些高,全家人里也就只有虎子这个小不点儿够不着。 坚果、猪肉脯、曲奇饼干、虾片、麻薯、小米锅巴、南瓜酥、肉松饼…… 程溪直接拆开了一个零食礼包,把零食不平均的分成四份,三个大孩子多些,虎子这个小不点儿少些,本来就是随意分的,所以分到什么都是随缘。 “有喜欢的可以换着吃,但是不能抢。”程溪一边说着,一边给几个小家伙晾上温水。 这才跑到厨房去,把厨房的门窗都关上。 不出所料,他离开了半个月,米面粮油这些东西还好,存量够多,但是肉食是消耗光了。 程溪虽然在江市的时候也换过次肉票,但这玩意儿还真是有价无市,想找到个愿意换售票的不容易,找到了也换不了多少。 程溪从三个人手里换了肉票,加起来也不过才半斤,四个人吃半斤猪肉,都不够塞牙缝的。 时隔半个月,再次打开淘宝,初始界面倒还是老样子,但是点进自家店铺……99+的评论,以及空荡荡的货架。 这就卖完了!!! 程溪屏住呼吸,点开评论,只见一连串的好评,且大部分还都又追加了好评。 把评论调成按时间排序,头九单生意居然全是一个客户,也是店铺的第一位客户,之前买马齿苋的那位——付先生。 淘宝昵称充满了王霸之气——和太阳肩并肩。 [个头超大的野生虾,还以为是买到假的了,结果90后的曾祖父来家里做客,说我买到了真正的野生虾!须短、齿钝,老人家还上手摸了,确定是野生虾。刚寄过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就是太有活力了,晚上放在洗手盆里用锅盖盖上,结果第二天厨房就已经被霍霍了!] [给曾祖父买的野生鳝鱼,老人家说吃出了儿时的味道。] [店家太实诚了,买了条五斤的草鱼,在家里过称五斤九两,这是什么神仙店家!] …… 除了这位付先生,店里的回头客很多,别看评论已经99+了,上架的近百件野生鱼虾和野菜也卖出去了,但程溪数了数顾客只有二十六个。 大家的评论不同,有质疑是否野生的,有夸卖家良心的,还有不发言只发图片的,不过追评倒很一致——求补货。 [上次买的野生鲫鱼吃着还不错,打算给坐月子的表姐带点儿,怎么就没了!!!] [老爷子都跟朋友显摆了,买不到野生大甲鱼,孙儿会被祖父杀了的!店家你赶紧补货!] [店家去哪儿了?东西都卖空了也不补货,找客服永远不回,还做不做生意了?] …… 看了一圈儿,程溪在最后一条求补货的评论下边给了回复:店家备货中。 空荡荡的店铺,迅速上涨的余额,程溪这会儿心情好的不能再好了。 从淘宝上买了一箱卤味,又买了十斤五花肉和五斤排骨,封装的牛奶喝起来方便,就是在这个年代看起来太乍眼了,程溪只能换成奶粉。 听见外面的鸡叫声,程溪又果断入手了一只母鸡,配上香菇粉皮,想想他从穿越到现在还没吃过鸡肉呢,还真有点馋了。 地锅里炖上鸡,上面再蒸上米饭,一锅就能出来。 可惜地锅不同于他在江市烧的蜂窝煤炉子,离不开人,非得在旁边守着才行。 浴室里,杨盼盼和程雪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才终于走到穿衣服这一步。 小姑娘不需要小婶帮忙,利落的换上棉布裙子,再搽上香香的擦脸油,只是头发有些滴水。 杨盼盼递了块干毛巾过去,让小姑娘自己擦,她是不能动手了,再动手不知道得磨蹭到什么时候去。 程溪去江市前留下的那五十斤核桃,现在全变成核桃仁和核桃碎渣了,有着五十斤核桃练手,她对力量的控制比之前强多了,但还是没办法和常人比。 像是给小姑娘洗头这事儿,她就不得不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来,生怕一不小心,再扯下些头发来,毕竟这跟给自己洗头不一样,她是异能者,身体素质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力气大,也扛造。 程雪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小婶的‘危险’,软糯糯的开口道谢,然后……便擦着头发找哥哥去了。 程风坐在中心位,左边是顾东,右边是虎子,面前放着一堆零食。 明明程溪刚刚已经给几个小家伙分好了,奈何某人太受欢迎,先是虎子一个又一个的把自己的零食推过去,之后顾东也有样学样,把自己面前的那堆零食全都推给了哥哥。 得勒,那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一起吃吧。 等程雪擦着头发进屋时,哥哥旁边已经没她的位置了,那个胖乎乎的小不点都快坐到她哥哥身上去了,明明吃的就在桌上,哥哥一伸手就能够到,小不点偏偏还要给她哥哥递。 程风招呼着妹妹坐下来吃零食:“那堆是你的,快尝尝,可好吃了。” 程雪左看右看,只能坐在哥哥对面,不过那堆零食却是被她推了过去,跟哥哥的混在一起。 “哥哥吃。” 程风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以前只有两个弟弟妹妹还好说,一边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位置就不够用了。 小小少年难得有些无措,只能从零食里挑了几种自己最喜欢的,推给妹妹:“尝尝看,你肯定喜欢。” 杨盼盼耳聪目明,从院子里就能听见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瞧他们几个相处的还不错,才移步厨房。 “不是说你哥哥只有一对龙凤胎吗,那肯定是小风小雪,另一个小娃娃呢?也是你侄子?”杨盼盼小声问道,如果真是侄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程溪不应该不知道,难不成是私生子? 程溪把顾东的身世说了一遍:“……对外,顾东真实的身世就不提了,只说他是我大哥的小儿子,我的小侄子。” 杨盼盼闻着锅里传来的香味儿,点了点头。 “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捞了一些鱼虾,也挖了些野菜,都在空间里存着。但是总上山挖野菜,也让人觉得不妥,我都听见村里人私底下猜测了,所以才想着养上两只小猪崽,以后再上山就多割些草喂猪当幌子。” 她的空间和外面别无二致,如果只是把鱼虾收进去,那就像把鱼虾放在地面上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干涸而死,但如果放到水里头养着,却是能活的,跟在河里没什么不同。 所以她收鱼虾的时候连带着把河水也收进去了一部分,只是这样一来野菜就没办法存放了,只能晒干了收在地窖里。 本以为程溪差不多一周就能回来,没想到一走就是半个月。 “我挖了两个地窖,一个入口在卧室,一个入口在南物(仓房),晒干的野菜和你上次买的大部分米面粮油也都放里头了。” 野菜晒干了,分量就会大大减轻,但同样价格也是往上升的,中间还能多加一笔人工费,因此程溪并不担心晒干的野菜会砸手里,他担心别的。 酝酿了半天,程溪才小声道了歉:“把顾东接回家这么大的事儿,应该跟你商量的,但是在电报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写信的话又太慢了,所以我就自己决定了。” 他没谈过恋爱,但是围观过别人谈恋爱,尤其是他大学脱单的那两个室友,每次惹女朋友生气,怎么道歉那都是全宿舍的难题,大家一块出谋划策。 他这为数不多的经验,也是从两位室友身上学来的。 道歉没什么好法子,一要速度,二要诚恳。 意识到做错了,就赶紧麻溜道歉,最忌假装无事发生,那样一定会小事化大。 程溪道歉道得干脆利索,杨盼盼反倒没怎么在意这些小事儿。 是的,生死面前无大事。 囤粮是大事,保命是大事,多养个小孩在杨盼盼看来,反而是小事,有粮食还怕多养个孩子?她连小猪崽子都敢一口气预定两只。 一更 供销社日常 两间卧室对一家三口绰绰有余,但如果是一家六口,就不太够用了。 小院的面积够大,程溪跟大佬商量着直接把垒了一半的猪圈改成房子,反正现在也只是打好了地基,墙也只垒了半人高,完全来得及改。 等建好了房子,再盖猪圈也来得及,要知道大佬预定的那两只小猪仔还在公社排队,有没有生下来都不一定。 就算猪圈还没盖好,两只小猪崽就已经送到家了也无妨,可以先托人养着嘛,现在不允许雇佣,但他们拿粮食请人帮帮忙总无妨,又不会很久。 程溪既然回来了,就不可能让大佬一个人盖,趁着麦收刚过秋收还没开始,最近就得抓紧时间请人过来帮忙了。 说实在的,他以前就对这个‘一家盖房,全村老少爷们儿一块帮忙’的时代很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对年代文情有独钟。 一百多年后,房子都是直接从开发商那里买成品房,而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则是要靠乡情和人缘盖房子,不用给工资,不用买保险,仅仅只是管饭而已。 你帮我,我帮你,乡情和人缘就这样慢慢积累起来了。 在程溪这个土生土长的后世人眼里,简直神奇。 “上次卖表的钱还剩下三十二块六毛八,完全不够买石料、木材和墙腻子的。”程溪想买现成的材料,而不是像大佬这样自己打石头、自己磨石头、再搬下来自己用,太麻烦,也太累了。 程溪把三张大团结塞给大佬,剩下的六毛八揣自己兜里,还是得想法子赚钱,淘宝余额里增加了六万块,但是现实生活中他们可还是赤贫。 “盖房子的事儿先缓缓,最多两天,钱的事儿应该能解决,外边要是问起来,就说用的是大哥的抚恤金。”程溪有把握在两天内凑够盖房子的钱,正好有大哥的抚恤金当幌子。 军人牺牲后有抚恤金不奇怪,但杨盼盼担心的是:“抚恤金的事儿几个孩子知情吗?别到时候再误会了。” 亲人之间为了几个钱反目成仇的还少吗。 程溪也把用抚恤金买房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笔钱现在还在部队,什么时候买了房,会把材料和证件寄过来,这事儿孩子们也是知情的,放心吧,都不是笨小孩。” 无论是在书里,还是在现实中,几个小娃娃,个个都机灵的很。 那就好,杨盼盼点了点头:“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嘱咐一下几个孩子,家里吃什么、用什么不能往外说。” 这一点程溪也赞同,闷声发大财才是最安全的。 两个人能借着烧火的间隙,把电子秤拿出来,空间里的鱼虾挨个过称,然后被移送到淘宝的货架上。 **** 鸡肉酥而不烂,粉皮爽滑入味,香菇吸足了鸡肉里渗出来的汁,又带着鸡肉没有的香醇,尤为好吃,浇在香喷喷的白米饭上,可谓相得益彰。 只有一个锅的弊端显露出来了,有菜有饭,唯独没有汤。 汤没有,那只能拿别的来凑了,小孩一人一杯奶粉,大人一人一杯……雪碧。 程溪那么久没喝碳酸饮料,还真有点想它了。 于程溪而言,碳酸饮料已经大半个月没喝过了,但是对杨盼盼来说,距离她上次喝这种饮料已经过去至少十年了。 末世之后,所有的饮料都停产了,等末世前的饮料耗光、过期,世上哪还有什么碳酸饮料。 大佬面色复杂,知道内情的程溪大概能明白大佬心里的感慨,举起手中的杯子,跟大佬的杯子轻轻一碰,两个搪瓷缸碰撞发出的声响并不清脆,但并不影响两个人拿碳酸饮料当酒喝,还一饮而尽,很是痛快。 几个小孩有样学样,也端起杯子来碰了碰,准确的说,是其他三个小孩一一跟程风碰了杯,也包括今天才和大哥哥见面的虎子。 程溪忍不住笑了笑,眼前这一幕算不上离谱,只能说神奇,他还真是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有人格魅力的小孩,不过看看小风那张脸,又觉得可以理解。 这样也好,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做家长的也可以稍稍省省心。 自觉找到‘省心法门’的程溪,饭后举行了一场家庭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确定家庭结构。 如果说,把他们家当做一个班级,那程溪和大佬必然是班主任和老师,程风就是里面的班长。 “他们三个都归你管,是你手底下的小兵。”程溪给堂屋放零食的柜子上了锁,把其中的一把钥匙交给小风。 做‘班长’就要有班长的权利,小红花的发放,零食、玩具的兑换,这两项权利都交到了程风手里。 当然,程溪很相信大侄子就算没有这两项权利,也足以用个人魅力征服三个小不点。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程风:“……” 他以前倒是管弟弟妹妹管习惯了,只是不像现在这样……正式。 不光给了他权利,还会给他发工资。 对哒,其他三个小孩都是零花钱,每个月两毛,只有程风没有零花钱,每个月领六毛的工资。 可别小看了这六毛钱,要知道青壮一天十个工分也就换一毛钱,这还得是农忙的时候。 处于赤贫状态的程溪,不光把盖房子列进了日程,还一下子多了项一块两毛钱的每月固定开支。 不得不说,胆子确实大了。 踩着请假的最后期限回来,如果不是白梅丽熬不住了松口,那程溪可能现在还在江市呆着呢。 骑自行车走在上班的路上,他本人都有点被自己的胆子吓到,万一真超了假期,扣工资事小,被人抓住小辫子踢出去,事情就大了。 带着金手指穿书这种事儿,确实容易让人发飘,看着淘宝里面的余额,就更容易让他翘辫子了。 这么下去可不行,程溪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在他穿书之前,这里的种种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本书,但是他如今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很清楚这个世界有多真实。 他不光不能把这当做是一本书,更不能太过笃信书里的内容,在去江市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大哥还有个养子,书中从未提及,更不知道原来在最开始的时候程雪就是想跟着哥哥一块回老家的,而不是随母改嫁。 可见,书里描写的只是一部分,他不能完全笃信,再加上现在又有了他这只‘蝴蝶’,就更要跳开那本书去生活了。 不同于上一次来供销社时的拥挤场面,这一次供销社门前冷冷清清,刘成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看账本,王姐一边打毛衣,一边抬头跟程溪打招呼。 “小程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得半个月没见你了,昨天主任还念叨你来着,不过今儿他还没到。怎么样,事情都办好了吧?” 程溪打量着王姐织毛衣的手速,快到都出残影了,这是高手,而且对方居然连看都不用看,完全是在盲打! “都办妥了,把侄子侄女接回来了,家里又多了三张嘴吃饭。”程溪轻轻叹气,“王姐不瞒您说,家里已经没多少粮食了,撑不到秋收,倒是部队那边给几个孩子补贴了粮票和钱,不知道您这儿有没有什么门路能买到粮食。” 王姐手里飞快织着毛衣,很热心肠的给出主意:“新粮虽然没下来,但你们村里总得有几户人家有存粮,熟人才好谈价格,你要是实在找不着人,那就去县里走走,随便找个工厂家属院,就能等到卖粮的,运气好卖肉的都有,就是价格贵。” 程溪一脸惊讶:“这么办不会有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好多这么干的,以前还有黑市,这两年不敢这么弄了,都溜街串巷各干各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只要别被民兵捉到现行,就没什么事儿。再说,乡下人过去也就卖点粮食、卖几个鸡蛋、卖只鸡,比卖给收购站的价格高点,真逮住了也就是货被没收。” 这么懂行,程溪怀疑王姐不是买过,就是这么卖过。 考虑到王姐一家的情况,婆婆是公社的妇女主任,公公是家具厂的生产主任,丈夫也是家具厂的正式职工,再加上王姐这个供销社售货员,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王姐笑盈盈的盯着程溪:“你要是嫌县里太远,那就在公社收购站附近的,你高价收,哪还有人不愿意卖。” 看破不说破,什么买粮食,程溪家就住村里,想买粮食还不容易,她看是家里多了几个小孩,想买肉给几个小的补补了。 肉票多稀罕,而且不说别的地方,单说她们供销社,可不是每天都有猪肉,一个月也就来上那么四五次。 程溪被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他也知道‘买粮食’的借口不太靠谱,他只是想打听打听黑市在哪儿。 但是听王姐这意思,县里没有黑市,想卖东西还得走街串巷当货郎,而且是不能吆喝、藏头露尾的货郎。 今天供销社没有新货送来,所以顾客也就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刘成有书看,王姐可以打毛衣,只有经验不足的程溪,只从家里带了中午饭,没有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 一直到早上九点钟,杜主任才挺着肚子姗姗来迟,刚来就把程溪喊到办公室去了。 走完例常关心下属的程序后,杜主任才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大哥送的那块手表,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买的吗?” 程溪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大哥没跟我说过这些。”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还是让杜主任有些不甘心:“能不能跟你大哥的战友问问?” “主任不是已经有一块了嘛。” 说起这事儿,杜主任掐头去尾留中间:“送我大孙女了,谁知道她还想托我再买一块。” 本来他是想作为新婚礼物送给大孙女的,只是没忍住,程溪走了没两天,他就把表邮到市里去了。 大孙女有几个朋友也想买,这不就问到他这儿了,好不容易孩子让他办点事儿,办不成多不好。 “这样啊,那我回去就写信问问,看能不能问到吧。”程溪应承道。 杜主任心急:“就别写信了,打电话吧,邮局不就有公话,部队那边肯定也装了电话吧,电话费我出。你不知道,我惦记这事好几天了,每天是吃不好睡不好,能不能办的,有个准消息我就不挂念着了。” 说着就从兜里把钱掏出来了,程溪哪能要这份钱,赶紧摁住领导拿钱的手。 “您这可就折煞我了,您把钱收着,我下了班就去邮局打电话,一个不成,我多问几个,尽量帮您老问到,还不成吗。” 杜主任这才把钱收起来,看程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到底是去部队历练了一趟,比之前机灵多了。 他刚刚为什么往外掏钱,那可不是他客套,是以前的程溪不拿这份钱肯定不会去打电话,想打也没得打,那可是出来上班一分钱都不带的主儿。 供销社这三个员工,程溪太过老实,刘成就是个书呆子,也就小王机灵点儿,可惜是个女同志,这三个属下,个个都不顶用。 现在小程总算是学机灵了,他大孙女要的手表说不准还真能打听来消息。 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除了程溪外,其他三个人在公社都有房子,直接回家吃饭就行。 这么短的时间,肯定不够程溪回家吃饭的,他早上出发的时候自带了饭菜——肉夹馍,等吃完了,才揣着兜里仅剩的两块六毛八去了邮局。 二更 结婚四件套 电话是要打的,而且是打给部队,不过不是询问手表,而是报平安。 江城离他们晋城这边不算近,他又带着三个小孩赶路,理应向部队那边报个平安,不过他本来是准备写信的,顺便让几个小娃娃在信里添几笔,但打电话也不是不成。 感谢老电影的科普,程溪才不至于在打电话时手足无措,邮局的公用电话在他看来像老古董一样。 橘红色的,没有拨号盘,接打需要总机转,而且程溪拨过去的这个电话转了不止一个总机,等了大概有十分钟,才接通到部队那边。 宋团长和刘政委都不在,接电话的是刚上任不久的副团长,程溪只能把寒暄的话咽下去,匆忙交代身份,报了个平安。 等待的时间虽长,可从接通到挂断总共才不过三分钟,不过这好像是邮局的常态,他排队等电话时,前头那哥们说话像打算盘,噼里啪啦,一口气连下来,中间都不带歇的,毕竟这电话都是按照分钟收费,且价格高昂,一分钟两毛呢。 两毛钱,都能买五根油条了。 等见着杜主任,程溪面色为难:“我打电话问过了,我大哥的战友说可以帮我打听打听,但是不敢打包票,如果有消息的话,可能过几天就给我回信。” 杜主任虽然失望,但这事儿好歹还有点希望不是,之前已经等了好几天了,再等几天也无妨。 下午,顾客同样不多,货架有一大半都是空着的,刘成依旧在看书,倒是程溪和王姐聊了不少,反正对王姐这样的高手来说,聊天一点都不影响她织毛衣的速度。 当了好几年的同事,朝夕相处,王姐又是个心细的人,她比杜主任更能察觉到程溪的变化。 小伙子又是跟她打听‘买粮食’,又是问物价,还问起县里几个工厂的情况。 有点儿像要寻摸着买东西,但更像是要卖东西,难不成是这次从部队带来的? 毕竟连三个小孩都带过来了,那程家大哥的家底怎么不也得跟着过来点。 王姐并不清楚,程溪去的时候,程大哥家的行李就已经收拾好了,分过来的只有程大哥生前的衣物和三个小孩的衣服、鞋子,这些都还在邮递的路上。 程家大哥生前在部队当了好多年的军官,她估摸着怎么着也得留下点儿好东西吧,还是那种难买的好东西。 家里四个铁饭碗,又只养了两个小孩,王姐可不差钱,若不是刘成还在旁边,她肯定就直接问程溪了。 好在,刘成一直独来独往,到点就下班,从来都不多留,也不爱多管闲事,五点钟一到,这位就拿着书走人了,杜主任撤的也不比刘成慢,上班不积极,下班没有不积极的。 王姐也是提前叫住了程溪,让他帮着捋捋毛线,这才在下班后把人留住。 “你小子老实说,是不是缺钱了?有什么东西想往外出?咱们好几年的同事,姐拿你当弟弟看,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姐能帮的肯定帮。”王姐一边缠毛线,一边小声问道。 不枉费他旁敲侧推了这大半天的功夫,程溪面色犹豫,吞吞吐吐的道:“是有点东西。” “说说都有什么,姐肯定不会占你便宜,要是能用我就收了,要是我们家用不着,我也能帮你牵牵线。” 作为宝桐公社的地头蛇,妇女主任的儿媳妇,她认识的人可比小程多多了。 程溪昨天就已经想过了,手表再往外卖也不能走熟人的线了,不然容易在杜主任那里露馅,打火机他那儿倒是还有十多个呢,但这玩意儿卖不出太高的价格,一个打火机一两块钱也就到顶了。 所以这一波不能光指望打火机,还得来点儿能买得出价的,比如闹钟。 他也是这次去江市才发现,这个年代是有闹钟的,基本上都是机械上弦的老式闹钟。 这种样式的闹钟,在淘宝多的很,毕竟有很多人都追求复古风,价格差别基本全在用料上,纯铜的自然贵,普通金属的就很便宜,二三十块钱就能买到一个。 程溪昨天一口气买了六个,一个留下给自家孩子用,剩下五个都是他打算出手的。 除了闹钟,还有两套婚庆四件套,一水的正红色,一套绣着龙凤,一套绣着牡丹花。 在布料都需要计划经济的年代里,随便买块灰扑扑的布都需要攒布票,想买到正红色的布,那就不是布票和钱能解决的事儿了,要么托人情,要么拼运气。 程溪期期艾艾跟王姐透露道:“有几个小孩用的闹钟,还有几个打火机,都是九成新的,基本上看不出来用过,还有两套结婚用的四件套,正红色绣着花,还没用过呢。” “结婚用的四件套?哪四件?全是红色?”王姐惊讶道,她没听说过什么结婚四件套,应该是江市那边的说法吧。 “被罩、床单、枕套、枕巾,这四样被称为结婚四件套,都是新的,本来是我大哥托战友买了准备送给我的新婚礼物,但我觉得这么好的东西用了糟蹋,还不如换成钱。姐,你要是感兴趣,我明天拿过来给你瞧瞧?” 程溪低估了正红色四件套对女士的诱惑力,王姐根本不想等到明天再看,她不光今天就想过去看,还准备把家里能做主的人一块带过去,顺便带个‘保镖’。 王姐,王姐的婆婆冯主任,以及王姐的丈夫耿建国,一下子出动了三口人,能看得出来是大户,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 柔软细腻像绸缎一样的布料,上面用十多种颜色绣着花样,关键是这颜色,红得透亮,红得正。 “这可是咱们这儿买不到的好东西。”冯主任手摸在布料上,情不自禁的感慨道:“小程,你真舍得卖?” “我这都结婚了,也用不上了,您老要是看上了就拿着。” 冯主任家也用不上,但这么好的东西太适合送礼了,既有面子,又有新意。 “我听小王说,你这儿还有几个闹钟和打火机要出?” “对对对,都是九成新的东西,从我大哥那边拿来的,自家用不上,就这么在家里放着太浪费了,要是当废品卖了,这也卖不出什么价格来,纯粹糟蹋东西了。所以我才想着能不能卖给熟人,冯主任,我这不算投机倒把吧?我这人胆子小,可不敢干这种事儿。” 对于儿媳的同事,冯主任还是知道的,知道这位小程同志一向老实,老实人都胆子小,难怪会这么担心。 “放心吧,关于投机倒把国家有明确的界限规定,私商转手批发,长途贩运是投机倒把;黑市经济,买空卖空,居间牟利是投机倒把;倒卖耕畜也是投机倒把。你这转给熟人两套旧床单被罩,算什么投机倒把,小伙子也太小心了。” 不过,冯主任也能理解,这年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碰上个喜欢搞事儿的,没罪也能整出罪来。 冯主任和王姐都看上了结婚四件套,耿建国同志则是相中了打火机,倒是几个闹钟,无人问询。 跟向杜主任卖表的时候一样,程溪还是请买方来开价,反正他现在也差不多把物价都摸清楚了,价格合不合理,他心里都有数。 价格合适,日后就还有生意可做。价格不合适,差太多,他不会卖的,差少了,日后他就尽量不跟这家人做生意呗。 “两套我们都要了,要么拿十四尺布票和四十块钱,要么就不拿布票,只给八十五块钱,你看成不成?”冯主任跟儿媳商量过后,给出价格。 说实在的,价格比程溪预想当中要低一点,他本来打算一套就卖五十块钱的,毕竟这都是好布料,他在淘宝上买这么一套四百多呢。 不过考虑到这个年代,古董黄金都卖不出价来了,他这布料也很难卖到应有的价值,八十五就八十五吧。 程溪利落的将两套结婚四件套卖了,还给了一个打火机当添头。 第 18 章 小叔太败家 有了钱,盖房子就简单多了。 村里有采石队,石料可以直接从村里买,不用票据,交钱就成。 木料就更简单了,直接向村里头申请,后山树林子那么多,随便伐两棵就够用了。 也就刷墙用的腻子,得托人走走门路从县里买。 程溪收拾了一包红糖和一块猪板油,想着生产队长家还有几个小孩,又用油纸包了包小麻花。 把沉迷在小人书里的大佬喊起来,他们两口子一块去生产队长家。 他昨天趁午饭的功夫去废品收购站逛了逛,本来是抱着‘淘宝’的想法去的,瞧瞧里头有没有什么贵重的木材,像是红木、紫檀什么的,为了这他还特意在淘宝上买了一本木材鉴定图谱,晚上熬夜看了大半本。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废品收购站里不是没有破桌子烂板凳,但都是普通木料不说,好多不是直接沤烂了,就是已经发霉了,别说当家具使了,拆下来当木头烧都不好使。 里边书也不多,他想要给小娃娃们找套教材,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几本小人书,要么是封皮没了,要么中间被撕了好几页,要么上面有大块的污渍,反正就没有一本卖相不错的。 但也就只有这几本小人书值得一买了,剩下的更是挑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因为重量太轻,废品收购站的大爷都没好意思收他钱。 不过就这么几本小人书,在带回来之后,还是受到了大佬和孩子们的热烈欢迎。 几个小娃娃里头,虎子不用说了,三岁多的小娃娃一个字儿都不认识,小风小雪和东东,因为在部队上过育红班的关系,倒是认得几个字,但也不多。 书里对大佬在末世的情形几乎是一笔带过,程溪也只知道大佬是个空间强者,武力值爆表,砍丧尸如切瓜,别的就一概不知了,也包括大佬的文化水平。 小人书上都是配了字的,绝大多数的字大佬都认得,只有少数不认识,但这印在小人书上的字本身就没有几个是生僻字,可以说基本上全都是常见字。 现在学校马上放暑假了,再过两个多月,就可以送三个大孩子去上学了,本着‘玩一天少一天’的想法,程溪一直也没准备要在家里教几个小孩子认字,但是今天通过‘小人书’把他没意识到的问题暴露出来了。 大佬在末世把武力值刷到了爆表,但是却把文化值落下来。 那怎么能行,程溪寻思着等盖完房子,家里的识字班也该办起来了。 拎上礼物,程溪和大佬一前一后走出门,只留下围着桌子看小人书的四个小孩。 虎子仗着自己年纪小,直接窝在大哥哥怀里看小人书,顾东和程雪则是一边一个。 回老家三天了,程风已经迅速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小叔小婶都不难相处,只是两个人在家待的时间都不多,小叔要上班,小婶要去山上挖野菜。 白天除了饭点,基本上看不到两个大人。 小叔把弟弟妹妹交给他管,家里的钥匙他都有一份,怎么分配零食都由他做主,好像把他当成大人一样,而且是完全信任。 顾东刚到他们家那会儿,浑身是伤,就是被自己亲叔叔和婶子打的,有顾东的例子在前面,他在来老家之前其实也有点害怕。 但小叔小婶对他却特别信任,不光白天让虎子跟着他,连晚上都是他们四个小孩睡在一间卧室里,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会欺负虎子。 虽然还是会想起牺牲的爸爸,想起已经改嫁的妈妈,但他心情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唯一犯愁的就是——小叔有点儿太败家了。 他知道爸爸留下来的那笔抚恤金小叔没拿,而是交给部队帮他们在江市买了套房。 一分钱没多,而是多了三张嘴吃饭。 家里现在只有小叔一个人上班,而且他以前听爸爸说过,小叔的工资并不怎么高。 他来之前都已经做吃野菜根、喝高粱粥的准备了,但这三天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不提那一柜子的零食,早上有奶粉喝、有鸡蛋吃,中午有白米饭,下午有水果,晚上还要再吃一顿饭,而且顿顿有肉。 多了他们三张嘴吃饭不说,他也是到了这儿才知道,小婶的饭量一个顶仨,不是顶他们仨小孩,是顶了三个小叔,都比他爸能吃。 小婶每天都去山上挖野菜,而且一天能拎回两三麻袋的野菜,可野菜收拾干净就直接收起来,从来也没上过他们家的饭桌。 这么下去,他担心家都要被吃穷了。 前天小叔还带人来卖了两套床单被罩,可东西总有卖完的时候。 这么下去可不行,程风皱着眉头,小人书也看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他都要跟小叔好好谈谈。 为生计发愁的显然不止程风一个人,顾东今天早饭和中午饭都没吃多少,大哥发的零食,他也攒着没吃。 头两天还敞开了往肚里塞,但每天都吃这种顿顿有肉的伙食,早晚把家吃垮,到时候他肯定是第一个被送走的,想想以前挨打的滋味儿,他还是少吃点,最好不要被送走,就是被送走那也晚点送。 *** 程溪可不知道小孩子们的忧虑,他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和大佬一块称货、上货,就是入睡了,也不敢睡熟,时刻保持警惕。 书里,大佬和原主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除了刚开始那几天,后来为什么一直都处于分居的状态。 还不是因为大佬在末世养成的警惕性太强,武力值也太强了,晚上被袭击给原主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他虽然晚上一直没受到过来自大佬的攻击,但是,一来他和大佬同床共枕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几个晚上,中间半个月的时间他不是去江市了嘛,二来,在大佬身侧,他一直暗示自己要保持警惕,所以睡觉的时候肯定特别规矩,没什么动作惹醒大佬。 相信在这种岁月静好的生活里,大佬在末世养成的警觉性会慢慢降低的,他晚上被袭击的可能性早晚有一天会消失。 王队长家比他们家的面积还要大,人也相当……多。 王队长和王大娘有四子一女,女儿已经嫁出去了,儿子们也都结婚生子了,但是还没分家。 一进院子,七八个小孩儿在院子中间玩闹,旁边还有两个小孩是被大人抱着的。 七八个小孩喊叫的声音,不仅嘈杂,还特别尖锐,程溪有一瞬间都想捂着耳朵跑出去。 还好他们家小孩不这样,还好他有大侄子这么一个定海神针。 程溪看了看大佬,也不知道大佬想不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就他自己而言,他是不太想的,家里头已经有四个小孩了,亲生的和不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都当亲生的养呗。 王大娘看见程溪和杨盼盼的时候很是热情,看程溪的眼神还带了那么点儿怜爱。 “到大娘家里来还拿什么礼。”王大娘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接过来,扯着嗓子喊道:“老头子,小溪两口子来了,拿了好多东西呢。哎呦,你们俩怎么还拿了这么大一块猪板油,这得两三斤吧,这得出多少油啊,这么好的东西,这……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上次的事儿我还没谢谢您呢,多亏了有您,我才没让恶人给吃了,我媳妇年纪小,又刚嫁过来,还得多劳您看顾。”程溪笑道,因为周围太吵,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说话像喊话一样。 “应该的。”王大娘看着跟着程溪一块来的小媳妇,比结婚那天胖了点,但还是瘦,小脸倒是水灵多了。 这么一看,也不比那孟慧珍长得差,人家还是知青,大城市来的,小姑娘还像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那样不爱说话,但比孟慧珍那种开口就娇娇嗲嗲的强多了。 办出那种事儿,是个女的就比孟慧珍强。 小溪是个疼媳妇儿的,以前就没让孟慧珍下地干活,杨知青嫁过来之后也就只上了半天的工。 不过,听说程溪接回来三个孩子,一个人肯定是养不了家的,这趟来应该是托老头子给杨知青安排个好活的吧,毕竟这细胳膊细腿的,哪是像能干重活的人,以前没人心疼也就算了,这不是有人疼了。 王大娘拉着杨知青往厨房走,人家给了这么好的礼,她得给人回点礼。 王队长把程溪招呼进屋里谈,他本来也跟老伴的想法一样,以为是想拖他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不过这可真够下本钱的,两三斤的猪板油,啧啧。 “买石料?你那青砖瓦房不还是新的吗?” “这不是人多了,男娃女娃都有,家里住不开,我想着在院里多盖两间,其实我媳妇儿已经打好地基了,房子要盖也快,除了石料,我还想申请去后山伐两棵树。” 对村里来说,这倒是好事儿,王队长不会不答应,后山那么多树,别以为他不知道,村里几个爱偷懒的上山捡柴火,见着没长成的小树直接砍了当柴用,像程溪这种按规定来的,他当然欢迎。 卖出多少石料,村里就多多少收入,这更是好事儿。 就为这两样东西,犯不上给他送礼吧,更别说还是送大礼。 “我之前刚在单位请了半个月的假,现在不好再请了,您也知道我跟我爹那边的关系,咱们村里属您德高望重,所以我想请您帮忙看着点儿,盖房子这事儿我媳妇也不懂,您到时候帮着指挥指挥。” 都已经打好地基了,把房子盖起来也就三四天的事儿,现在并不是农忙的时候,可也不会像冬天那样清闲,村里过来帮忙的人肯定要耽误挣工分。 他这个当生产队长的不在地里头盯着,反而跑到程溪家里监工,这不太好吧。 见王队长面色为难,程溪只得往后退了一步:“您就抽空过去几趟,统筹安排安排就可以了,具体监工这不还有我媳妇儿吗,我再去请请许三哥,让他帮忙盯着点。” “成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哪能不去。”王队长把事儿应下来,从桌子底下摸出烟袋,点上,嘴里吐出一口烟来。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就对了,在外边混就得会说场面话。你爹那边是他自作孽,不想来往就算了,但除了他,你们本家的人可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儿,你托许老三帮忙,都不去找本家的人,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能称之为本家的人,除了一个姓,血缘关系还很近,不能出五服。 在村子里,本家的人远比邻居近的多。 程溪不是不想找本家,而是他到现在也没把人认全,脸和名字都还没对上呢,住宅和人就更对不上了。 除了附近的几个邻居,他到现在也只知道王队长家、老程家,还有孟会计家,上哪找本家人去。 程溪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怕我爹和程海军也跟着掺和进来吗,您是不知道,那个事出了之后,我几乎是死了一回,现在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了,就想离他们远远的。” 这话一说,王队长也不好往下劝了,谁遇上这样的事儿,能挺过来就是好的。 老程头也是,本来就对不住前头生的俩孩子,程海军被程溪捉奸在床之后,居然还认下了孟慧珍这个儿媳,人家二婚都静悄悄的,就他们家小叔子跟嫂子搞上了,还热热闹闹办了一场。 外村人提起这事儿来,不光觉得老程家不讲究,还觉得他们良山村风气不好,给全村人脸上抹黑 双更合一 新房 厨房里,王家的大儿媳和三儿媳正在忙着做晚饭,一个锅里煮着青菜红薯粥,一个正准备炒菜,不是拿起油瓶子来往锅里倒,而是用蘸了油的纱布沿着锅蹭一圈。 杨盼盼之前只知道知青的日子过得清苦,不知道连生产队长家也是这么过日子的。 有程溪的交易平台在,她们家不缺米面粮油,虽然顿顿都不会浪费粮食,但她们炒一盘菜用的油足够生产队长家炒十盘菜了。 想想家里满当当的油桶,还有柜子里的白面、大米,杨盼盼寻思着晚上就往地窖里挪一部分,再弄些红薯、杂粮放柜子里,免得太扎人眼了。 王大娘收拾出来四个甜瓜、三个桃,放篮子里一块儿拿给小溪媳妇:“都是自家种的,拿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儿,好吃再找大娘来拿。你平时也多带孩子出来走走,没事过来跟大娘聊聊天,我把小溪当亲侄子看,那你不就是我亲侄媳妇儿嘛。” 杨盼盼接过篮子,轻声道谢后,又道:“家里这两天想在院子里多盖两间房,这事儿我没经验,不知道该准备多少食材,王大娘能不能帮我指点指点?” “好啊。”王大娘立马答应下来,小溪媳妇跟她不见外,这是好事儿,再说盖房子供饭她熟,村里人盖房的时候,她没少去厨房帮忙。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要么得厨艺好,要么得人品好,不然主家是不会请的。 在厨房帮忙,除了自己能吃点好的,要是有余剩,还能给自家带回来点。 她就属于人品好的,所以总是被请过去帮忙,不像蒋红梅,论身份她爷们是生产队长,蒋红梅爷们是会计,没差多少,可大家都喜欢请她,不稀罕请蒋红梅过去。 “你们打算盖几间房?咱们村都谁过来帮忙?外村还有人来吗,知青点那边跟他们说了吗……” ‘专业人士’一出马,果然就是不一样,都把杨盼盼问懵了。 盖多大的房、用多少料,她和程溪都已经盘算过了,但是她们俩单知道盖房子的时候村里很多人会来帮忙,这是这里的习俗,可并不知道具体来多少人、又有谁会过来。 王大娘连珠炮似的问了一通,得嘞,合着这小两口什么还没准备,头一个知道消息的还是她。 小溪以前老实,跟老程头那边闹得又僵,去供销社上班后,在村里就更没玩得好的了。 小溪媳妇以前也焉了吧唧的,当了几年的知青,也没跟村里人熟起来。 家里头又没个长辈,也难怪这两口子啥也不懂,都要盖房子了还懵懵的。 王大娘下颚微收,挺直了腰板:“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情没有规划,不提前通知大家伙,到了盖房子那天等着人来帮忙怎么成。这样吧,你们也别去找别人了,我让老二明天问问,看多少人能来帮忙,咱也不是什么人都要,偷奸耍滑、人品不好的都得踢出去。” 杨盼盼突然觉得,礼物拿的有点少,早知道王大娘这么热心肠,就再往里添块猪肉了。 王大娘可不知道杨盼盼是怎么想的,她就是觉得这小两口都不容易,出手又大方,冲着那块猪板油,这忙也帮定了。 而且小溪媳妇这个人吧,虽然话不多,但是人本分又老实,瞧瞧人家道谢的这态度,多真诚。 “你放心,回头我就我们家那口子说,让他安排你跟我一块照顾村里的几头猪,虽然工分少了点,但是比下地干活轻松多了。” 老头子这次一口气向公社预定了十头小猪崽子,再加上猪圈里没长成的五头,加起来这就十五头了,她一个人怎么能照看好,所以也该给她找个打下手的了。 她一天拿八个公分,小溪媳妇过来给她打下手,也就能拿六个公分。 这活又轻松又能跟她学技术,要不是她说了好几次老头子都不愿意,这活肯定轮不着别人,她有四个儿媳妇呢,她当然是更愿意从自家人里选。 “我之前也预定了两只小猪崽,打算在家里养,还想跟您好好取取经呢。”杨盼盼委婉地拒绝道,“家里四个孩子,虎子他爸每天早出晚归,主要是我们家也没个老人帮衬,实在是脱不开身。” 她和程溪都商量好了,有什么事儿大可以往老程家那边甩锅。 不能在生产队挣工分,是因为程家老两口不帮忙带孩子。 脾气比之前差了,是因为‘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老程家那边欺负他们欺负的还不够厉害吗。 几个孩子养得水灵胖乎,还不是因为惨痛的童年经历,饿着大人也不能饿着孩子。 …… 总之,都是老程家的错,程老头,程老太太,程海军和孟慧珍,这四个人用在哪儿当借口都能说得通。 像程溪刚刚,不就把不联系本家人的锅甩给老程家了。 *** “小叔,我有事情想单独跟你聊聊。” 正在刷着牙,满嘴巴泡沫的程溪:“肿么了?” 是手底下哪个‘小兵’不服管了?不对啊,几个小孩向来以大侄子为中心,奉若偶像,连他说给小家伙们的那些彩虹屁,基本上都会被小家伙们有样学样说给大侄子听。 站在豆角架下,微风轻轻拂面,空中繁星闪烁,静谧而又美好。 程风也是等弟弟妹妹们都睡了,才出来找的小叔。 “其实我们在江市的时候,也不是每天都吃肉喝奶粉的,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零食,我和小雪、东东都还挺好养活的,小叔你不用每天弄这么多好吃的,我们就跟村里其他小孩一样就行。小叔你就别再往外卖东西了,我们很好养活的。” 不需要每天吃肉,也不用喝奶粉,更不需要那么一大柜子的零食。 程溪摸了摸大侄子的后脑勺,他没见过原主的大哥,但透过大侄子他可以想象到程大哥是什么模样,细腻又温暖,还富有责任心。 现在家里的伙食好吗?在这个年代肯定是极好的,这些天他不光对一百多年前的物价有了足够的了解,也了解了这里的物资有多匮乏。 但如果跟一百多年后比起来,家里的伙食连普通都算不上。 他自认是一个很小气抠门的人,给家里置办的那些东西都是实用的,米面粮油这些就不用说了,肉只买最便宜的猪肉,什么牛肉、羊肉、驴肉,他是从来都没买过的,水果也只买最便宜的,苹果、香蕉、梨子,上次看到商家搞促销,才买了一盒草莓。 就连奶粉,他买的都是临期产品,差两个月就到期,所以要便宜很多。 但也难怪大侄子会担心,毕竟他只是一个每月领二十四块钱工资的售货员,二十四块钱养一家六口人,能不能吃饱都是问题。 程溪没办法跟大侄子说,这些东西并没有花现实中的钱,他能对大佬暴露淘宝的存在,不只是基于对大佬品性的信任,还因为他们彼此都有秘密,但是对着几个孩子就不行了。 “小叔知道了,你放心我是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你小叔办不来那样的事儿,别担心。过两天家里就会有人过来帮忙盖房子,你嘱咐好弟弟妹妹,要是有人问起咱们平时吃什么,不要说漏嘴了,也别当着外人的面开零食柜子。” 程风点了点头,看着小叔,欲言又止。 算了,既然小叔把分零食的权利交给了他,那他就自己做主好了,盖房子那几天就不分了,几天不吃零食也没事儿。 晚上八点半,不光家里的四个小孩已经入睡了,村里其他人家也基本上都睡了,即便是走在街上,也看不到煤油灯的微光,整个村子里都听不到人声,只有蛙叫、狗吠和蛐蛐声。 程家这边因为住的偏,离田地和后山比较近,所以蛐蛐声是比较响亮的。 夜深人静时,正是程溪和杨盼盼加班加点工作时。 杨盼盼白天挖好洗干净的野菜,这会儿要分别称量出来,补货到淘宝上。 从河里捞进空间的野生鱼虾也是如此,不过她们现在也不是什么鱼虾都要了,而是尽可能的挑大家伙,小的再扔回河里,这样虽然要少赚一部分钱,但是工作量小了,某种程度上,她们这也算是谋求可持续发展。 从淘宝上买东西的时间也固定到了晚上,有大佬在旁边,程溪可以完全不用担心暴露。 他自己平平无奇,弱鸡一只,但是大佬五感敏锐,周围有没有人偷看,大佬是能够察觉到的。 “过两天就要盖房了,家里人来人往的,我已经把厨房的大部分食材搬到了地窖里,你再买点红薯、高粱米、大麦仁、玉米碴放厨房里头。” 继大侄子之后,大佬也跟他提了醒。 这些东西固然不是偷来的抢来的,但以他现在的收入确实是不能够光明正大的拥有,就算是有大哥的抚恤金的幌子,那也撑不了太久。 是时候找一份兼职了,总得再多一份收入才能生活得‘正大光明’些,而且这一份收入还不能太少,最好是让大家伙知道他额外有收入却不知道他具体收入多少。 程溪上辈子做过的兼职太多了,发过传单、洗过车、送过外卖、在工地上做过大锅饭……也曾经尝试着写过网络,尽管败北了,但他想来想去,还是写东西最合适。 稿费不像工资,不固定,且比较私密,他也没想着靠稿费发家致富,但只要能领到一次稿费,对外不就有借口了。 外人不知道他领几次稿费,更算不出来他领了多少稿费,只会把他们家生活宽裕的原因归结在稿费上。 一百多年后的创作氛围很是自由,小学生都可以尝试着在网上发表文章,写的不错照样能领稿费。 所以程溪并没有把领稿费看作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跟大佬说起时,语气里也只有兴奋,兴奋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杨盼盼:“……” 她十二岁时末世就开始了,尽管文明没有就此终结,但学校教育中断了,一直到她身死,也没有一所学校复课。 以她为数不多的看书经验,她觉得程溪有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毕竟程溪已经是成年人了,没办法写作文投给中小学生的杂刊报纸,至于成年人的刊物…… 好吧,她不太相信程溪有这份笔力。 杨盼盼不想打击人,只能试着降低难度:“要不写像小人书那样的故事,比较简单。” 程溪摊了摊手:“可是我不会画画。” “我可以试试,我以前学过一点儿,但是好些年没动过笔了。” ??? 又是一个里没提过的知识点。 原主没学过画画,但杨盼盼是学过的,她五岁就开始上绘画班,一开始学的是素描,后来又转学了两年漫画。 小人书上的连环画跟漫画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相同点很多,漫画本身就是由连环画演变而来的。 她只是担心自己起码有十年没碰过画笔了,可能已经忘了那些在过去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东西。 程溪盘腿坐在床上,右手托腮,语气比刚刚说自己要尝试写作的时候激动兴奋多了。 “好几年没动过笔不怕,你有画画基础,就算是从头开始学也比普通人快。” 程溪打开淘宝,在上面翻着找了找,画笔、画本、漫画基础教程书、入门临摹素材,通通都来了一套,顺带还买了几套字帖、早教书、田字格和文具。 零零散散,又是一堆东西。 “到时候要是有人看到了问起来,就说是从江市带回来的。” 这个理由程溪都用习惯了,而且起码还能再用上半年。 对此,杨盼盼是熟悉的,前天卖出去的床单被罩,还有昨天卖出去的两个闹钟,用的都是这个理由,屡试不爽 套路不嫌老,管用就行。 程溪对杜主任用的也是这个理由,杜主任不是让他打听手表的消息嘛,他直接远程牵了个线,让‘大哥的战友’帮忙买了邮寄过来,他作为这个中间人,帮忙传东西交钱。 算算时间,他带几个孩子从江市启程时邮寄过来的行李,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应该就能到了,正好把那块手表‘捎带’过来。 反正他这边已经从淘宝下好单了,跟之前卖给杜主任的那块表款式一样,只有颜色不同,上一款表盘是绿色的,这款是粉色的。 *** 有王队长和王大娘帮忙,房子盖得很是顺利。 三天的时间,排成一排的三间屋子就已经盖起来了,大伙还帮着在小院另一边建了猪圈。 左边是一排房子,右边是猪圈和鸡窝,小院左侧的那块菜地被硬生生占用了一半,另一半程溪也不打算要了,种上几棵果树,再弄两根晾衣绳,家里人多了,晾衣绳都有些不够用了。 程溪的工作是上六歇一,开工那天刚好是他休息的那天,他又跟王姐换了一天的班,相当于施工的这三天他有两天都是在家的。 当然,他的力气别说跟大佬比了,过来帮忙的人里绝大多数都比他强,至于盖房子的技巧,更是一点没有,在现场也只是帮些琐碎的忙。 但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他总算是把来帮忙的几十个人认全了。 就为这,他还特意从供销社买了几瓶酒,敬酒的时候一一认过去,酒场上,好像什么话都能说得开,平时不能开的玩笑也能拿出来,说着玩笑话就能把人名和关系套出来。 良山村不算大,村里只有四百来户人家,和程溪想象中‘一家盖房,全村帮忙’不同,来帮忙的都是关系比较近的人家。 王队长时不时过来看看,王大娘则是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儿媳过来帮了三天的忙。 最上心也最卖力的当属许老三了,每天来的最早,走的最晚,干活最下力气,瞧见哪个人活干得不行,就会直接开口。 两家的情分自然没到这个份上,程溪刚穿过来那会儿,两家虽然是邻居,但也就是见面打声招呼的邻居,没有多深厚的情谊。 之所以这么卖力气,是因为在开工之前程溪送了一盒奶粉和一袋子高粱面过去。 许家三个儿子,最大的一个七岁,最小的一个才一岁零两个月的,媳妇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生的太频繁,不光几个孩子瘦巴巴的,大人瞧着也挺让人揪心的。 许老三媳妇许霞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对这个月份的孕妇来说,肚子本身没有很大,但是架不住当妈的太瘦了,以至于显得很不协调。 都这个月份了,怀像看着也不是太好,不在家好好养胎,还每天下地干活挣工分,程溪早上上班骑车走的早,还碰见过许霞挺着肚子拎着篮子去山上挖野菜。 程溪以前还觉得自己也是苦过来的人,孤儿出身,从初中就开始做各种兼职,没上过什么兴趣班,在哪儿都没什么安全感。 但他从来没饿过肚子,也从来没为吃饱饭发过愁,他努力做兼职不过是钱能带给他安全感罢了。 如果不是实在没法子,他想许霞也不会这么拼命。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这事儿,总不能装看不见吧,所以才会借着让许老三帮忙监工的由头,送过去一盒奶粉和一袋子高粱面。 离秋收还有半个月,一袋五十公斤的高粱面,足够一家人撑过去了。 只是让程溪没想到,会换来许老三这么卖力的干活,简直是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既监工,干活的时候还出两个人的力气。 来帮忙的人里,最多的还是本家人,程溪也是才知道原主辈分这么大,同龄人里喊的叔叔的都算少,多数都是喊他叔爷爷,还有一个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小伙,按辈分居然该喊他太叔公。 对方敢叫,他都不敢答应。 在后世,装修是比盖房子还麻烦的事儿,但在这里就不同了。不需要考虑水电,不用贴墙纸,也不用铺地板。 墙上的腻子粉已经刮好了,程溪特意找杜主任走后门弄来的水泥,把几间房里的地面都弄成了水泥的,等晾干,搬进家具就能直接入住。 王姐的公公和丈夫都在家具厂上班,他在跟王姐那儿定了三张床、三个衣柜和三套桌椅,走的是内部价,可是也花了他五个闹钟的钱。 也就是说,这几间房子置办好,家里又变回了一穷二白,不,连一穷二白都算不上,原主之前娶媳妇可是跟人借了二百块钱,到现在程溪还没还上呢,只能指望着卖给老杜的那块手表了。 他也不知道新盖的房子里有没有甲醛,盆栽家里没有,就找了几个从淘宝上购物时用来保鲜的泡沫箱子,再从菜园子里移了几棵辣椒进去,放屋里净化空气。 可卧室是建好收拾出来了,但几个小的却都不愿意搬,准确的说,是都不想自己住,都想跟大侄子住一间。 这人格魅力,程溪暗暗赞叹,如果是放在后世,不出道做偶像都可惜了。 三个弟弟妹妹眼巴巴的看着他,小叔小婶完全不管不说,还一边嗑瓜子,一边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甚至还小声的说了什么,原本只有小叔一个人在笑,这下小婶也笑出声了。 程风无奈的紧,他感觉自己像极了育红班的老师,而小叔小婶就是站在育红班门口啥也不管的家长。 小雪最会撒娇,东东最让他心疼,虎子年纪最小,答应谁都不好。 “可是我更想自己住。” 程雪还是眼巴巴的看着大哥,不过话却变了:“那好吧。” 顾东已经又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虎子还在试图争取,两只小胖手揪着程风的衣角,小身子像胖企鹅一样扭来扭去,还哼哼唧唧撒着娇:“大哥哥,好哥哥,大哥哥最好了。” 程风捏了捏小家伙肥嘟嘟的脸蛋:“彩虹屁也没有用哦~” 说完,还抬头看了看小叔。 ‘彩虹屁’是他跟小叔学来的,说话尾巴上加个‘哦’,也是跟着小叔学的,小叔就喜欢这么说话来逗小孩,他之前还以为是老家的俚语,后来才发现,全村就他们家这么说。 双更合一 撕破脸皮 新盖的三间卧室,程风住最中间,左边是程雪,右边是顾东,至于抱着大哥哥撒娇的虎子,只能留守在原来的屋子里了。 毕竟虎子只有三岁多,还需要睡那张可以在旁边围一层棉被防止摔下去的大床,而新卧室的三张床都是一米五宽的单人床。 三间卧室,每一间的面积都只有一间学生宿舍那么大,太大的床也摆放不开。 不过,以程溪也能省则省的性子,他是不会给哪个人去挑双人大床的。 因为只是加盖了三间房,而不是完全盖新房,程溪和大佬商量过后,就没有按照本地的习俗放鞭炮、撒喜糖、请亲戚朋友们一块吃温锅宴。 而是给来帮忙的人各包了一包喜糖、十个鸡蛋和两斤挂面,挨个给送到家里去。 程溪领着一家人去送的,毕竟他们家除了‘他’和虎子,剩下的村里人都不大熟悉。 上次施工他只是把人脸和人名对上了,这回正好把人脸和住址也对上,引路的也不是旁人,正是住在隔壁的许老三。 毕竟监工的是许老三,这事儿找他帮忙也合情合理,作为感谢,程溪给隔壁留下了双份。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天都黑了,才算把东西都送出去,许老三抢着挑起空扁担,回去的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进了程家,放下扁担,才突然开口。 “程老二,你往后就是我亲兄弟。” 一家六口看着说完话直接转头就走的许老三:“……” 听语气,看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放狠话。 “性情中人就这样。”程溪跟孩子们解释道。 杨盼盼也说:“许伯伯刚刚是在道谢。” 几个小孩子点了点头,倒是程风因为刚刚离得近,好像看见了许三伯眼睛里的光,但想想许三伯又高又壮的样子,还有刚刚特别有气势的语气,应该是他看错了,许三伯怎么会掉眼泪呢。 许老三还真是怕被看到掉眼泪,才转身拔腿就跑的,连说话那么有气势,都是为了掩盖鼻头酸涩。 上次的高粱面和奶粉,这回的鸡蛋和面条,都帮他大忙了。 别看他对外总是说‘孩子有骨头就不愁长’,可几个孩子连着生,这马上就要生第四个了,他嘴上不说,但实际上晚上愁得大半宿睡不着。 家里没粮了,能借的人家都借了,眼瞅着离秋收还半个月,离分粮还得一个月,他都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爹娘那边关起门来跟大哥大嫂过日子,别说过去借点粮食了,就是上门人家都不接待,穷亲戚嘛,一上门就是去打秋风的。 媳妇娘家那边,他们已经借了好几次粮了,再借,他也没这个脸。 都讲究多子多福,但许老三真是被弄怕了,如果能选择,他宁肯就只要一个孩子。 可这也不是他能选的事儿,谁知道老天爷怎么总是上赶着给他送孩子,七年来四个。 他和程溪本来也没什么交情,虽然是邻居,隔着一道院墙住了好几年,可一直都淡淡的。 他心里羡慕程溪有个好大哥,有份好工作,可又瞧不上程溪,觉得这人不争气,整天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但没想到程溪会给他送来粮食,还是足够他们一家五口吃一个月的粮食,能坚持到秋收后分粮的粮食。 虽然程溪说这是请他过去帮忙当监工的礼,可总共才干了三天的活,还管了三天的饭,每天干完活,人家还给打包一份饭菜带回家去,够他们一家五口吃的。 亲爹娘对他们一家都没到这份儿上。 许老三擦干净眼泪,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鼻头不酸了,才甩了甩脑袋,昂首阔步的走进去。 *** 在送出去几十份厚礼之后,程溪终于在第二天迎来了催债的人。 是的,终于。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书里虽然写了原主借了两百块钱的外债,但是并没有写明债主是哪些人,他翻遍了整个家,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原主像绝大多数的那样,没有记账的习惯,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欠条向来都是债主拿着的,程溪手里自然没有。 以前出于种种考虑,他有钱也不适合还债,但去了一趟江市后,有了抚恤金作为借口,这债自然也就能还了。 先是加盖房子,后是送重礼,如果他是债主的话,应该也会忍不住上门来讨债了,没道理欠债的人过的比债主还滋润。 讨债容易啊,别看在江市寄出的行李还在路上,但杜主任今天已经提前把钱给他了,让他给部队那位‘好心代买的同志’邮送过去。 只要债主们拿着欠条上门来讨债,他分分钟把债还上。 至于会不会有人跑过来鱼目混珠,别人又不知道他是穿来的,这个可能性不大,就算有,也不用担心,对原主的笔迹,他已经能模仿得有八分像了,要不然也不敢在供销社记账本上写东西,要知道那上面可是有着原主不少字迹,模仿不像,很容易引人怀疑。 连续两个晚上,程溪陆陆续续收回来将近一百九十块的欠条。 然而让他感觉复杂的是,拿着欠条上门催债的人基本上都是前几天过来帮忙加盖房子的人。 想想也能说得通,关系不好谁会愿意借钱。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道理,‘欠钱的是大爷,借钱的是孙子’,这话放在哪个时代都适用。 良山村就只有四百多户人家,屁大点儿事都能从村头传到村尾,更别说程溪这一出又一出的全是大戏了。 离婚是村里头一份,被亲弟弟戴绿帽子也是头一份,又娶了知青,接了三个侄子侄女回家养着。 本以为这日子会过得艰难,可事实上呢,又是加盖房子,又是送礼,还钱的事儿也有好几户人家透出了风声。 至于程溪哪来的钱,问就是抚恤金。 程海在部队那么多年,又是军官,任谁来看,抚恤金都不会少。 再说了,程海这些年怎么着也得攒了不少家底儿吧,孩子都让程溪接来了,那家底不也得跟着孩子们回来。 这事儿经不起细琢磨,越琢磨只会觉得……钱越多。 老百姓过日子,有一毛花一分,有一块花一毛,程溪花出去的多,留下的只会更多,毕竟他可是一口气接回来三个小孩,不说把孩子养到成年,养到十四五岁总要吧,这么算还有□□年呢,怎么可能一下子把钱全都霍霍进去。 “你要是跟程溪没离,这些钱不都是你的了?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你看上程海军他哪儿了!那就是成天不着家的小混混,没结婚之前是这样,结了婚还这样,你说你图什么!”蒋红梅愤愤的道,现在走出门去,是个人都能看她的笑话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两个人离。 以前程溪当她女婿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不往家里送,有什么脏活累活不抢着干,人家还是端着铁饭碗的售货员呢。 新女婿倒好,别说送礼干活了,见一面都难。 孟慧珍一脸烦躁,大早上跑过来跟她念叨这些,听得她头都疼了。 “行了,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海军以后会有大出息的,现在受点苦不算什么,好日子在后头呢,眼皮子别那么浅。” “我还眼皮子浅?”蒋红梅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不上程海军就是我眼皮子浅,那行了,全公社除了你没有一个眼皮子不浅的,你去问问你公公婆婆,看他们瞧不瞧得上自己亲儿子。” “老娘就不该信你那些鬼话,什么见鬼的预言梦,他要真能发财,还用得着你婆婆整天舔着脸让我们家给安排工作。你还说程海死后,程溪会穷困潦倒,他这要是穷困潦倒,那你妈我也愿意穷困潦倒。” 现在想想,她当时肯定是被闺女给忽悠瘸了,才会相信什么‘预言梦’。 瞧瞧那几个预言梦,预言老孙家分家,肯定是提前从孙家哪个儿媳妇那里听来了消息,孙老头死拧着不肯分家,可是宁不过几个儿媳妇,不分家就回娘家,再孝顺的儿子也经不住这么闹腾。 预言李二家生女儿,现在想想李二媳妇怀孕的时候肚子看起来好像是挺圆的,老话不说了嘛,肚子尖生儿子,肚子圆生女儿,肯定是看出来的。 预言程海牺牲这事儿,那……那说不准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上战场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她们这些外人不知道程海上战场了,程溪还能不知道吗,程溪什么事儿不跟她闺女说。 说不定程海那会儿就已经负伤了呢,伤得太重了,她闺女才敢断言人会牺牲。 要真是做了预言梦,那还嫁给程海干嘛,偷偷摸摸在家当神婆算命,不照样能发财。 虽说现在不让搞封建迷信,可要有真本事哪还怕人查,在检查的人来之前,预言梦就做上了,等人来了,早就把证据都藏起来了。 蒋红梅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什么狗屁预言梦,都是拿来糊弄她们老两口的,慧珍这死丫头就是看上程海军了,什么事儿都能办得出来。 她跟老头子居然还傻乎乎的信了,不光白白舍了程溪这个女婿,还一分的彩礼钱都没收程海军的。 后来程溪又在村里闹了那么一出,搞得她们老两口都成了帮着闺女出轨小叔子的恶人,还算计前女婿的工资。 老脸都让人给揭下来了。 “你跟妈说实话,‘预言梦’是不是你编出来的,你就那么稀罕程海军?” 孟慧珍现在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她怎么知道程溪这辈子还搞回来什么抚恤金,上辈子明明什么也没有,就只带了一个孩子回家,那还是个小少爷,在太阳底下晒一会身上就起红疹子,去山上拔几颗野草,手上红疙瘩就长起来了。 而且她明明记得,程海就只有一对龙凤胎的,这辈子居然又多出来一个儿子,还被程溪领回家了。 “我骗你干嘛,不信你等着看,再过几年就要恢复高考了,人人都能考大学,到时候你可要看好我那个弟媳妇,别让人跑了?” “弟媳妇?”明明知道闺女是在哄骗她,但蒋红梅还是想问问,“你弟媳妇是哪个?” 孟慧珍嗤笑了一声,刚刚还说不信她,漫不经心的道:“还能是谁,孙娜呗,我弟不是早看上人家了。” “你弟真把人娶了?” 不是蒋红梅瞧不上自己的儿子,而是那个孙娜,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她儿子多好的条件,孙娜倒好,恨不得躲着他儿子走。 “你放心吧,我弟你还不了解,软的不行,还能来硬的,这婚事早晚能成。现在不用你管,等我弟把人娶了,你好好对人家,催着她们生个孩子,等高考恢复了,她想报名就由着她去,等高考那天偷偷下点药,让她考不过去就算了。” 孟慧珍想起上辈子的事儿,也觉得唏嘘,谁能想到呢,孙娜的父母还有被平反的一天,被没收的家产也还回去了,据说她们家解.放前那可是大资本家,从身上薅根毛都比她们大腿粗。 蒋红梅抽了抽嘴角,说的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以前预言梦做的都是眼下,现在还能梦到几年后了? 她怎么就不信呢。 蒋红梅天蒙蒙亮就过来了,村里大多数人都还没起床呢,这两天程溪大出风头,她不爱在人前出现,免得被人暗戳戳笑话,今天是来闺女这儿,就更不能让村里人看见了。 一肚子气来的,从闺女这儿出来,原来的气没消,反而攒了更多的气。 “亲家来了,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早饭?”程老太太热情的迎过来,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两个人前两年也是在街上对骂过的。 当年程溪还是蒋红梅的女婿,程老头和程老太太上门打秋风,拿的是程溪的东西,就等同于是在占她闺女的便宜。 那时候虎子刚出生,程老大从部队寄过来一盒奶粉、一盒麦乳精,她俩就是为这两样东西在大街上对骂了一场,差点动起了手。 不过,现在她们是正儿八经的亲家了。 嫁个闺女一分钱彩礼都没要,还落了个帮着闺女出轨的名声,现在能占一点老程家的便宜,她凭什么不占。 正好,她还有些话要跟亲家说道说道。 蒋红梅果断停住了脚步:“正好我离家前也没来得及吃早饭。” 程老太太笑容僵了僵,才乐呵呵的道:“亲家母要留下,那我再添个鸡蛋,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连鸡蛋都攒不起来,不像亲家家里,孟会计有本事,孟强还是村里小学的老师。我们家海军倒是初中毕业,就是家里使不上劲儿,老大还活着的时候,也不肯帮着找份工作,还得指望亲家公多帮帮这孩子。” 说白了,就是让她们家老头子帮忙安排工作呗。 蒋红梅以前还愿意敷衍几句,现在连敷衍的话都不说了,转而提起别的。 “我听我娘家侄子说,他们村里有个当兵的退伍了,光是安家费就给了六百块。你们家老大把命都给部队了,又当了那么多年的军官,抚恤金怎么不得有个两三千?瞧瞧这段时间把程溪给阔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蒋红梅心里不平衡,程老太太难道心里就平衡了。 当年她一个黄花闺女,嫁给带着两个孩子的鳏夫,本来就已经够委屈了,凭什么指望着她对前头留下来的两个孩子视若己出。 成了周围有名的坏后娘,程老太太并不后悔,她就是后悔太早把那兄弟俩分出去了,要不然程海绝对当不了兵,也就不至于这兄弟俩把她儿子压得死死的了。 程海那笔抚恤金,她最近也听说了,就算没有两三千,也差不了太多。 之所以一直没敲老头子的边鼓,还不是因为程溪早前闹的那出。 “上回咱们都以为程溪会把那事儿咽下去,可是他倒好,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宁肯自己被人笑话,也要让咱们跟着丢脸,他要再来这么一出,孩子们还怎么做人。” 还想着做人呢,蒋红梅这些年一直没发现亲家母还是个要脸的人。 “你儿子、我闺女现在哪还有什么名声可言,连我们家都被你们家拖累了,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说了,程溪不还是挺惦记着他这个爹的,你让你们家老头去不就完了。” 程老太太挺想反驳的,她儿子虽然名声不太好,但也没在女人上搞出过事儿来,都是老孟家的闺女先勾搭她儿子的。 但她们家现在求着老孟家,这话她不能说。 “海军以后还得劳烦亲家公给安排份工作呢,名声太难听了,我怕亲家公不好给安排。” 安排工作这事儿,老孟家从来也没拒绝过,但也没给个准话。 蒋红梅也是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程老太太还惦记着安排工作呢。 你儿子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蒋红梅这些天攒了一肚子气,说话比平时不客气多了:“我们家老头哪儿有这么大本事,还给你们家海军安排工作?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整天打架混日子,还被警察抓去教育过几次吧,这种人哪个单位敢用,他办的那些事儿,人家一查就能查出来。” 她当初也是昏了头,怎么就被闺女给忽悠了呢,跳进这个火坑里来。 “蒋红梅,你再怎么看不上我儿子,不还是把你闺女嫁给我儿子了,还是你闺女上赶着倒贴。” “我闺女倒贴?我闺女那是瞎了眼了,才让你儿子这个小混混给骗了。” …… 几年前是在街上对骂,现在是在家里关起门来对骂,别看两个人都吵出火气了,可谁也不敢大声吵,丢不起这人。 程海军不在家,能劝架的只有两个人——老程头和孟慧珍。 在自己媳妇和亲家母之中,程老头当然是向着自己媳妇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加起来,在他心里的分量都比不过媳妇,更何况是亲家母。 孟慧珍心里头是向着她妈.的,但明面上不行,她还想趁着这几年多让公公婆婆记她的好,将来等海军发达了,要是有不要脸的贱人上门勾搭,也好让公公婆婆向着她。 本来是势均力敌,多了两个拉偏架的人后,蒋红梅简直要疯了。 她没听说过‘爱屋及乌’这个成语,但此时此刻心里头想的就是这个意思,她闺女爱惨了程海军那个小混混,抛夫弃子的事儿做了,编瞎话骗亲爹亲妈的事儿做了,现在直接连亲妈都不要了。 “行行行,孟慧珍,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为了你,我和你爸现在走到哪儿都被人笑话,你可倒好,为了个小混混,你连亲妈都不认了!我以后就当没生你这个闺女,你好好跟这一家子过吧,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蒋红梅真的是气急了,刚刚她和程老太太吵得那么厉害,都因为怕外人听见,压着声音在吵,这会儿却几乎是在嘶吼。 扔下狠话,一边哭,一边离开老程家。 孟慧珍都懵了,她当然知道她妈有多疼他,村里一直养到出嫁都没下地干过活的女孩只有她,就是因为她妈疼她,她才觉得哄好公公婆婆更要紧,她妈那边,事后她说几句软话不就好了。 再说,她都已经出来劝架了,她妈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该不跟婆婆吵了。 怎么……突然就冲着她来了? 程老太太才不管儿媳妇是哪根筋搭错了,不向着亲妈反倒向着她,以前供着这个儿媳妇,是因为求着老孟家给她儿子安排工作,现在? 孟老实没这份本事,蒋红梅连闺女都不认了,就是有好事也不会想着她儿子了。 “你今天起得倒早,去厨房做早饭吧,吃了饭跟我们一块下地,家里不养吃白饭的人。” “啊?”孟慧珍摆摆手,有些为难的道:“可是我不会做饭。” 上辈子她嫁了人之后,做饭也好,做家务也好,一开始都是程溪的事儿,后来程海死后,那小少爷虽然太阳晒不得,地里的活也干不了,但做饭还成。 跟了海军之后,她也就只会收拾收拾房间,没做过饭,有钱谁还自己做饭,不是下饭店,就是从外头买回来吃。 程老太太冷笑了一声,是,以前跟着老二的时候是老二做饭,后来跟着她儿子了,是她伺候着这位姑奶奶。 “不会做饭还不会学吗,先把这堆柴劈了。” 没干过体力活,好几年连碗都没刷过,甚至连自己的小衣都没自己洗过,当情人那几年,孟慧珍还学会了保养自己,重生回来后,也没放弃,碍于条件,她只能敷蜂蜜鸡蛋清面膜、搽一块多钱一瓶的珍珠霜,这些东西可不光是往脸上弄的,手上也要。 现在的人不讲究,再过七八年,手就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了,怎么能不好好保养。 现在让她去砍柴! 饶是抱着讨好公公婆婆的想法,孟慧珍也有些犹豫,她这几年要是熬成黄脸婆了,那将来不就跟杨盼盼一样,只能空占着名分。 “妈。”孟慧珍走过去,悄悄凑在婆婆耳边,“我这个月还没来那个,是不是怀了?” 所以不是她不想干活,是她不能干活。 她还记得婆婆当年有多疼杨盼盼生的那个孙子,她怀虎子的时候,程溪也都快把她当菩萨供了。 程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看到儿媳妇一眼:“怀了不要紧,别人大着肚子都一样下地干活,生在地头上的都有,放心吧,不耽误干活。” “先把柴劈了,再把野菜和红薯洗干净,亲家母不留下吃饭,鸡蛋就不做了。你嫁过来之后,用了家里两百个鸡蛋,赶紧拿钱补上,什么时候补上了,我在考虑要不要让你好好养胎。” 哪里有两百个鸡蛋?她才嫁过来两个月,家里就三只母鸡,还不是天天都下蛋,而且她也没把家里的鸡蛋都用了! 一个鸡蛋五分钱,两百个鸡蛋十块钱呢。 从嫁过来之后,海军就总是管她要钱,以前是一块两块,现在是十块八块,她离婚带过来的钱就剩下一百六了,可是离海军发家致富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呢。 如果供销社的工作从程溪手里要过来也就罢了,可这不是没有吗,她一个没收入的人,钱少了就不会再往回补。 头两天海军管她要钱,她就没给,她当然不会说自己不愿意给,而是说没钱了。 前脚没钱给海军,后脚给婆婆十块钱补那二百个鸡蛋,她疯了吧,才会办这样的事儿。 说着自己没钱的孟慧珍,只能拿起斧头去劈柴,好家伙,知道的是在劈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砍石头,‘咔咔’好几下,就只在木头横截面上留了几个印。 正准备骑车去上班的程溪,可不知道‘前妻’在经历‘变形记’,小程家教学班定于今天晚上开课,他去上班可是带着教材和备课本一块去的。 三更 八卦 上午送来了一批货,有几样还是特别紧俏的货,布料、猪肉、还有红糖。 附近的居民就像是闻着味儿一样,把供销社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排起了长队。 平时不忙的时候,来买东西的人更喜欢找程溪,跟王姐比起来,他更好说话,跟小刘比起来,他更容易交流。 但是这会儿可就不管谁是谁了,排到哪个算哪个,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挑售货员,能买到就是幸运的。 程溪一开始还不太适应这场面,现在他也习惯了,排在前面的人伸手拿着钱和票往他手里塞,声音起此彼伏,里面有就住在供销社附近的居民,平时在路上见到面都是喊他小程,但排队抢货的时候却是喊他‘程售货员’,还有比他看着脸嫩的青年男女直接喊‘程哥’。 程哥以前还想着快点快点再快点,但现在的程哥已经稳如老狗,学会不慌不忙了。 在他这儿,嗓子亮没用,胳膊长了也没用,谁排在前面就先收谁的钱票。 供销社每次一到货,买东西像历劫,卖东西的何尝不是,每次抢购结束了,程溪都觉得耳朵旁边还在嗡嗡响。 每次到的紧俏货都不会太多,大抢购顶多持续两三个小时,等紧俏的货卖没了,他们几个售货员也就清闲下来了。 刘成面前永远放着一本书,程溪以前还以为是文学作品,今天凑过去一看,发现居然是讲代数的,书名是《数理化自学丛书》。 作为一个文科生,为了避开数学,大学特意选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人,当时都想给学霸跪了。 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三年,他也考虑过去考大学,毕竟在他那个年代大学生遍地走,专科和本科的大学生加起来,大概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几,差一点就到一半了。 没有大学毕业证,总觉得缺点什么。 之所以没彻底下定决心,是因为他就是个俗人,本身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也没有远大的理想,他上辈子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开淘宝店创业了,这辈子也是如此。 想想77年恢复高考后,正好也是政策放松的时候,那时候就允许私人做买卖了,他不抓紧时间创业赚钱,反倒去读书,程溪就有点心疼可能错过的小钱钱。 但是看到孙成的这本书后,程溪深深觉得自己有点儿杞人忧天了,他可是记得历史书上说过,在高考恢复后的三十年里,考大学都是特别难的,录取率极低,头几年也更是难中难。 他这边还不一定能考上呢,就先考虑要不要去上学的问题,也是可笑。 王姐今天不织毛衣了,改纳鞋底儿。 最近这段时间是她在供销社上班以来,过得最舒服的一段,她这么一个喜欢聊天的人,同事们却一个比一个闷。 小程以前太老实了,话都没有几句,根本聊不起来。 小刘整天捧着书,跟着了魔一样,有时候喊他几声都听不见。 杜主任倒是很能聊,只是跟她聊不到一块去,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杜主任更能吹牛皮的人,也没见过像杜主任这样吹牛皮的人,动不动就是国际形势,聊几句就扯到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政策,总能挑出毛病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干部呢。 大干部不是,但却是她的直属领导,属于牛皮都吹破了,她还不敢指出来的人。 如今好了,虽说这么想不太厚道,但小程历经磨难变机灵了,让她的工作环境都变好了。 首先,她是有了聊天的对象,不管她说什么,小程都能接得住,有些话说得还挺逗乐,以前她都没发现小程还是个幽默的人。 其次,杜主任有了吹牛皮的对象,直属领导心情好,她们下属的日子也好过,下班的时候早走一会儿也没事儿,卫生没打扫干净,被领导指出来也不会挨训…… 她围观过几次杜主任和小程吹牛皮,只能说小程……太会抖机灵了,难怪杜主任最近心情这么好。 她怀疑杜主任是人生第一次碰到这么合适的聊天对象,既要跟得上节奏,了解那些国际形势和政策,还要会用那些文绉绉的词,而且还不是一直顺着杜主任的话说,适时地提出疑问,提出质疑,有时候是杜主任说服小程,有时候是小程说服杜主任。 太难了,她自以为是个特别会聊天的人,但是在小程面前,她输了。 这个特别会聊天的人,在抢购过去后,居然和小刘一样也看起了书,还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本来还想一边纳鞋底,一边聊聊公社这两天发生的新鲜事儿,结果一左一右两个看书的人,她还能跟谁聊? 而且三个人有两个人都在看书,就显得没看书的这个人特别没文化。 王姐想着,要不自己下午也带本书来看,就拿她刚结婚那年婆婆送的那本,她记得好像是让她给塞衣柜里了。 整个公社连家书店都没有,程溪只能从杜主任那儿借几张报纸,打算下午好好研究研究现在的文章,谁知道杜主任的报纸是真多,人也是真慷慨,送了他整整一箱子报纸。 “都是旧报纸,你不拿着,我就只能卖给废品收购站了,还卖不了几分钱。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就应该多读书、多看报,可惜我年轻的时候,家里没这个条件,不然我现在也能给报社写写文章了,让更多人了解我。” 程溪真心觉得‘自信’是会被传染的,跟杜主任待的时间久了,他人也跟着‘自信’了,所以才会在还没把握考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要不要上大学了。 下午,供销社的三个售货员,看书的看书,看报的看报,搞得来买东西的客人不明所以,杜主任心情倒是挺好,在他的领导下,下属都变得好学上进了。 瞧瞧,学校的学生都不一定有他这三个下属看书认真。 本来还想找程溪聊聊县里准备修路的事儿,从办公室出来后看到这幅情景,就没忍心打扰。 杜主任不知道的是,在他回办公室后,坐在最中间的那位就慢慢打起了瞌睡,最后干脆倒头一趴,睡了过去。 程溪上辈子做过许多兼职,都不如做供销社售货员轻松,只有上货的时候才会忙上几个小时,平时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 同事好相处,领导不管事儿,空闲时间爱干嘛干嘛,而且工资相对于整个公社的水平来说,还是很可观的,只是上升的天花板很低。 售货员不像工人可以不断评级,越往上升工资越高,他们的工资是固定的,杜主任也就只比他们多几块钱,一般的领导还有可能被调走或者是升职,但杜主任基本不太可能了,相当于堵死了他们上升的渠道,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咸鱼。 程溪上午备课,下午看报纸,骑车回到村里,从村口到他家需要穿过整个村子。 他头一次意识到这条路还挺长,以前一路走过去也就是打声招呼,今天不一样,从村口开始就不断的有人喊住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老程家里发生的闹剧,还有蒋红梅一路哭回家的盛况。 程溪从好奇到平淡再到无奈,也就是从村口到家门口的距离而已。 都已经到家门口了,还是被人喊住了。 许老三从自家院子里一路小跑出来,人还没走到跟前,略带兴奋的声音先到了:“程老二,坏人都遭报应了,你听我好好跟你说……”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人们就是这么无聊,一个八卦就让整个村子像炸了一样,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当初他自曝戴绿帽子时,村里头是什么样的盛况了。 “这消息我已经听一路了。”程溪有些无奈的道,“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儿,现在不闹翻,将来也会闹翻的,书里程海军和孟慧珍最后就是一对怨偶,老程家跟老孟家也成了死对头,只是现在这报应来的比书里快点。 “你都听说了,谁的嘴这么快!”许老三的失落肉眼可见,他早上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就想着下午跟程老二说,他还跟住在老程家附近的几个邻居打听了好多细节呢。 啧啧啧,跟唱大戏一样。 程溪大致算了一下:“在这之前,已经有二十多个人跟我说过这事儿了。” “二十多个?怪不得回来的比平时晚。”许老三不是爱讨论八卦的人,如果不是程老二对他有恩,他想着把这事儿说给程老二解解气,才不会一直等到现在。 倒是村里那二十多个人,怎么都这么八卦。 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儿,程溪觉得跟他关系不大,他之前早就对外放出话了,老程家的事儿也好,老孟家的事儿也罢,以后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也包括老程头,原主可是六岁的时候就跟着大哥被分出来了,那时候大哥也才十六岁,原主是大哥一手带大的。 等老程头到了需要赡养的年纪,他会按照法律规定付赡养费的,别的东西,门都没有。 双更合一 大佬还是你大佬 小程家教学班开课啦~ 老师:程溪(备课时间只有一上午) 学生:一二三四五(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三岁半) 程溪自信不过五分钟,就被学生们参差不齐的基础水平击败了。 大佬和虎子基础是相差最大的,根本没办法放到一块教。 按理来说,中间的三个小孩,全都是六七岁,又一块上过育红班,基础应该差不了多少。 但事实却并不是如此,程风的基础虽然比大佬差很多,但是跟弟弟妹妹比起来,根本不像同龄人。 程雪和顾东是育红班的水平,而程风完全可以跳级去上小学二年级了。 五个人分了四批,程溪总不能开四个班吧,这课得上到几点钟,要知道他五点钟才下班,到家的时候就已经六点了,再花半个小时吃完饭,就已经六点半了,家里的几个小孩基本上每天八点就要睡觉。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留给他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个半小时。 程溪只能先教两个大的,等到白天的时候,再由这两个大的教三个小的。 这么一来就轻松多了,大佬基础好,程风……大概就是天生的学霸了,是程溪学生时代最羡慕的那种人,悟性好,记忆力好,还很自律。 把两个人放到一块教,居然都还挺适应。 作为一个当过家教,也做过辅导班助教的人,程溪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教学经验的。 不过,教自己家人跟教别人的感受,还是很不一样的,有种别样的温馨,还有一种感动在胸口涌动,让本来不想布置作业的程溪发给大佬和程风一人一本字帖。 “明天先在上面描着写三张,下午我会检查作业,还会默写今天学的字,如果情况不错,咱们就能开数学课了。” 这种进度的教学,就一个字儿——爽。 两个情况特殊的学生都没有异议,杨盼盼甚至还打算明天多写几张,反正她现在空闲时间多。 从家里家盖房子那会儿起,她就已经不再去山上挖野菜了,跟野生鱼虾的利润比起来,野菜虽然有的赚,但赚不了太多。 而捕捞野生鱼虾,对于她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只是这些天能捕到的越来越少,河里个头大的鱼虾基本上被铺得差不多了,这份活她也打算停了。 虽然个头中等的以及小个头的鱼虾还有很多,但交易平台上的货币,已经挺多的了,没必要一直揪着这一条河薅羊毛。 比起交易平台上的货币,她们更缺的是现实中的货币,债还得差不多了,杜主任拿给她们买表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程溪也好,杨盼盼也好,都觉得继续卖东西给熟人不太能够行得通。 ‘江市’这个理由,不可能一直用下去 根据王姐提供的情况,去县城卖货这件事儿,应当能行得通,只是卖什么呢,选择太多也是个问题。 程溪倾向于卖布料,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他在供销社这段时间,算是知道布料有多抢手了,尤其是正红色和军绿色这两款,属于爆款中的爆款。 他觉得到了县城那边,都不需要刻意找买家,捧着一块爆款布料走过去,就会主动有买家凑过来。 杨盼盼则是更想卖猪肉,民以食为天嘛,肉票这么难得,猪肉供应又那么少,猪肉肯定不难卖。 布料只能吸引女生,还是年纪相对比较轻的女生,猪肉就不一样了,男女老少,谁不爱它。 既然是头一波试水,程溪最终也同意卖猪肉,因为猪肉的受众远比布料广泛。 不得不说,在偷偷卖东西这方面,他们俩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杨盼盼有空间,可以把猪肉放进空间里,能带的猪肉量大不说,更重要的是安全。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两手空空去的县城,卖猪肉的时候真要是不小心遇到了民兵来查,大佬不光五感敏锐,还有空间这个外挂在,能让民兵人赃俱获那才怪了呢。 不过,为了安全考虑,两个人还是决定再加一道防范措施——乔装打扮。 出发时在空间里多备两身衣服,进了县城后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换下来。 假头套是必不可少的,程溪都想好了,他到时候就把自己装扮成女生,弄两个麻花辫的假头套带上。 再来一些化妆品,比如深色的粉底液,把脸弄黑一点,在脸上贴个痣、安个痘痘什么的。 我大华国的化妆术,那是可以精湛到直接换一张脸的。 程溪陆陆续续从淘宝上下单了不少东西,光帽子就有五顶,其中有两顶都是自带假发的。 杨盼盼把这些都收进空间里,之前当着小孩的面,她一直没问程溪:“你回来听说了吗,你前丈母娘今天早上是哭着从老宅出来的。” “听了一路,各种版本的都有,有说两家闹翻的,还有说是蒋红梅和亲闺女闹翻了,也有人说蒋红梅被程老太太打掉了门牙,所以回家的路上一直捂着嘴。” 好吧,明明是一个消息,程溪被二十多个人叫住说八卦时,除了第一个人的,其实后面这些都不用听。 奈何这里人才济济,有几个小故事编得实在精彩,他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但故事的主角是蒋红梅母子和原主那对狼心狗肺的亲爹后妈,他每听一个版本的故事,都把它当真的听,心里头都要爽一遍。 天越来越热,他们晚上睡觉连薄毯子都不盖了,程溪的睡衣虽然是从淘宝上买的,但款式却是现在的,现在叫棉汗衫,一百多年后就叫老头衫了,下面配一条同色的大裤衩。 杨盼盼在末世的后两年,习惯了和衣而睡,甚至连外套和武器都要放到枕头边上。 但是现在,这才过了多久,她的改变不可谓不大。 她身上的睡衣是程溪从那个交易平台买的,因为交易平台只有程溪能看得见,要买东西也只能程溪在里头挑。 瞧瞧给她挑的睡衣,粉红色,领子后面有两个特别大的兔子耳朵,兔子耳朵的边缘还坠着两颗黄色的星星。 买都买了,又不能退,就算是觉得这睡衣穿在她身上太奇怪了,杨盼盼也只能硬着头皮穿。 在买另一套换洗的睡衣时,她可是三令五申,要素净的、纯白的,然后程溪就给她挑了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件白色睡裙,领子边和袖口以及裙边都有一层白色蕾丝,不显眼,只是看着别扭。 这种孩里孩气的设计,阔别十多年再穿到她身上,她已经不太习惯了。 不过,看看程溪给小雪买的睡衣,她就知道程溪对着她还‘手下留情’了。 娃娃领、蝴蝶结,整条裙子拼接了好几种颜色,上身主打深蓝,下身主打杏黄,刚开始看的时候,她倒是觉得还好,但昨天她翻了翻漫画入门临摹素材,好家伙,这条裙子居然跟一个卡通人物的裙子一模一样。 按照程溪的说话方式来,就……还挺萌的,衣服萌,选衣服的人也萌。 程溪可不知道大佬想选的简洁风跟他选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自小生活在福利院,有一半都是小女孩,他自认对女生在服装上的审美应该把握得还挺精准,比绝大多数男生都要厉害一点。 女生外穿的衣服很少会选特别少女心的,但是对睡衣,好吧,他见过的穿睡衣的女生,只有六岁以下的,全部都粉萌粉萌的。 小伙子们的睡衣,沿袭了程溪现在身上这身睡衣的风格,都是复古的老头风,很容易选。 女生们的睡衣就难选多了,既要粉萌,还要避开了衣服上印有花纹的,毕竟这年头布料供应紧缺,一水正红色和军绿色的布料都属于爆款中的爆款,印花布料就更少了。 程溪到目前为止,也就只在这里看到过印有蓝色小碎花的布料。 睡衣上的兔子耳朵也好,蝴蝶结也罢,都不是印上去的,而是用另外颜色的布料做成的,外人看了也只会赞叹做衣服的人心思巧妙。 杨盼盼侧身躺着,面朝程溪,尽管煤油灯已经吹灭了,但因为是异能者,她仍旧能在黑暗里看清楚程溪说话时的表情。 说起前妻、前丈母娘、后妈和亲爹,程溪脸上的表情很容易读懂,除了高兴,便是置身事外的云淡风轻。 此时此刻,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好像程溪对原来恩怨纠葛的那些人就应该是这种态度。 真的会有人因为受到伤害而性格大变吗,从木讷变得机灵,从憨厚变得跳脱? 想想原身记忆中的程溪,跟她看到的程溪截然不同。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也叫杨盼盼的小姑娘,一个月前刚刚接到从家里寄过来的信,父亲重病,急需一笔钱做手术,让她帮忙凑一凑。 一个下乡三年的女知青,刚来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有成年,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怎么可能会有积蓄。 小姑娘收到信的第二天,急到嘴里都长口疮了,但是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过任何人,‘程溪’就是在这一天出现的,提出了要和小姑娘结婚。 两百块钱的彩礼,换小姑娘嫁过去。 ‘程溪’当时并不盛气凌人,只是瞧着也不怎么情愿罢了,话说的明明白白,把小姑娘娶过去就是为了照顾家里和孩子。 两百块钱的彩礼在本地是极高的了,除了‘程溪’当年娶孟慧珍用了二百八十块钱的彩礼,这几年整个村子里彩礼钱就没有超过二百的,大多数人结婚彩礼钱也就是几十块。 两百块钱,其实并不够小姑娘父亲的手术费,但这却是小姑娘唯一能弄到钱的方法,换个人嫁也不会比这更高。 ‘程溪’提亲提的莫名其妙,‘程溪’的前妻和前丈母娘就更莫名其妙了,明明在这桩婚事定下来之前,‘程溪’就已经跟孟慧珍离婚了,孟慧珍也在家了。 但是这母女俩却在小姑娘面前摆出一副正室原配的架势,不止一次的来找过小姑娘,教育小姑娘做个好后妈,做个贤妻良母。 既恶心又奇怪。 ‘程溪’这个时候好像沉浸在程家大哥牺牲的悲痛里,对婚事并不上心,甚至看起来还有点苦大仇深的样子。 明明是自己要娶小姑娘的,可除了那二百块钱的‘彩礼’,还真看不出哪里情愿,结婚的时候丧着一张脸就不说了,人也并不体贴,一点都不像外面说的那种连饭都舍不得让妻子做的好男人。 小姑娘在这里没有亲人,在知青点也没有玩得好的朋友,这桩婚事又定得突然,结婚那天可以说完全是在跟着男方的节奏走。 早晨被接出门去,一直到下午,滴水未进,滴米未沾,直接饿晕过去了,这事儿小姑娘自己有一部分责任,‘程溪’也不能说一点责任都没有吧。 小姑娘在昏睡中被灌了米汤,也让村里的赤脚医生瞧了,按理并不存在有生命危险,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天夜里却是她从小姑娘的身体里醒过来。 杨盼盼见到的程溪,除了那身皮囊,其他和原主记忆当中的完全不同,而且特别明显。 在刚见面的那个早晨,喊她‘杨同志’而不是‘杨知青’,往她手里放奶糖,眼睛是澄清且灵动的,透着一股子昂扬向上的欢快劲儿,就像春天往上生长的竹子,生机勃勃到能让人听见拔节的声音。 不再冷漠,有时候还很细心,说机灵吧,但又傻得天真,那么大的秘密直接暴露在她面前。 和原主记忆中的‘程溪’,完全就是两个人。 从江市回来后,这一点就更明显了,偶尔蹦出来几个新鲜词汇,不是本地的,看几个小孩的样子,也不是江市那边的。 昨天说到画画,便直接从交易平台上买了漫画基础教程书和画漫画要用的工具,整个过程几分钟不到,她可不认为这个年代几乎没出去过的‘程溪’还知道什么是漫画。 今天晚上就更明显了,她作为女生,都不知道还有深色粉底液这种东西,更不知道这种东西的用途,眉笔、眼影、隔离……哦,对了,她都没想起来上了妆之后需要买卸妆水,程溪就已经掰着手指头给安排上了。 明明在外人面前还挺机灵的,在酒桌上插科打诨,不经意间套出人名,套出两家的关系。 如果不是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处处不对,只单看那场为了答谢大家伙置办的酒席,她也不会往深了想。 因为自己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有这样的例子在,联系程溪的种种表现,很自然的就会联想到——程溪是她的同类,她有九成的把握敢确定。 但肯定不是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末世养不出这么傻乎乎的人。 杨盼盼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面正躺,两只手交叠放在脑袋后面,像久违的学生时代那样,在脑海里慢慢回忆今天学过的知识点,想着想着就会很快睡过去。 程溪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煤油灯吹灭了好久,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以前,他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被大佬当做敌人袭击,但这么多天都过来了,这种情况一次也没碰到过,不像书里头的原主,一次次被踹下床,没几天的功夫就放弃同床共枕这事儿了,后来干脆连房也分了。 大佬的警惕性降没降低,程溪不敢打包票,反正他的警惕性是低了,胆儿也大了。 前些天的时候,哪儿敢像今天晚上这样频繁的翻身,最后干脆又把煤油灯点亮了,打开淘宝,在上面搜索‘老书《数理化自学丛书》’,找到今天刘成看的那一版。 好家伙,果然是上世纪的老书了,一整套价格高达五千多,而且看图片,书已经挺旧的了,连封面的颜色都显得有几分暗沉。 花五千多买十七本旧书,还是理科书,搁在以前,程溪都不相信这是自己会办的事儿,但这十七本书到货,整整齐齐的摞在地上的时候,他刚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烦躁瞬间就没了。 程溪跳下床前,看了眼大佬,还在睡着,可能还做着梦呢,应当是个美梦,那么不爱笑的一个人,他平时费好大劲才能把人逗乐,这会儿闭着眼睛唇角却是上扬的。 五千多买来的‘古书’,被程溪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物理和化学这两科暂时收起来,最要紧的是数学,无论选文科,还是选理科,都得考。 五千多就买了这么十七本泛黄的旧书,哪怕他在淘宝上能用的余额已经高达九十多万了,也还是心疼的。 不过,好歹把书买了之后,他不像之前那样烦躁了,重新躺到床上,吹灭煤油灯,本来以为都到这个时间点了,应该很快就能睡着的。 但程溪忽然意识到,淘宝上这套书之所以卖的贵,是因为早就已经绝版了,是一百多年前的老书。 可在现实中,这并不是已经绝版的老书,他完全可以多等几天,去书店按照现在的物价买一套新书,根本花不了多少钱的。 作为一个还差一点点积蓄就是‘百万富翁’的人,程溪硬是为了不该花的五千块钱折腾到半宿没睡,以至于顶着俩黑眼圈去上班,还带了一本代数过去,他拿的是第一册,刘成昨天在看的已经是第三册了。 上午代数,下午报纸,一天的时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程溪好歹昨天还睡了半宿,王姐才真正是一夜没睡着,半夜数羊数到一千多只,实在受不住了,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起床在家里搞了两个多小时的卫生,还顺手把早饭做出来了,等一家人起床的时候,王姐已经先把自己那份早饭吃了,这才开始感觉到睡意朦胧。 三更 野生蜂巢蜜 杨盼盼手轻轻一握,掌心的核桃皮应声而碎,这个还不错,大半的核桃仁都是完整的。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瞧见了,但程风还是下意识的挑了挑眉毛。 盖了三间房,还了债,前些天小叔还备了整整一扁担的礼送出去,糖块、鸡蛋、挂面,哪样不是好东西。 小叔还是原来那个败家的小叔,上次他找小叔谈话一点作用也没起。 不过,之前他以为小叔是在靠耗家底、卖家当败家的,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如果是小叔不想委屈他们,才卖家当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穿的,那还能够说的通。但如果是卖家当给别人送礼,哪怕是为了答谢,也不太能说得通。 要么是小叔的家底比他想象中厚得多,要么就是小叔另有外快,而不是光指望着供销社的工资。 前者不太可能,小叔总不可能连他爸都瞒着,要知道他爸可是一直都觉得小叔日子过得不容易,退一步讲,就算是瞒着他爸了,也不可能一丁点好东西都不给他爸寄吧,小叔之所以对他们这么大方,还不是爱屋及乌。 至于后者,小叔如果另有外快,那家底不早就变厚了,何必等到现在,小叔没有外快,有外快的人不就是小婶了。 以他的观察,小婶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不仅仅是轻轻一握就能把核桃皮捏碎的力气,更重要的是小婶身上有某种东西跟他爸很像。 程风现在还想不太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像他爸,就一定很厉害! 杨盼盼不紧不慢练着手劲,别人都是往大了练,她是试图往小了练,练习用的核桃太多,以至于家里的核桃仁不得不换着花样吃。 当零食吃、放粥里煮着吃、揉进馒头里蒸着吃,用蒜臼子捣碎了撒奶粉里泡着喝,就差包核桃馅的包子了。 程溪今天带的午饭就是就是他们家的核桃仁特色吃法——核桃油饼。 当地人夏天烙油饼不爱放葱花,而是喜欢放花椒叶,比葱花油饼更省油,吃进嘴巴里并不会发麻,还带有特殊的椒香味儿。 他们家的油饼是经过改良的,核桃仁捣碎了,和面混到一起,正常加花椒叶这些食材,唯独不用放油了。 因为核桃仁本身就是含油的,又已经被蒜臼子捣碎了,核桃油在这个过程中也被捣出来了,可以用来取代家里用的大豆油,只是烙饼的时候要格外注意火候。 既然是自家有别家没有的东西,程溪便多带了三份,分给三个同事。 杜主任礼尚往来,送了程溪四张今日份的报纸,好家伙,省报、市报、党报、人民日报,老同志报纸订得很齐全嘛。 刘成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连道谢都简单明了。 王姐作为全供销社最活跃的员工,今天有点无精打采,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王姐顶着比程溪更大更黑的两个黑眼圈,无力的伸手接过油饼,眼睛却在瞄着程溪柜台上摊开的那本书。 上面她看不懂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一堆符号有点眼熟,封皮更眼熟,小刘去年刚来的时候,看的就是这本书。 王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她早该知道的,供销社除了她就没有正常人,小程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正常点儿,又被小刘给带沟里去了。 家里已经攒了二十双鞋底子了,买来的毛线也都用光了,至于婆婆送的那本书,昨天晚上就已经被她重新放进了衣柜的最里面,没文化就没文化吧,当一个没文化的正常人,嗑嗑瓜子、聊聊天不香吗,同事不陪聊,不是还有顾客吗。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吧,看了没几页书的程溪揉了揉眉心,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困。 他不就是高考完三年多都没翻过数学课本嘛,不至于到看几页就犯困的程度吧,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程溪白天被数学虐的死去活来,晚上回去教学则是‘痛’并快乐着。 大佬就不说了,因为之前有基础表现的好不奇怪。 关键是程风这个七岁大的小屁孩儿,怎么就那么让人羡慕嫉妒恨呢,他之前觉得这孩子在语文上有天分,开了数学课之后才发现,语文上的那点天分都不算啥,数学才是真的厉害。 这得是华大、华清的苗子了吧,可惜那本书作者没写到小孩考大学,不然后半本书大概要换个主角了——学神校草的开挂日常。 相比之下,他明明大学都快毕业了,重新回过头来啃数学书,没比当年上学的时候轻松,三年不翻数学书,好多知识点都忘了,还没有老师讲解。 唉,程溪有时候看着王姐,也觉得自己挺想不开的,高考的苦尝一次不就够了,他还要尝第二次。 但学数学只是多费点脑细胞,他这不是已经每天都在吃核桃补脑了,如果放弃,心里头总跟压着块石头一样,更难受。 这周五,他们从江市出发时寄回来的行李终于到了,里面是几个小孩的衣服,还有他大哥常用的几个物件,留着也算是给孩子们做个纪念。 早就买好的粉色方形手表,也终于可以交给杜主任了,这下才真正算是无债一身轻。 周末,程溪歇班,吃过早饭,提前给孩子们把中午饭做出来,便和大佬一块骑车去了县城。 这回程溪认得路了,只是从良山村到县城将近四十里地的路程,他要是自己一个人骑车或许还能撑到,但是后面还载着大佬,骑到大概三分之二的路程,就已经蹬不动车了。 两个人只能换位置,越靠近县城,人口就越密集,像他们俩这样,女生骑车男生坐后面的,在大马路上还挺少见,以至于总是有路人看向他们俩。 县城电影院门前有专门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还有专人看管,这里并不是按照时长收费,而是停一次两分钱,一根雪糕棒长短的短木棍掰成两半,车主拿一半,看车的人拿一半,回来的时候,这两截木棍严丝合缝的对在一起,就能交钱推车了。 当然,车主一般都是要给自家车子上锁的,可就算是这样,也未免太草率了些吧。 程溪和杨盼盼两个人的准备工作就充足多了,外套穿上,假发套带上,连脸上画的妆他们都已经在家里提前练习好了。 不过十几分钟,程溪就变成了头上包着白毛巾的中年壮汉,露出来的皮肤黝黑,脸上长了一颗痦子,即便是穿着长袖的薄款白褂子,也难掩上半身的壮硕。 他本来还想反串一把的,连两个麻花辫的假头套都买好了,想想他连性别都变了,岂不是更不会被人猜到? 但身高一米七八的‘姑娘’,别说是在现在了,就是放到一百多年后,那也忒高挑了。 而且这里虽然是北方,但身高达到一米八左右的男子好像都还蛮少的,大概是营养供不上的缘故,绝大多数男子的身高都在一米七左右,一米七五以上的都很少了。 这要是大街上猛然间出现一个身高一米七八的女同志,那回头率还不得百分之百,他们是过来偷偷摸摸做生意的,又不是来街上表演节目的。 程溪只能‘忍痛’放弃反串的想法,把自己收拾打扮成一个中年壮汉,身上穿着斥‘巨资’买来的仿真肌肉衣,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不能男扮女装了没关系,大佬却是可以女扮男装,带上大背头的假发套,嘴上粘了一圈假胡子,假发套也好,假胡子也罢,都是黑白两种颜色混着来的,化上皱纹妆,再带上平光镜,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大爷形象不就有了。 杨盼盼的妆容更复杂,花的时间也就更久一些,但程溪一点儿都不觉得慢,他们这哪里是像出来打拼的,专门出来玩的都没有他们这么新鲜刺激。 猪肉都是他们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切割称量好的,每块都是一斤的量,作为良心商家,程溪敢拍着胸脯打保票,他这肉只多不少,当然,多也多不了多少,超不过十克。 一人一个篮子挎在胳膊上,里面各摆着十块肉,白色的布搭在上面,进了罐头厂家属院,程溪才轻轻扯了扯,露出一个四指宽的口子,从外边一眼就能瞧见里面油乎乎的肥猪肉。 “大兄弟,你这卖的可是抢手货?”一个戴着草帽,背着箩筐的男人凑过来问道。 瞧上去不太像这里的住户,可能也是过来卖东西的。 程溪直接把搭在上面的整块布掀起来:“瞧见没,都是好肉。” 卖给谁不是卖呢,反正收一样的钱。 戴草帽的男人差点惊呼出声:“这么肥!大兄弟这是你们家自己养的猪吧,我一闻这味儿就知道不是野生的,怎么卖的?” 野生猪肉骚气,那玩意儿可比不上家养的,更别说还这么肥。 程溪在淘宝上进货的时候尽量选肥肉多的,肥肉多的价格还便宜,一百多年后大家都喜欢吃瘦肉,肥肉的价格比瘦肉低的多,不像这里,肥肉比瘦肉受欢迎多了,肥肉更解馋,还能用来熬油,要知道食用油的供应也非常有限。 猪肉的价格很稳的,这段时间供销社的卖价都是五毛二一斤,不分肥瘦,反正瘦的也不愁卖。 “一块钱一斤,不要猪肉票,不讲价。”程溪开口道。 比供销社翻了差不多一倍的价格,就这,走的还是薄利多销的路子,毕竟他们不要猪肉票。 猪肉票那是比钱更难得的东西 “我要是把你篮子里这些全包了,能不能再便宜点儿?”男人试探着问道,右手背在身后,不断的磨搓着衣角。 这样的冤大头可不好找,肯定是头一次来这边卖肉,他刚刚可是看清楚了,里面全是肥肉条子,只有一块肉上面有零星的瘦肉。 一块钱一斤?他转手就能卖到一块二三。 程溪能不知道自己卖的价格低吗,他好歹也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掌握着第一手的物价。 稍微卖的低一点儿,是他和大佬共同的主张。 一来是为了走量,多销。 二来是因为成本价太低,他昨天晚上一口气买了两百斤的猪肥肉,用了店铺的优惠券,总共才花了一千三百块钱,一条一斤重的野生黄鳝都比这贵二百块钱。 对于他和大佬来说,两百斤肥猪肉的成本也只是一条野生黄鳝,还是只有一斤重的那种。 卖一块钱一斤,那也二百块钱呢。 他们卖方利润高,买方呢,买一斤肉能占一两毛钱便宜,花钱也高兴,更别说猪肉供应这么紧缺,去供销社买猪肉的顾客都是靠抢的。 “我们这儿不讲价。” 男人这才注意到旁边同样挎着篮子的小老头,不是他眼睛有问题,而是跟面前的这个又高又壮的汉子比起来,旁边又矮又瘦的小老头太不起眼了点。 “他篮子里装的也是猪肉?” 瞧着像个大主顾,杨盼盼掀开搭在上面的白布,同样是十块肥猪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男人可惜的咂摸了一下嘴,他是出来卖东西的,不是买东西的,没带多少钱,算上刚刚卖兔子赚的钱,兜里就才只有八块三,根本不够把这两个人的猪肉都买下来。 “来八斤三两,带瘦肉的那块不要,我只要纯肥的。” 原本就是为了省事儿才特意分成一斤一块的,程溪维持着自己的‘人设’,故意粗声粗气的道:“三两不卖,只按斤称,一块一斤。” “你们这有一斤吗?我得先称一下。”男人把背上的箩筐卸下来,从里面拿出秤杆、秤砣,“你放心我不会拿着猪肉跑的,就你这体格,有什么好怕的?” 壮成这样,在家里肯定没少吃肉吧,怕是旁边的老爷子把肉都让给儿子吃了。 穿着仿真肌肉衣的程溪,高大威猛,除了一双手看上去太细太瘦了点儿,其他地方处处都透露着‘不好惹’,尤其是那一双又黑又浓要飞上天的眉毛,让人想起戏台子上的张飞。。 “你知道就好,称吧。”程溪稍微侧了侧身,给大佬让出道来。 他是花架子,大佬才是真正的高手。 要买八块肥猪肉的家伙,把程溪篮子里的十块猪肉都称了一遍不算完,还要再称一遍大佬篮子里的,想得还挺好,哪块重留哪块。 “都是差不多的肉,我们在家称好了来的,不会缺斤少两,但我们也不愿意吃亏。再说你就是挨个称一遍,能记得住吗?” 没有纸笔,同时记下二十个数据,程溪以己度人,反正他是记不住。 男人笑了笑,没吭声,接着从另一个篮子里拿肉称量,倒是程溪绕过男人往前走了两步。 男人的箩筐之前一直用稻草盖着,刚刚为了拿秤才把上面的稻草移开,里面一只灰毛兔子的四个爪子都被草绳绑着,焉巴巴的躺在稻草堆里,旁边还有一个盖着盖子的黑色瓦罐。 “你们要不要兔子,我可以拿兔子跟你们换肉?这兔子肥着呢,五斤多重,一只换你们两块肉还不成吗?” 扭过头来见壮汉有些意动的样子,男人赶紧劝道:“我这兔子毛色多好,你摸摸特别柔软,裁下来还能做个手套,野生的兔子跟我这根本没法比。” 原来是家养的,那感情好,如果是野生的他可就不敢要了,现在的兔子应该都是吃草长大的吧,不喂饲料,纯正的有机兔肉,他还真想来一只带回家尝尝。 程溪爽快的应下来,还跟人打听瓦罐里放的是什么。 “从山上找来的蜂巢蜜,比糖都甜,为了弄这么点东西,我脸都让蜜蜂给蛰了,要不是跑得快,指不定您就看不见我了。”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橙黄色的蜂巢蜜来。 野生蜂巢蜜,这可是好东西,程溪上辈子也只是在文学作品当中见到过这传说中的东西。 肯定是不能放到淘宝上去卖了,一百多年后的世界,都知道没有纯正的野生蜂巢蜜,野外的蜜蜂都是人放养的,就算产在野外,那也只是比普通的蜂巢蜜贵点而已。 如果放到淘宝上去卖,价格不太好定,还不如自家留着吃,据说这玩意儿特别有营养,现在还能吃到纯正的,将来可就不一定了。 程溪也分不出来野生不野生的区别,但他也没听说过县里有养蜂人,姑且就当野生的买吧,就算不是野生蜂巢蜜,可也是真东西,不是造假弄出来的人造蜂巢蜜。 “里头总共是五斤的蜂巢蜜,你如果真想要,一斤蜂巢蜜换你们两斤的猪肉,白糖比肉贵,我这冒着生命危险去山里弄的蜂巢蜜,老人家都说蜜养人,这东西肯定比白糖强,一斤蜂巢蜜换两斤猪肉,你们不亏。” 男人说的没错,白糖七毛八一斤,比肉贵多了,‘冒着生命危险’应该不至于,男人脸上虽然不太干净,可瞧着也没有蜂蜜蛰出来的包,看着像是往脸上抹了锅灰。 程溪没讨价还价,两块钱一斤的蜂巢蜜,简直太值了好不好! 不过,交换之前,他也要先称一称分量。 双更合一 炼体术?瑜伽? 男人在分量上没说谎,蜂巢蜜五斤还有些余富。 五斤蜂巢蜜换十斤猪肉,一只野兔换两斤猪肉,再加上男人之前花钱买的那八斤,得嘞,两篮子二十斤猪肉全拿下来了。 “大兄弟,老爷子,谢谢了,回见。”男人乐呵呵的打招呼走人。 回见是不可能回见的,两个冤大头现在不知道把肥肉条子卖便宜了,回头不一定不知道。 他这个占了便宜的人还是离远点好。 杨盼盼摸了摸脸,她化了老年妆不假,但也没化得太夸张,这张脸看上去也就是五十岁,脸上稍稍有一些皱纹,露出来的手就不用化得那么麻烦了,涂黑就可以。 反正无论怎么看,都没到可以让一个四十岁人喊‘老爷子’的程度。 她和程溪扮的也不是父子,而是兄弟,年龄上差了十多岁的兄弟。 两个人之前想过有可能会被当成叔侄俩,但没想到会是父子。 杨盼盼无奈的看向她的‘好大儿’,她们明明是在冒险做生意,乔装打扮也是迫不得已,为了生活努力奋斗,但程溪一个又一个的鬼点子出来,搞得她们不太像是来努力挣钱的,倒像是来玩过家家的。 程溪美滋滋地看着篮子里的野生蜂巢蜜,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甜甜的花香味儿,这买卖做的太值了! 一口气卖出去二十斤肥猪肉,虽然听起来很多,但他们这次可是整整备了两百斤的货,是打算全卖光了才撤的,不然现在天气这么热,猪肉可放不了太久,大佬的空间也是不能保鲜的。 和他们预想中的差不多,猪肉不是一般的好卖,区区一个罐头厂的家属院才多大,四栋楼房,两排平房,居然把剩下的一百八十斤肥肉全都买下了,还有好几个因为来的晚,没抢上的顾客。 程溪和杨盼盼两个人,俩小时内进进出出罐头厂家属院六次,一开始的他们一次只拿二十斤的猪肉,后来看卖的实在太快了,干脆一人拎俩篮子,一次性拿四十斤猪肉进去。 让程溪印象深刻的是位老大娘,风风火火冲过来,一口气把当时还剩的三十六斤猪肉全包了,掏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八张大团结递过来,然后就直接招呼两个孙子过来拎肉。 让人不得不感慨,哪里都有‘大户’啊。 程溪也是听别的顾客说才知道,这位老大娘家族庞大,五儿四女,孙辈就更多了,老两口退休前都在厂里的食堂上班,老头因为手艺太好,退休后又成了食堂的临时工,拿和正式工一样的工资待遇 简单来说,就是人多钱也多,三十六斤猪肉分到十户人家里去,听起来也就没那么吓人了。 俩小时不到,一百八十八块钱到手。 这钱来得快,可也没有程溪想象中那么容易,天气实在太热了,穿的也太多了,尤其是他身上的那件仿真肌肉衣,一点儿也不透气,闷得很。 还好化妆品都是防水的,不然妆早花了。 相比他,依旧清清爽爽的大佬就太让人羡慕了,大佬的空间更让人羡慕,面积够大,啥都能装。 他们找了片隐蔽的小树林,换上自己的衣服,卸掉妆容,还从大佬的空间里端出两盆清水洗了脸。 这才揣着钱拿着票去逛县城的百货大楼,这栋‘大楼’只有两层高,一楼主要卖的是副食品和日用品,品种比公社供销社要齐全,光是糖块就有四五种,可惜卖的太贵了,还要票。 猪肉这边也有卖的,不过只剩猪蹄和排骨了,别说程溪一张肉票都没有,就算是有,他也不会在这边买的。 溜溜达达在一楼转了一圈儿,程溪也好,大佬也罢,一件看得上的都没有,倒是清冷的二楼,有两样东西他和大佬都想买——自行车和收音机。 价钱先不说了,一个要自行车票,一个要收音机票,都是他们没有的。 回去的路上,杨盼盼毫不费力地蹬着车,坐在后座的程溪,身上背着箩筐,怀里抱着麻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县城买了多少东西呢。 事实上,除了停放自行车的那两分钱,他们也只是在国营饭店要了六碗阳春面,八分钱一碗,剩下的一分没花。 程溪背篓里除了买下来的那只灰毛兔子,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猪肉一块、老母鸡一只,麻袋里的东西就更多了,布料、糖块、书本、墨水、大米、红糖…… 一副大采购归来的样子,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在淘宝上买的,是用来糊弄人的。 没道理,一家六口人养的白白嫩嫩,穿的整整齐齐,却从来不往家买东西的。 糊弄糊弄村里的其他人家,也糊弄糊弄家里的几个小孩。 除了年纪最小的虎子,几个小孩都去地窖看过了,知道家里存的东西多,米面粮油、香皂牙膏、布料鞋子……这些家里头都有囤。 但也有东西是囤不了太久的,比如他装进背篓里的肉,现在又没有冰箱,还是夏天,地窖温度再清凉,那时候也放不了几天,程溪不能因为觉得小孩没常识,就把人当傻子糊弄,肉还是要时不时往家里买一买的,等冬天就好了。 小程家的位置得天独厚,自行车穿过整个村子,才到家门口,一点儿都不用他们两口子刻意显摆,就已经让大伙都知道他们出去买了趟东西。 *** 老程家。 刚从外头回来的程老太太,日常骂了几句儿媳妇,才进门找老头子。 不骂不行,不骂对不住她那两百个鸡蛋。 “眼瞅着就要秋收了,就孟慧珍那样干活的,一天给两个公分都是多的,家里还得指望咱们俩,你说就咱们俩这把老身子骨,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程老太太唉声叹气。 分粮前,这是挣工分最后的机会了。 儿子指望不上,平时都见不着人影,秋收就更不可能回来了。 至于儿媳妇,一天天的就知道闹幺蛾子,一点农活都不会干,在地里呆着还不够糟蹋粮食的,被王队长安排给村里的牲畜割草,结果还不如七八岁的孩子割的多。 就这样的人怎么指望得上,挣的工分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程老头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捶着腿,闻言忍不住道:“当初我就说不该让海军娶她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娶回来个祖宗,老二现在见了我都装看不见。” “那我不是想让孟老实给咱儿子找份工作嘛,谁知道他这么没能耐,你还说我,你要是有钱给儿子娶黄花大姑娘,我犯得着要孟慧珍吗,除了孟慧珍,还有谁能一分钱都不要嫁咱们儿子。” 她还一肚子委屈呢,嫁个男人一上来就当后娘不说,还是个没本事赚不来钱的,她当年为什么苛待那两个小崽子,要是家里钱多粮多,她可能也不会做的那么过。 说到底还是嫁的男人没本事,还不如前头留下来的那两个小崽子呢。 见程老头闷不吭声,老太太才坐过去,柔声细语的道:“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咱们俩都不年轻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熬着骨头干活了。秋收最累人,要是不能吃点好的,我怕咱们都撑不过去。不过就是撑过去又能怎么样呢,分那点粮食四个人吃,孟慧珍肚子里说不定还有个小的,一家五口人等着饿死好了。” “不至于,今年年景好,再怎么样,分的粮食也够咱们吃到明年开春的,不够可以去跟队里借粮,实在不行就让孟慧真回娘家借,她会答应的。” 程老头其实能猜到老伴跟他说这话的意思,但他不想接这个茬,老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他虽然有怨气,可还是认他这个爹的,现在看他就跟看大马路上陌生人一样,他不想舔着脸过去。 “她答应有什么用,那天你又不是没看见,蒋红梅最要面子了,都哭着从咱们家跑出去了,能指望给咱们家粮食吗?就别指望孟慧珍了,孟慧珍只是你儿媳妇,要指望也该指望儿子。” 程老太太干脆把话挑明了,这个儿子当然不是她和老头的亲儿子,而是前头留下的二儿子。 “你在家里头吃糠咽菜,你知道咱们家老二吃什么吗?人家顿顿白面,帮忙盖房子的那几十个人,都挨个送了面条,比雪都白的面条,我那天去三侄媳妇那儿看了,我这辈子见都没见过那么白的面条,老二就舍得拿这个送人。” “今天又带着他那知青媳妇去县城了,回来大包小包的,不知道买了多少东西呢。当儿子的吃香的喝辣的,当老子的吃糠咽菜,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咱们得两三个月没吃过肉了吧,你就一点儿都不馋?反正我是馋了。” 程老太太不光馋,还难受,心里头翻江倒海的难受。 村里谁过得好都行,就是不能是程溪。 “你是当爹的你怕什么,老二你还不知道,那心多软,跟老大不是一样的人,他就是怨海军、怨我,可还是会顾及你这个亲爹的,说不定早就等着你过去说软话了,你在他跟前服服软,他高兴,咱们得实惠,多好的事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多活几年不比什么都强。” 所以脸面什么的都不重要。 程老太太觉得把话说到这儿就够了,老头子就是别扭,每回都这样,反正早晚都是要去做的,还纠结什么,真把自己当要脸的人了。 “妈,咱们晚上吃什么?”孟慧珍小声问道。 老太婆每天都让她做饭,就是不给她钥匙,每次做饭前,她都得请老太婆过去开锁拿粮食,就那么点破粮食,至于这么防着她吗,抠死算了。 “还吃什么吃,家里没粮了不知道吗!一天挣那点工分,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吃饭,昨天挖来的野菜不是还没吃完吗,今天晚上煮野菜吃。” 这几天被骂习惯了,孟慧珍心里头咒骂,但面上可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只煮野菜吗?一点粮食都不放?” 今天中午她还看见柜子里有一袋地瓜干和小半袋高粱呢,怎么就没粮了? 程老太太虎着一张脸,不说话,只盯着儿媳妇看,直到把人看得低下头走开去干活。 当天晚上,老程家的饭桌上只有一锅水煮野菜。 程老太太吃的很是淡定,全程一句话都不说,也是三口人里吃的最多的。 程老头压根就没吃几口,他又不是猪马牛羊,每顿饭吃草就行。 不就是让他去找老二吗,他明天早上就去还不成吗,等吃完饭儿媳妇撤了,他就跟老伴服软,就算厨房不开火也没事儿,给他用开水冲两个鸡蛋填填肚子就行,干了一天活了,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睡觉吧。 孟慧珍吃得很艰难,上辈子就是程溪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没到这份上,连顿正经饭都没得吃。 而且她也被逼着做了好些天的饭了,家里有没有粮食她还不知道吗,老太婆抠得要死,根本不可能把粮食给别人。 不会是想借此逼着她还那两百个鸡蛋吧,对自己都这么狠吗,就为了十块钱,老太婆豁出去了陪她吃水煮野菜? 如果真的狠成这样,那她就不能不还钱了,现在家里都知道她没钱了,亲妈那边也不可能借她钱,想要还老太婆的钱,那她就只能把手表卖了。 那可是块好表,十多年后还有人愿意花五百块钱收她这块表,现在可卖不出这价格来。 小程家今天的晚饭很新鲜,程溪现学的新菜——爆炒兔丁、香蒜蜂蜜煎鸡胸肉。 兔子还是大佬亲自收拾的,程溪和四个小孩围观了全程。 怎么说呢,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反而显得并不血腥了,大佬的刀太快,兔子像泥巴捏的,被轻轻巧巧收拾整理出来,让人看了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程溪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他就是担心四个小孩不知道,尤其是虎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可能会导致对人类力量的认识走向误区。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小孩子们可能没有很多的常识,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能分得清谁强谁弱的。 像他们家,本来万人迷的位置非程风莫属,来的时候就自带两个小迷弟迷妹不说,一来就直接俘虏了虎子,他和大佬就更不用说了,这样的小孩谁会不喜欢呢,但最近他发现,大侄子‘万人迷’的位置有些岌岌可危,大佬有点要后来者居上的意思。 像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三个小孩有问题都是选择问大佬,而不是问大侄子,谁让大侄子讲不明白呢,那些可能是对大侄子来说是看一眼就懂的东西,所以教不了小孩。 再说,处理兔子这事儿有什么好看的,他要打下手,在旁边呆着就算了,四个小孩居然也在旁边围观了全程,尤其是小侄子,看大佬的眼睛都在发光,有一种粉丝看偶像的感觉。 他虽然武力值不怎么样,但好歹文化程度在这个家里是最高的吧,大佬也好,大侄子也罢,两届万人迷都是他的学生,家里就没人用看偶像的眼神看过他。 新学的两道菜品,也只是收获了一波又一波的彩虹屁,看得出来,除了虎子外,几个小家伙都想跟大佬学几招,就没人想跟他学几道菜的。 唉,他果然是没有当‘偶像’的命,不过也可以理解,何止是几个小家伙想跟大佬学几招,他难道就不想吗,可大佬那身本事又不是想练就能练出来的。 “也不是完全不行,肯定练不到我这种程度,但如果只是强身健体的话,我可以教你一套练体术。” ??? “练体术?是武术吗,能用来打架吗,还是什么内功心法,可以飞檐走壁的那种?”程溪连忙问道。 穿书这种事情都有,末世有武功秘籍也不奇怪。 正在临摹字体的杨盼盼,一个不小心手中的铅笔应声而断,又毁了一根。 “都不是,我不会武功。”杨盼盼转过身来认真的解释道,这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吗,“我打架的时候除了力气比较大,刀使的也不错,还是你更想学刀法?” “不不不。”程溪连声拒绝道,和平年代,管制刀具就算了,他知道大佬刀使的好,一刀一个丧尸脑袋,“我还是学炼体术吧。” 打架用不上,能强身健体也不错。 然后程溪就看着大佬示范了几个动作,越看越眼熟。 “能一整套连起来先练一遍给我看看吗?” 祈祷式,展臂式,前趋式,山岳式…… 曾经在瑜伽馆做过兼职的程溪:“……” 合着末世的炼体术就是他们后世的瑜伽?这么魔幻的吗? “要不,还是算了吧,数学太难了,我多看看数学书。”程溪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他当年在瑜伽馆做兼职的时候也跟着试过,一小时不到就果断放弃了,那年他才高二,开髋就已经很疼了,现在这副二十三岁的身体,那得疼成什么样。 算了算了,他还是多看几页数学题吧。 杨盼盼眨了眨眼睛,很难吗?她刚刚做的可是最简单的一套。 不跟大佬比武力,不跟大侄子比聪明,他比勤奋还不成吗,拿出当年备战高考的态度来备战三年后的高考。 和这个时代的人不同,程溪和杨盼盼都是习惯熬夜的人,让他们八点多就睡觉那才不习惯呢。 以前是熬夜给淘宝上货,现在熬夜学习,煤油灯暗淡的灯光就有些不太够用了,程溪干脆买了两个用电池的小台灯,他和大佬一人一个,晚上睡觉前再让大佬把两个台灯收到空间里去。 三更 飙戏 晚上沉迷学习的后果便是早晨差点起晚,虽然杜主任不太管事儿,但是作为员工迟到早退是要不得的。 程溪慌慌张张,连粥都没喝,只吃了两个包子,便急着骑车去上班。 刚骑出村子几百米远,就见有个老大爷蹲在路旁,等他骑近了,那人居然站起来往路中央走,一副要拦在他前头的架势。 如果这人不是原主的便宜爹,程溪也就停下了,怎么也得听听人家说什么,万一是有正经事儿呢。 但既然是原主的便宜爹,那就没有停下来的必要了。 程溪更加用力的向前蹬车,车把手往旁边一转,绕过便宜爹,哼哧哼哧的往前赶。 “老二我有话跟你说,把车停一下,听见没有!就几句话!” 程溪目不斜视,强行装聋作哑不说,蹬车蹬得越发起劲儿了,硬是把自行车骑出了小摩的的感觉。 特意起了个大早,在路边等着的程老头:“……” 逆子呀! 昨天晚上他好说歹说,才让老婆子给他冲了一碗鸡蛋水,答应了要来找老二好好聊聊的,连要说什么软话他都想好了,所以才特意跑到村外来,不想让外人听见。 结果这个逆子连车都不停,假装看不见他人,听不见他说话,就这么骑着车走了! 这要是老大办出来的事儿,他也就不说什么了,老大一直都是那么一人,但是老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就太伤他的心了,就像老婆子说的,他再有千般的不是,总归是亲爹,又不是外人。 程老头气呼呼的走回家,迎面看见老婆子的笑脸,还有桌上的水煮蛋,心里头多少有点发怵。 “我……在路口一直没等到人,刚刚去老二家看了看,老二媳妇说老二早走了,我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这么有上进心。”程老头讪讪的道。 “那就晚上去。”程老太太没有追问,“他晚上总要回家的吧,咱们家最近伙食不好,你正好去儿子家补补,也沾沾老二的光。” 程老头怕老婆子问起刚刚的事儿,根本不敢吭声。 一旁的孟慧珍缩了缩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提起程溪。 刚结婚那两个月,她还能躲在家里都不出去,最近不成了,自从知道她爸没办法给海军安排工作后,老太婆就翻脸了,逼着她做家务,逼着她出去挣公分。 她走到哪儿,哪儿都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还总是有人跑过来跟她说起程溪的事儿,说程溪现在日子过得有多好,往家买了什么东西,程溪新媳妇有多能干…… 她就纳闷了,程溪这辈子怎么这么喜欢出风头,一天一个幺蛾子。 还有那个杨盼盼,上辈子软的跟面团一样,连告状都不会,这辈子虽然还是个不会说话的闷缸,但不知道为什么还硬气起来了。 村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居然还跑去巴结杨盼盼,一群眼皮子浅的。 可她明明知道程溪现在的风光只是一时的,还是气不过。 老太婆现在又打起了占程溪便宜的主意,给家里改善条件她不反对,但她现在实在不想听见‘程溪’这个名字,听见就头疼。 *** 课本、演草本、钢笔,旁边还有几张杜主任送他的报纸,程溪的柜台面上越发像个书桌了。 刘成下午的时候也有样学样,给自己添了纸笔,一边看书,一边写写算算。 王姐嗑着瓜子儿,谁来买东西都得跟人聊几句。 偏偏这时候跟后世还不一样,客人不是上帝,售货员才是上帝,售货员想聊天,客人也都愿意陪着聊几句,套套关系,将来想买什么紧俏货,也能走走后门不是。 下梁不正,上梁也歪,杜主任依旧做着他的‘民间时政评论员’。 只能说供销社没倒闭,是这个时代才能衍生出来的奇迹。 不过,宝桐公社供销社的员工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口碑最近意外的不错。 现在的服务行业很拽,供销社售货员也好,国营饭店服务员也罢,那是个顶个的拽。 想让他们热情介绍商品菜品? 别奢求了,客人多问几句,就发脾气的大有人在。 卖东西的时候,白眼翻上天的服务人员都有,更有甚者,对着客人爱搭不理,一句话不顺就不卖了。 尤其是在小地方,供销社本身没有竞争对象,独一份儿,售货员们又来头大,个个都有后台,服务态度就更是不敢指望了。 但宝桐公社供销社的员工们画风就很不一样了。 程溪不用说了,他是从后世历练过来的,以前做兼职当导购的时候,收入里提成占了大部分,没有好的服务态度,没有推销手段,不会揣测顾客心理,这样的导购员根本赚不到钱的。 刘成惜字如金,不会介绍自己的产品,但同样也不会对人发脾气,就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机器人那样。 王姐,这位供销社的老员工,最近给顾客们带来了如沐春风般的服务。 传到别的公社去都不一定有人愿意相信,供销社的售货员还会在顾客进出的时候打招呼。 顾客进门的时候,亲切的来一声‘×××来了’,顾客出门的时候,耐心叮嘱一声‘路上慢点,改天再来’,当然这也仅限于在供销社不忙的时候。 程溪回家前就已经做好了见原主便宜爹的准备,毕竟这位也不是个要脸皮的人,早上拦车没拦着,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要么晚上再来一次,要么可能就直接跑他家里等着去了。 果然,他刚到家放好自行车,这位就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程溪还真想接着来一出装聋作哑的戏码,奈何这位都已经追到家里来了,他装聋作哑也就只能是不理会对方,没法把人撵出去。 还是速战速决吧,老头子这样也挺招人烦的。 家里的小孩明显都知道眼前这位是谁,程溪之前也跟他们科普过当年的恩怨,所以几个小家伙站成一排,眼睛里满是防备,谁也不肯喊一声爷爷。 程溪让几个小孩先进屋去学习,让大佬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管他们这边,时间这么宝贵,大家伙的时间别都跟这人耗着。 程老头只觉得两个手心里全都是汗,在裤子上擦了擦,他不在意那几个孙子孙女,只是老二的态度,让他觉得那接下来的话不是那么好说。 “爹以前对不住你,我那时候鬼迷了心窍,也不知道怎么了,你还那么小,我就把你们分出去了,但爹事后也后悔了……” “打住。”程溪虽然自己有点戏精,但不代表他喜欢看别人到他跟前来飙戏,尤其是演技这么差的,“这世界上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后悔没用,来点有用的。” “我知道你怨我,我这不是给你道歉来了吗。”程老头声音有些急切的道。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在法律上你这就已经是遗弃罪了,我和大哥当年没去告你不是因为舍不得,是我们当时不知道这项法律,早知道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们夫妻俩。我不要口头上的道歉,你要是真心忏悔,那就来点实际的。” 他可不相信,年轻的时候连亲儿子都能不要的人,等老了就能洗心革面、忏悔自己了,再说有这么忏悔自己的吗,两手空空跑到他这来道个歉,这忏悔也太廉价了吧。 程老头现在完全把不准二儿子的脉,这孩子以前像妈,现在倒是越来越像老大了。 “我……要是有钱肯定给你,但我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子了,哪有钱给你啊,你不能因为爹没钱,就不认爹吧。” “别,是你先说要道歉的,再说我也没要钱。比起钱,我在精神上受到的伤害更大。你以前为了那对母子,不要我跟我大哥了,你疼爱的小儿子给我戴了绿帽子,被我捉奸在床,换了你,你能忍吗。” 程溪热心的帮对方想象了一下:“如果是程海军他妈跟一个不要脸的野汉子厮混,被你堵在床上了,这俩人给你戴了绿帽子不说,还带着你的钱结婚了,两个人花你的钱过自己的小日子。” “啧啧啧,你想想你得是什么感受。我不喜欢钱,我对钱没有兴趣,对我来说精神更重要,你如果想补偿我,得先从精神上弥补我,跟程海军断绝关系,跟你现在的老婆离婚,如果你能办到这两点,那咱们再谈钱的事儿。” 反正到了年纪都是要给赡养费的,按照最低标准来的赡养费,也不会让老头子饿死。 他还真想看看,这老头当年到底是为爱痴狂,还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才会把当爹的责任都扔下了。 程老头愣在原地,两三分钟才反应过来,老二这是让他把老婆子和小儿子都舍了! “你弟弟是做的不对,他就是个浑人,上了孟慧珍的当,你恨他是应该的。但这跟我没有关系,你们都是我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当年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难为老头了,憋了半天还能找到这个角度反驳。 “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吗?我看你也不是真的后悔了,更不是真想补偿我,就是说几句假话来糊弄我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大傻子,你小儿子耍我,你也耍我!” 程溪怒视着对方,眼睛要瞪出火来,指着对方的手指头轻颤,想想原身兄弟俩的遭遇,呼吸速率上升,带出几分真实的愤怒。 全方位的向程老头展示,这才是‘飚戏’应有的水平,而不是双眼飘忽不定、假惺惺的说几句话就完了。 什么后悔道歉的,跟背课文一样,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就纳闷了,程老头这样的水平,原主在书里头是怎么被忽悠得心软的,还真是父子连心?那不更应该看出这戏有多假来吗。 程老头说不出话来,被戴绿帽子这事儿对二儿子的刺激实在太大了,以前那么好说话的人,现在说话句句带刺儿,刚刚提起这事来还气得身体发抖。 他还能说什么,如果是他被戴了绿帽子,也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去。 小儿子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儿,老婆子当初也跟被鬼迷了心窍似的,怎么就同意这桩婚事了呢。 程老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二儿子用手指着他时的样子。 真是作孽呀,要是没有孟慧珍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该多好,那样的话,二儿子就还跟以前一样,不会像今天这样,非逼着他把老婆子和小儿子都舍了。 第 26 章 生意经 程溪作为一个‘外来户’,对程老头一直都是能避则避、能躲就躲,没什么期待,更不会伤心,刚刚他那副颤抖愤怒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 但在几个小娃娃看来,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程溪头一次享受大侄子才能有的待遇,一个个成了小跟屁虫,以平均一分钟三次的频率抬头看他。 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要是这会儿笑出声,小家伙们该不会以为他气疯了吧! “咳咳。”程溪以手掩唇,轻咳了几声,将差点溢到嘴角的笑容压下去了,“我没事儿,以后见了那家里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别凑过去,更别单独跟他们相处。” 那就是一家子疯批,他不稀罕搭理那些人,大佬对上也是不会吃亏的,只是这几个小娃娃,还是躲得远远的好。 尤其是程海军那个小混混,心又狠又黑,还认识一帮三教九流的人,在原书里头,大侄子就差点因为程海军退学。 想到书里的内容,程溪又多嘱咐了几句:“九月份学校就要开学了,除了虎子,你们三个都到了入学的年纪,在学校要互帮互助,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回家跟大人说。” “小叔放心,我会管好他们两个的。”程风挺直了胸脯道。 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书里头,程风虽然学习好,可是无论小学,还是中学,都曾经经历过特别不好的事情。 小学是孟慧珍的弟弟孟强,这个人渣作为老师,居然带头孤立打压一个学生,原主一开始还不相信,要不是大佬出手果断,小程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中学就是程海军做的孽了,这人简直是疯了,居然让学校里的几个不良少年去带坏程风,教程风旷课、打牌、打架,甚至还诬陷偷东西。 不过,还好他大侄子聪明,识破了这几个人的诡计,还将计就计反算计过去,程海军因为做生意发家而好转的名声,通过这事儿也彻底在老家烂透了。 村小学不止孟强一个老师,程溪本来是想着把几个小孩安排到另外的班级,学校的校长也好,班主任也好,他都提前搞好关系,送些礼物,劳烦他们多看顾几个孩子。 但这会儿程溪突然觉得还不够,他不能跟疯子讲逻辑,谁知道老程家那些人会发什么疯,孟强在村小学当老师,如果想做点什么,这个身份太便利了。 如果想要彻底规避掉这个风险,无非两种方法,要么把孟强弄出村小学,要么就是让几个孩子去公社上小学。 程溪右手在膝盖上敲敲打打,他之前的想法是避开这些疯子,尽可能的阻止书里那些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孟强,他想的是避免孟强对几个孩子打压孤立的可能性,还有孙娜那边,他知道那是今年年三十会发生的事儿,那天他会把知青点的几个知青都请过来,孟强总不可能跑到他家里来行凶吧。 但是,这样做总还是留有隐患的。 如果今年过年那天孟强没有行凶的机会,之后就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吗? 他可以提醒孙娜,甚至可以从淘宝上购买一些防身的东西给孙娜,但老虎尚且有打盹的时候,人也是如此,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孟强之所以这么猖狂,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孟老实是村里的会计,不然就那份成绩凭什么做村小学的老师,又凭什么敢对知青下手。 所以,把原主的前老丈人搞下来? 他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太飘了,村会计好歹也是村干部吧。 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孩,程溪站起身来,挨个摸了摸小家伙们的头顶,也不是不能试试,不试他怎么知道不行呢。 *** 程老太太都没有让孟慧珍做老头子的晚饭,掐着晚饭的时间点去的,哪还能不在程老二那边吃了再过来。 老头子在亲儿子那边吃好的,待会儿说不定还会带回来不少东西,想想她在三侄媳妇那儿见着的挂面,对外人都这么大方了,对亲爹那不得更大方。 老太太大方的拿出三个鸡蛋,让孟慧珍做一盘丝瓜炒蛋,又焖了高粱饭,还在上面放了胡萝卜丁,难得的丰盛。 也得亏是做的丰盛,她儿子出去都七八天了,吃完饭的时候正好回来。 “早知道你回家,妈就让你媳妇再往里多放几个鸡蛋了,瞧瞧你这都瘦了,在家好好呆几天养养吧,你爸去给你拿好吃的了。”程老太太眉飞色舞的道。 “我爸去找老二了?”程海军可不觉得他爸还能找到别的冤大头,把手里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拿回来给你们加道菜的。” “吆,这么好的猪肉,全是肥的!这可不好买吧。” 不光程老太太满脸赞叹,连自诩上辈子吃过山珍海味的孟慧珍都小心翼翼地吞了吞口水。 没办法,她都已经两个多月没吃过肉了,昨天更惨,水煮野菜差点没把她吃吐,半夜里直接就被饿醒了。 “这算什么,妈和慧珍要是喜欢,以后天天让你们吃上这样的肉。” 程老太太虽然不信,但儿子的孝心让她高兴:“你只要好好的,妈吃什么都行。” 孟慧珍却是实打实相信的,别说天天吃肉了,将来她可是要跟着做富太太的。 这么好的猪肉,老太太可舍不得让孟慧珍的手艺去糟蹋,高高兴兴的自己去厨房给儿子添菜。 程海军则是凑到媳妇旁边坐下:“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还有一块猪肉我放咱们屋了,等会儿拿去给我老丈人,你跟你妈闹了那么长时间的别扭,也该和好了。” 他也是前几天在县城看到一对父子偷偷卖猪肉,才意识到还有这个挣钱的道儿。 县城里头有钱人还是多,去公家买肉要票,所以就算小生意人卖的贵,那猪肉也一点都不愁卖。 连个老头都敢出来卖肉,他们这群兄弟有什么不敢的。 按照规定,自家养的主要往上交一半,而且每家最多只能养两头猪。 所以不能指望着自家养猪去卖,那太少了。 既然能偷偷卖猪肉,那为什么不能偷偷养猪呢。 一头猪怎么也得两百来斤,换成钱,那就是两百多块,只要是养上几十头猪,就算他们哥几个平分,那也发大财了。 他们良山村背靠着大山,都说大山深处有野猪,所以半山腰进了树林子,再往上就没人敢进去了,多适合他们在里头养猪。 能遇到野猪那就更好了,在周围设上陷阱,想办法弄把□□过来,野猪来了也是给他们送肉来的。 他们哥几个都盘算好了,每天都有两个人守在那山里头,现在养,等到年底的时候,猪就算没完全长成,那也得有百十斤了,到时候杀一半,留一半继续养着。 就是这猪崽子不太好弄,下崽的母猪都是公家的,村里人自己养的猪养成了就杀,根本不会用来下崽。 孟慧珍从迷茫到兴奋,不只是因为海军对她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了两个人刚好上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她的苦日子就要熬到头了! 她还以为要等好几年才能等到丈夫去做生意,但是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了,也对,上辈子程海军就是头一波出去做生意的人,本钱说不定就是这时候攒起来的。 孟慧珍不光一口答应要一起回娘家,还答应了要帮着好好劝劝她爸。 不就是弄几只猪崽子吗,对她爸来说应该不难,而且海军哥还说要帮她爸当上生产队长,她爸没理由不同意。 双更 合一 秋收 程溪是认真在准备搞事情,他对村里的事情不太了解,在大佬这儿打听了些消息,之后又在外头找几个熟人旁敲侧推了一圈,才发现村干部的任命比他想象中要简单的多。 生产队长作为生产队的一把手,是由上头直接选定几个合适的人,然后再开社员大会,让社员们投票在几个待定的人里头选出生产队长。 王队长就是被这样选出来的,而且已经做了十多年的生产队长了。 生产队长的权力很大,大到让程溪都觉得有些吃惊,生产队的领导班子被称为队委会,而里面的成员除了生产队长本人,其余都是生产队长选的,也包括孟老实这个会计。 本来他还以为,村干部全都是由村民投票选出来的,谁的票数高,谁的职位就高。 合着被票选出来的只有生产队长,其他的都由生产队长来任命。 那孟老实能不能继续当会计,不就是王队长一句话的事儿嘛。 知道这一点就好操作多了,孟老实当了二十多年的会计了,当年王队长头一次竞选生产队长的时候,孟老实也是当时的待定人选,而且比王队长那时候的资历更深,只是投票没有王队长高罢了。 而王队长做生产队长的这十多年来,每次选举,孟老实也会参加竞选,只是每次都败北罢了。 在村里人口中,这就是一个万年老二终难逆袭的故事,而且大伙都认为不可能逆袭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孟老实当了二十多年的会计都上不了位,就是因为好多人都觉得他私心太重。 瞧瞧他那一家子,孟老实自己是会计,蒋红梅是保管员,儿子被弄进村小学当教师,头些年孟慧珍刚毕业的时候,还想着把人弄进来当记工员,只是让王队长给拦了。 所以说起孟会计,大伙都觉得这位算是厉害人,能往自己家扒拉东西能不算厉害吗,而且还特别会钻营,跟公社干部关系处的好,要不然怎么每回都被提名生产队长,只是村里人都不投票罢了。 王队长不爱惹事,所以头一年做生产队长的时候,沿用的还是原来的领导班子,孟老实也就留下来接着做会计了。 听了俩人的过往,程溪觉得王队长和孟老实的关系都不能用微妙来形容了,换作他是王队长,下属拼了命的往自己家捞好处,领导都不敢干的,下属敢干,还整天想着取代他上位,他早就把人给撤下去了,哪还能做十几年的搭档。 只是不知道王队长不撤人,是因为心胸宽广,还是因为不爱管事儿,又或者孟老实在公社那边还真有把保护伞? 程溪觉得自己还需要再看看,没摸清里面的水都有多深之前,不适合动手,而且现在的氛围也不适合动手,因为秋收已经到了。 村里现在用热火朝天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推,唯独秋收刻不容缓,而今年的年景又特别好,是个难得的丰收年。 程溪之前下了班总是闷在家里头,很少出门,为了把孟会计搞下去,他才在晚饭后出来溜达着跟人聊天,现在居然也养成习惯了,每天吃完晚饭就带着一家人在村子里散步,遇到聊得来的,总是要停下来聊几句。 书上能写的东西太少了,程溪在这里待的越久,就越觉得这是一个真实运转着的世界,而并不是作者寥寥几笔就能框死的世界。 像良山村,看书的时候,觉得这是个偏僻荒凉的小山村,实则不然,偏僻是真的,可这里靠山靠水,山上有野果,水里有鱼虾,土地也很肥沃,按照村里老人的话来说,就是‘十年九不收’。 乍一听这话以为还以为是容易连年遭灾,实际上说的却是十年里只要有一年是丰收的,其他九年都不收,那这十年内的粮食也是够吃的。 这话里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也不会一点事实依据都没有,今年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个大丰收的年景,越是这样,到了秋收的时候越是要加班加点,生怕老天爷一个不顺眼,再来几场大雨,成熟的庄稼可就要沤在地里头了。 村里平时闲置不用的食堂,这几天也开了,连猪都杀了一头。 本来,秋收这事儿应该跟小程家没关系,他们一家六口平时没一个挣公分的,但生产队缺人,王队长可不就过来拉人头了嘛。 一家六口被安排到红薯地里装筐,把其他社员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挨个放进筐里,然后把红薯集中倒在指定的地方。 这是最简单也最轻松的活了,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三岁的小孩都能干,秋收本来就是男女老少集体行动,连小娃娃们都要参与进来。 而且秋收不同于春播夏锄,春夏两季的工分都是按天计算,只有秋收不同,秋收是按量来计算的,干多少活拿多少工分,像刨红薯的人,每干一垄地就是三个工分。 干的多拿的多,就算是平时偷奸耍滑的懒汉,在秋收时也能支楞起来。 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老程家那边特别奇怪,一家四口秋收没一个出来干活的,反而全都请了假,说是程老头被程溪气病了,在家里躺着养病呢。 一盆污水泼过来,程溪能怎么办。 那天走的时候,老头虽然情绪低落,但人可一点都没事,之后那几天也没请假,照常去地里干活挣工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突然‘病倒’了,还是他把人给气病了? 本来那天走了之后,老程家那边没闹起来,程溪还挺失望的,结果人家内部是没闹起来的,反而一致对准了他这个外部矛盾,还真是情比金坚。 不过,‘被不孝儿子气病了’,这招也太没新意了点,尤其是赶在秋收的节骨眼上,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程溪都不稀罕去拆穿,‘病’着呗,就算是赶上一个丰收年,工分少了,那也分不到太多粮食的。 外人问起时,程溪也只是真情实感的表达自己的无奈,他什么也没做,压根不知道老头为什么生病,而且是一再表明,那边的事跟他没关系。 秋收时大家伙都累得不行,顶多也就是说点八卦乐呵乐呵,谁还会费劲去操心别人家的事儿,程溪压根就没受到什么为难。 知道老程家就这点段位,他突然觉得孟老实有这么一堆猪队友在,应该不太难被拉下马。 稍稍放下心来的程溪不知道,对外放出风声的老程家,白天直接把门从里面锁上,因为大家都忙着秋收,所以谁也不知道白天的时候老程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也包括正在养病的程老头。 一家四口人整整齐齐都在山上垒猪圈呢,除了他们,还有程海军九个道上的朋友。 以前他们想弄笔钱不容易,要么跟家里头拿,要么从牌桌上赌,偶尔也会在偏僻的地方截个道,但都没什么赚头,要不然之前也不会整天想着偷鸡摸狗。 这里的偷鸡摸狗不是代指偷东西,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偷鸡摸狗’,想吃口肉,也就只能偷别人家的鸡狗。 这事儿可不是那么好干的,养狗的人家不多,一个村子里都没几户,且基本上都是大户,院墙垒得高,一点都不好偷。养鸡的人家倒是多,可鸡屁股都是家家户户的‘银行’,平时吃盐买火柴都靠鸡屁股,想偷出只鸡来也不容易。 所以别看他们整天不着家,个头还都挺猛,看上去特别唬人,实际上日子过得也不咋滴,不然也不能跑到山上来养猪。 主意是程海军拿的,也就只有程海军所在的村子能找到一个偷摸养猪的地方,垒猪圈的材料则是大家伙凑的钱,但里头有一半都是程海军一个人出的。 以前他们十个人只是玩的好,也没分出个排行来,但是养猪这事儿一出,程海军就成了他们里头的老大。 一开始就说好了,分钱的时候,也是老大拿大头,老大吃肉,他们几个喝汤。 毕竟单是在山上盖出一排猪圈来,再盖两间人住的屋子,光材料费就三百多,后边猪养起来了还得再添置别的东西,这些钱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出来的。 一趟趟帮忙运石头的孟慧珍,手都已经磨破皮了,脸也被太阳晒得火辣辣,什么形象都没了,可心里头却是高兴的,别看她干的不多,可却是这些人里头最实心劳力的。 她选的丈夫马上就要发财了,她就要跟着过上好日子了,而且海军已经答应她了,养猪赚来的钱将来要分给她一半的。 她心里头高兴,多干点活怎么了,又不是给别人干的,她就得让海军知道,她才是那个最支持的人。 不只是干活,孟慧珍还贡献了自己的钱和手表,不然程海军哪来的钱,他自己都靠家里人养着。 仅剩的那点私房钱,还有那块从上一段婚姻里带来的手表,都给出去了。 现在的孟慧珍是一点积蓄都没了,但她和海军之间的情分更深了,这不比什么都强。 以前还觉得在国家允许做生意之前的这几年,只能跟着吃糠咽菜了,但老天爷对她多好,没让她等到那时候。 村里那群眼皮子浅的现在还看她笑话,等着吧,将来有这些人后悔的时候,程溪就那点抚恤金,花完就没了,又养着五个吃白饭的,一家子不饿死都算走运。 *** 程溪头一次下地干活,虽然干的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但参与感是一点都不输的,尤其他还是家里的‘顶梁柱’。 正是捡红薯装筐这活既不需要技术,也不需要多大的力气,程溪不止是碾压了大佬,还一个人顶全家剩下的那五口人,五个人干的都没他一个人干的多,虽然五个人里头有四个是小孩,但也让他成就感满满。 程溪是第一名,第二名也不是大佬,而是全家年龄第二小的顾东,小家伙手脚特别利落,干得很是卖力。 一家六口人里,顾东其实是变化最大的那个,如果现在回到江市,部队的熟人大概都要认不出来了。 高了,胖了,也白了,程溪刚见他的时候还是个小光头,现在头发不光长出来了,还比之前黑亮了不少,眼角的疤痕也变淡了,相信再有一两个月,就该彻底消失了。 不愧是四千多一支的去疤药膏,效果果然杠杠的。 程溪觉得等到将来改革开放了,靠这款去疤药膏,他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可惜他穿来的太早,现在才七四年,不过想想他到现在只学了半本的代数,又觉得还是来早点好,来晚了就算能赶上高考,没有准备时间他也未必能考得上。 别人都是直接把红薯扔筐里头,尤其是程溪,仗着自己准头好,有时候头都不回,直接盲扔,所以速度才会那么快。 不像杨盼盼,需要小心翼翼地把红薯捡起来放筐里头,生怕哪个环节稍稍用大的力气,就把红薯弄破了,破皮的红薯不耐存储、容易烂掉,她是来收粮食的,可不是来糟蹋粮食的。 当然倒数第一绝不是大佬,大佬顶多只能算是倒数第二,这不还有虎子垫底吗,小家伙可能是看大佬弄得太辛苦了,一直在旁边给大佬递红薯,偏偏手又太小了,还胖乎乎的,只能挑小个的拿,所以大佬的筐子才那么难装满。 一家六口哪怕都干得很努力,在旁边的人看来也像是过来体验生活的,尤其是程溪这个大男人,跑过来干小孩子干的活,难不成还要夸一声能干吗,要知道连女同志都看不上这活。 许老三的媳妇许霞还大着肚子呢,人家都不干这活,而是在旁边地里掰玉米,相比之下,程溪这一家就太像过来玩儿的了。 这不,还不到十一点钟,一大家子就招呼着回家吃饭了,等到中午再来的时候,就只剩下程溪自己了,老婆孩子都留家里头。 “二叔,小孩子还是不能太娇惯了,我海叔那几个孩子不都六七岁了,也该帮着家里干点活了,就你一个人忙活怎么成,一家人就该齐心协力,你不能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你侄媳妇还差好几天才出月子呢,这不是也来帮忙了。” 喊程溪‘二叔’的人,已经三十多岁了,只是辈分不如程溪大,所以哪怕比程溪年长了十多岁,那也是程溪的便宜侄子。 面对比自己年长的人,程溪可开口喊不了‘侄子’,喊名字倒没什么障碍。 “柱子,你也算看着我长大的,跟你我肯定不瞒着,我小时候就想着,如果有家人了,有孩子了,肯定要好好对他们,不会像有的人一样光想着自己。”程溪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反而被太阳刺的眯了眯眼睛。 “所以你别看我自己在这干活,可心里头比一大家子都在这儿还高兴,我看见几个孩子就跟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忍不住想对小时候的自己好一点。” 还是老规矩,有什么锅就往老程家甩。 其实也不是他要娇惯几个孩子,而是情况特殊,大侄子是过敏体质,脸和胳膊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就会变红发痒,早上涂了防晒过来帮帮忙还行,如果中午也要过来的话,怕是防晒霜也顶不住。 大侄子不带过来,余下几个小的干脆也不带了,给好几个孩子当家长,程溪的最高原则便是一视同仁,别管是侄子、侄女,还是儿子,都尽可能把一碗水端平。 反正家里又不缺吃喝,几个小孩上午过来体验体验生活也就算了,没必要一整天都耗在这里。 不让大佬过来,纯粹是因为大佬干这个活效率太低了,顶着这么热的太阳,干那么一点点活,还得把时间耗上去,太不值了,还不如在家里学习。 王队长拉他们一家过来干活,也是好心,多挣一个公分,就多分一份粮食,他自己知道自家情况特殊,可外人又不知道,他之所以下午还过来,不是为了几个工分,而是冲着王队长这番心意来的。 名叫柱子的男人,在听了便宜二叔的解释后,也没再多劝,反而轻轻拍了拍二叔的肩膀。 他不知道后世一句话叫‘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但这会儿多多少少能理解到这个意思,说起来都是他那个叔爷爷做的孽。 人都是健忘的,尤其是程海哥俩日子好起来之后,总有人在中间劝说,但程溪近来是什么锅都往老程家那边甩,提及缘由便是老程家那群人之前做下的孽,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地在唤醒大家的回忆。 本着‘来就来了,那就好好干’的想法,一天没偷懒的程溪也只拿了六个公分,再加上大佬和孩子们早上赚的工分,加起来也才刚满十个。 不说记工员看了摇头,就是特意把人拉来的王队长也忍不住叹气。 “得亏是你们家不靠工分吃饭,不然可就麻烦了。” 程溪还跟着点头赞同,“可不就是这样,多亏大哥给我找了份工作。” 不然,他对外没有收入,就只能来地里干活了,秋收的时候一天都只能拿六个公分,换做是平时,那还得了,就算是赶上丰年,一家子怕是也填不饱肚子。 王队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本来还想劝劝程溪让杨知青继续来挣公分的,又不是没挣过,在没嫁人之前,知青也是靠工分吃饭的,哪有嫁了人反倒娇气的。 但这毕竟是人家小两口自己的事儿,而且不让媳妇下地干活程溪不是第一次了,前的那个当初不也好好的在家里养着,人家杨知青就算话不多,那比孟慧珍强多了。 再说,杨知青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不是还预定了小猪崽吗,听公社那边说,就快安排到他们村了。 他们村今年准备养猪的人多,足足六户呢,有要一头的,也有要两头的,村里这边也一口气订了十头,加起来整整十九头小猪崽子呢,一些大村都没他们良山村预定的多。 他们良山村虽然偏僻,可背靠着大山,别的不多,就是草多,养猪养羊养鸡养鸭,别提多有优势了。 “小海那几个孩子的户口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没办过来?秋收后马上要分粮了,人头粮不要了?”王队长也是今天统计人口的时候才发现,小程光把几个孩子领回家了,可还没落户呢。 不是良山村的人,那就不能分村里的粮食。 程溪挠了挠头,他当初并不知道,分粮并不是完全按照工分来分,而是一部分工分,一部分人头,而是按照人四劳六的分法,四成粮食按照人数均分,剩下的那六成粮食才是按照工分去分。 所以,并没有给三个孩子在这边落户,那时候他只想着把抚恤金换成房子,写在三个小孩的名下,既是一份可以升值的资产,也可以在当时的情况下堵住白梅丽的嘴,他没想占这份抚恤金,凭什么要让人误会。 程溪简单把事情解释了一下,没说房子是用抚恤金买的,只说是他哥留下来的。 部队那边已经把房子买下来了,按照他之前的要求,有多少抚恤金就买多大的房子,以大哥抚恤金的厚度和现在江市的房价,还真买了套大房子。 是警察局家属院的一套小院,说‘小院’是参照他们在良山村的院子大小,实际上可一点都不小,占地面积二百四平米呢,里面五间屋子。 重点是位置,他已经听部队的同志说了,警察局家属院附近不光有警察局,离医院和市中心小学都不远。 瞧瞧这配置,市中心的位置,还是学区房,太有升值潜力了。 三个小孩的户口都落在了这套房子里。 “房子?你哥还留下了套房子?城里头的房子?” 不能怪王队长这么惊讶,这年头农村有哪个不想去城里吃供应粮的,村里也不是一个混到城里去的人都没有,可也没听说谁买了房子,不都是找个城里的对象住老丈人家吗。 房子是那么好买的吗,有钱都买不着。 程溪点了点头,“我哥留下的房子,总要写在几个孩子名下,所以也就没法往这边落户口了。” 王队长这会儿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惋惜,他本来就挺惋惜程海这个后生的,有那样拖后腿的家人,还能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来不容易,现在知道程海比他认知中的还要厉害,也就更可惜这孩子了。 “那你将来这养家的压力可够大的,钱也省着点花,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不得送他们上学吗。你哥当年那么难,不也把你供到初中毕业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呢。听大爷的,别乱花钱,等几个孩子长大了,想吃什么肉吃不上。” 被人劝别败家,也是程溪这辈子才有的体验,上辈子他听到的可都是大家伙劝他别太节省,不过跟村里人的伙食比起来,他们家确实是夸张了点。 所以程溪才一直想赚笔光明正大的外快,他稿子都寄出去好几份了,可一封回信都还没收到,退稿信没有,稿费更没有。 “我也想今年就送三个孩子去上学,但是您也知道,我跟孟家已经结仇了,孟强在学校当老师,我怕他会迁怒几个孩子,您也知道老师的权利有多大,想折腾几个孩子都不用自己出手……” 程溪给王队长好好科普了一下坏老师欺负孩子的多种手段,在后世网上是很容易查到的,现在大家可能都没太听说过。 孟强,虽然为人师表,可既没有为人师表的业务能力,也没有为人师表的道德水平。 带的班成绩差也就算了,反正现在也都不看重成绩了,收礼、旷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些事儿王队长也曾经听说过。 他也不是没想过把人撤下来,只是他要是把人撤了,肯定要跟孟老实闹起来。 孟老实别的能力没有,就是会钻营,也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公社粮站的刘主任。 他们这些生产队长最怵的就是粮站那边,粮站要是不做人了,把他们送过去的一二等粮定成四等、五等,既没法跟上面交代,也没办法根乡亲们交代。 孟老实最看重的就是那个儿子,他把蒋红梅的保管员撤了,可能都不会闹太大,可要是撤了孟强,他怕孟老实会直接撕破脸皮。 这些事王队长跟队里其他人没法说,跟程溪说却是没事的,毕竟他和孟老实的仇可没有程溪和孟家的仇深。 所以,孟老实还真是有把保护伞。 这是程溪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了。 “先别想那么多,孟强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我到时候过去跟校长说说,让他帮忙照看那几个孩子。”王队长出声安抚道,可刚刚听程溪说了那么多,他也突然有些担心自己要上学的孙子、孙女了。 以前他只觉得孟强在学校滥竽充数,占村里和学校的便宜而已,还真没注意到有这个隐患。 三 更 生产 晚上十点多,程溪和大佬收起课本,也准备要入睡了,突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我媳妇儿要生了,我去叫接生婆,你们帮我看着点。” 许老三说完,转身就要跑着去请人。 程溪手疾眼快将人拉住:“我去找,你先陪着嫂子吧。盼盼,走的时候把门关好,几个孩子要是有醒着的,就跟他们说一声再走。” 生孩子这事儿可耽误不得,程溪拿出当年跑八百米测试的劲头来,好在都是一个村儿的,两边离的并不是特别远。 接生婆也是许家人,老太太已经六十多了,按照村里人的话来说,良山村现在有一半的人都是许老太太接生出来的。 半夜被人喊醒,对许老太太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拿起剪刀就走一点,一点儿都不拖沓。 但许老太太是小脚,又上了年纪,根本走不快。 程溪总不能看着干瞪眼,干脆把人背起来,一路小跑到许老三家。 想象当中产妇喊痛的声音并没有,许家的小院里很安静,大佬在厨房烧水,许老三在屋里红着眼陪媳妇,见接生婆来了,才跟着程溪一块出来。 两个男人接过烧水的差事,杨盼盼则是去屋里给接生婆帮忙。 一把剪刀,一锅热水,这就是用来接生的所有东西。 绕是程溪有这份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这可是生孩子,人命关天的大事儿,结果连个消毒的药品都没有。 但许三嫂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了,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回也应该没事儿。 程溪暗暗替里面的产妇和孩子祈祷完,转过头来刚想安慰安慰许老三,哪成想这位已经满脸是泪了。 “许奶奶不是过来了吗,她手艺好,嫂子和孩子一定会平安的。”程溪赶忙安慰道。 许老三一边哗啦的往下掉眼泪,一边抽噎着道:“我媳妇怀孕才八个月,还没到生的时候。” “有没有可能是日子记差了,而且……而且我看嫂子的状态还好。”程溪结结巴巴的道。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生孩子的事儿他是半点不懂,以前也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人生孩子,许老三哭得他都害怕了。 屋子里很快传来动静,产妇的呼痛声,还有许奶奶指挥用力的声音。 杨盼盼其实在产房里也没帮到什么忙,也就是递递东西而已,许奶奶有条不紊,显然很有经验,而躺在床上的许三嫂,虽然一直在喊疼,而且被折腾的大汗淋漓,但意识一直是清楚的,而且在努力跟着徐奶奶的节奏来。 杨盼盼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紧张到额角都已经流汗了。 要知道异能者的身体跟普通人不同,程溪现在都已经热到晚上躺在凉席上打赤膊了,她却觉得还好,来到这里之后,温度一直在她可以适应的范围内,所以在这之前一滴汗都还没流过,不像现在。 从十点多钟等到凌晨一点多钟,产房才终于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家里剩下的三个小孩也被吵醒了,大的两个还好,能听得进去道理,乖乖在一旁守着,最小的那个被吵醒了就哭,哄睡了没过一会又被吵醒,只能来来回回的哄着。 好在,总算是等来了一个好结果。 别说许老三了,一直在安慰许老三的程溪都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生孩子太难了,尤其是在这种环境条件下,一旦出了什么事儿,他不觉得接生婆可以靠一把剪子来施救。 继狗剩、狗蛋、狗娃之后,许老三夫妻俩迎来了一双女儿,母女平安。 是的,许霞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这可能也是会早产的原因之一吧。 两个小婴儿被分别包在灰色的襁褓里,脸红彤彤的,皮肤皱巴巴的,并不好看。 但出生的小孩都这样,程溪虽然没有从新手爸爸当起过,可福利院也曾经养过刚出生的孩子,刚生下来就被放到了福利院旁边的公厕里,还是个冬天,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小孩即便不被饿死,也要被冻死了。 许老三笑得比哭都难看。 晨曦程溪用胳膊肘捣了捣徐许老三:“你不是吧,就算重男轻女,可你也都有三个儿子了,来两个小棉袄多好,哭丧着脸干嘛。” 重点是小棉袄吗,重点是两个。 “来一个我都够犯愁的了,一来来俩,加上前头那三个小子,这都五个了!将来怎么养活?” 许老三在庆幸完老婆孩子都平安之后,转瞬间就变成了愁苦,想要养家而力不从心的愁苦。 “那你还要这么多孩子?” 其实这个问题程溪早就想问了,许老三家就住他们隔壁,日子过得如何,他也都看在眼里了。 两口子都是勤快人,这年头要四五个孩子的也不算多,在村里头这还挺寻常的。 但这两口子情况跟别人家不同,一是没有老人帮衬,二是生得太频繁了,五个孩子,最大的和最小的相差不到七岁,别说两个人还有养家了,就算是不养家专职照顾这五个孩子,程溪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跟他们家的情况不一样,他们家虽然四个,可大的那三个都已经六七岁了,能照顾好自己了,甚至平时还能帮着他干活,虎子虽然小了点,还需要人照顾,但自理能力已经很强了。 不像许老三这边,狗剩七岁,狗蛋五岁,还有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狗娃,现在又来了俩婴儿。 家里根本就没有条件照顾好这么多孩子,何苦要生这么多呢。 程溪满心不解,可许老三也委屈得紧。 “我也不想要这么多孩子,要照我的意思,一个就够了,可这又不是我说了能算的,老天爷非给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想要就避孕,关老天爷什么事儿?”程溪说完这话,才后知后觉,难不成现在的人还没有避孕的概念? 不应该啊,这不已经是七十年代了,那啥早就有了吧。 程溪和许老三两个人面面相觑,两双眼睛里都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好兄弟,以后你当哥哥,我当弟弟,我往后就叫你程二哥,你快说说怎么个避孕法?” 程溪怀疑,下一秒这位就要拉着他桃园结义去了。 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以后喊我名字就行。”程溪上辈子母胎单身至死,关于避孕的知识,他也就知道点皮毛,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什么样的东西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但要精通那可太难为他了。 “从科学的角度讲,肯定是有避孕方法的,我建议你挂个号去问问专业的医生,挂妇科医生的号。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有专门的那种避孕套,还有可以算日子的,一个月有哪几天容易受孕,哪几天不会受孕,都是可以算出来的。我也不是特别懂,你还是问问专业的人吧。” 程溪算是把自己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全说了,他就只懂这么一点点。 但许老三看好兄弟的眼神就有点不太对劲了,谁会有事没事对外说这些,程溪会知道说不定也是去医院问过,或者是去问了别人。 许老三把程溪拉到一边,确定东屋正在收拾的几个人听不见,才小声道:“你不能因为自己小时候曾经被后妈虐待过,就不让人家杨知青生孩子了吧。” “我没有。”程溪赶紧反驳道。 “你自己有亲儿子,还要养着三个侄子侄女,但不能就因为这样,就不让人家杨知青当妈了,那你也太……那个了。” “我真没有,我可以发誓,我在你心里头就这么渣吗?” 程溪万万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冲着一个男人发誓的时候,他就算是发誓,那也该是冲着大佬发。 许老三将信将疑:“那你为什么要去打听避孕的事儿,没这个想法你打听它干嘛。” 有理还说不清了。 “首先我没有刻意打听过这件事,真的只是听别人说起过,其次,避孕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凡你多问几个人,也就不用现在为一连串的孩子发愁了。” 最后,程溪真的很想说,哥们你想太多了,也担心的太早了。 他和大佬还没到那一步好不好。 虽然是领了证的夫妻,但他们满打满算认识了也就才两个多月而已,怎么可能从陌生人一下子变成亲密伴侣,那也太快了吧。 他如果是那么神速的人,上辈子就不会一直单身了。 而且大佬又不是普通人,不为外撼,不以物移,在书里头虽然和原主做了一辈子的夫妻,可也只是表面夫妻,原主被大佬搞到连同居一室都不敢。 相比之下,他和大佬已经从陌生人升华到了信任有加的伙伴,彼此身上最重要的一半秘密都已经交换了,还要啥自行车。 很多相爱的人都不一定能交付对方信任,不像他和大佬,虽然还没相爱,可已经能够信任对方了。 其实比起伙伴,程溪觉得大佬更像是他的亲人,他上辈子一直都想拥有的那种亲人,荣辱与共,利益一体,不需要相互防备。 晋江首发 ‘男德’教育 两口子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差几分钟不到凌晨两点,先挨个看了看孩子,瞧几个小家伙睡得都还挺熟,才回自己房间。 本以为会很困,但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尤其是程溪,他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明明知道自己这会儿最该做的就是闭眼睡觉,可整个人还处在比较亢奋的状态里。 隔壁那一对小娃娃,看起来可太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产的原因,许三嫂今天白天还在地里掰玉米,晚上就直接生了,想想还真是惊险。 “许三哥那边咱们明天送盒奶粉过去怎么样,再来几斤小米红糖,不是说产妇坐月子都要喝小米红糖粥吗?”黑暗里,程溪轻声问道。 隔壁这两口子人都挺好的,许老三去井里给自家挑水都不忘给他们家捎一份,他和大佬去县城卖货的时候,一走就是一天,许三嫂还会过来帮他们照看孩子,有许三嫂在,起码可以让几个小娃娃吃上热饭。 再者,许家日子过得辛苦,又不是因为偷奸耍滑,而是因为生孩子生的多,越生越穷,他们有余力还是可以帮一把的。 不过,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隔壁不间断的生孩子,是因为这个年代推崇多子多福的缘故,哪成想是压根不知道避孕。 看许老三的样子,生完这一胎,怕是打死都不会再要了。 杨盼盼抿了抿唇,压住笑意,她不是刻意要偷听程溪跟别人讲话的,只是五感过于敏锐,两个人在许家院子的墙角里说话,许三嫂和许奶奶好像都没听到,但她却是一字不落听了全程。 只听声音,她都能想象到程溪当时脸上的无奈、震惊,还有说要发誓时急到要跳脚的表情。 太可爱了。 杨盼盼对坐月子的理解,都来自于原身的记忆,女人坐月子相当重要,不能见风,不能受凉,好像还不能吃盐,就像程溪说的那样,坐月子时要靠小米红糖粥来滋补。 “家里还有没有虎子以前不穿的衣服,我觉得可以一块拿过去,如果还有尿布的话,那就更好了。”杨盼盼提议道 虎子以前的衣裳,她们家是用不到了,隔壁新添了两个小娃娃,再加上最小的那个男孩,家里头有三个孩子都需要用尿布,她估摸着隔壁的尿布可能要告急了。 “应该有吧,明天可以试着找找,一块给他们送过去。” 程溪坐起来,从淘宝上买了一罐婴儿喝的奶粉,结果他看中的那一款奶粉搞活动,两件八折,三件七折,索性直接买了三罐。 在淘宝界面上看起来低调奢华的包装,放到现实生活中却是惨不忍睹,因为上面很多的字和图案都被屏蔽掉了,三无小作坊的奶粉都比这看起来更高大上。 因为是送给刚岀生的小婴儿喝的,程溪再来抠门,也不敢在这上面起占便宜的心思,临期产品不敢买,没听说过的牌子更不敢买。 所以别看这包装不怎么样,里面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一罐送给隔壁,两罐留着自家喝。” 买三罐更合算,但三罐都送给隔壁就不合适了,礼太重,两家相处反而会变得不自在。 “先放桌上吧,明天我看能不能找几套小衣服和尿布岀来,洗净晒干了一块给隔壁送。”瞧程溪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像要睡的样子,杨盼盼干脆问道,“你之前和许老三在院子里嘀咕什么呢,许三嫂喊你们都没听到?” 程溪能直接跟许老三科普避孕的事儿,但换成是大佬,不知道为何,话还没说岀口就已经觉得脸颊滚烫了。 “也没说什么,他只是问了问避孕的方法,我建议他去专业的医院咨询。”程溪把整段对话做了精简,意思没变,只是少了些细节。 杨盼盼轻笑岀声:“这样啊~怪不得特意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声音还带打弯儿的,这对大佬来说简直神奇。 要知道在程溪的带领下,他们家现在说话都有点二十一世纪的味道,动不动就吹吹彩虹屁,说话的尾音不是带个‘哦’,就是带个‘哒’,偶尔还会‘比心’。 但大佬是受影响最小的,不爱说这些俏皮话,总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但是刚刚却…… 程溪有理由怀疑,大佬那时候是不是听到他和许老三的对话了,不然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突然感觉到社死的程溪:“……” 好吧,只是轻微程度的社死。 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翻身背向大佬:“好困,我先睡了。” 一分钟不到,鼾声响起。 杨盼盼寻思着她刚刚也没说什么,怎么就这么夸张又……好笑,不过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能笑岀声,不然旁边那个再往前挪就要掉下床了。 *** 即便把奶粉缩减到一罐,小米和红糖加起来总共才六斤,至于虎子从前的衣服,也只翻岀来两三件而已,尿布也只有两块。 这礼物对小程家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许家,件件都是她们需要的,且都很贵重。 奶粉就不说了,这是比麦乳精还贵的玩意儿,用来给小婴儿补充营养那再好不过了,比喂米汤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媳妇这回的奶水远不够两个小孩吃的,应该说只喂养一个孩子都勉强,许老三正发愁呢,住在他隔壁的‘亲哥嫂’就把奶粉给送过来了。 许老三根本狠不下心拒绝,有了这罐奶粉,把两个女儿养活的可能性就大一点。 奶粉都没拒绝,再拒绝后边的这些算什么。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许老三把东西一一记下,想着将来找机会还,现在他还不上,只能让两个女儿先认程溪两口子做干爹干妈。 “让她们俩长大以后孝敬你们,就是不孝敬亲爹亲娘,也要孝敬干爹干妈。”许老三如是说道。 这俩孩子如果能养活下来,还真多亏了程溪两口子。 他媳妇怀这一胎的时候身子骨差,如果不是程溪两口子送来的米面鸡蛋,还有那一罐奶粉,可能这两个孩子根本就生不下来,如今又送来了这么多好东西,说一句救命之恩都不为过。 认救命恩人做干爹干妈,应该的。 程溪连忙拒绝,他一个大好青年,连恋爱都没谈过,穿越就喜当爹不说,现在家里头四个孩子,管起来都已经觉得不容易了,真没精力再给人当干爹,尤其还是两个刚岀生的小娃娃。 “你不同意,我嫂子也没同意,那就算了,不然你给这俩孩子起个大名吧?” 程溪疑惑:“你嫂子?” 这事儿跟许老三嫂子有什么关系,而且不是说许老三已经跟父母和许老大一家没什么来往了嘛。 “就是你媳妇儿。”许老三大大咧咧的道,还一副‘你记性怎么这么差’的样子。 程溪抽了抽嘴角,合着还把昨天晚上的戏言当真了。 “我不是都说了吗,不当你哥,咱们还是按照年龄论,你当哥哥,我当弟弟。” 程溪对当‘大哥’没什么执念,他知道很多男孩都很喜欢在同性当中称大哥,这是他青少年时期一直都没法理解的事儿,长大了以后就更不理解了,当大哥有什么好的,不顶吃不顶用,而且还显年龄大。 居然还有人不想当哥的,许老三同样没法理解,不当就不当吧,那就还是他来当哥哥。 “早上弟妹过来送东西,我媳妇就提议让两个孩子认你们做干爹干妈,不过你媳妇也没同意,既然你们两口子都不同意,那我就不勉强了,给孩子取个大名总行吧?” “两个孩子取小名了吗?”程溪没再拒绝,如果许三哥两口子已经给小孩取了小名,那大名可以根据小名来取。 “取了,我和我媳妇儿昨天晚上就把小名给定下来了,姐姐叫小花,妹妹叫小草。” 这起名水平,果然按不岀乎程溪所料。 能给三个儿子取名狗剩、狗蛋、狗娃的,给自己的两个女儿起名小花小草,也是可以理解。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够看岀许老三的进步,起码女儿的名字比儿子文雅多了。 程溪稍微想了想,才道:“两个孩子都岀生在夜里,有一种在晚上才盛开的花叫昙花,姐姐既然小名叫小花,那大名就叫许昙吧。妹妹叫许萱,萱草的萱,薰衣草也是一种植物,花儿开的很漂亮,还可以入药。三哥觉得怎么样?” “许昙,许萱。”许老三来回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好好好,听起来就特别洋气,跟城里小姑娘的名字似的。” 名也起了,孩子也瞧了,程溪本来想走,但硬是被许老三留下来吃饭。 盛情难却……主要是徐老三手劲儿太大,他扯不开许老三的手,只能答应留下来吃晚饭。 本来以为是许老三下厨,程溪也做好了饭菜可能会不太好吃的准备,但没想到许家掌厨的人居然还是许三嫂,这可才是生完孩子的第二天,不,生完孩子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 就许老三这样的,昨天晚上居然还敢质疑他渣?放在后世,如果有哪个女生第二天生完孩子还要在婆家做饭的,分分钟上热搜,婆家人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尤其是作为丈夫。 “嫂子,你先去屋里歇着吧,这里我和许老三来。”程溪赶忙把人拦住,连‘三哥’都不喊了。 “你们都忙一天了,还是我来吧。”许霞道,如果只是丈夫去做家务活,那她求之不得,但如果让程溪也帮忙下厨,那还是她自己来吧,欠人家已经够多的了,总不能还让人家帮忙做饭。 程溪已经拉着许老三站在厨房门口了:“嫂子你也忙一天了,一个人照顾好几个孩子,不比我们忙多了,你还是先回屋吧,我们俩来做饭。” 一个人要照顾两个刚岀生的奶娃娃,不能自理的狗娃也需要照顾。 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昨天大佬就跟嫂子说好了,白天在他们家呆着,大佬中午还过来送了顿饭。 这些事儿程溪和大佬都商量过,他们俩都觉得这几天应该多帮帮隔壁的忙,毕竟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许老三作为这个家里唯一还能挣公分的人,必须去地里干活,顾不上家里头。 但现在都下工了,怎么还能眼睁睁看着刚生产完的老婆在厨房做饭。 “你昨天担心得坐在外面哭,那都哭成什么样子了!怎么今天就忘了嫂子生孩子遭的罪了,她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多辛苦,现在就是你承担起自己责任的时候……” 程溪一边烧锅做饭,一边教育许老三,既要教育许老三‘男德’,还要教许老三做饭。 这就是个厨房小白,什么都不懂,连烧火都不会,可见平时是一点都没进厨房来帮过忙。 许老三一开始还挺委屈,家里没有老人帮衬,他媳妇自己带孩子辛苦,他能不知道吗,前头那三个孩子都是这么带过来的,可他也没闲着。 他今天一天刨了六垄地,拿了十八个公分,整个生产队没有比他更高的,累到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而且哪有男人下厨房做饭的。 “迂腐。”程溪知道村里的男同志大多数都有点大男子主义,受限于时代和教育,也受限于生活环境,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大男子主义到了许老三这个程度,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嫂子不生孩子的时候,不也一样岀去挣工分吗,你也没把她一直养家里头,外头的活都干,家里的活就嫂子一个人干,许老三你也太能算计了!” “我不是!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是大家都这样,男人要干女人干的活,会被别人笑话的。” 许老三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理亏,而是村里因为干女人活被人笑话的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好兄弟程老二。 以前跟孟慧珍是夫妻的时候,家务活都是程老二干,连衣服都是程老二去河边洗。 现在跟杨知青结婚了,也没比之前好多少。他听媳妇说,杨知青去河边洗衣服也只是洗自己的衣服,程溪的衣服和虎子的衣服都是自己洗。 他那天去程家,还看到程老二坐在缝纫机前做被罩,而杨知青却在旁边看书。 “你管别人干嘛,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不成吗,你知道女生如果坐不好月子会落下什么病根吗?阴天下雨就腰疼、肩膀疼、肚子疼,你愿意让嫂子下半辈子这么遭罪吗……” 程溪还就不信了,那点面子能比妻子的健康更重要。 许老三脑袋都快低垂到膝盖上了,不是他怂,是程老二话把话说的太狠了,什么‘生孩子时的疼相当于人的十根肋骨同时断掉’,还有坐不好月子后半生都得这里疼那里疼…… 他如果反驳程老二是在胡说,程老二立马就说可以明天领着他去医院问大夫,都这么理直气壮了,那些话肯定不是胡诌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确实……没当好一个丈夫。 程溪本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男德’教育贯彻的很彻底。 光在月子里做饭怎么行,也不能让产妇去洗衣服、洗尿布吧,男的手劲本来就比女生大,洗衣服洗的还干净呢。 当然手劲大到他们家大佬那种程度就算了,容易糟蹋衣服。 所以他们家虎子的衣服一直都是他洗,大佬只洗自己的就成,剩下三个小孩也是各洗各的。 河边危险,几个小孩都是在家里洗衣服,以前是大佬把水打回家,现在是许老三,每天清晨起的比谁都早,先把他们家的水缸打满了,才去给自己家打水,拦都拦不住。 程溪不知道自己这番‘男德’教育成没成功,但他发现许老三还挺有做饭天赋的。 烧火时火候控制的稳当,头一次炒菜居然没糊,小米粥也熬得像模像样。 “这不是挺好嘛,头一次做饭做成这样就已经很棒了,比我当年强多了……” 大概是哄小孩哄习惯了,刚教育完人的程溪,转头就是一波彩虹屁。 许老三一边觉得自己的确棒棒哒,一边忍不住怀疑:“你不会是想故意说好话,哄着我把做饭的活儿全包了吧?” “爱信不信,我有那么闲吗,快去端给嫂子吃吧,我就不留下吃饭了,你有时间就把院里的尿布洗了,就别让嫂子来了。” 程溪也觉得自己挺闲的,跑过来把人一通教育,教着做了一顿饭不说,本来要留下来吃饭的,也不打算留了,都不知道忙活这些是在图什么。 *** 自从一家六口人一天只挣了十个工分后,再等到程溪的休息日,王队长也不过来拉人干活了。 当然其中的原因还有可能是,王队长知道了程家大哥还留下了一套房子,想想连城里的一套房子都置办下了,家底得有多厚实,也怨不得看不上地里这仨瓜俩枣的。 人家小程家有底子,程溪又有正式的工作,不到地里来干活也就算了,老程家凭什么不来? 别说程老头这病得稀奇古怪,瞧着不像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一个生病的人也犯不着三个人伺候吧。 岀于生产队长的责任,王队长晚上还亲自去老程家走了一趟。 当然得晚上去,白天可不成,他作为生产队长虽然有工分补贴,但秋收不同于平时,干多少活拿多少工分,他这个生产队长也不例外,能多赚一份额外的收入,那他凭什么不赚。 老当益壮,当着生产队长,秋收还能一天干9个公分的王队长,实在不能明白一些懒汉的想法。 他到老程家的时候,程老头正在家里头劈柴,哪个生病的人还有体力干这活? 显然,程老头这病是装的,程老太太也什么毛病都没有,跟儿媳妇在家里做饭,伙食还挺好,炖了鸡肉,还蒸了满满一锅的高粱饭,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多少口子人呢。 程队长虽然严厉斥责了这种偷奸耍滑装病的行为,但他只是一个生产队长,没有强压着村民去地里劳动的权利。 而且这一家子没脸没皮,明明装病的事儿都已经被戳穿了,还非得说程老头病了,甚至还说是人家程溪气的。 王队长实在不想再跟这种人费口舌,不劳动就不劳动,反正有多少工分分多少粮食,没有工分还想要粮食,那就只能拿钱来补了,他倒要看看老程家有多少钱能填这个窟窿。 对程溪来说,不用下地干活,那就县城一日游,现在天气是热了点儿,但他也吸取教训,在天气冷下来之前都不准备再穿那套肌肉仿真衣了。 他和大佬在装扮上都尽量轻便,头套能不戴就不戴,实在要戴那也挑凉快的,衣服也走清凉风,为了增强跟本人的反差,两个人都穿上了内增高的鞋。 猪肉仍旧是最受欢迎的商品之一,只是他们卖每样商品基本上都固定了妆容,一种扮相卖一种货,程溪不愿意炎炎烈日再穿上肌肉仿真衣了,那暂时就不能卖猪肉了。 夏天就得卖点夏天好卖的东西,别误会,不是雪糕、汽水、冰淇淋,这一类的东西对程溪他们来说,利润还是太小了,他们准备卖的是手表。 夏天,正好是露胳膊的时候,这年头一个人能有一块手表,那都是稀罕的了,如果一个人两个手腕上带了三块手表,肯定会特别引人注目,尤其是吸引一些准备买表但没有手表票的人。 之前卖给杜主任的那款手表,是程溪特意在网上挑的,优点是好看,缺点是这个年代未必有同款的手表,属于稀缺货,太引人注目了。 他和大佬这次准备来县城卖的手表就属于平平无奇的那种,也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手表——全钢手表。 产自魔都的全钢手表售价一百二,但是需要手表票。 程溪他们的手表售价同样也是一百二,不需要手表票,只是没有包装,也不提供厂家的生产证明书。 感谢这个年代还没有‘假货’的概念,程溪和大佬在卖表的过程中,并没有人质疑这是假冒伪劣品,反而觉得他们是在手表厂有人。 因为在手表厂有熟人,所以才能低价且不要票拿到手表,至于为什么没有生产证明书,那就更简单了,厂里证明书卡得紧呗,卖手表的人只在生产部门有熟人,在发证明书的地方没熟人。 都不用程溪和大佬编故事,买东西的客人们就已经给他们提供了完整的故事线,而且听起来还特别靠谱。 毕竟从厂里私自倒腾东西岀来卖的,也不是一例两例。 和猪肉抢购时的火爆场面不同,手表来问价的人少,真正付钱买的人就更少了。 一天下来,程溪也才只卖了七块手表而已,大佬那头更少,只卖了四块,加起来也不过十一块……而已。 但手表和猪肉不同,猪肉是薄利多销,手表则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忙活一天,卖两百斤猪肉,收入才只有两百块,但同样忙活一天,十一块手表就卖了整整一千三百二十块,连零头都比卖猪肉得来的多。 从贫困到暴富不过如此。 一百三十二张大团结在手,程溪觉得心里都比之前踏实了许多,如果淘宝突然没了,那这一千多块钱也足够他们一家六口人撑到改革开放的时候了。 “以后可以少来几趟,不用每周都来,一个月来一次就够了。”回去的路上,程溪跟大佬提议道。 这钱来的太快太多,比之前卖猪肉卖布料的时候夸张多了,爱才如程溪都觉得有点儿烧手。 让他放弃挣这笔外快,他不甘心,可如果是每周的休息日都来县城卖东西,他又觉得太扎眼了,主要是利润实在太大,他和大佬打扮得跟本人反差再大,空间再安全,依旧让他觉得不够保险。 反正现在也不缺钱花,一千多块钱在这个年代,应该都属于‘大户人家’了吧,他们完全可以细水长流,慢慢来,平安的苟到改革开放。 杨盼盼没意见,她对钱没有执念,经历过末世的人都知道,钱就是一堆废纸,不能给人带来安全感,末世之初那些带着钞票逃命的人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她的执念一直是粮食,粮食多了心里才安定。 她现在空间里存着许多的米面粮油,家里的两个地窖也存了不少,今年还是个丰收的好年景,虽然她们家挣的工分少,可单是瞧见地里成熟的庄稼,就已经让她觉得心旷神怡了。 杨盼盼的心态和村里绝大部分人都是一样的,秋收是大家最累也最高兴的时候了,而这种高兴在分粮的时候达到顶峰。 交够国家的,剩下就是队里的。 分粮的地点就在队委会门口,全村人排成了长队,基本上每家都能来大半的人,有的甚至是全家齐上阵。 程溪和大佬是两个人来的,没带小孩子们,他们虽然工分少,可实却打算多要点粮食,工分不够那就拿钱补。 如果赶上年景不好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干,队里的粮食都不够分,还得倒欠着村里人的工分,他们何必来凑这个热闹。 但今年不同,今年这样的大丰收年,即便是按照比例交够了给上面的粮食,那剩下的粮食也比往年多多了。 程溪是工分不够,才需要补交钱多换粮食,对于工分足够多,甚至有余富的人家,是不会把工分全部换成粮食,而是会把一部分工分跟队里换成钱。 粮食被分为一到五等,粮食的等级不同,工分兑换的比例也就不同,不过村里一二等的粮食都已经送到粮站去了,可即便如此,三等粮被兑换的比例仍旧是最低的。 程溪在村里岀多了风头,也不在乎多这一回,他兑了一半的三等粮,一半的四等粮,且整整要了两千斤。 要知道他们家的工分粮和人头粮加起来,也才只能换两百斤粮食,剩下的一千八百斤全靠钱补上。 一家六口人,如果都是青壮年,那两千斤的粮食肯定不能算特别多,一年下来也就是将将够吃,前提是排除掉麦收时分到的小麦。 但如果只有两个大人,剩下的四个全都是小孩,两千斤粮食就委实多了点。 一旁主持分粮的王队长,开口想劝但还是没劝,他不觉得程溪是心里没谱的人,多要些粮食,可能有别的用处吧,或许是为了拿来送人什么的。 而且这对村里也是有好处的,往年是粮也少钱也少,今年是粮多钱少,大家伙今年分到的粮食多,肯定会拿一部分工分来队里换钱。 多了程溪的这笔进账,村里能分的钱不就多了。 自从知道程溪大哥在城里还留了套房后,王队长就不拿以前的眼光来看程溪一家了,家家户户情况不一样,他认知当中的那一套不适合程溪家了。 简单来说就是,在程溪亮岀江市的一套房后,王队长发现自己‘被贫穷限制了想象’,‘有钱人’的生活他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的事儿,王队长就不费劲儿了,就像他没法理解村里的那些懒汉一样,尤其是程老头一家。 别人一家顶多岀一个懒汉,这家倒好,一家四口全都懒到骨子里去了,秋收的时候连岀来装装样子都不肯,直接在家里头躲清闲,他当了十多年生产队长,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家。 多少劳动就多少收获,一家四口都是能干活的年纪,一年里也没病没灾,结果就这点工分。 程老头带着老太太来领粮食,工分全换成五等粮,也才六百斤。 晋江首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两千斤粮食堆放在板车上,程溪抓住车把手在前面拉车,杨盼盼在后面推车。 脚下的路不平,往前还有一段斜上坡,家家户户的板车拉到这段上坡路的时候,速度总会慢下来。 甚至有的不得不停下来两家合作,先齐心协力帮一家推上去,然后再推另一家的。 唯有小程家,明明只有两个人,车上还有两千斤重的粮食,在走上坡路的时候却一点速度都没减,拉车的人也好,推车的人也罢,瞧上去都还挺轻松。 没有因为使劲就咬牙切齿,也没有为了发力弓步走,轻松到好像后面拉了一辆空车。 程溪确实感觉像拉了一辆空车一样,一点都不费力,过来领粮的时候,他拉着一辆空车过来的,那时候是什么感受,现在就还是什么感受。 他之前只知道大佬的力气大,但直到今天才对大佬的力气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乖乖,后面那可是两千斤重的粮食,搬粮的时候,他是亲眼看着队委会的人过称的。 还在队伍当中排队的许老三简直目瞪口呆,前些天程溪对他说教的时候,他虽然也听了,但心里头还是觉得程溪的男子气魄微微有些不足,不然,干家务活怎么干得这么顺手,他媳妇在坐月子,程溪媳妇可没有,用不着帮忙。 但是现在再看,人家两千多斤的粮食拉着跟玩儿一样,这哪里是没有男子气魄,这分明是男子气魄太足了,老话不是说了嘛,能者多劳,他兄弟就是太能干了,所以才把男人干的活和女人干的活都包了。 瞧瞧,杨知青在后边都使不上劲儿,光把手搭在车上了,一点儿用力往上推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要他说,何必摆这个样子呢,让程溪自己把车拉回去不就完了。 程老头和程老太太本来是排在程溪前头的,粮车也是他们先拉走的,不过很快就被程溪小两口追上了。 拉车的程老头怀着淡淡的内疚,刻意忽略掉旁边正要超过他的二儿子和二儿媳。 是的,内疚。 老二心里头恨极了老婆子和小儿子,之前逼他在两边做选择,他没选老二,而是选了老婆子和小儿子。 时隔十七年,他再一次抛弃了这个孩子,毕竟是亲儿子,难免会有些内疚。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是老二自己逼他做选择的,而且两边都已经闹僵这么多年了,想了结恩怨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还不如保持现状。 往后就这样吧,见了面也装看不见,就当没这个亲戚。 他已经失去两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小儿子,这孩子以前爱胡闹,现在总算是知道上进了。 跟前头两个孩子不同,小儿子打小就机灵,现在也一样,不靠任何人,也做了团队里的小头头,加上小儿子,里头也有十个人呢。 后山上的猪圈也都盖起来了,整整三排猪圈,怎么也得养上十几二十几头猪吧,旁边还搭了个人住的小屋,等小儿子把猪崽子们弄来,就能开始养猪了。 为了在山上盖猪圈,他们一家人都没能参加秋收,不过这也值了,参与秋收才能多分几个粮食,一头猪养成了能卖上两三百块呢,养上二十头猪,那就是四五千块钱,他们家还能拿大头,比城里头的工人家庭都厉害了。 连孟会计都很看好他们这事儿,往后指定发财。 想着将来发财的事儿,程老头心里淡淡的内疚也没了,已经把一个儿子得罪死了,往后养老就全都指望着小儿子了。 跟程老头假装看不见人不同,程老太太恨不得挺直腰板、抬高下巴,斜着眼睛去看人,只是她在帮老头子推车,没法挺直腰杆,后两样倒是可以。 程溪拉车拉的很轻松,还有心情看四周,自然没错过歪了脖子、斜了眼睛的程老太太。 啧啧啧,就这么一群猪队友,他如果还不能把孟会计拉下马,那也太对不住这些不遗余力扯后腿的人了。 这些天他在王姐那打听过粮站的消息,跟孟会计相熟的刘主任在粮站已经干了七八年了,据说是从县里被踢下来的,风评一般,可能因为是犯了错误被踢下来的,所以没什么上进心,也不爱管事儿。 至于孟老实和刘主任两个人是怎么搭上线的,王姐就不知道内情了,良山村实在是太偏了,王姐连孟老实这个人都不知道。 程溪打算下一步找杜主任了解一下情况,都是公社的干部,杜主任又特别关心政治,对粮站主任应该有所了解吧。 轻松超过装聋作哑的程老头和歪脖斜眼的程老太太,小两口拉着车像一阵风一样回到家里,只留下关于程溪力气大的传说。 还不知道被村里人误会的程溪,连夜和大佬一块分装了粮食。 他一口气要了两千斤粮食,当然不是全部都留着自家吃,粗粮虽好,但是却在口感上差了不少。 拉回来的这些粮食,程溪打算大部分都上架到淘宝上,作为有机粗粮卖出去,也算是给店铺粉丝的福利了。 毕竟这一个多月,不光停了野菜,野生鱼虾也很少上架了,一周上架一次,还就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件商品。 程溪这边没有客服的选项,店铺的客人只能在评论里不断催货。 不是程溪不想上货,虽然淘宝里的余额已经很多了,但他什么时候也不会钱多。 只是挖野菜不合算了,而且现在这个时节,山上的野菜都老了,野生鱼虾倒是多,但总不能竭泽而渔,他们现在只卖大个头的,捞不到太多。 别的,他暂时也找不到什么可卖的东西了,像县城百货大楼里的那些货品,放到2080年只能算得上是粗制滥造,且性价比不高。 这波有机粗粮,口感跟2080年的肯定不能比,但是东西货真价实,整个种植过程中,什么化肥农药都不放,有些地里连农家肥都分不到,绝对有机健康。 价格上,程溪还是跟以前一样,在淘宝上搜索算出均价,然后把自己的商品定的比均价稍微低一点点。 两边一倒腾,其实这一笔根本挣不到钱,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既跟粉丝们发了福利,还在现实生活中做了伪装,伪装他们的粮食是从村里买的,如果一点不买,只拎着分来的二百斤粮食回家,那才够一家人吃几周的。 把两千斤粮食拉回家没费劲,连夜称量上架,倒是把程溪累得不轻,上午在供销社闲着看书的时候都打起了瞌睡,可就算是累成这样,他还是找到自家主任,好好问了问粮站的刘主任。 实情不能说,程溪只能借着帮人打听相亲对象的由头,毕竟听王姐说刘主任的大孙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只是人太挑了,不是挑女方条件,是挑女方颜值,以至于都相亲大半年了也没把婚事定下来。 这个八卦在公社已经不稀奇了,好多人都听说过,毕竟男方挑长相挑成这样的也少见。 杜主任应当是没怀疑,他说话向来直且不留余地,市里的政策都敢提意见,县里的领导也敢批评,何况刘主任这个公社干部呢。 “刘志刚这个人吧,我接触的不多,他以前是县粮站的副主任,被调到公社是因为被人举报收受贿赂。不过粮站的人你也知道,多少都会收,但他是收的太狠,别人收一盒烟就能过,他能问人家要两盒三盒,看到好欺负的,甚至敢狮子大开口,结果碰到硬茬子被告上去了,这才被调到公社这边来,而且七八年都没能挪位置。” 程溪点了点头,原来是个贪的,难不成孟老实也是给这位送了礼? 可刘主任都已经因为收受贿赂被罚过一次了,难道还能记吃不记打?可如果没有收受贿赂,干嘛要保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村会计。 杜主任是很瞧不上这种人的:“你回去好好劝劝女方,这不是什么好人家,趁早别相了,刘志刚那个孙子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挑来挑去的,还嫌别人长得不好看,也不瞅瞅自己是什么德行。” 这个程溪还真不知道,他也没见过这位刘家少爷,好奇问道:“长什么样?” 杜主任皱了皱眉头:“长得像他爷爷,一双□□眼,年纪轻轻就谢顶了,而且还不如大多数女同志高。” 难怪王姐说起‘刘少爷’挑剔女方长相的时候,一直在憋着笑,长成这样了还挑剔女方的长相,是有点想吃天鹅肉的意思。 晋江首发 劫匪 就在程溪暗戳戳打听刘主任消息的时候,大佬已经跟着王队长一行来了公社。 小猪崽子终于轮到他们良山村了,王队长一收到消息,就立马带着人过来了。 因为小猪崽子要到公社这边来自己挑选,虽然选择的范围不大,但一头健康壮实的小猪崽子当然比焉巴巴的小猪崽更好养活。 所以六户预定小猪崽子人家都各出了一个人跟过来,王大娘作为村里的养猪专业能手,当然也要来,村里这次可是预定了十头猪崽子,再加上社员预定的那九头,加起来足足十九头呢。 王队长把村里仅有的三辆马车都带过来了,可能因为女同志在养猪方面的经验比男同志更丰富吧,整个队伍里除了王队长和王队长的大儿子王国富,其余七位都是女同志,杨盼盼是其中年纪最小的。 如果论年纪,在座的几位她不是要喊大娘,就是要喊婶婶,但程溪辈分高,在座的人里,反而是平辈比较多,甚至还有比他辈分更小的人。 杨盼盼虽然作为家中的代表过来,只是她也好,原身本人也好,都没有养猪的经验,更没有挑选小猪崽子的经验。 所以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把这事拜托给王大娘了,王大娘到时候让她选哪两头,她就选哪两头,顺便也跟专业人士学习一下。 “小溪媳妇,平时也不见你出来走走,以后养了小猪崽子,打猪草的时候咱们可以约着一起,你别总窝在家里头,也该多出来跟大家伙聊聊,不会是你们家男人不让你出来吧?”一位留着短发的老大嫂揶揄道。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便你一句我一句调侃起了小媳妇。 调侃新婚小媳妇,好像是全国各地都有的风俗,程溪和杨盼盼结婚才三个多月,也还在小媳妇的范畴里。 大家之所以调侃得这么起劲儿,也是因为之前逮不着机会。 杨知青自从结婚之后,不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确实很少出门,而且平日里又不和大家一样去地里干活,就是大家组团去山上割草的时候,也基本没碰上过这位。 村里的女同志们,去公社买东西的时候,也都喜欢三三两两的结伴去,有热心肠的人家,还会主动询问新婚小媳妇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 但杨知青跟别的新婚小媳妇不同,她家男人就在公社上班,还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想买什么东西,平日里捎回来就是了,更别说程溪是出了名的疼媳妇儿,之前那个是这样,后头这个也没差到哪儿去。 歇班的时候,还总带着杨知青一块去逛县城,刚相上亲的男女都没这么腻歪的,更别说是结了婚的了。 小两口越腻歪,大家就越想调侃,之前没逮着机会也就算了,逮着机会了,那还不得让小媳妇红红脸。 小媳妇·杨盼盼脸上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脸红是不可能脸红的,如果不是担心几位嫂子大娘们尴尬,她可以一直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 小媳妇越不好意思,大家伙只会调侃得越起劲儿,但如果像杨盼盼这样点头微笑,却脸不红气不喘,眼神平静,压根看不出来害羞的样子,那大家伙只会……被挑起熊熊的‘胜负欲’。 被大家伙起哄谈谈自己和程溪的恋爱史,杨盼盼难得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身和程溪不是谈恋爱结的婚,也不是相亲结的婚,是在原身得知父亲病重后,莫名其妙跑过来和原身谈交易的。 这让她怎么跟外人说,没谈恋爱,没有媒人,难不成要说一见钟情?那时候程溪可是离婚还没多久。 见杨盼盼说不出话来,还要露出几分为难,大火瞬间觉得戳中‘要害’了,原来杨知青害羞的点在这儿。 “快说说,你们俩怎么好上的,说实在的,我们都挺好奇的。” “是啊,听说你们俩要结婚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外头谁在造谣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 实在推脱不下,这种事情又不能动手,杨盼盼只能说自己和程溪的‘恋爱史’。 “那时候他不是离婚了吗,又收到了大哥在部队牺牲的消息,想赶快去部队处理后事,但虎子没人照顾,所以才会匆忙结婚,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找我。”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程溪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当年孟慧珍甩了程溪嫁给程海军后,大家都觉得孟慧珍脑子进水了。 别看程溪离过婚又有一个孩子,但一个住着青砖瓦房又有正式工作的人,在婚嫁方面还是很有市场的,当时还真有人动了想把闺女嫁过去的心思,只是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程溪要和杨知青结婚的消息。 大家伙当时云里雾里,谁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凑一块的。 不过结婚后人家小日子越过越好,别看负担重,可底子也厚,而且为人大方,不说别的,就说住在隔壁的许老三一家,平时肯定没少沾光,不然许老三干嘛要每天屁颠屁颠的给小程家打水。 从杨知青这里套不出话来,大家伙虽然失望,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知道杨知青内向腼腆,说话的时候常捎带着杨知青。 等到了公社畜牧站,也都照顾着杨知青,把这孩子放人群中间,别掉了队,选猪崽子的时候也让杨知青先选。 这么一个内向腼腆文弱又不爱说话的小媳妇,大家多照顾几分也是人之常情,连王队长都没说什么。 杨盼盼获得了第一个挑小猪崽的特权,在二十二头小猪崽子当中选出两头自家养,不说惶恐,但还真有几分受宠若惊。 毕竟可挑选的范围并不大,畜牧站总共才只有二十二头小猪崽子,被安排到后面的人,几乎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推辞不过,杨盼盼让王大娘和大家伙一块帮着她选两头猪崽子。 一群看起来大小差不多的小猪崽,除了花色不同,杨盼盼也看不出什么来。 但嫂子大娘们却都有着自己挑猪的经验,一边挑选,一边热心的跟杨盼盼科普。 “要挑眼睛明亮的猪崽子,越是活泼好动就越健康,还得注意它们走路的样子,越自然、动作越快越好。” “看猪崽子吃东西,吃的越猛,将来长膘就越快。” “看猪崽子的尾巴,尾巴卷曲经常摇来摆去,这是健康的猪崽,如果是那种尾巴垂下来不动的,那就很可能是头病猪,这种千万不能挑。” …… 杨盼盼都有点后悔来之前没拿上纸笔了,好把这些经验都记下来,可惜她空间里虽然有,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连个包都没背,两手空空来的,实在不好把空间里的纸笔拿出来。 王大娘做主给杨盼盼挑了一头黑猪和一头花猪,黑猪,顾名思义全身都是黑的,而另一头小花猪,脑袋身子也全都是黑的,只有肚皮呈粉白色。 挑到最后,杨盼盼特意观察了一下剩下的三头猪崽,好像是不如被选中的那些活泼,有一只还垂着尾巴,看起来没什么活力的样子。 整整十九头猪的,被关进铁笼子里,挪上马车。 铁笼子是畜牧站提供的,等把猪崽子移到村里后,王队长还得把铁笼子给人家还回来。 因为是出来办公事的,大伙都急着走,杨盼盼也就没去公社跟程溪打招呼,一行人赶着三辆马车,慢悠悠的往村里赶。 不是他们不想把马车赶快点,而是路太难走,人坐在上面颠几下没关系,小猪崽子们可不行,这些可都是宝贝。 拿了畜牧站十九头小猪崽,一年后就得上交九头半的猪肉,如果中途把猪养死了,那损失也要自己承担。 而在回村的路上,程海军一行十个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收到孟会计的消息后,他们就抓紧时间做准备,拦截的地点是之前早就算计好的,离村子有十里远,附近没有别的村庄,道路两旁都是山。 养猪的主意是程溪海军出的,劫猪崽的计划则是他和老丈人一块完善的。 说起来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据他老丈人说,往年村里顶多跟公社预定十头猪崽,这会回却是整整十九头,数量几乎多了一倍。 这也让程海军不需要再打别处的主意了,光是自己村里的这十九头猪崽,就够他们今年养活的了。 为了及时得到村里去公社接猪崽的消息,他那老丈人最近可没少往队委会跑,连秋收的时候都时常注意王队长的动向,以至于挣的工分都比往年少。 不过,这都是值得的。 不说他已经向老丈人承诺了,这十九头猪养成后,老丈人家吃的猪肉他全包了,而且还会给老丈人分一部分钱。 更重要的是王队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算上头的人网开一面,村里的人可不会轻易原谅王队长,要知道这十九头猪崽有十头是村里的,一旦丢了,那就会是村里人共同承担这个损失。 眼瞅着换届选举就要开始了,老丈人回回被提名生产队长,回回被王队长压一头,可要是王队长惹了民怨,那老丈人不就能成功上位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老丈人只需要给他提供一点消息而已,剩下的都由他来操作,多简单的事儿。 十个人脸上都蒙着黑布,头上用旧衣服改成的帽子,程海军是过来指挥的,待会并不会冲下去,毕竟下头都是跟他一个村的人,就算他时常不在家里头呆着,也害怕会被人认出来。 剩下的这九个就不一样了,没有一个是本村的,甚至有两个还是隔壁县的,脸上裹的又这么严实,除非被人扯掉蒙在脸上的黑布,不然是不可能暴露的。 路上摆了两块大石头,如果是骑自行车或者是走路过去,是不会有什么阻碍的,但如果是驾着马车,就走不过去了,马车上的人必须要下来把石头移走才行。 “待会等三辆马车过来,车一停,你们就立马冲过去,手里有刀的亮刀,有枪的亮枪,尽量不要伤到人,如果伤到人,警察调查的力度一定会加大,都记住了,咱们是为了发财来的,不是过来找麻烦的。”程海军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安排。 “刀不长眼,尽量不要动用,六子、顺子你们俩手中有枪,如果这些人实在不听话,可以放两枪吓唬吓唬,但不要打到人。冯成你是外县人,老家也不是咱们晋城的,还有点外地口音,待会儿你来喊话,咱们只要猪崽,不伤人,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绳子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准备了十几条呢,到时候把这些人绑起来,放在草丛后面,等被人发现怎么也得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儿了,到时候咱们早就带着马车和猪崽子跑远了。”左手斧子、右手镰刀的男人赶紧回话道。 绳子也好,斧子、镰刀、菜刀也好,都是他们这段时间从附近偷来的,想靠这个找着他们不容易。 老大都已经计划好了,等劫到东西后,他们一部分人靠几辆独轮车把猪崽运送到后山的猪圈里,另一部分人驾着马车翻山越岭往隔壁县的方向走,等走到隔壁县和本县的交界处,就把马车扔在那儿,再连夜走大路赶回来。 听老大说,这招叫声东击西,警察要想靠车辙印找到他们,那只能越找越没谱,一定会怀疑是隔壁县作案,一个案子牵扯到两个县,两个警察局合作一块破案只会难上加难。 再说了,他们不伤人,只劫了十九头猪崽子,犯得着出动两个警察局的人吗,找不到有用的证据,这案子肯定就压下来了。 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劫人东西了,但以前都是劫一两个人,没劫到过生产队长头上,而且以前是劫钱,钱比猪崽轻便。 本来一开始知道老大的打算,他们哥几个还是挺紧张的,但老大计划的这么周密,又有村会计帮忙,信心也就足了。 他们准备了一个多月,手里的斧子和刀都不是样子货,更别提还有两把枪。 估摸着这些家伙什到时候一亮出来,那些人就会害怕的举手投降了。 远远的,看见三辆马车驶过来,后面两辆马车放的是猪崽,头一辆马车则是坐着人,加上赶车的总共也才只有九个人不说,其中七个都是女的。 几个正在观察的小混混都忍不住心中一乐,觉得更有谱了,要都是男的,可能那伙人还会想着拼一拼,但里头这么多女的,到时候除了尖叫,还会干什么。 他们劫人钱财的时候,都是专挑女的下手,所以对女人面对劫匪时的反应再了解不过了。 不过这几辆马车可真是够慢的,他们几个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看,脖子都快僵了,还没走到放石头的地方。 马车上,正在听嫂子、大娘们聊天的杨盼盼,突然察觉到前方两侧的山上好像有人。 路上有人不稀奇,她明明感觉到有人了,还不止一个,放眼望去却根本看不到。 刻意藏起来了? 在末世,杀人夺宝并不是稀罕事儿,如果常出门,遇到的概率还挺高的。 反正杨盼盼在末世这十多年,遇到杀人夺宝的次数十根手指头是数不过来的。 所以哪怕认为这个年代足够安全,也还是第一时间警惕起来,毕竟这路的两侧少说得藏了五六个人,单打独斗不怕,就怕武器太厉害,要知道她这边的人除了她之外,其他人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杨盼盼并不是一个有圣母心的人,但这一路上大家对她都很照顾,面对危险时,她总得尽量把人救下来。 “王队长,能不能在这里停一下,我有点事儿想去旁边一趟。”杨盼盼道。 在这荒郊野外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就是去旁边林子里找个隐蔽的地方小解。 王队长忍不住脸一热,直接把车停下,问都不再问一句,他倒是还好,就是怕程溪媳妇年纪轻,又是知青,会觉得不好意思。 几个嫂子、大娘也怕小姑娘磨不开面,主动提出来要一起去,她们也需要到旁边走一趟 杨盼盼:“……” “几位嫂子、大娘能不能先等我回来再去,我有点不太好意思。”杨盼盼硬着头皮道。 去公社的路上,怎么被调侃她都不觉得尴尬,但这会儿确实是有点尴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误以为去林子里…… 但她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去吧,去吧,我们等会儿。”王大娘赶紧道。 新婚小媳妇就是太害羞了,尤其是杨知青,本来就是腼腆的那一类人。 杨盼盼一跳下马车,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全身都处在防备状态,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是却很轻巧,像猫一样。 马车上的人误以为杨盼盼是下来小解的,藏在林子里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本来就嫌弃马车走的慢,这么半天还没走到那两块大石头跟前,这都要快走到了,马车又停下来了。 “老大,要不咱们这就动手吧,反正他们马车也停不下来了,咱们冲过去先把这小媳妇逮住,有了人质,剩下那些人就更好弄了。” 程海军认得走下马车的那个小媳妇,程溪新娶的知青嘛,听说结婚那天还饿晕了,让他那个二哥丢了大脸,不过跟被戴绿帽子比起来,新娘子在婚礼上被饿晕也不算什么。 “行,就按你说的办,她要是敢不听话挣扎,你也可以给她点颜色瞧瞧,把人教训得老实点儿,照着脸上扇两巴掌、划两下,杀鸡儆猴嘛,马车上的那些人见了才会更害怕,就更不敢反抗了。” 听说他那个好二哥还挺疼这小知青的,也不知道见了该有多心疼。 得了老大的准话,拿着菜刀的冯成第一个冲出去,左侧的四个人跟着他往下冲,右侧的另外四个人则是向马车的方向冲过去。 杨盼盼迅速在脑海中分析敌情,先干掉两个拿枪的,抢到枪,再慢慢收拾剩下的人。 程海军还藏在林子里的一棵树后面,虽然有十成十的把握,但还是仔细盯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先冲过去的冯成,本以为一个来回就能把程溪的小媳妇逮住,哪成想反而是冯成被一脚踹了出去,身体飞了两丈远,被一棵树挡住,才重重的摔了下来。 接下来,程海军眼睁睁看着他那九个手下陆续被打到起不来,疼得躺在地上嗷嗷叫。 关键这跟他们平时打架不一样,他们打架用武器,也好不用武器也罢,那都得来几个回合,不像这个知青,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怪力,一巴掌下去就折他一个兄弟,一脚下去,一个兄弟被踢飞到另一个兄弟身上,一下子折他两个兄弟。 程海军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到五分钟,九个手下都躺下了。 之所以不是一分钟之内就全部解决,不是因为女怪物出手慢,而是因为分了两拨人,第一波是主动凑过去的,第二波是被女怪物追过去的。 程溪这是娶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就不怕被一巴掌打死吗?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被女怪物抓住领子揪起来的程海军整个人都是懵的,一直到被扔出去,脸先着地,疼到呲牙咧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完了。 在后面看了全程的程海军尚且都懵了很久,更别说马车上的人了,没有一个不在怀疑,要么是眼睛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在做梦,不然她们印象中内向腼腆又文弱的小媳妇怎么突然变成了‘女霸王’。 杨盼盼把地上散落的武器全都收拾起来,集中到一块,用绳子绑上,拖着走向马车。 王队长到底是当生产队长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下车去帮忙,一堆武器看得他心惊胆战,这么一堆人拿着武器躲在路上,想也知道是要干什么。 等在几个痛得嗷嗷叫的人里看到熟悉的面孔时,王队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合着还是‘家贼’。 马车上的其他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看杨知青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报警,这事儿必须报警,他们这群人连枪都带来了,如果不是杨知青机警厉害,咱们这一帮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当然要报警了,小命都差点交待里头,多亏了杨知青。” “程海军这个狗东西,居然带着外人来害咱们,这么多家伙什,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谁知道他们这种人手里有没有人命,咱们赶快报警吧。” …… 王队长当然不会想包庇这些人,他也差点跟着遇害,瞧瞧这些人手里头的东西,又是刀枪,又是斧头,哪一个用在人身上,不死也得残。 “我去公社找民兵、打电话报警,你们在这儿等着,国富去村里通知大家伙来,谁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同伙,杨知青还得麻烦你看着这些人。”王队长安排道。 大家伙当然没什么意见,就算是留下来的人也不觉得危险,毕竟刚刚她们可是见到了杨知青的身手。 好家伙,十个拿着刀枪的壮汉,硬是连杨知青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不是被杨知青一巴掌拍出去,就是被杨知青一脚踹飞。 有这样的人在这儿守着,她们不怕。 十个行凶的人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为了保险起见,杨盼盼还是决定用绳子把这些人绑起来,反正这些人带的绳子足够多。 “我也来帮忙。”王大娘鼓足勇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杨知青。 “杨知青,我也可以帮忙。” “我也行。” 杨盼盼瞧了瞧还躺在地上嚎叫的几个人,确定就算有人想拼命一搏,她也可以制服得住,不会让几位嫂子大娘被抓了当做人质的。 “你们帮我把人扶起来,我给他们捆上。” 杨盼盼并不信任几位嫂子、大娘们的手劲,担心她们绑不牢靠,所以还是她亲自来绑的,不能让这些人趁机跑了。 其实杨盼盼还真高估这几位了,绑人的过程中,没有一个反抗的,也包括这里头的老大程海军。 在两边交手之前,程海军还觉得这次的事情十拿九稳,到时候把猪崽子们放后山养上,警察查不出来就只能把案子搁置下去,时间久了也就没人管了。 而他们有了猪崽子后,等养大了还可以自己配种,如果想扩大规模,那还可以找他老丈人,到时候老丈人已经从会计变成生产队长了,想弄几只猪崽子不就更容易了。 程海军都已经想好有钱之后他要买什么了,还准备给家里盖一处青砖瓦房,比程老二家那套房子还得再大一倍。 但是现在,程海军一边痛得哼哼唧唧,一边目光呆滞,生无可恋。 他以前也被警察抓进去过,但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打个架被逮进去教育教育也就放出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虽然他们一个人都没上,反而被人伤了,可是这么多武器放在这儿,甚至还有枪,哪怕只是猎.枪,他们也没打算伤人,只是想借着武器把这些人吓唬住,所以才搞来这么多,可警察会相信吗。 一想到被抓进去坐牢,程海军脑子车给空了。 老大都这样了,更别说底下那九个小喽啰了。 别问,问就是后悔。 辛辛苦苦筹备了一个多月,往里投了钱,在深山里头盖了猪圈,还在附近偷了这么多的斧子、镰刀、菜刀,累得跟狗一样,如果像老大说的那样发财了还好,可他们连块猪肉都没吃上呢,就被打成这样,还要被抓起来。 与此同时,王国富进了村子直奔队委会,打开喇叭,直接全村放送:“全村的老少爷们,就在刚刚,我们去接猪崽子回来的路上被人给劫了,杨知青已经把劫匪制服住了,王生产队长在去报警的路上,我们现在担心劫匪还有帮手,所以回来喊人。老少爷们,到队委会来拿上咱们的锄头、铁锹、钉耙,跟我一起过去保护村民、保护猪崽子。” 村里的大喇叭,是队委会平时用来通知村民消息的,声音之大,范围之广,便是躺在家里睡着了都能被吵醒,更不要说一直精神紧绷等消息的孟老实了。 他上午刚跟程海军传了消息,按照计划,程海军带着那一群小混混去劫猪崽子,现在就传来劫匪的消息,不是程海军,那一伙人又能是谁。 孟老实只觉得天晕地转,若不是本身就坐在椅子上,这会儿怕是都要晕倒在地了。 他担心过日后会被警察查出来,却从来没有担心过会从一开始就失手,十个整天打架斗殴的小混混,拿着那么多武器,又做足了准备,怎么可能制服不了几个老头老太太。 喇叭上说什么‘杨知青已经把劫匪制服住了’,杨盼盼吗?假的吧? 孟老实挣扎着起身,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不能慌,他现在一定不能慌。 说不定劫匪另有他人,就算真是程海军他们被抓了,那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要亲自过去看看,能趁机把人放了走最好,放不了也要提醒程海军不能把他供出去,这件事情他只提供了消息,其他的什么都没参与,只要程海军他们几个不说,就可以把他摘出去的。 尽管胸口砰砰直跳,孟老实还是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门,蒋红梅本来还想把老头子拉住,别去凑那个热闹,劫匪那是好招惹的,千万别被伤着了,可硬是没把人拉住,只能看着老伴越走越远。 “强子,你赶紧跟上去把你爸拦回来,要是拦不住,你就跟他一块去,护着你爸别被人给伤了。”蒋红梅推开儿子的屋门道。 “这么多人呢,怎么会伤到爸。” 孟强不想去,可拗不过他妈,只能跟着追上去。 队委会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全村绝大部分青壮都来了。 王国富虽然是生产队长的儿子,但他毕竟不是村干部,孟老实一来,权利就移交到了孟老实手里。 “大家都听我说,劫匪已经被制服住了,所以咱们不需要带这么多人走,万一有小偷、人贩子摸到咱们村里来,没有青壮在村里是不行的。咱们只挑最精干的过去,我喊到名字的拿着家伙什跟我一块儿走,剩下的人留下来守村。” 虽然希望带过去的人越少越好,但孟老实也不敢真的只带三五个人过去,那样就太明显了,眼前的这些人也不会同意,只能挑挑拣拣从中选了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要么是他的亲信,要么性格老实服管。 “我娘还在大马路边守着劫匪呢,我得过去。” “我也去,孟会计你先选人,我媳妇在那边等着呢,我得赶紧先跑过去了。” “对对对,我们情况不一样,我们家人在那儿呢,孟会计你安排其他人吧。” 孟老实心里气急,可这会儿面上一点也不敢露,还得带着他挑好的十二个人立刻出发,毕竟前头已经有七八个人先跑了,去早了还能控制局面,去晚了他跑这一趟有什么用。 王国富作为领路的人,跑在最前头,一路猛冲,他娘还在那边守着呢,虽然杨知青厉害坏了,可还是早点过去更让人安心。 亲眼看见杨盼盼大显神威的王国富都已经跑得这么快了,剩下的家属们只会更心急,冲得更猛。 孟老实有什么办法,他都马上五十的人了,身体状况还不算很好,现在却只能跟着一群壮小伙一块往前跑,不求跑到这些人前头去,但也不敢被落下。 王国富带着村里一堆人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绑起来,脸上满是伤,哼哼唧唧哭着的劫匪。 比他走的时候还惨。 他去村里喊人之前,这群土匪虽然被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可也没像现在这样,一个个被绑得像粽子似的,还被连成串拴在树上,原来蒙在脸上的黑布勒住了嘴巴,连话都说不了了。 都这么惨了,也难怪会哭得满脸是泪。 一路狂奔,气喘吁吁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的孟老实:“……” 听到劫匪被制服住的消息,他就知道程海军这群小混混是一群废物,但也没想到能废成这样。 原本围着杨盼盼坐了一圈的大嫂、大娘们,这会儿全都喜笑颜开地奔向村里人。 是的,喜笑颜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一点儿都不像是经历过抢劫的人,反而有点像放映队来村里放电影,大家看完电影后的样子。 “这回多亏了杨知青,你们不知道杨知青有多厉害,这些人全是她自己一个人收拾的。” “杨知青一掌挥过去,劫匪就疼得哇哇叫,根本撑不住,直接被打倒在地。被一脚踹飞的,那就更惨了,我看到一个人直接被踹到树干上,摔下来的时候还从地上滚了好几圈。啧啧啧,遇上杨知青算他们倒霉。” “我当时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十个人就倒地上了,你别看他们现在这副老实样,刚冲出来的时候可凶了,有的拿刀、有的拿斧子、还有拿枪的,都在这里堆着呢,你们快看看。” “这些劫匪里有一个人是咱们村的程海军,这狗娘养的东西,什么事儿都敢干,今天要不是有杨知青在,儿啊,娘就见不到你了。” 女同志们眉飞色舞的说着‘杨知青大战十劫匪’,男同志们瞧见劫匪们都被绑成这模样了,也觉得危机解除了,兴致勃勃的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向杨知青投去惊叹的目光。 只有孟老实,一边惊疑,一边小心翼翼的走到那群劫匪跟前。 头上戴着帽子,嘴巴又被黑布绑着,孟老实来回巡视了两遍,才认出他的‘好女婿’。 晋江首发 四百斤 “程海军你说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你对得起爹娘吗,对得起你媳妇儿吗,对得起我吗你!你做这些事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个老丈人,亏我还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没有我,你们家日子该怎么过。”孟老实义愤填膺的道。 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该明白,把他供出来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他好歹也是村里的会计,有他在外头多少能帮着程海军照顾家里人。 程海军不傻,他当然听明白老丈人的意思了。 好不容易想争气一回,结果运气不好,惹上了个硬茬子,如果不是程溪那个知青媳妇在,今天这事儿绝对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那些人怎么会是他这帮兄弟的对手,他把猪崽子都劫走了,这些人都不会知道是谁动的手。 程海军不能说话,只能冲着老丈人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同意,不会把人供出来。 只是这事儿不光他知道,他这九个兄弟也知道,老丈人光堵住他的嘴没用,旁边那九个人呢。 之前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事儿从一开始就办不成,所以不光没瞒着这九个人,也没嘱咐他们落网之后怎么对付警察,现在就更没法嘱咐了,他嘴巴都被人用布绑上了。 孟老头安抚好自己的‘好女婿’,可一颗心还是悬着的,他当时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居然信了一个小混混的话,本来是想把王石头拉下马,自己当生产队长的,现在倒好,会计都不一定能当成了。 杨盼盼耳聪目明,虽然没有站在跟前,可孟老实说的话她听见了,程海军眨眼睛的动作她也注意到了。 要说这里头一点猫腻都没有,她可不相信。 王队长带着民兵先到的,隔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等来公安局的同志们。 这年头报警自己被抢劫的不是个例,但抢到生产队头上的还真是头一例,这么惨的劫匪也是头一回见。 给劫匪们戴上手铐,一一询问在场的证人,把劫匪们的武器记录收拢好。 这些个劫匪虽然没有得手,也没有给人民群众造成严重的损失,但这几个家伙不光带了斧子和刀这样利器,还拿了枪,刚刚警察已经检查过了,里面是有子弹的,且不止一颗。 这是个大案,而且是今年县里最大的案子了,由不得大家不重视。 当时坐在马车上的几个证人,都要被带到公安局录笔录,杨盼盼这个擒获劫匪的人就更不可能被落下了。 其实才知道这位杨同志就是生擒十个劫匪的人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察们,也十分震惊。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位女同志,关键是这位女同志还长得非常瘦小白皙,像是那种连重活都不能干的女同志,这样的女同志居然生擒了十个带着刀枪的劫匪,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公安局里,杨盼盼正在被单独询问,她尽量说实话。 “据其他几位证人讲,你当时突然提出停下车去树林里小解,然后便冲着劫匪躲藏的方向去了,是当时察觉到什么了吗?” “是,我感官比较敏锐,当时我就觉得树林里可能藏了人,好人应该不会藏着掖着,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坏人,就想着过去看看。” “当时有其他人提出要陪你去,但你坚持要自己去是吗?” “是。” “为什么?” “我有自保的能力,我自己去会更安全。” “你从一开始就有把握制服那些人是吗?” “差不多吧,我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力气很大,而且是越来越大,以前不敢让别人知道,但今天这种情况也就顾不得隐瞒了。” “为什么不敢让别人知道?力气大不好吗?” “力气太大了,我怕周围人会害怕我。” …… “你在制服劫匪的过程中,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之前说自己感官敏锐,其实也包括听觉。我在走向劫匪藏身处时,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一个人说到‘孟会计’这三个字,我当时就在猜想这个‘孟会计’会不会说的就是我们村里的会计,等我扯下他们脸上蒙着的黑布,就发现里面有一个人是我们村孟会计的女婿。” “杨同志谢谢你的配合,也谢谢你的英勇,能不能问一下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我曾经试着搬起过村里四百斤的石磨,但已经感到吃力了。” “四百斤?”记笔录的警察小哥一脸恍惚,“怪不得能生擒劫匪。” 杨盼盼微笑点头:“我一直担心别人知道了会害怕我、疏远我,所以除了我丈夫以外,在今天之前我都没跟别人展示过我的力气。” “杨同志你想的太多了,大家知道你力气大,只会佩服你,怎么会害怕疏远你呢。”警察小哥顿了顿,又道,“你丈夫是个好样的。” 勇气可嘉,这要是两口子闹矛盾,女方一个巴掌过去,那男同志不就得跟这几个劫匪一个下场了。 没有十足的勇气,怎么敢跟这样的大力士结婚。 杨盼盼的力气当然不止四百斤,但过犹不及,四百斤已经远超正常人了,她还是别跟正常人差太远。 *** 老程家的人自从秋收那会儿开始,就不太爱出门,好不容易在深山里头盖完了猪圈,这活儿可不比秋收轻松,甚至比秋收还累人,一家三口最近一直躲在家里头歇着,毕竟他们家跟村里其他人家可不同。 等到了冬天,地里没多少活,村里人就要猫冬了,他们家却要在山上养猪,别说冬天了,养猪哪有休息的时候。 趁着小猪崽子还没接过来,他们当然要好好在家里歇歇。 村里大喇叭上喊的话他们也听到了,可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三个老弱妇孺,就算出去帮忙也轮不到他们。 海军倒是可以过去看看,可这孩子上午的时候又跑山上去了,非说要再收拾收拾猪圈。 老头老太太的关注点在制服劫匪的杨知青身上,村里姓杨的知青只有杨盼盼一个,他们可不觉得杨盼盼能有这份本事。 反应更大的是孟慧珍,上辈子可没发生过这件事儿,劫匪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有没有被制服,她肯定会有印象的。 这辈子跟上辈子越来越不同,让她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只能不断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她都已经嫁给程海军了,以后她就是富太太了,而且她这个月那个还没来,已经推迟七八天了,说不准是怀上了呢。 这辈子程海军的儿子由她来生,她可不像杨盼盼那么傻,连个男人都把握不住,她既要做名正言顺的程太太,也要做程海军宠着爱着的那个人。 没出去凑这个热闹的老程家,一直等到出去帮忙的人从外面回来,敲开他们家的门,才知道被制服的劫匪不是别人,正是程海军带着的那帮人,连同程海军在内,现在都被抓进了公安局里。 晴天霹雳莫过于如此。 程海军从来也没跟他们说过要去劫猪崽子,孟慧珍倒是知道丈夫为这事儿去找过她爸,还是她领着过去的,可海军那次不是告诉她已经跟她爸谈拢了吗,猪崽子她爸去弄就好了,为什么要去抢劫,而且还被抓住了! 万一程海军坐了牢,她怎么办? 程老头皱着眉头不断跟大家打听情况,程老太太已经坐在地上哭天抹泪了,而孟慧珍则是直接晕了过去。 孟慧珍躺在地上,公公婆婆压根不管,村里过来兴师问罪的人也没法子了,只能把人给抬屋里去,爱咋咋地吧,自家人都不管,难道还指望他们去请医生。 程溪下班到村口的时候,被一群人围住,场面比当初蒋红梅一路哭着从程家跑回老孟家时还要壮观,他的到来就好像一口热油锅里突然跳进去一滴水一样,瞬间就炸开了。 人越聚越多,程溪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带动着人群往前走。 虽然说话的人太多听着有点费劲,但在走到家门口之前他还是听明白了。 程海军搞了一波骚操作,带着人想要抢劫猪崽儿,结果惹上硬茬子,大佬大显神威,程海军那一帮人完全是过去送菜的,大佬作为证人和果断出手的英雄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了。 程海军这回是把自己折腾进去了,村里人没损失,大佬则是一跃成为全村人的英雄和偶像。 程溪没跟原主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打过交道,但是从书上来看,这个人阴狠恶毒,做事情不择手段,前期可没少折腾,后来也进局子了,但却是不是现在,得再过上个□□年,他记得好像是为了跟人抢工程,带着手底下的人火拼,最后闹出人命来了。 晋江首发 英雄归来 小程家今天算是热闹起来了,程溪推着车子从村口走到家门口,身旁的人越聚越多,瞧着得有几百口子,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都已经到家门口了,程溪当然得邀请大家伙进去歇歇脚、喝杯水,只是人太多,座位不够,杯子也不够。 家里几个大孩子忙前忙后帮着搬椅子、倒水,程溪则是招呼着年长的老人家坐下,年轻力壮的就只能站着了。 大佬做完笔录回到家时,天色都已经快要完全暗下来了,大佬不是一个人到家的,而是被一块过去做证人的几个人拥簇着回到家的。 家里大门敞开,院子里站满了人,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大佬还未踏进家门,便陆陆续续响起了掌声,最终连成一片,程溪站在人群里跟着鼓掌,手都震得发麻。 朦胧的月色下,大佬看起来坦然自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程溪看着大佬脸上唇角勾起的弧度却知道,此时此刻大佬不光是懵的,还有几分不知如何收场的无措。 程溪干脆边鼓掌边走到大佬身边:“欢迎英雄回家。” 这个环节怀里不抱一捧花送过去,总觉得缺点什么,可尽管他没有献花,大佬还是毫不吝啬地顺着他的意给了他一个拥抱。 献花之后,和英雄握手或者拥抱,是正常流程,程溪虽然漏下了第一步,可还是按着流程走了第二步。 本来也没什么,这就是正常而普通的流程吗,他作为代表和英雄拥抱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只是后面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惊呼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好样的’。 程溪才突然有些无措,浑身上下都很热,尤其是脑袋,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说起来,这不光是他和大佬的第一个拥抱,还是第一次亲密接触。 程溪向来是那种心里越怯就越不会露怯的人,大家伙这么起哄,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一把揽住大佬的肩膀,程溪正对着众人:“这有什么好起哄的,没见过两口子拥抱吗?再说我媳妇英勇归来,抱一抱怎么了?” 程溪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别说他们是领过证的夫妻了,就算只是男女朋友、普通朋友,拥抱一下让至于大家伙这么激动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大佬刚刚是在当众接吻。 然而,在后世‘见多识广’的程溪还是低估了这个年代的保守程度,别说是像他们俩这样的新婚夫妻了,就算是老夫老妻,那也都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腻歪。 “行了行了,程老二,你们要抱就回家关上门抱呗,当着大伙的面就别这么起腻了。” “别啊,再来一个!” “程二叔,今天才知道杨知青是真英雄,你也是真汉子!” …… 场子是真热闹,两个当事人却是就像跟周围的世界隔开了一样,一声不吭,一句话不说,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程溪此时此刻心神全在旁边的大佬身上,大佬若是流露出一点点的不满意,那他就立刻松手。 倒不是怕被打,大佬轻易是不会出手的,更不会像今天打劫匪时那样出手很重,只是这两三个月以来,他和大佬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默契——没把对方当成真正的伴侣。 可以是伙伴,可以是亲人,但真正的伴侣怎么可能躺床上盖棉被纯聊天。 刚刚那个拥抱,还能说是欢迎英雄回家,但他现在这个举动,就有一点点越矩了。 明明向众人放完话就可以把手放下来的,但程溪却是鬼使神差一直在保持这个动作。 被人揽在身旁的杨盼盼,身体不是很自在,这个动作太亲密,她在末世当惯了独行侠,很不习惯跟别人这样的接触。 她知道只要自己往旁边移一步,或是直接向程溪示意,都是可以摆脱的,但心里头又不希望自己这么做。 跟在杨盼盼身后刚刚进门的王队长,实在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程海军胆大包天,连抢劫的事儿都敢干,杨知青真人不露相,这么瘦瘦小小,没嫁人前一天只能挣六个公分的女娃娃,居然还是个高手,程溪也太爱跟杨知青腻歪了,当着半村人的面搂搂抱抱,还任由大家伙起哄。 没法子,两个小年轻的不在意,可他不能再让大家伙这么起哄下去了。 “我作为生产队长在这里说几句,首先要感谢杨盼盼同志,因为杨盼盼同志的英勇无畏,才让我们几个没有被劫匪伤害的,还保住了村里的小猪崽们,另外,我还要感谢村里前去支援的老少爷们,大家都是好样的。明天我们队委会开会讨论给予这些英雄什么样的奖励。天已经黑了,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王队长开了口,等在院子里的人才开始往外撤,这一天过的,可谓是戏剧性十足。 外人走了,但自家人还在。 程溪本来就知道大佬有多神勇无敌,但孩子们不知道,观察细致的,也就是觉得大佬力气大而已,完全不知道大佬还有一个人生擒十个劫匪的实力。 刚刚一堆人围着没显出几个小家伙来,现在只剩自家人了,四个小娃娃‘各显神通’,程风给大佬拿吃的,程雪给大佬搬凳子,顾东给大佬端水,虎子直接就黏在大佬身上不肯离开了。 “肯定饿了吧?你好好歇歇,想吃什么我去做。”程溪‘不甘’落后的道。 吃什么? 午饭没吃上,还没少折腾的杨盼盼现在想吃的东西可多了。 “想吃肉,什么肉都行,再配上米饭,我来给你打下手。” 论厨艺,除了擀面条,其他的还是程溪更厉害些,但除了休息日,平时晚饭很少能尝到程溪的手艺。 不就是吃肉吗,这有什么难的。 清蒸大排、黄豆焖猪蹄、梅干菜扣肉、糖醋里脊,程溪还让大佬出去哄住几个小孩,他关好门窗在厨房里买了几包鱼肉丸,做丸子汤喝。 满满当当一桌子肉菜,不喝点肥宅水,实在对不起这么好的菜。 老规矩,他和大佬一人一杯雪碧,小孩子们就只能喝奶粉了。 虎子一直偷偷瞄着爸爸妈妈眼前的杯子,他想尝这个可以冒泡泡的水已经很久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程溪干脆给每个小家伙都倒了一点点。 “小孩只能喝这么一点,不然喝多了晚上容易尿床。”程溪随口忽悠道,小孩喝多了碳酸饮料不好,但如果只喝一点点的话,应该也还是可以的。 像白水一样清澈透明,大人能喝,小孩不能喝,喝多了还容易尿床。 在几个大孩子心里头,符合这些标准的不是酒,还能是什么。 听说酒都是辣的,程风小心翼翼地先尝了一丁点儿,不辣,反而有一丝丝甜。 顾东则是先凑过去闻了闻,虽然听起来像酒,但他本能觉得应该不是酒,因为小叔不像是能给小孩喝酒的人,果然,喝进嘴巴里是甜的,还有点儿凉,到了舌头上也还在冒泡泡,肯定不是酒。 顾雪本来不想喝的,小女孩怎么能喝酒,但看着小婶在喝,便立马端起杯子,皱着眉头往嘴里灌,一副要喝苦药的架势,一口气咽下去,才意识到嘴巴里的余味是甜的。 就不说程溪了,笑点很高的大佬都要被这三个孩子逗乐了,年纪最小的虎子反倒是最中规中矩的,怎么喝奶粉就怎么喝雪碧。 想想今天程海军那一系列的骚操作,这位脑子怕是进水了。 不过如果大佬不在路上,可能还真让这么一群人得手了。 程溪教育几个孩子:“今天发生的事儿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大白天居然就有人敢在村子外面抢劫,所以等你们去上学了,没有大人陪着不要往村外跑。如果遇到拦路抢劫的小混混,不要跟他们硬拼,要回来告诉家长,损失点钱和东西没什么,但是不能让自己受伤,都知道了吗?” 一片寂静,一个应声的小孩都没有,程风、程雪、顾东纷纷举起了手。 这是程溪上课时教的规矩,有疑问就举手,倒是让三个小孩用到家庭会议上来了。 程溪一一点名。 程风:“我要向小婶学习。” 顾东:“谁敢抢我们,我们就打回去。” 程雪:“小婶能不能教教我们功夫,等我们遇到坏人了,不用跑,可以像小婶一样狠狠教训坏人。” “你们小婶不会功夫,只是力气大。”程溪替大佬解释道,大佬练的是瑜伽,锻炼身体还行,打架是用不上的。 这几个小孩若是学了瑜伽去跟人打架,也就劈叉劈得比别人利落点,杀伤力是算不上的。 “那我们也可以练力气,反正遇见坏人,我们肯定能打回去。”程雪信誓旦旦的道。 之前没看出来,还是个小侠女。 程溪看了看大佬,又瞧了瞧几个孩子,力量都是天生的,不是练不出来,而是几个小孩不可能练到能靠力气在打架中取胜的程度。 大佬出招虽然力量强大,但也不仅仅是力量,身体素质同样重要,不然身体便是使出那么大的劲儿,也承受不住,这身体素质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不然你们跟我学?我虽然不如你们小婶力气大,但是之前跟你们父亲学过几招。” 程溪军训的时候是练过军体拳的,当时为了评标兵,军训的那一个月里他可没少苦练,最终展示军体拳的时候作为标兵站在最前面。 他还在散打馆给小朋友们做过陪练,招式和力量跟专业人士肯定不能相比,但多少懂一点,尤其是教小孩散打。 坏事往老程家那边甩锅,好事就安在程家大哥身上了。 “爸爸还教过小叔打架?”程风是震惊且好奇的,其余两个小孩也都眼巴巴的看着小叔。 “不是教我打架,是教我锻炼身体,教我防身的本领,如果遇到坏人的话,有了防身的本事就可以反抗,但如果打不过就要认怂回来找家长,认怂不丢人,不自量力才丢人。”程溪趁机教育几个小孩。 不是谁都有大佬的本事,今天的事情换作是其他人,可能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 一听是父亲教的,几个孩子痛快的答应要跟着小叔练武,看小叔的眼神虽然不如看小婶炽热,但跟之前比起来眼睛也是闪闪发亮的。 程溪疑心几个小孩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要以为家里有一个扫地僧,就还能再出一个扫地僧。 他那点花拳绣腿跟大佬可不是一个概念。 因为劫匪的事情,从公社运来的猪崽子们都被暂时安放在了村里的猪圈,第二天一大早,申请养猪的六户人家才陆续把小猪崽子领回家。 程溪去上班之前,只来得及瞄了两眼家里的小猪崽,却只看到了两头小黑猪,大佬昨晚跟他说的那一只花猪呢? 全身黑黝黝只有肚皮粉白的小花猪:“……” 程溪不知道的是,英雄带来的热潮今天并没有散去,在他走后,昨天跟大佬一起去公社嫂子、大娘们全来了,还不是空着手来的,有的带了一篮子猪草,有的带了半袋子米糠,有的拖着一堆红薯藤,都是可以用来喂猪的东西。 这年头养猪是技术活,风险很大,如果不小心把自家的猪养死了,虽然不会导致倾家荡产,但很有可能好几个月白忙活了。 所以村里敢申请养猪的人家,除了杨盼盼,其余的都是满腹养猪知识的行家。 她们不光带了喂猪的东西,还准备向救命恩人倾囊相授养猪的知识。 这个‘救命恩人’还真不是杨盼盼自封的,而是这些嫂子、大娘们一见面就这么称呼她。 “又是刀又是枪的,谁知道这些小混混急眼了能做出什么事儿来,盼盼你就别谦虚了。大娘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你要养猪,大娘是专业的,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王大娘拍着胸脯道。 “光你是专业的,我们就是不是了。小杨妹子,我年年养猪,都养了七八年了,我就没养死过一头猪崽子,不像某些人,去年还把村里的一头猪崽养没了,刚抱回来的猪崽是最难养活的,这得问我。” …… 在供销社挑猪的时候,杨盼盼没拿纸笔,很多知识点没能落实到纸上记下来,现在都到家里来了,怎么能没有纸笔呢。 说实在的,在场的几位养猪专业能手,基本都是自封的,出去良山村没人知道,被人拿着笔记下自己总结的经验,这还是头一回。 本来是过来报恩来了,这阵势一出,又忍不住多了些责任感和荣耀感。 顾东把好几个长条板凳从屋里搬过来,又给大家倒了白开水,挨个递到手里头。 还真别说,明明讲的是养猪的经验,可她们硬是体会到了为人师表的感受。 “咱们人吃的剩饭剩菜对猪来说都是好东西,但不能光喂剩饭剩菜,那样太浪费了,可以往里加些米糠,猪草猪菜也可以放里头,搅拌均匀了再拿给它们吃。如果家里没有剩饭剩菜,那就用泔水,就是刷锅水,以后刷锅水都不要倒掉,攒着用来喂猪……” 杨盼盼在小本子上把这些全都记下来。 “你别看现在猪崽子小,可饭量大着呢,而且会越来越大,我们家养一头猪,春夏秋每天都得上山打猪草,秋收打粮食剩下的米糠根本不够吃,到了冬天还得跟别人家买。你们家要了两头猪崽子,要吃的肯定更多,趁着还没入冬,多在山上挖些猪菜猪草,晒干了冬天也能吃。” 这一点杨盼盼倒不担心,之前程溪就跟她说了,交易平台上有猪饲料可买。 她就是奇怪:“程海军他们昨天交代,说是来跟咱们抢猪崽子的,还打算到后山上去养,十九头猪崽子那得吃多少东西,他们怎么养?” 春夏秋三季都好说,可以打猪菜猪草嘛,可冬天呢,十九头猪就算是只吃米糠,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他们还在后山盖了两三排的猪圈,可真够能折腾的,不说把石料搬上后山得费多大的劲儿,就是钱也没少花吧。” “说不定人家手里头有钱呢,能在咱们这儿抢猪崽子,就能从别人那抢钱。”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虽然是一个村的,可程海军都敢带人冲着她们下手了,她们损几句怎么了。 公安局的同志还在分别审讯这几个劫匪,都是小混混,其中有八个还是他们县的,都有过被抓进来受教育的记录,可犯法的案例之前是没有的。 但十个人合伙行凶,准备又这么充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群人是有前科的。 昨天证人曾经提到过的‘孟老实’,也放在了审讯内容里。 队委会,生产队干部们正在开会讨论该怎么奖励昨天的英雄们。 王队长的意见是奖励每人五十个工分,杨盼盼贡献突出,所以特别奖励一百个工分,工分可以换成粮食,也可以换成钱,这是最实在的东西了。 作为二把手,孟会计虽然一晚上没睡,顶着俩黑眼圈,还头重脚轻晕乎乎的,但是为了避免其他人怀疑,还是坚持过来了。 “其他人五十个工分我认为是合理的,但是杨盼盼同志一个人力敌十个歹徒,可以说是凭一己之力保护了村民的生命和财产,只奖励她一百个工分我认为太少了,起码也要五百个工分。” 这是他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招,程海军是他女婿,就算没在公安局那边把他供出来,村里人难道就不会私底下嘀咕了吗。 眼瞅着换届选举马上就要到了,没能让王石头失人心也就算了,他不能自己先失一波人心。 奖励杨盼盼,就是在村民面前跟程海军划清界限,如果不是怕程海军在局子里把他咬出来,其实他更想让女儿离婚,这才是彻底划清界限的方法,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五百个工分,别说是跟十九头猪崽子比了,就是跟一头猪崽子比,那也不能算多。 王队长夫妻俩,再加上二儿子,一家三口昨天都在马车上被杨盼盼救了,他肯定不会嫌给杨盼盼的奖励多,就是不知道孟老实肚子里又憋什么坏水呢,给前女婿的现任妻子争取更多的奖励,怎么也不像是孟老实这种人能办出来的事儿。 王队长上午还纳闷,下午接待了公安局的同志,亲眼目睹孟老实被带上手铐领走,才琢磨清楚这里边的道道——做贼心虚呗。 前脚程海军,后脚孟老实。 良山村过年都没这么热闹,程溪那几页的纸算是白记了,也白跟王姐和杜主任打听粮站刘主任的事儿了,本来他是想着先剪断刘主任和孟老实的关系,然后再鼓动王队长把这个会计给撤了,孟老实不是会计了,那孟强也就没办法继续在村小学滥竽充数。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孟老实就被抓起来了,还牵扯到抢劫案的事情,就算不被抓进去待几年,会计应该也当不成了。 这也太……顺了吧。 程溪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沾了大佬的光,也有了所谓的男主光环,不然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程溪是运气好到怀疑人生,那孟慧珍就是运气差到怀疑老天爷了。 重活一世,她本来是要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一开始也是顺顺利利的,跟程溪离了婚,还让程溪娶了杨盼盼,她也做了程海军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接下来呢,程海军抢劫被逮进去了,她亲爸也被逮进去了,她现在身无分文不说,还有可能已经怀上孩子了。 刚刚她妈过来,先是把她骂了一顿,又和婆婆掐在一块,上次还只是吵架,这回两个人直接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上一次吵的时候,她拉偏架,偏帮婆婆。这回?爱吵吵,爱打打,随便吧,再惨还能惨到哪儿去。 *** 继小程家教学班后,小程家武术班也开课了。 还是老规矩,他先集中教学,谁学的快,谁就做白天的老师。 练武哪怕只是练花架子,也跟文化课的学习不同,像已经在学习三年级课程的程风,在练武方面就输给了弟弟妹妹,只比虎子强点,偏偏练武的劲头比学习的劲头还要足。 “可能是因为大哥的缘故吧,我看这几个小孩都卯上劲了,还是不能练得太狠,明天去县里之前,给他们多布置几页作业,省得打起军体拳来没完没了。”夜里,程溪跟大佬商量道。 今天就学了四五个动作,有必要练那么久吗,都下课了,三个孩子还在院子里练了大半个小时,如果不是催着去洗漱,可能练得还要再久一点。 程溪虽然能理解,但还是不太建议几个小孩这么拼,锻炼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能骤然加重码,不然肌肉酸痛起来,那也是很难受的。 “去县里?那猪崽子怎么办?”杨盼盼下意识问道。 家里有足够多的零食,隔壁还会帮忙照看几个孩子,可几个小猪崽子比人还脆弱,光是注意事项她就记了好几页。 “让许三哥中午过来帮忙喂一顿?” “小猪崽子太脆弱了,猪菜、猪草的粗细,猪食的浓稠程度都是有讲究的,我担心许三哥不会弄。” 程溪把大佬手中的小本本拿过来:“王大娘教的?” “有一部分是王大娘教的,村里养猪的人家都有过来传授经验,有些经验是一致的,也有些经验是矛盾的,不能全听,还得慢慢摸索着来。” 村里人养猪都只能养一两头,就算是王大娘养的集体的猪,也才十头,规模不大,经验也都是摸索着来的,基数太少,缺乏科学性。 程溪想了想,打开淘宝搜索‘专业养猪’,在繁多的书目中,选了一本销量最高评价也不错的——《科学养猪》。 几十页厚的一本书,里面有插画插图,封面精致,外面还画了卡通猪,显得萌趣十足,光看外观都不像是面向成年人的书。 杨盼盼翻开书,第一篇讲的就是科学喂养,除了一些专业的饲料,可以喂猪崽子一些熟玉米、熟红薯,鸡蛋和白菜是给猪崽子补充营养的,猪崽子每天都需要喝大量的水,能喂污水和生水,要喂晾凉的开水。 杨盼盼挑了挑眉,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这里头的差距有多大。 专业的书上是玉米、红薯、鸡蛋、白菜、凉白开。 本地人的经验是剩饭剩菜、米糠、猪草、猪菜、红薯藤、泔水。 以前只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大,现在才知道猪和猪之间的差距居然也这么大。 杨盼盼把书收起来:“还是按本地人的法子养猪吧,如果被人发现用好粮食和鸡蛋喂猪,那咱们俩怕是要被批评教育了。” 晋江首发 老师选拔考试 程溪和杨盼盼到底是在休息日这天去了县城,没麻烦许老三,是王大娘主动上门说可以帮他们喂两头小猪崽子的,让他们放心去县城玩。 因为出了程海军的事儿,两个人这回相当低调,也没有乔装打扮,毕竟他们不是去卖东西的,而是去买东西的。 程溪从王姐那儿买到了一张自行车票,他和大佬这次去县城就是为了买自行车,顺便看看县城的情况,千万别因为程海军的事儿让形势更严峻。 怕什么就来什么,县城突然增加了民兵巡逻的次数,而且还在四处打听卖猪肉的贩子。 良山村遇劫匪的事情已经在县城内传遍了,良山村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在一天之内刷足了存在感,好多人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村子,现在不光记住了村名,还记住了程海军和一个姓杨的女知青。 带着小弟打劫猪崽子的黑老大,以及以一己之力生擒十个歹徒的女知青,两个人物都话题度十足。 说起黑老大准备养猪这事儿,倒是让不少人想起了一块钱一斤的肥猪肉条。 程溪和大佬其实在县城不过才卖了两次猪肉,每次都是两百斤,可能是因为他们图省事儿总是集中在某一个家属院里进行销售,再加上每次销售的又都是纯肥肉条,让人太有记忆点了。 听县城里的人说,劫匪在公安局里交代了,之所以想养猪就是因为在县城见到过有人卖猪肉,一块钱一斤,而一头猪能有两三百斤的猪肉,他看着眼热,所以就起了养猪的心思。 程溪和大佬面面相觑,要照这么说的话,程海军犯罪的起因居然是瞧见他们俩卖猪肉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不过整个县城确实因为这事儿查得更紧了,接下来别说卖猪肉了,他们两三个月之内都不会再来县城这边做生意了。 保险为主,苟着安全。 程溪已经有自行车了,这次买的自行车是给大佬的,手里的这张自行车票等了得有一个多月才买到。 钱易得,自行车票难寻。 淘宝上倒是有各式各样的自行车,只是这玩意在如今这个年代就好像后世的汽车一样,有车牌号,而且是要在政府部门登记的,每一辆自行车都记录在案,这突然猛不丁多出来一辆,自己在家骑着玩儿还行,跑到县城来晃悠那就太危险了。 百货大楼二楼整整齐齐摆放了八辆自行车,可选择的余地并不多,造型基本上差不多,而且根本不分男款和女款,硬要说的话,那就全都是男款,因为车子的高度对女同志来说,还是偏高了点。 价钱上也都差不多,唯一的一辆凤凰自行车174,大金鹿是154,五羊、鲲鹏则是还要更便宜一点。 来之前就跟大佬商量好了,如果没有特别喜欢的,那就买最贵的那款。 这年头还不兴以次充好,物价定得实在,价格高的肯定在质量和材料上有优势,而不是像后世那样,多加几十几百甚至上千块只是多买个包装。 既然款式都差不多,两个人便利落地交钱掏票买了凤凰自行车。 “你们还挺走运的,凤凰牌的自行车我们就只分到一辆,早上刚送过来,就被你们买到了。”售货员一边写单子,一边道。 “我们俩运气向来不错。”程溪老实道。 大佬这也算死而复生吧,而他,好端端穿越算不上什么好运气,可带了个金手指不说,关键是昨天孟老实被关进去这事儿,太离奇,太有戏剧性了,让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男主光环了。 说来也是缘分,程溪每天骑着上班的这辆自行车也是凤凰牌的,两口子骑一个牌子的自行车,也算半个情侣款。 *** 一个全县瞩目的抢劫案,整整调查了半个月,最初逮进去的只有十个人,可拔出萝卜带出泥,案子尘埃落定之时,涉事人员多达五十三人。 当然,后续抓进来的人大部分都跟这次抢劫案无关,而是前头被逮进去的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供出来的。 比如那两个外县的抢劫犯,就供出来了他们县里的五个混混,两把枪就是从这五个人手里买来的。 比如孟老实,在交代家庭财产时供出了粮站的刘主任,还有公社的王干事,这两位都曾经收受过他的贿赂。 …… 案子尘埃落定,涉事人员都已经被拘留起来了,具体判多少年还要等待法院宣判。 但案件带来的余波却在慢慢扩散,首先是良山村少了一个会计,但换届选举就在眼跟前了,王队长并没有急着选定下一任会计。 其次是村小学清退了孟强,因为少了一名老师,所以学校贴出告示,要通过考试再选一名老师,本村人和知青都可以报名。 最后便是老程家的事儿了,在已经离过一次婚的情况下,孟慧珍再次提出要和程海军离婚,除了这两口子,程老头也在和程老太太闹离婚。 公公婆婆要离,儿子儿媳也要离,关键是一方想离,一方又不想离,所以闹得不可开交。 程老太太战斗力惊人,既要撑住自己不离婚,还要拖住儿媳妇不让离。 这都快成整个公社的笑话了,连程溪都有受到影响,作为供销社的售货员,他每天见到的人可不少,尽管大家嘴上不说,但那种好奇又隐晦的眼神,时常会被他撞见。 可能是因为倒霉的都是他不喜欢的人吧,程溪完全保持着吃瓜看戏的状态,就算是自己也因此被人围观时,他非但不会不舒服,反而还会有一种找到戏友的认同感。 毕竟,大家都是奋战在吃瓜第一线上的猹,不,比起公社里的人,他离‘舞台’更近,而且每天下班回去都有无数的‘耳报神’帮他转播。 除了村里的八卦落不下,有王姐在,他还有公社的八卦配合食用。 那位一直想吃天鹅肉的刘少爷,近来倒是想吃回头草了,还接连跑到好几个女方家道歉,遇上脾气好的被人请出来,遇上脾气不好的就只能被人拿着扫把赶出来了。 程溪上班学习之余,娱乐生活最近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村小学校开学前的一周进行了新老师的选拔考试,报名参加的有二十多个人,其中有一半是知青,别看知青点只剩下三个单身知青了,可这些年陆陆续续下乡到良山村的知青有十多个,只是大部分都和当地人结婚了。 本来这没有杨盼盼什么事儿,她自己的水平自己还不清楚吗,末世来临时赶上她小升初,之后的十多年她就没翻过课本,跟着程溪补习也才只补到了五年级。 自己还学着小学的教材书呢,怎么够格去参加选拔老师的考试。 但是从村小学张榜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报名截止的前几天,村干部也好,热情向她传授养猪知识的嫂子们、大娘也好,还有邻居和几个本家人,都来劝她报名参加考试。 大家不光来劝她参加考试,而且好像都对她很有信心,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来的错误印象,觉得她能在这二十多个人里考中头名。 要知道原身上学晚,后来为了照顾弟弟又留了两级,下乡之前也仅仅只是小学毕业,初中上了半个月都不到。 光看这份学历,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就没有多大的优势。 别人杨盼盼不知道,但是知青点的老大姐王卫红,当年下乡的时候就已经高中毕业了,孙娜也上了一年的高中,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知青点这几年的春联都是孙娜自己写的,一些村民过年的时候还专门带吃食找孙娜换春联。 年纪最小的张跃进,原身并不了解对方的学历,可这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很像是程溪说的那种学霸。 她自己学生时代的学霸已经记不得了,家里倒是有一个学霸——程风,她现在跟七岁的学霸在一块学习都已经感受到了压力,换作跟长大的学霸在一块考试,哪有还信心考赢。 跑来劝她的人很多,就连最清楚她水平的程溪都劝了,只是理由格外与众不同——让她多适应考试。 考试有什么好适应的,她都二十岁了,又不可能去学校上学,而且这个年代连高考都停了,肯定是不对劲的,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恢复。 可她还是被说服了,老师让考就考呗,就当是单元测试了。 程溪每教完一个单元,都会给她和大侄子出单元考卷,每学完一个学期的课本,还会出两套期末卷。 考试对她也不算稀奇了,这次只不过是换了个出题人。 晋江首发 碰瓷? 因为是选拔老师的考试,被众人劝着去参加考试的杨盼盼,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题会很难的准备。 她连小学的教材书都没学完,跟着毕业班的学生们去考试可能都要垫底,参加选拔老师的考试考个倒数那还不是很正常。 在做足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后,见到第一张语文试卷,第一道填空题就有两个不会的,杨盼盼并没有慌。 她本来就是抱着‘重在参与’的想法来的,把该填的填上,能蒙的蒙上,字迹整洁,作文仔细审题扣题,第一场考试也就这么过来了。 第二场也是最后一场,考的是数学,如果说语文有些题目还能蒙上去,那数学是没这个空子可钻了。 试卷发下来,杨盼盼按照程溪教的考试技巧,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连道选择题都没有,只有填空题和应用题。 杨盼盼在语文上是略胜大侄子一筹的,但每次考试,总分往往都是大侄子排在前头,谁让她数学拉分远不如大侄子呢。 这次考试语文都这么难了,数学试卷杨盼盼已经做好有可能交白卷的准备了,然而等真正做起题来她才发现,好像有点儿……简单。 程溪出的题目往往布满了陷阱,有时候甚至在题目里设下连环套,对知识点的考察特别具有综合性,一个题目里肯定会包含数个知识点,哪一个没想通,题目都是做不出来的。 不像她面前的这张数学试卷,全都是直着给的,规规矩矩,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陷阱来。 关键是每道题目的‘独立性’都很强,考察的知识点是单一的。 五年级的教材书,杨盼盼也只在这两天被拉着恶补了有一半,但这张试卷上的题目百分之□□十她都能做得出来,比程溪上次出的四年级期末试卷简单多了。 看来这次数学是拉不出分差来了,分值的差距全在语文上。不过有数学提分,大家的总分数都会比较好看一点。 考完试,杨盼盼把笔收到文具盒里,连同草稿纸、水壶一块放进书包里。 考场上大家基本上都只拿一只笔进来,连拿备用笔的人都很少,杨盼盼却是背着军绿色的挎包进来的,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用程溪的话来说,里面放的都是考试的必需品。 就只有两场考试,加起来考试时间才三个小时,满满一文具盒的笔也就算了,还装了一壶热水,用油纸包了一块桃酥和六个小麻花当零嘴儿。 知道是来考试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过来踏青游玩的。 杨盼盼虽然肚子饿得比别人快,但并没有在中间休息的时候把零食拿出来吃,要知道她今天早上可是吃了两根油条、四个肉饼,寓意考两个一百分。 “你之前不是说不报名考试吗,怎么还是来了?”王卫红看着昔日住在一个屋里的人,神色复杂的问道。 之前还以为这小姑娘是嫁进去受苦的,她还担心了好几天,可人家哪里是受苦,分明是掉进福窝里了。 就算是刚下乡那会儿,杨盼盼都不如现在水灵,穿着崭新板正的衣服,脚上还踩着一双在乡下很难见到的白色球鞋,不过是来参加个考试,就背着新书包,带着十成新的军用水壶。 这是跟本地人结婚换来的,她虽然有几分羡慕,但为了回城她也绝对不会像杨盼盼一样和本地人结婚。 只是日子都这么好过了,为什么还要过来跟她们抢村小学老师的名额。 在村小学贴告示的头一天,她就跑去问过杨盼盼了,对方也说不来,她才满怀信心的备考。 可结果呢,她辛辛苦苦熬了好几个晚上看书复习,就是为了过来陪考吗。 “想过来考考试试,重在参与嘛。”杨盼盼回答道,“卫红姐应该考得不错吧?” 高中毕业的王卫红,可是整个村子里学历最高的人,也是这次选拔考试最有希望的人。 王卫红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都过来考试了,我考的好不好又有什么用。” 说的她好像一个大学霸一样,可不光她不是,原身也不是,杨盼盼往前走的步子顿了顿:“我的水平卫红姐还不知道呢,我就是过来试试,能不垫底都是撞大运了。” 教室里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们两个,王卫红并不是个喜欢说场面话的人,也做不出讨好人的事儿来。 “考试成绩是一回事,录取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然孟强那种不学无术的人之前怎么能做村小学的老师,你跟我就别装傻了,早知道你来,我就不会过来考试了。”王卫红淡淡的道。 下乡十多年,她也习惯了,都生不起气来了,只是这几天做了无用功,觉得有点不值而已。 就算真的生气,她心里的火气也不是冲着杨盼盼,没有杨盼盼,可能也会有别人吧。 孟强被撤了以后,村小学现在加上校长也才只有四个老师,四个老师有三个都是本地人,唯一的一个的知青,还是在跟本地人结婚之后才进来的,说起来她们两个当年还是同一批下的乡呢。 “你别阴阳怪气的,把话说明白,我过来参加考试,又没有被内定,你说这些话干什么。”杨盼盼才不会惯着外人的坏脾气,有什么话就敞开了说,遮遮掩掩抱怨什么。 王卫红冷哼了一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现在是队里的英雄,救了生产队长一家三口,你嫁的丈夫也是队里的能耐人,你想当村小学的老师那还不简单,别说考倒数了,你就是交两张白卷上去,也照样可以被录取。”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她可没打算走王队长的后门,杨盼盼刚想反驳,忽然又想起之前那么多人过来劝她参加考试,其中就有王队长夫妻俩,难不成王队长还真打算这么‘报恩’? “你放心,我根本没打算当村小学的老师,这次真的只是过来体验考试的。”杨盼盼保证道。 别说走后门当老师了,就算她真的能考上,也不会到小学来当老师的,不然用不了一周,她觉得自己就会被逼‘疯’。 老师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当的,尤其是小学老师,必须要有十万分的耐心 现在她和大侄子轮流教其他三个小孩读书认字,且每天只有两节课,都已经觉得艰难了,让她去教一整个班级的小孩?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杨盼盼说的真情实意,而且王卫红不觉得对方有必要在这样的问题上跟她撒谎,反正过几天结果就要出来了,现在撒谎一点意义都没有。 “抱歉,那是我误会了。”王卫红干脆利落的道了歉。 明明该高兴的,但这会儿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在意的机会在别人那里却是轻描淡写,有时候真觉得找个本地人嫁了也不错,但她不想就在这里蹉跎一生,只要还是知青,就总有机会回城的吧。 杨盼盼接受道歉,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加快脚步走出校门。 王队长那里还是要说一声的,免得对方真的为了报恩给她安排工作,上次的事情队里不是已经给了奖励吗,五百个工分呢,一个人得两个月才能挣这么多的工分,足够了。 *** 程海军被判了无期,孟老实则是判了五年。 抢劫案终于尘埃落定,老程家这边,法院已经同意了孟慧珍的离婚申请,她也从老程家搬出去了,只剩下程老头和程老太太还在纠缠。 和孟慧珍夫妻俩的情况不同,程海军是刑犯,另一方想离婚打官司是很容易通过的。 但这老两口只是养了一个抢劫犯的儿子,谁也没犯罪,闹到上头去也不好判,更何况两个人也只是在家里头闹,一个找本家的长辈同辈们做主要离婚,一个则是哭天抹泪死扛着不离。 两个人现在连饭都是分开吃了,程老太太原本是把粮食都锁进了柜子里,做饭的时候也只做自己的份儿,但程老头这回硬气的很,拿着锤子把锁头砸了,直接把粮食一分为二,各吃各的。 两个人一直僵持到程海军的判决下来,程老头才釜底抽薪。 老婆子不是不打算离吗,那就离家不离婚。 “这套房子留给你,粮食我也只带走我自己的那一份,这些年家里的钱都是你管着,我也不会问你要了,咱们以后各过各的。” 程老头似乎还有些于心不忍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咱们俩都已经是老头老太太了,没有儿女照顾是不成的,如果我跟你继续掺和着,老二那边是不会接受我的,只有咱们俩分了,我才有好日子过,我好过了,也才能偷偷接济你,肯定比咱们俩抱团等死强,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程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过去把粮食抢下来:“你试试去,看你的好儿子能不能伺候你终老,你还以为他是之前那个软包子呢,上次你都上门去求了,不还是被人撵回来了。” 程老头并不在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是他爹,他可以不管你,但不能不管我。而且我求的也不多,给口吃的就行,他能帮老大养着三个孩子,难道还差我一口吃的了。你也别闹腾了,你本来就比我年轻,这套房子留给你,你自己也能挣给自己吃,真的走不动的那天,我不会不管你的。” 一个这些天来一直坚持要跟她离婚的人,现在都指望不上,哪儿还敢指望将来。 以前老头子可是连亲儿子都能舍得的,媳妇又算什么,还是想着离婚的媳妇。 “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好话,想去找程老二你就去,我又不会拦你,你要是真能住进他们家,我还得恭喜你,也恭喜程老二。” 她是没什么指望了,儿子进了局子,还判了无期,她没什么好怕的了,程老二家里凭什么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让这老家伙进去闹腾去,越闹腾越好。 闹腾不成,把这死老头子赶出来也行,赶出来就绝了念想,就不会整天上蹿下跳。 程老头是拉着板车去儿子家的,他这也算跟媳妇分家了,当然要把该拿的都拿了。 衣服、鞋子、碗筷、粮食、木桶、枕头、床褥……就差拉张床过去了。 早晨十点钟,程溪还在公社上班,家里头就只有杨盼盼和几个孩子,程老头一路拉着板车过来,相当之招摇,以至于大白天的大家都放下手头的活跟着一块儿来了,乌泱泱一堆人聚在小程家门口。 “以前老二就劝过我,让我舍了那边,那时候我没想开,现在想开了,还是得过来跟着儿子一块儿住。”程老头如是说道。 这脸皮厚的,总是奔走在吃瓜第一线的王大娘都替对方觉得难堪。 “离了吗,这段时间一直听说你们两口子闹离婚,这回是离干净了?”王大娘一脸鄙视,这人怎么好意思腆着脸到程溪家里来。 小儿子进局子了,就跟后娶的老婆离婚,跑到被抛弃的原配生儿子家来。 这也太没脸没皮了。 像王大娘这样想的人不少,一路上程老头可没少受到鄙视的目光,他也不是不在意,只是不像旁人那么在意。 以前把两个儿子分出家的时候,全村人也是这么看他的,现在只是再经历一遍。 “没离,我们俩感情不和说好了要分开,离家不离婚,我把房子留给他了,没地方住,只能到老二这边来。” 刚走出家门的许老三正好听见程老头的话:“都一块过大半辈子了,现在才感情不和?你这跟吃饱喝足了再嫌饭菜差有什么两样。可别闹腾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程大爷你当年可是为了大娘连儿子都不要的人,多么感人的爱情啊,你不能现在把人扔半路上,赶紧回吧,都老夫老妻了还闹什么闹。” “孩子,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上我儿子家来了,怎么,不能进吗?我儿媳妇呢?盼盼,盼盼,开门了!”程老头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喊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二媳妇应该不敢不让他进门,城里来的知青,不都是讲道理的文化人嘛,他这个儿媳妇虽然力气大了点儿,可在劫匪案发生之前,不一直都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嘛。 杨盼盼考完试回家就发现自家大门口让人给堵了,她那个便宜公公还在扯着嗓子让她开门。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来,还七嘴八舌的向她介绍现在的情况。 “杨知青,你公公要来你们家住。” “盼盼,你公公说了离家不离婚,想在你们家住。” …… 果然不出乎程溪所料,这老头还真到自家门口来闹腾了。 “我说了不算,这家里的户主是你儿子,你能不能进来住都是他说了算,你等他来了再说吧。” 程溪早在这老两口闹离婚的时候,就觉得老头子可能会过来闹这一出,所以她们夫妻俩商量了,这些事儿还得是程溪出面,如果他不在家,那就把事情先往他身上推。 “我之前就跟老二说好了,那天你不是也在家,只是你们在堂屋,我和老二在院子里谈的,还记得吗?” 杨盼盼当然知道这个事儿,当时她还看了一场惟妙惟肖的表演,不过就算是那一天,程溪也没答应让老头子过来住吧,只是说给老头一个补偿的机会,补偿的前提就是先把婚离了,可没说离了婚就接受老头。 “我不知道,您还是等程溪来了再说吧。”杨盼盼努力酝酿感情,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您别看他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可儿时受到的伤害,长大了也很难愈合,更别说您还往他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他那天还跟我说,一看见您,就想起小时候受的那些苦,还会想起毕生的耻辱。” 杨盼盼语气一顿,她相信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耻辱指的是什么,“您说您老两口年轻时那么恩爱,老了老了还跟年轻人学,搞什么离婚的情趣,试试打情骂俏的感觉,但您就在您自己家试呗,何必跑到我们家程溪面前来秀恩爱,您还嫌伤人家程溪伤的不够深吗?” 台词精准,一个字不落,都是按准备好的稿子来的,只是杨盼盼觉得自己刚刚可能有点紧张了,说话的语气不太到位,应该再更阴阳怪气一点才对。 “谁打情骂俏了,谁家恩爱是这么秀的?”程老头长吸一口气,“老二媳妇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进家门,不想让我跟着你们一块住,这我都能理解,谁让我糟老头子一个呢,但你不能把什么事都推到我儿子身上,老二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他打小就孝顺听话,怎么会不认亲爹。” “各位街坊邻居们都评评理,我之前是做错过事,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老二的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有把亲爹关在大门外面的吗,大家都有儿有女,你们想想要是老了被儿女这么对待,那可怎么活?” 程老头一边哀嚎,一边打量着周围人的表情。 可惜让他失望了,有撇嘴的,有冷眼看着的,还有反驳他的,就是没有帮他说话的。 “我们可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撵出家门,程老头你说你当初撵都撵了,现在日子不好过了,才想起这个儿子来,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爹,如果小溪娘在天有灵,那还不得把你带下去。”王大娘冷嘲热讽的道。 “就是,程溪倒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么个爹,你说你也不年轻了,就要点脸吧,还嫌给咱们村丢人丢得不够多吗。” “年轻的时候跟后娶的媳妇快活,等需要养老了,再来找前头被撵出去的儿子,什么好处都想占?” …… 程老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边倒的局面,他以为祭出‘父子关系’,怎么都该有几个帮他说话的人。 就像劝架一样,再不占理的那个人,也总得有人护着。 他是不占理不假,可他是亲爹,儿子孝顺亲爹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就没人帮他说几句话了,村里以前那些教育孩子孝顺老人的都上哪儿去了。 其实如果换个对象,或者提前大半个月,提前到劫匪案发生之前,局面真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边倒。 哪里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哪里都有扯着‘孝顺’大旗说话的人,良山村自然也不例外。 之所以没人帮程老头说话,除了他年轻时把事情做得太绝了之外,还因为杨盼盼的武力值。 这可是一个人赤手空拳收拾了十个劫匪的英雄,程老头仗着自己是杨知青的公公,什么话都敢说,毕竟没有哪个儿媳妇会打老公公的。 但他们不行啊,杨知青不打老公公,说不定火气就会冲着不长眼的人去。 一巴掌下去,就像那几个劫匪一样被抡飞,如果再像程海军一样倒霉,被打掉几颗牙齿,那可就破了相了。 所以,平日里那些‘爱管闲事’的人这会儿也都知情识趣,管好自己的嘴,不会那么不长眼睛。 程老头越看周围人就越觉得心慌,他敢来这儿不就是因为他是亲爹吗,儿子不养亲爹就跟亲爹不养儿子是一样的。 他当年把两个没长大的儿子分出去,村干部来家里找了他好几趟,给他做思想工作,本家的那些长辈也是一趟一趟的过来劝他,甚至路上碰到个不太熟的村民,都会念叨他几句,让他不能这么当爹,得把孩子接过来。 他当年不养儿子,所以受了这些,老二如果敢不养爹,那也应该受这些。 他当年能忍受,但老二这么一个端着铁饭碗的体面人,哪能受得了这个。 可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帮着他说话的都没有,这都什么世道,当儿子的养亲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你先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就当我是个要饭的,也不能不让进门吧。”程老头憋了半响道。 不管怎么样先进门再说,他就是赖也要赖在这个家里头。 杨盼盼怎么可能把人放进去,这要是进去把房间都占上了,程溪回来还能把行李都给老头子扔出去吗。 程溪之前虽然猜到了老头子会过来闹,但没想到对方会把行李都拉过来,瞧瞧这一板车的东西,完全是把家搬过来常住。 杨盼盼不急不缓地从挎包里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水,才道:“要不就先在外面等等吧,许三哥能不能帮我去公社把程溪叫回来,这事儿我实在处理不了。” 还是那副唯唯诺诺小媳妇的样子,好像家里头的事情一点主都做不了,可却是死撑着不肯开门。 程老头怀疑老二是不是之前留下话了,不让儿媳妇给他开门。 老二如果决心真这么大,那就不能等老二来了。 许老三答应得痛快又利落,直接奔着王队长家去了,两条腿跑到公社太慢了,他还是得借辆自行车走。 程老头一屁股坐在板车上,满脑门的汗,说话带了恳求的语气:“儿媳妇我不为难你,我在这儿等着老二回来,你放心开门吧,我肯定不进去,几个孩子还在家里头,不能让他们在里头饿着,你开门进去给孩子做饭吧。” 几个孩子?杨盼盼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几个小娃娃都在门口站着呢,门板厚实,下面又没有缝隙,所以隔着门根本看不见几个孩子的人影,但她能听到里面些微的动静。 几个小孩躲在门后,应该也都听清楚刚刚的对话了,甚至可能都看到了,大门和院墙的轴承处是有间隙的,透过那里是可以往外看的。 轻咳了两声,听见门后几个小家伙走开的脚步声,杨盼盼才点了点头:“那麻烦您在这里等会儿了。” 杨盼盼重新把水壶装进挎包里,掏出钥匙,刚往前走了两步,程老头突然从右后方冲过来。 速度不算快,但离的太近了,杨盼盼下意识闪躲的同时,右脚就已经踢出去了,在反应过来后立刻往回收脚,好在程老头速度慢,她确定自己并没有踢到人。 可这老头儿却直接后仰倒地,躺在地上喊疼。 这是碰瓷来了? 胆子可真够大的,如果程老头刚刚速度再快一点,她来不及把脚收回去,那就不会是后仰倒地这么简单了,怎么也得飞出个几米远。 一个五十多岁年近六十的老头被一脚踹飞,身体素质差的可能就直接过去了。 杨盼盼也不知道是该说这老头胆子大,还是该说这老头运气好,无赖到这份上,也算让她长见识了。 程老头躺在地上,身上确实是疼的,直接后仰倒地能不疼吗,但又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疼。 隔了有半分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儿媳妇可能根本没踢到他,但看看周围人的表情动作,又好像踢到了,起码在这群人眼里,他是被儿媳妇踢倒在地的。 那就行了。 “哎呦,疼啊,我没想做什么,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让我见见几个孩子,哎呦,疼死我了……” 人群里的一位大嫂劝道:“要不先把他抬进去吧,这情况得请王医生过来看看了吧,身体别出什么毛病。” “是啊,老头年纪也不小了,不能跟那些劫匪的身体比,不扛揍。” 之前大伙都觉得程老头没脸没皮,所以不愿意帮他,但现在人都受伤了,又是杨盼盼踢的,就不能再把人晾在大门口了。 杨盼盼这才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刚刚又太快了,她都不知道程老头怎么算计得那么精准,难道就不怕她真踢上去吗。 这时,大门打开,顾东小跑过来,蹲在程老头跟前:“爷爷是在跟小婶玩游戏吗?我刚刚看到小婶的脚离爷爷还有这么长的距离,爷爷突然就倒地了。” 顾东用手比划着,后边慢了一步的程风、程雪也跟着点头说看到了,就连虎子也跟着哥哥姐姐们鹦鹉学舌。 “小孩不能说谎,我要是没被踢到,怎么会摔倒,哎哟,疼死我了。”程老头一张脸皱成了菊花,不断的喊疼,瞧上去还真不像是装的。 “爷爷不是在跟小婶玩游戏吗,所以才会摔倒啊,你衣服上都没有鞋印,刚刚我们在大门里面都看见了,爷爷突然冲向小婶,又突然停住,直接往后仰,当时小婶的脚离爷爷的肚子还这么远呢,我们四个都看见了,是吧?”顾东扭过头问去。 程风面不改色:“是,我在里面也看见了,大人都玩这样的游戏吗?” 鬼知道他看见什么了,本以为小婶要把大门打开,所以他们几个都从门口撤走了,顾东是最后离开的,应该是从门缝里看到了爷爷耍阴招。 程雪还有几分懵,但是这并不妨碍她顺着哥哥弟弟的话往下说。 跟大人比起来,小孩说谎的可能性更小,而且事情刚刚发生,几个孩子是从门内出来的,里面连个大人都没有,更别说教他们撒谎了。 小孩没有撒谎,那大人呢? 程老头前面的衣服上没有鞋印,刚刚他们没觉得不对劲儿,现在仔细想想,程老头是直接后仰摔下去的,可见过杨盼盼身手的几个人都知道,杨盼盼一脚踹过去,壮汉都直接踹飞好几米,更何况是程老头。 在场的人里,要么是亲眼见过杨盼盼的身手,要么就是听说过,程老头脸上表情疼得再真实,刚刚那一幕也经不起细琢磨。 王大娘没忍住:“程老头,你也太能演了吧,你怎么不搭戏台子唱戏呢。” 后脑勺着地,肩膀被石头硌到,屁股上的肉也在隐隐作痛的程老头:“……” 他哪里演了,他是真疼,而且他也不是碰瓷,他是真想受伤来着,那一脚怎么偏偏就没踢上呢。 晋江首发 养老协定书 程溪和许老三骑着自行车到家的时候,家门口相当热闹。 杨盼盼把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请王医生过来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只是后脑勺磕了一个包。” 程溪心说,那也是活该。 他可不打算让老头住进来,一是没这个情分,二是他们家情况特殊,家里很多东西都说不清来路,放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在家里头,那不是老寿公上吊——找死吗。 “您这是跑我家门口搭台子唱戏来了?您可真行,要不是几个孩子看得仔细,您是不是就讹上我们家了?”程溪轻笑出声,“我知道我是您儿子,按理该给您养老,但是一来您还有劳动能力,程海军进局子之前,您还能养儿子呢,没道理他进去了您就需要赡养了,二来您当年是犯了遗弃罪的,就算我要赡养,那也要酌情降低赡养的标准。” 老头花样挺多,连碰瓷讹人都使出来了,程溪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我去把生产队长和本家的几位长辈请来,具体商量一下养老的章程,该我往外掏的钱我肯定掏,不该我出的我也不会去当那个冤大头。至于住这儿您就别想了,您自己有房子,没道理您把房子让给后娶的妻子,然后跑到我这个被你遗弃的儿子家里来住。” 程老头闹离婚的这些天,就一直在想着怎么住到老二家里来,怎么让老二同意给他养老。 在老二不情不愿的情况下,只有周围人都逼着,才有可能同意。 所以他才在看到大家伙都不帮他之后,不惜铤而走险,如果他被儿媳妇伤着了,那程溪是敢不管他,大家伙也不会同意。 可现在的关键是他没被儿媳妇伤着,还被所有人误以为碰瓷儿。 程老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看老二的样子,解释也不会听的,好在是答应给他养老了。 有钱有粮,他也可以不住在老二家。 大门敞开,因为聚在院里的人太多,程溪无所谓这个过程被围观,所以干脆把堂屋的四方桌子搬出来,养老协定就在众目睽睽下决定。 本家被请过来的几位长辈,都是比较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程溪的一位叔爷和三位大爷,年龄和辈分都长于程老头。 当年的事儿,大家都清楚,程老头年轻的时候没当好父亲,老了老了就彻底把自己活成笑话了。 叔爷爷先开的口:“老二六岁那年就被你分出去了,说是分家,也就是块遮羞布,孩子是被你撵出家门的,这些年你也没管过什么,要照我说,轮不到他给你养老。但你腆着脸找上门来,孩子也心软同意了,那可以定个章程。” 程老头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他不年轻了,三个儿子,一个没了,一个进了局子,就剩下这么一个能养老的了。 脸面有什么要紧的,有吃有喝才重要。 当着百十人的面,程老头狮子大开口:“一年给我四百斤的口粮,老二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四块钱,这还不带福利,给我个零头就行,一个月四块,一年就是四十……四十八块。”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不可能,你要是诚心不想要,那就一分钱都别要,人家把孩子抚养大的父母,给孩子盖房子娶媳妇的父母都不敢这么要,你凭什么?”叔爷爷拍案而起。 还真不是他反应大,周围都炸开锅了,没有一个同意的。 四百斤的粮食足够养活一个成年男子了,程老头就算饭量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可他又不是老的不能动了,就算不能动了,那还能领一份人头粮,要四百斤粮食干嘛,拿出去卖吗?还是打算分给媳妇。 一个月四块钱就更夸张了,村里一个工分一分钱,一个青壮一个月才拿三百个工分,换成钱也只有三块钱而已。 就连向来好脾气的王队长,也觉得程老头太过分了:“要不就算算你养成程溪那六年花了多少钱和粮食,把这些翻了倍还给你,以后就断绝父子关系,别再扯什么养老的事儿了。” 一个小孩能吃多少粮食,没上学之前的花销更是寥寥无几。 程老头讪笑了两声:“别急啊,这不是在商量吗?老二都没说什么。” 程老二表示:“我看我爹是什么都不想要,行啊,我也不想养他的老,要不咱们就散了吧。” “别别别。”程老头赶忙道,咬了咬牙,“那你说多少吧?” “你现在还有劳动能力,程海军没进去之前,一直靠你们老两口养着,所以我不认为你现在需要被赡养,要么你得了大病,嘴歪眼斜不能动弹,要么你年纪到了六十岁,这两样只要达成一样,我就付赡养费。” 早在程老头第一次来家里堵着他要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过这事儿了。 “我在县城问过了,赡养费要根据当地的经济水平来,等到我爹得了大病或者六十岁之后,我可以按照咱们村的人均收入交赡养费。” 程老头前半段听明白了,后半段听的云里雾里:“人均什么?” “人均收入,就是咱们村每个人的收入都加起来然后除以总人数,这么说吧,如果咱们村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每个月二十块,另一个人每个月十块钱,那人均收入就是二十加十再除以二,也就是每个人十五块,那我就按照十五块钱给你付赡养费,这样可以吧?”程溪解释道。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这和程老头预期当中的差太远了。 他要到六十岁才能领赡养费不说,这个什么人均收入应该也不会很多吧。 “你别整这些没用的,我听不懂,你就说一个月能给多少吧?” 程老头很怕自己被忽悠了,现在关键的是能给他多少赡养费,什么时候给不重要,得不得病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他说自己不能走路了,谁还能强压着他走路。 “王队长,那还得麻烦您算一下队里的平均工分,村里人一年的平均工分是多少,我给我爹一年的赡养费就是多少,要粮食也行,折换成钱也行,我都没意见。” 每个人的工分都是记录在册的,要算人均也容易,加起来再除总人数就行。 别看这个年代计算机还没有走进千家万户,可大家伙有算盘,据说还是小学数学课的必教课之一。 供销社就有三把算盘,打的最好的人还是王姐,噼里啪啦,连珠串一样,手几乎打成残影,颇有一种‘武林高手’的感觉。 程溪就不行了,他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用算盘,平日里卖货收钱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心算。 几把算盘一上阵,噼里啪啦十几分钟不到,人均工分就已经算出来了。 1268.75 全部折算成钱也才只十二块六毛八,这还是一年的赡养费,跟程老头所希望的相差甚远。 “你一个月就二十四块钱的工资,养老费一年才给十二块钱,才是你半个月的工资,太少了吧。”程老头自己一年的工分都不止这些,人只有越活越好,不能越活越倒退吧。 他还打算装病直接每年拿赡养费呢,这下好了,赡养费比不上他自己赚的工分多。 “行了,你就别折腾了,再折腾这些都没了,十二块钱已经不算少了,你怎么不想想为孩子做过什么。”叔爷爷一锤定音。 一千多的工分加上人头粮,粮食肯定够吃的,但不会有什么余富。 这就行了,好多为儿女操心一辈子的父母,老了老了说不定还得饿肚子。 程老头倒是想闹腾,可大家伙都冷眼看着,像看戏台子上的丑角,根本没人搭理。 他现在是越想越惋惜刚刚那一脚没能踹在身上,不然早就被抬屋里去了,借着养伤的名义住下来,哪还用得着要什么赡养费,在这里吃好喝好不就成了。 也不知道几个小孩怎么眼睛那么尖,隔着道门都看见他没被踹上,如果不是让几个小孩给拆穿,他也还是可以演一演的。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程溪迅速写好养老协定书,赡养费按照全村前一年的人均收入给,一式三份,他签了字,程老头印了手印,一份他拿着,一份给程老头,还有一份交给队委会保管。 本来不想管的,但为了赶紧把程老头送回去,程溪帮着把板车推回老程家门口 程老头还想着留下来蹭个中午饭的,都是一家人,以前生疏,往后多交流交流不就亲密了。 可儿子不给面儿,他也就只能灰溜溜的跟着回家去了。 晋江首发 成绩 程溪免费在老程家门口看了一出好戏,才溜达着回家去。 啧啧啧,年轻时的‘恩爱’夫妻,老了老了也能指着对方的鼻子冷嘲热讽,好一出狗咬狗的戏码。 这才对嘛,两个人都在一起纠缠大半生了,那就该继续纠缠下去,跑到他家里算怎么回事,他们家又不是废品收购站。 这次多亏了本家的几位长辈和王队长,也多亏了眼尖心细的小侄子,不然真让这老头子给讹上了,就没这么好收场了。 外人都走了,只留下自家人。 面对小叔小婶的询问,顾东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从门缝里只能看到小婶转过去的背影,没看到小婶的脚,我只是觉得小婶如果真的用力踹过去,爷爷肯定比这要惨的多。” 爷爷喊疼的声音在他听来有点虚,身体特别疼的时候,喊出来的声音是不受控制的,他记得自己被打的时候,只知道喊疼,不会说别的话,不像爷爷,可以一边喊疼,一边解释。 而且小叔一直都说爷爷不是个好人,让我们都躲着点,爷爷既然是坏人,那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以前他就被人冤枉过,当时他觉得小婶也是被冤枉了。 程溪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瓜,原来不是眼尖心细,是眼明心亮。 “今天这事儿做得很好,多亏你了,不过这次只是你猜准了,万一没猜准,那在大家眼中你不就成了撒谎的小孩。以后没有把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好吗?”程溪仔细斟酌用词劝道。 如果他是小侄子,他可能也会选择这么做,但不能因为这次事情顺利解决就忽略了里面的风险。 程溪还以为小侄子会不太理解,没想到这孩子直接点头应下来。 “我知道。” 有把握才做,没有把握就不去做。 今天这事儿在做之前,他还觉得挺有把握的。 “小机灵鬼。”程溪忍不住笑道。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可还是能想象到小家伙挺身而出的样子,肯定是生动又自然,像他,很有演戏的天分。 村小学第二天就张贴了成绩单,程溪本来对大佬的期望是能考个中等,毕竟这才捡起书本来没多长时间,小学的教材都没学完,但没想到大佬这么争气,竟然一举拿下了第三名。 百分制的试卷,大佬语文考了六十二分,在一众考生中成绩不算高,但数学却考了九十四分,位居第二。 两个科目的第一名都是王卫红,总成绩一百九十,比第二名足足高出来二十五分。 毋庸置疑,村小学这次录取的老师肯定是王卫红,成绩单都张贴在学校门口了,如果想暗箱操作,那又何必要公布成绩。 王卫红几乎是喜极而泣,其实在知道杨盼盼不打算当老师之后,她心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是怕拿不了第一,是怕又有像王强这样的官二代。 村干部在外面说起来不算什么,可是在村里头却是最有话语权的一批人。 本以为要垫底结果却考了个第三名的杨盼盼,欢喜程度仅次于第一名,她不光没想过自己总成绩能排在前三,更没想过她能在不太擅长的数学上能拿到第二名的成绩。 “恭喜了。”杨盼盼主动跟王卫红道喜,唇角微微勾起,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快。 王卫红怔了怔:“昨天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还说了不太好听的话,对不住了。” “没事儿。” 杨盼盼心说,这好像也不是误会,还多亏了对方昨天提醒她,她才去找了生产队长,不然去村小学当老师的人就是她了。 王队长也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虽然想报恩,但对她的成绩还是有要求的,只要她的成绩比村里所有人都高,就可以被直接录取。 换言之,在踢除掉知青之后,如果她的成绩是第一名,那就可以被录取为老师。 她昨天不光让王队长收回这个想法,而且还坦言告诉对方,即便是摘去了知青,她也拿不了第一名,顶多也就是排在十名左右。 二十多个人里选一个人,排在十名左右,除非像孟会计那样一点儿底限都没有,不然是不可能被破格录取的。 但她真是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强,居然考了第三,排在她前头的除了王卫红,另一个也不是别人,是跟原主同一批上山下乡的知青孙娜。 她是数学拿了第二,语文差,孙娜则是跟她相反,语文拿了第二,数学往下拉分。 排在她前边的两个人都是知青,如果她昨天没去找王队长,录取结果可想而知。 看杨盼盼一点芥蒂的样子都没有,反而真心为她高兴,王卫红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了。 “其实我也知道,队委会的人都不喜欢用知青,觉得我们是早晚都要走的人,占了位置再走人只会耽误事儿。昨天发脾气其实不完全冲你,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我们远离家乡在这里连个亲人都见不到,还总是要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回城也遥遥无期,一想到这些,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她一直硬撑着不肯在这里结婚生子,就只能接受不公平的待遇,而那些跟本地人结婚的知青,也就像是背叛了知青这个群体一样,走进了本地人的行列里,享受着比她们更好的待遇。 杨盼盼并不是很能够感同身受,城里乡下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能不能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听王队长说,公社过几天会有民兵过来帮忙带着去探山,山货肯定少不了,你们如果打算去的话,这两天先准备准备。” 托程海军的福,为了安全起见,上头打算派人进山清剿猛兽,当然现在已知的猛兽只有野猪,没听到有什么狼嚎。 正值秋末,山上的好东西怎么会少,以前大家是不敢去,现在程海军一行人已经在山上把猪圈都建起来了,又有拿枪的民兵带队,以后这座大山就可以完全变成大家伙的后花园,想逛就逛,树不能随便砍伐,果子却是可以随意摘的。 今年虽然年景好,粮食够吃,但谁还会嫌吃的东西多。 “学校马上开学了,留给我备课的时间不多,我应该没时间上去,娜娜她们可能会感兴趣,我回头帮你转告她们。” 说来也是奇怪,杨盼盼纳闷道:“他们俩怎么没来看成绩。” “我们一下考场就对过试卷了,学校只录取一个人,如果没把握拿第一的话,看不看成绩也无所谓了。” 毕竟她们知青来考试都不是过来考着玩的,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晋江首发 亡羊补牢 大佬的成绩值得庆贺,同时也给程溪带来了信心。 七七年的高考,之所以让他觉得是地域难度,比后世难的多,就是因为录取的名额太少了,学校少,每个学校的招生人数也远比后世要少。而国内十年断档,考生又积累得太多了。 但却忽略了一点,在不重视教育的情况下,绝大多数考生的教育基础也好,应试技巧也罢,同样也遭到了断档。 程溪向来是个敢想的人,就如同儿时一样,谁没有过上清华好还是上北大好的困惑,在意识到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没那么难时,程溪也有了拼一把的想法,谁还没有个上Top2的梦想。 在世界,这里既没有清华,也没有北大,有的只是华清大学和帝都大学,同样的‘冤家对头’,排名不分上下。 程溪燃起自信的同时,也对大佬充满了信心。 刚补习了两个月,大佬就已经能够在选拔小学老师的考试中勇夺第三了,如果补习上三年,那……高考也不是没有希望。 应试教育下出来的学生都知道,考高分没有捷径,唯一的途径便是——刷题。 程溪自己出题太慢,可淘宝上却有数以百万计的教辅材料,之前一直没有买,是因为和这里的教材不配套,题太难,教材书过于简单。 但既然目标是高考,就不能嫌弃小学的题集难了,买它。 高考不止语文数学,政治也是必考科目,这就没法在淘宝上买了,只能买现实生活中的政治教材书,以及一些伟人书籍,背它。 至于文理科,程溪上辈子是文科生,这辈子也更偏向文科,大佬只有三年的准备时间,他也觉得大佬学文应该比学理更有把握,而且这样两个人在备考方面还可以互通有无。 历史和地理的教材书,也跟着准备起来。 程溪和大佬住的卧室里没有专门的书柜、书桌,为了放这些书,还特意从供销社买了一个木箱子装书。 杨盼盼这两天一直以为这是程溪自己给自己买的书,只知道数量多,没太仔细瞧具体都是什么书,直到新买来的木箱子被书本装满,程溪拍着箱子跟她说,里面的书他们要在三年内看完。 “还有我?”杨盼盼突然想起,末世来临之前,虽然吃喝不愁,但小升初带给小孩的压力并不小。 关键是,她没打算做一个学识渊博的人,这对她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提升,她学习只是不想当文盲,现在看书看报也好,还是等到将来看电视剧,都可以不受困扰。 她自己对文化水平的需求,仅此而已。 程溪肯定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忽悠道:“国家早晚有一天会恢复高考的,从这两年的报纸来看,我估摸着再有个三四年,就该恢复高考了,咱们提前做准备,到时候可以一块报名参加高考,你一块去上大学。” 认识大佬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把最大的秘密自爆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暴露的。 杨盼盼:“你可真是……太会想了。” 也太能一本正经编瞎话了。 报纸上能说什么时候恢复高考?那知青们现在不早就炸开锅了,何必再为回城的事情愁眉苦脸。 她知道‘程溪’的情况和她相似,都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能断言三四年之内恢复高考,想来肯定是来自后世,而且对于这段历史有所了解。 不像她,只知道高考会恢复,社会现在的动荡会结束,可什么时候恢复,什么时候结束,她都一概不知。 恢复高考的事情,程溪没跟大佬解释交代太多,他在大佬面前要么不做掩饰,要么掩饰得不走心,都已经好几个月了,相信他身上的另一个秘密就算没有自曝,也跟大佬有了默契。 “如果三年就能恢复高考的话,那今年就要学完初中的教材,明年拿下高一和高二,后年开始总复习,时间上还是很紧的。” 还好第一届高考英语并非必考科目,想要考外语专业的考生才需要加试外语,考其他专业,总分是可以不算英文的,这样对于他和大佬来说,就可以少准备一门。 而且现在的教学还是五二二制度,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大佬现在已经学完四年级的课程了,小学还差一年,再加上初高中的四年,把五年的课程压缩到两年内学完,再来一年总复习的时间,应该还不算太难。 刚刚还说估摸着再有个三四年就能恢复高考,现在又成了三年恢复高考,还把三年的学习计划安排得有条不紊。 对此,杨盼盼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以前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高考,而且并不了解高考备考的内容,现在程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路都已经铺在脚下了,她再不走上去,那不就成傻憨憨了。 “那就备考试试。” 程溪直接粘贴复制后世的高中生作息时间表,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早读,八点上课,十二点才结束上午的课程,中午有半个小时的午睡时间,两点半上课,六点钟才结束下午的课程,晚上还有三到四节的晚自习。 算下来,一天的上课时间绝对超过十个小时。 正好孩子们也要开学了,大佬可以严格执行时间表学习,虎子还不够年级上小学,村里倒是有小孩把弟弟妹妹带到学校去照顾,但既影响课堂秩序,又影响学习。 程溪总不能为了大佬安心备考,就把虎子甩给三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吧。 好在村里没有育红班,但公社是有的,虎子再有几个月就四岁了,现在去上育红班也不算早。 到时候,他上下班正好接虎子上下学。 作息时间表连同课程安排表,都贴在堂屋书桌的上方,桌上还放了定时闹钟。 三年的时间内,什么事儿都没有备考重要。 挖野菜不重要,山上的野果不重要,跟着民兵们去深山上探宝也不重要。 杨盼盼在堂屋拒绝了一波又一波邀请跟她结伴去山上摘果子挖野菜的人,客人刚来的时候,她坐在书桌前看书,婉拒送走客人,她又回到书桌前学习。 殊不知这幅‘刻苦用功’的模样,放在大家伙眼中,那便是——亡羊补牢。 在杨知青发奋学习之前,村小学刚刚招了老师,杨知青也参加了考试,只是没考上,屈居第三名。 考试都结束了再努力,当然已经晚了,杨知青明显是不甘心,可能是在为下一次小学招老师做准备。 可村小学连带校长就五个老师,一个萝卜一个坑,走掉一个才能招下一个。 这次距离上次村小学招老师都已经过去三年了,下次指不定要几年呢。 杨知青的亡羊补牢,晚了点,可怜呐。 晋江首发 稿费 英雄的待遇总归是不一样的,如果换做别人,大家伙顶多也只是惋惜几句,换成是杨知青,大家伙的反应就实在多了。 村小学老师的选拔考试已经过去了,不可能重新举行,更不可能把原本的老师撤掉,大家心疼杨知青的方式是——送礼。 当然不可能送什么烟酒糖茶,这年头谁都不富裕,大家送的是山里的东西。 民兵们上山打猎清剿猛兽,虽然打到的猎物都归民兵,跟他们良山村没关系,可山上没了猛兽,村里人便可以上山去‘寻宝’了。 山核桃、山柿子、山楂、山枣、石榴……这些山果正是成熟的时候,如今的地里也基本上没活了,村里除了小程家,剩下的几乎是拖家带口的到山里头去寻宝。 摘山果只是顺手,毕竟这些东西不宜存放,大多数摘下来过不了几天就会烂掉,而且口感多数不怎么样,山楂酸倒牙也就罢了,山枣居然比山楂还要酸,石榴个头太小,吃起来又麻烦,山柿子味道倒是好,只是这玩意儿不敢多吃,吃多了便闹肚子…… 比起摘山果,大家进山一般都带着锄头和麻袋,是用来割猪草、猪菜的,这才是大头。 山上的野草、野菜到这会儿都已经老了,不适合人吃,但却可以喂牲畜,一小部分割了拿回家里喂鸡吃,大部分则是上交给生产队换公分,生产队也不光养了十五头猪,还养了一群羊,每天消耗的猪草、猪菜不算少,吃不完的还能晒干了存下来留到冬天。 杨盼盼在家陆续收到了不少的山果和猪草、猪菜,这礼物不算厚重,可心意难得,她如果不收,好像瞧不上这礼一样,可若是收了,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干脆收礼的同时,再给人回一份礼。 如果过来送东西的是大人,那就回赠几个包子,或是一碗炸丸子,亦或者是几根油条,都是自家做的东西,和山果野菜一样,不厚重但显亲近。 如果过来送东西的是小孩,那便回赠几块糖。 家里养着两只小猪崽子,饭量不小,可从把小猪崽子接到家里的那一天开始,还没上山去挖过猪菜、猪草呢。 一开始是王大娘几个人送来了新鲜的蔬猪菜和红薯藤,后来等民兵清剿了山上的猛兽,全村四百多户人家,有三百多户给她们家送过山果和猪草。 有的拎一麻袋过来,也有的拿半筐子过来,两只小猪崽子怎么可能吃得完,现在小院的地面上和房顶上全都晒满了猪草。 山果自家根本吃不过来,程溪索性把大部分山果放进了淘宝里进行售卖,真正纯天然绿色的水果,味道跟人工培育的没法比,也就是能吃个稀罕。 不过,现代人吃东西不就是追求稀罕嘛,在吃食方面,也更注重天然有机,还有什么比山上野生的果子更天然有机的。 程溪并没有把价格定得很高,一来是没什么成本,二来为了回馈粉丝。 作为一个没有客服的淘宝店,作为一个十天半个月才上架一次的淘宝店,作为一个开张没几个月却总是在缺货的淘宝店,粉丝们真的是受苦了。 从开张到现在,收藏自家店铺的客户已经高达九千八,因为没有客服的缘故,催补货只能在评论里催。 上一次上架的一千多斤粮食,半天都卖光了。 最近这几天,程溪每天晚上上新一次山果,每次都是将近百斤的量,第一天花了两个多小时卖完,第二天半个小时,第三天十分钟就抢光了。 店铺的粉丝量更是一举破万。 程溪:“……” 已经不太敢看评论了,初评还好,内容正常,一般都是评价商品、物流和服务态度的,追评就不行了,清一色的都是要求补货,上面甚至还有爆粗口的。 自家店铺的评分更是淘宝店铺里的奇葩: 商品四颗半星 物流五颗星 服务态度一颗半星 一个没有客服的淘宝店铺,还总是缺货,服务态度能有一颗半星,都要感谢买家们手下留情了。 淘宝一天不消失,程溪就打算一直把这家店铺开下去的,奈何手里头没有货源,搞不到货。 一条河的野生鱼虾要供给一个店铺,根本不可能,他从村里买来的那点粮食就更不可能了,而且就算还能搞到粮食,他也不能做把七十年代的粮食贩卖到2080年去的生意。 开什么玩笑,2080年,都已经实现全面脱贫了,早就已经没有温饱问题了,没有吃不上饭的人,不像这个年代,很多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假如真的要正儿八经的做粮食生意,那也是把2080年的粮食卖到七十年代,而不是反过来。 现在的山果生意做不长久,只能向粉丝们证明,这家店铺还在经营中,老板并没有跑路。 程溪不想落得和程海军一样的下场,在程海军出事之后,他和大佬都已经暂停去县城卖货的生意了,淘宝店的货源问题虽然急需解决,但现在他也只能缓着来。 真想七八年快点到来,到时候撸起袖子敞开了干,但离改革开放的日子越近,高考也就越近。 村小学开学后,程溪托王姐的门路把自家儿子送进了公社育红班,仅有两个老师,加上虎子也才二十三个小朋友的育红班,而且不管中饭,也不留午睡。 这就意味着程溪早上把小孩送到育红班,中午就得把人接到供销社去吃饭,等到下午育红班老师上班,再把小孩子送过去。 关键的是育红班和供销社的上下班时间并不是完全重合的,供销社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时间,但育红班却有两个小时,程溪不得不占用上班的时间去送小孩。 感谢杜主任,感谢王姐和小刘,顶头上司宽容,同事友好,换做在别的地方上班,程溪怕是都要被扣工资了。 当然,程溪并不是供销社的个例,杜主任上班时间随心,王姐也会经常因为接送孩子上班迟到,供销社员工唯一守规矩的员工只有刘成这个小伙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溪最近带孩子来供销社的缘故,王姐突然操心起了小刘的终身大事。 “咱们供销社可就你一个单身的了,小刘你别整天光顾着看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看小程,才比你大三岁,孩子都快四岁了,你得抓紧时间,不然好姑娘都被别人抢走了,喜欢什么样的跟王姐说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除去杜主任,供销社的三个员工有两个现在都快成书呆子了。 她的柜台在最中间,左边是小刘,右边是小程,平时都是各干各的,她纳她的鞋底、聊她的天,小刘和小程各看各的书,虽然闷了点,但她还能凑合。 可最近不行了,小程看书越来越上头,以前还是自己看,现在找上小刘了,两个人凑在一块讨论,今天小程给小刘送本书,明天小刘给小程送本书。 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同事,她还是头一次听见小刘说这么多话,只是不太能听懂,听了还有些犯困而已。 这么下去哪还得了,她们这是供销社,又不是学校,她上学的时候,都没见过哪个同学像她这两个同事这样好学。 关键是这两个人严重影响到了她的睡眠质量,白天总打盹,晚上睡不着。 为了拯救她的睡眠,王姐给小程介绍的育红班不包午饭、不安排午睡,比公社的另一家育红班学费便宜了一半,既给小程省了钱,还想着能让孩子给小程降降学习的瘾。 哪成想这一招不光没用,小程的儿子,还不到四岁的小家伙,居然已经开始学写字、学算术了。 每天中午背着小书包被小程接过来,还不如柜台高的小娃娃,把本子放在座椅上一笔一划的学写字。 王姐心很累,小程这边走不通,那就只能找小刘了,年轻人有了对象,那还不整天想着怎么约会,她又是媒人,小刘再不爱说话,到时候也少不了要向她讨教。 刘成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王姐的意思,红着脸道:“王姐要给我介绍对象?” 瞧瞧,她这回算是摸准脉了,书呆子也不是完全清心寡欲嘛。 “我虽然没给人做过媒,但是认识的人多,这公社里适龄的小姑娘我都知道,她们家里的情况我也都清楚,说说你找对象的要求,是要好看的,还是要性子好的,对女方工作有没有要求?” 刘成仔细想了想:“喜欢学习的,能跟我讨论问题的,如果长得还好看,那就更好了。” 程溪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乐了,果然是学霸找对象的标准。 也不知道是他过分幸运,还是因为这是一本世界的缘故,刘成同志已经是他遇到的第二个天才学霸了。 第一个是大侄子,记性好,悟性高。 刘成同志则是理科学霸,在忍不住请教了一道数学题之后,程溪终于找到了一位可以答疑解惑的老师。 他手里不缺教材,也不缺练习题,可数学不同于语文、政治、历史、地理,不是能够死记硬背的东西,光是靠答案解析并不能够弄懂所有的题目。 刘成在数学方面是真的很厉害,虽然年纪小,也没有上过大学,可程溪问的题目,刘成基本上都能讲,即便是一时不会,也能够自己通过答案解析弄明白。 像他这样的普通人,遇到难题,只会苦恼,但是刘成面对越难的题目就越兴奋。 目前,刘成是他的小老师,他则是为刘成提供难题,手抄了不少后世的数学题目,还在淘宝上淘换了几本这个时代的大学数学教材给刘成。 王姐脸上的笑容却是僵了僵,要不……她还是别祸害别人家姑娘了。 她丈夫如果敢跟她讨论数学题,婆婆再好,孩子再乖,这日子也过不下去! 不就是白天没人聊天的时候容易打瞌睡吗,她多忍忍就好了,犯不着去祸害别人家姑娘。 王姐不光打消了给刘成介绍对象的心思,对自家孩子的学习成绩也释怀了。 以前觉得孩子在班里考倒数不太好,虽然升学不怎么看成绩,但考的太差了也丢人。 可是现在王姐佛了,单位有两个热爱学习的同事就算了,家里不需要再有两个热爱学习的孩子了。 不再询问学习成绩,不再念叨好好学习,也不再逼孩子做作业。 可惜王姐家的两个孩子高兴了没有一周,好日子就结束了。 在连续投稿二十多次之后,程溪终于收到了第一份稿费,来自于《儿童文学》。 投过官方报纸,投过出版社,也投过散文杂志,不是渺无音讯,就是收到退稿信。 程溪都快要放弃了,他可能不适合靠笔吃饭,上辈子写就没能签约,这辈子投稿也不被录用,大概是没天分吧。 程溪给《儿童文学》投稿,没想着过稿,而是想收一封退稿信。 虽然有的稿子投出去之后,压根就没有回信,但只要回了退稿信的,那就都是认真回的信,不是敷衍潦草的说一些官方理由,而是会解释退稿的原因。 程溪收到的几封退稿信里,退稿原因并不完全相同,但有一条却是出现在了所有的退稿信中——文风太不严肃。 关于这一点,程溪是承认的。 作为一个受网络文学影响较深的人,写东西的时候难免天马行空,且过分活泼,行文可以用‘上蹿下跳’来形容,总是会引人发笑。 程溪不是没想过把文章写得正经些,但只能说上辈子让人笑到头掉的网络文学带给他的后遗症太大,写起东西来总是不受控制。 他已经意识到了,文风不改,便很难靠写作赚钱,可改文风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这边受挫,大佬却是开始准备投画稿,他提供故事,大佬来画。 为了不让大佬做白工,程溪把写好的故事先投给了《儿童文学》,没想着过稿,只是想要份退稿信,看看这次的故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等改好了再让大佬画成连环画。 哪成想,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儿童文学》居然录用了他的稿子,还向他约稿,谁让他投的不是短篇故事,而是个大长篇呢。 程溪写的是一个面向儿童的武侠童话,主角是一只兔子,兔子精在武侠世界交朋友、学武功、惩恶扬善。 依旧是程溪一贯的文风,时不时来个转折,动不动添点笑料。 程溪寄过去的稿件只有一万字,但随信寄过来的稿费却高达六十元,也就是说他的稿件录用标准是千字六元。 程溪投过散文,投过诗歌,投过科普性文章,以上字数都不超过两千字,却通通没有过稿。 一个打算写成大长篇的童话故事,却过了稿,区区一万字稿费就有六十元。 他好像找到了发家致富的新方式,不过在领取稿费之前,这张六十元的汇款单得先刷一波存在感。 在邮局工作人员手里转了一圈,又在供销社同事和上司手中转了一圈,回到村里头,这张汇款单更是直接引爆了小山村。 在工人平均工资不过二十块的年代里,六十元的稿费收入简直是一笔巨款,是程溪本人都被惊到的程度。 村小学明明都已经开学快一个月了,却突然迎来了一波新的入□□,其中上一年级的新生居多,但其他几个年级也有零星的学生入学,都是原本已经辍学的孩子,甚至有一个已经辍学三年了,又被送到学校去接着上学了。 原本已经对孩子学习成绩佛系的王姐,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重新开始关心孩子的学习成绩不说,周六周天还把两个小孩带到供销社来学习。 以前她还觉得两个同事想不开,现在才明白哪里是人家想不开,是她见识太短,不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一张稿费汇款单,可以说是搅动了不少人的心,但心中掀起轩然大波的,一定是已经离婚的孟慧珍。 六十块钱,她还不至于看在眼里,也就是现在,六十块钱听起来很多的样子,再过上几年,六十块钱还不够她买一身衣服的。 但写文章赚稿费的那个人是程溪,就太离谱了点儿。 如果程溪有这本事,上辈子为什么不用,上辈子过得穷困潦倒的人,这辈子能写东西挣钱了,上辈子出人头地的程海军,这辈子却被判了无期徒刑。 别说自己亲妈不相信她做的预知梦了,她自己都不太信自己是重生的了,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真真假假,她现在都不太敢相信了。 自从劫匪案之后,程海军进去了,她爹也进去了,孟强被村小学给退了,她妈也被队委会撤了保管员的职位。 没离婚之前,她是被婆婆逼着干活,离婚了是被自己亲妈逼着干活,打水、洗衣、挖野菜、磨粮食……孟强要面子不愿意出去,她妈也要面子不想出门见熟人,她难道就不要面子了? 她弟怨她,她妈也怨她,都觉得是她拖累了爸,如果不是她嫁给程海军,不是她带程海军来找爸,爸就不会进局子。 可她怎么知道程海军这辈子这么没用,没发家致富不说,还成了犯人。 决定跟程海军离婚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考虑下家了,回了娘家后,就更想把自己嫁出去了。 上辈子村里最发达的人就是程海军,其他人家还是穷得叮当响,日子最好过的王队长家也只是开了个不大的养猪场而已,而且养猪场还是王队长媳妇开的,又不是王队长的哪个儿子。 她也不是没想过吃回头草,只是回头草因为被戴绿帽子的事恨毒了她,杨盼盼上辈子那么老实都拖着她同归于尽了,这辈子更成了生擒十个劫匪的女怪物,她还不想跟程海军一样被打掉门牙。 晋江首发 重生的? 找不到下家,又不敢惹上上家,重生而来的孟慧珍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可以脱离困境的法子——把孩子要回来。 程溪不会亏待虎子,现在手里头又不差钱,如果她能把孩子要回来,那每个月总得要给笔抚养费吧。 程溪可能会舍不得孩子,但杨盼盼肯定巴不得他把孩子带走,天底下有哪个后妈愿意养前头生的儿子,她主动开口把孩子讨回来,杨盼盼肯定乐坏了,说不定还会帮着她劝程溪。 毕竟这辈子她和杨盼盼又没仇,如果不是她,杨盼盼还没有缘分嫁给程溪享福呢。 只要把儿子接过来,一口气要上十几年的抚养费,不光这几年的日子有着落了,将来做生意的本钱也有了,就算程溪不肯一下子支付,每年一付甚至每月一付,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在意识到男人靠不住之后,孟慧珍终于有了要自己做生意的打算,改革开放前几年生意是最好做的,因为大部分人在那时候都不敢冒头,竞争对手少,生意要好做的多,卖茶叶蛋都能发家致富。 她别的不会,煮个茶叶蛋能有多难,关键是要撑到改革开放。 孟慧珍专门找了一个程溪不在家、几个小孩也不在家的时间,还得避开村子里的人,上门找到杨盼盼。 上辈子在她看来又土又破的青砖瓦房,现在瞧着居然还挺顺眼,不像眼前的杨盼盼,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都是她最讨厌的人。 上辈子又土又怂,这辈子又装又恶心,明明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却剪了一个学生头,穿着娃娃领的衬衣,鹅黄色的裤子,还真当自己是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了。 孟慧珍咬了咬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有个大好事儿要找你!” 在打开门见到是孟慧珍的时候,杨盼盼就把手中的糖重新塞进了口袋里,刚刚她还以为又是过来拿山果换糖的小孩,没想到居然是程溪的前妻。 住在一个村里头,平时难免打照面,但她们向来都是装作看不见对方,谁也不理会谁,就算领着虎子的时候,这位也从来没有多余的反应。 不管是这位之前的事迹,还是程溪再三的嘱咐交代,杨盼盼可不信对方找她能有什么好事儿。 “有什么事儿就说。” 孟慧珍径直走到院子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旁边还摆了一张书桌,上面摊放着书本和草稿本,雪白的草稿纸上是杨盼盼写的数学题。 孟慧珍紧盯着书桌,伸手把书本合上,看清楚上面的封面——初一上学期数学教材书。 孟慧珍整个人一怔,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出一个念头来:杨盼盼当初拉着她同归于尽,之后再醒过来她就回到了原来,她能够重生,杨盼盼会不会也…… 不然杨盼盼为什么要看初中的数学课本,就算是为了小学老师的选拔考试悔恨,那应该是复习小学的教材,何必看初中的书。 只有重生的人,只有知道高考会恢复的人,才会提前学习,瞧瞧这张桌子上,可不只是数学书,还摆放着语文和历史,如果只是想当村小学的老师,那何必看历史课本呢,小学又没有历史课。 最有可能的解释便是,杨盼盼也重生了。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事情都跟上辈子不同了。 上辈子哪有什么抚恤金,程溪也从来没有什么写作的才能,还有那两个孩子,上辈子程溪只把程风带回来了,根本没带程雪不说,也压根不存在程东这个人。 就连程海军,也是折在杨盼盼手里的。 一个女人真的能打败十个拿着武器的壮汉吗?就算是力气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之前她没怀疑过杨盼盼重生,所以只是觉得程海军又蠢又倒霉,但现在想想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据说在程海军他们还没带着武器冲出来之前,杨盼盼就一个人借口走下马车,说是听见了动静下来查看,可那么多人怎么就杨盼盼一个人听见了? 如果是重生的,那就能解释的通了。 上辈子程海军肯定也在后山养了猪,猪崽子没劫自己村里的,可能是从别处弄来的,杨盼盼上辈子嫁给了程海军,肯定清楚这一切,这辈子为了报复程海军,先是让程海军在别处弄不到猪崽子,然后逼着程海军没有法子了,只能抢劫村里猪崽。 这一切都在杨盼盼的算计中,所以杨盼盼才能在设伏的点提前下马车,才能一个人对付十个带武器的人。 想通了这些,孟慧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杨盼盼疯狂的样子——豁出去不要命了要带着她一块死。 孟慧珍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上下牙不断打颤,程海军已经被杨盼盼送进去了,那她呢,杨盼盼会怎么对付她? 她一回来就跟程溪离婚了,这是上辈子没发生的事儿,杨盼盼肯定早就知道她是重生的了,她居然还让程溪娶了杨盼盼,还跑到杨盼盼面前放话威胁。 “我……我是来道歉的,我……错了,程海军那种狗东西,他就是个混蛋,绝情寡义、狼心狗肺……见一个爱一个,这种人活该坐穿牢底,你做的对,这种人被枪毙了都是活该,我……你放过我吧。” 孟慧珍眼泪哗哗往下流,身体不断的抖,说着说着便扑通一声跪下。 杨盼盼:“……” 总觉得有些人可能压根没长脑子,程海军是这样,孟慧珍更是这样。 “你不是说有大好事跟我说吗?说吧。”杨盼盼不耐烦地道,她还要抓紧时间复习呢,没有闲工夫跟孟慧珍在这儿打太极,没瞧见她都把长发剪成短发了吗,就是为了节省时间。 程海军只是出轨,就被杨盼盼送进了牢里,而且是被判了无期徒刑,她上辈子不光跟杨盼盼抢男人,还卖了杨盼盼的儿子,这辈子还暴露了自己重生的秘密,杨盼盼不会要……杀她灭口吧。 “是,是有大好事儿。”孟慧珍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我想把虎子接回去,你和程溪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就不让这孩子给你添堵了。” 抚养费的事儿,孟慧珍现在是一个字儿都不敢说,她现在只求杨盼盼看在她能把虎子接走的份上,饶她一命,上辈子的事儿就翻篇吧,她上辈子已经付出过代价了,连命都没了,这辈子就不要再追究了。 杨盼盼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这种脑子有病的人的想法,以前对孩子爱搭不理,现在又想着把人接回去了,怎么着,迟来的母爱? 看孟慧珍也不像是有这种东西的人。 “孩子是想不要就不要,想要就要的吗?” 孟慧珍呆呆的扬起脸,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她把孩子接走? 看着杨盼盼紧皱的眉心和眼睛里的厌恶,孟慧珍猛的低下头,所以杨盼盼对她的报复在孩子身上? 她上辈子卖了杨盼盼的儿子,所以这辈子杨盼盼要整她的孩子?报应在她儿子身上,一报还一报? “你想养给你,我不接了,你就当我没来过,我以后肯定躲你们远远的,不会让你见了心烦。” 孟慧珍说完话,拔腿就跑,到大门口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又慌忙撑着胳膊站起来往外跑,那两步瞧着就像是在地上爬一样。 杨盼盼愣了愣,才走过去把大门关上,这要说孟慧珍脑子没病,她都不敢相信,不过这人以前办的事儿也像是脑子进了水,从来没正常过。 这事儿杨盼盼没跟孩子们说,尤其是不能跟虎子说,她也不知道小家伙还记不记得孟慧珍,不过当着孩子们的面从来不提这个人。 一直到睡前,躺在床上的时候,杨盼盼才跟程溪说起这个事儿。 “……也不知道她过来这趟是什么意思,是想拿虎子威胁咱们吗?可她别的什么也没说,就跟中了邪一样,脸上不断往外冒汗,说话结结巴巴,走路的时候四肢还不协调。” 程溪一边给自己按摩手指头,一边道:“别理她,这种人就是精神不正常,可能是因为程海军的事儿受刺激了吧,以后不用让她进门,也不用搭理她,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往我身上扯,就说我嫌她脏,所以不让家里人跟她相接触。” 在书里头,这个孟慧珍就没正常过,像个神经病一样,还是脑子短路的神经病。 明天他还得嘱咐嘱咐几个小孩,上下学的路上见了孟家和老程家的人就离远点。 杨盼盼倒也没把孟慧珍放在心上,只是习惯了有什么事儿都跟程溪商量:“要不我给你揉?” 程溪正在给右手手指按摩的左手一顿,大佬的手劲儿,还是算了吧,虽然大佬一直在练习控制力量,而且进步明显,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万一大佬给他揉手指的时候走了神,一不小心这脆弱的手指头就可能会断掉。 “马上就好了,下次我肯定悠着来,不能一次性写太多字。” 程溪在后世写的时候,习惯了一天几千字的更新,有时候甚至能日码一万,脑速快,手速也能跟得上。 但在这里就不行了,不能打字,全靠手写,因为要投的稿件还得保证字迹清晰,不能有太多勾画的痕迹,所以程溪要打一遍草稿,改好了之后,再重新誊写一遍。 在电脑上打六千字和在纸上写六千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程溪这几天写得手指头疼,趁着有灵感又思路清晰,他打算尽快把稿子写完,所以把晚上的时间全部腾出来写作。 收到稿费才四天,他已经攒了两万的存稿,打算明天先把这两万字寄到《儿童文学》去。 程溪计划写的是四五十万字的大长篇,本来打算两三个月内一口气写完的,可惜高估了自己的手速,今天晚上写到最后右手手指僵直,关节处都已经开始疼了。 还是要循序渐进,不能拿自己的右手开玩笑,据他所知,《儿童文学》属于月刊,上面又不止刊登他一个人的文章,每个月顶多也就是连载个两三万字吧,他完全可以悠着来。 日万别想了,日六也很艰难,还是日三吧。 程溪平躺在床上,右手悬空,握紧再松开,松开再握紧,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杨盼盼则是闭上眼睛,回忆这一天学过的内容。 程溪投稿成功,家里有了正当的额外收入,杨盼盼也就不需要投画稿了,毕竟跟曾经上过大学的程溪比起来,她备战高考的时间更为紧张。 一更 副主任 程溪投稿的本意只是想挣一份光明正大的外快,但他有些低估了这个年代对出版的看重。 村小学因此多了二十多个学生就已经很让他震惊了,没想到就连他的工作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杜主任在看到他的稿费单时,就已经在供销社开会表彰过他了,还送了他一个牛皮笔记本作为奖励,本以为这事儿到这儿就翻篇儿了。 没想到杜主任会自费买了好几本《儿童文学》,正是刚开始连载他文章的那一期,几乎是程溪刚拿到杂志社寄来的样本,杜主任就已经买到了。 老领导把其中一本放在供销社一进门旁边的柜面上,还专门放了一个纸箱子在上面,这纸箱子里现在就只有一本书,不过听杜主任的意思,以后只要刊登了程溪文章的书,他都会买一本放在这里。 等同于是在供销社专门设立了一个角,只是跟别的单位的角不同,宝桐公社供销社的角只放一个人的书。 这还不算完,老领导去县里开会,不光随身带着两本《儿童文学》,还把程溪也一并带过去了。 两个人坐着公车一路到达县革委会大楼,这还是程溪穿越后第一次到政府部门来。 在计划经济时期,整个供销社体系是全国级的,而县供销社这两年跟商业局合并都归县财委管。 只是因为合并了没两年,县供销社虽然跟商业局合并了,但基本上还是各管各的,互不插手。 像这次的会议,就属于供销社体系内部的会议,主持这场会议的丁主任,既是商业局的办公室主任,也是县供销社主任。 程溪也是这段时间才了解到如今的供销社体系有多牛,可不光只是几个公社供销社那么简单。 像他们县的供销社体系,名下不仅有二十八个基层供销社,还有一个面粉厂,一个罐头厂,一个油厂,一个运输队,干部职工加一块有六百多人。 丁主任就是整个县供销社体系中的一把手,而程溪的老领导杜主任,只是二十八个基层供销社中的一个小领导。 但这位‘小领导’进了革委会办公大楼跟进了自己家一样,见了直属领导就跟在大马路上见到朋友一样。 “老丁,小程的书印出来了,我不光把书带来了,我还把人也带来了,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作家程溪,小伙子文采还不错。” 杜主任先是把书递过去,尔后便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下,还用眼神示意让程溪坐在他旁边。 程溪:“……”以他丰富的兼职经验,这时候他还是站着比较好。 丁主任看上去比杜主任要年轻,瞧着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没有忙着翻书,而是亲自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杜主任。 “老哥你先喝杯水,我慢慢看,《儿童文学》可是全国性的刊物,咱们县文协那些人也就是在市报上发发文章,还没听说过哪个人上过全国性的刊物,小伙子够厉害的,都是老哥你教导有方。” 杜主任跷着二郎腿,后背直接靠在座椅上,姿势相当放松,就跟在自己办公室一样。 “我教导的不多,是小程自己爱学习,不过应该也是受我的影响,以前刚来供销社那两年还不怎么看书,最近这几个月跟我接触多了,才开始读书看报,早知道这孩子这么机灵,我就该早点劝他上进的。” 还是熟悉的画风,程溪也好,丁主任也罢,对此都没有半分的惊讶和不适。 “如果不是主任一直帮助我、鼓励我,我是没有勇气投稿的,多亏了主任教导,我才有幸能发表文章。”程溪如是说道。 杜主任确实给他提供了很多的报纸、刊物,也正是因为杜主任对于他们这些在工作时间看书的员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鼓励他们在工作时间不断学习,他才有时间投那么多份稿。 丁主任挑了挑眉:“看来程作家不光有文采,还是个知恩图报的。” 发表的这篇故事可不短,后面还有‘’的字样,看来是要在上面连载了。 《儿童文学》虽然是给孩子看的,可这毕竟是全国性的刊物,能在这上面发表故事,确实了不起。 也难怪杜老哥上次开会就到处显摆手底下出了个作家,这次更是连人带书一块带到了县城。 本来他还以为能发表文章的作家,会是个有点清高的书生,但是现在看小伙子挺机灵嘛。 杜老哥的文化水平他还不知道吗,每年的工作总结都写得平平无奇,偶尔还会冒出个错别字来,哪有那个水平教导别人写作出书。 也就是命好,儿子有出息,县里头谁也得罪不起,还心甘情愿给老爹擦屁股。 他们能怎么办,就哄着呗,反正这小老头只是傲了点儿,说话难听了点儿,又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也不占公家便宜。 丁主任花了十多分钟才看完程溪发表在上面的那部分:“好文采,咱们供销社体系里终于也出了位才子。老哥既然培养了这么优秀的下属,那以后县里开会完全可以让程作家来,您老都这把年纪了,就别来回奔波了,程作家这么好的文笔,回去给您总结会议内容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有了跑腿代开会议的,杜老哥您这尊大佛就别过来了。 每次召集开会,他都得提心吊胆一回,杜老哥不怕得罪人,市里的领导敢批评,县里的领导也不放过。 可他就不行了,他还想着往上升呢,市县两级的领导他都不能得罪,既要哄着老头,又不能顺着老头的话往下说。 天知道当杜老头的领导有多难。 杜主任把小程带来,不全是为了显摆,如果只是单纯显摆手底下出了个作家,他只把书拿来也是一样的,之所以带着小程一块来,是想着让上头发现小程这个人才。 “小程这么好的文笔,只在公社供销社当个售货员太可惜了,我老了,没什么上进心了,在公社窝着也就窝着了,这孩子文采与我不相上下,应该让他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才行。” 丁主任呼吸一滞,差点没憋住笑,清了清嗓子才道:“老哥你太谦虚了,程作家的文笔虽然已经很好了,但我觉得跟你比还……差一点。程作家还年轻,不能只满足在《儿童文学》上发表文章,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在人民日报上看到程作家的文章,老哥你还得继续教导才行,程作家你觉得呢?” 作家固然有才,但在他们供销社体系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他们既不发表文章,也不搞宣传,文笔好用不上。 程溪干脆利落的附和道:“我也认为现在我还离不开主任的光荣领导。” 他可不觉得来了县城能有在公社供销社的待遇,能光明正大的在工作时间看书学习,即便是因为接送小孩迟到,也不用被扣工资、写检查。 顶头上司好相处,王姐飒爽事少,员工之间没有勾心斗角,还有刘成这么一位‘数学老师’在。 如此得天独厚的工作环境,在高考恢复前,他都不准备挪窝。 杜主任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才道:“让小程跟在我身边,写作水平是能得到提升,但工作上就没办法更进一步了。” “你不了解情况,小程是烈士家属,大哥作为军人牺牲了,留下三个孩子都是小程养着,小程自己还有一个刚上育红班的儿子,妻子没有工作,父母偏心根本不帮忙,家里的担子都在他身上。” 稿费是不少,一次就有六十块钱,但这不稳定,这一次领了,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像工资,月月都能领到。 他还没有退下去的打算,他在,小程就只能做个售货员,一个月二十四块钱的工资养活一家六口人,不太容易。 丁主任这回笑了:“程作家给咱们县里争光了,肯定是要给予表彰的。老哥你看这么着行不行,让程作家做你们供销社的副主任,县里的几个供销社都是有副主任的,宝桐公社原本就是县里比较大的几个公社之一,你们的供销社多个副主任也是合情合理的,程作家的待遇也跟着县供销社副主任的待遇走。” “程作家做了副主任,以后代表老哥来县里开会也更名正言顺,这样你就不用来回奔波了。老哥你都这把年纪了,每回过来开会,我都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儿,有个机灵的年轻人给你跑腿多好。” 副主任? 杜主任转过头去看了看小程,小伙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宁可不来县里头也要跟着他。 “那我就再帮组织多培养小程一段时间。” 二更 计生用品 会议室里,丁主任坐在首座,左边坐了两排的人,右边坐了三排,杜主任坐在丁主任的对面,整间会议室被塞得满满当当。 程溪作为刚被提拔还没有落实到文件上的副主任,只分到一个小板凳,跟凤凰公社供销社的主任一左一右堵在门口。 按理,他都已经坐得这么偏这么矮了,是不该有什么存在感的,奈何老领导太给力。 杜主任从公社带来了两本《儿童文学》,一本送给了丁主任,另一本被拿到会议室里传阅。 每一个拿到这本书的人,都要对程溪行一次注目礼。 老领导的说话风格向来是比较狂傲的,之前这份傲气只用在自己身上,现在把这份傲气用在程溪身上的时候——听着还挺让人害羞的。 “咱们县里也出了一个大作家,想看这本书的可以去书店买,要是没抢着,也可以去找老丁,我送了他一本……以后我会让小程过来代替我开几次会,大家伙儿如果有事情要请教我,可以让小程转告,也可以到宝桐公社来找我……” 大作家·程溪脸都红了,委实是担不起这个名号,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二十八个基层供销社的主任,三个厂长以及一个运输队队长,也包括丁主任这个县供销系统的一把手,都对杜主任礼让三分。 领导这么给力,作为被领导带来见世面的小兵,程溪不要说受到为难了,大伙对他那是相当的热情,几个在县里上班的厂长、主任们,甚至绘声绘色地跟他说起县里好玩的地方,还邀请他下次到厂/供销社里头逛逛。 会议室里的人,程溪认识了一圈。 他可不觉得这是作家光环带来的优待,众人多是看在杜主任的面子上才给他面子,至于为什么热情成这样,只能说杜主任威力太大,以至于在场的人都希望杜主任下次派个代表来开会,而不是本人亲自前来。 程溪还是很能理解这些领导的,因为会开到一半,杜主任就已经抨击起了县交通局,嫌弃县城城西的龙泉路修得太窄,比县城的其他路段要窄出半米,局长不作为,下头的人也没落实好…… 虽然交通局的局长管不到供销社体系这边,但是论职位,即便是丁主任也要逊色一头,更何况大家都是县里的干部,谁也不想平白得罪人。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程溪的调职令下发的很快,只隔了两天,他就从普通的供销社售货员变成了副主任,也是全县唯一的一个公社供销社副主任,待遇和县供销社副主任是一样的。 工资从二十四升到了二十九,每个月可以多领半尺布票、一张工业券、几张煤票、一两糖票、一两点心票、一斤鱼票,而且还多了肉票,虽然每个月只有一两,但也总比之前一两都没有强。 不过除了钱和票,其他的都还和原来一样,程溪干的还是之前的工作,不,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多了一样工作——替领导去县里开会。 他们单位的同事好相处,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资历最深的售货员王姐对他的升迁都没有表达不满,只表达了震惊。 在继‘书中自有黄金屋’之后,王姐又发现了‘书中自有升迁路’。 意识到了知识的力量有多强大,王姐变得比之前更鸡血了,当然她不是鸡自己,是在鸡孩子的基础上,又开始鸡丈夫。 “程主任,这本《儿童文学》我晚上拿回去给你姐夫看看,明天一大早就拿回来,行不行?” 书虽然是杜主任买来的,但角的管理权给了程溪,还是程溪自己争取的。 毕竟他要写的这个故事长达四五十万字,要在《儿童文学》上面连载完,要差不多近百期,就算后续可能暂停,又或者每期字数加量,可一本《儿童文学》也不便宜,没必要让老领导多花一份冤枉钱。 杂志社那边会给他寄样本,他可以拿回家去让家里人完之后,再拿到供销社的角来。 目前这个角除了一本《儿童文学》,还有上百张报纸,都是老领导曾经拿给他的旧报纸,当废品卖掉就太可惜了,留在家里压箱底远不如放到角来。 反正除了货刚到的头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供销社并不忙,周围人可以进来借阅书籍和报纸,把这里当成图书馆用,只是要全程站着。 程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王姐要拿回家看的请求,只是:“姐往后还是接着喊我小程吧,‘主任’就算了。” “成,我也觉得喊你主任怪怪的,那我再拿两张报纸吧,你姐夫跟你一样也是初中毕业,在家具厂都干了十多年了,还是个普通工人,我让他也写写试试,不图拿那么多稿费,只要能发表一篇文章,也就好调动职位了。” 耿建国不像公公手艺好,公公是家具厂的生产主任,耿建国干了十多年了连个小组长都不是。 以前她只能让耿建国练手艺,但是通过小程升官这事儿,又让她找到了个路子,这要是能发表篇文章,托托门路应该能当个宣传干事吧。 程溪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但也没表示赞同,只是嘱咐道:“写文章尽量不要涉及政治,如果涉政,那就一定要写的又红又专。” 不过,他觉得王姐的丈夫大概率是不太可能会投稿的。 王姐一看书就犯困,王姐的两个孩子也遗传了妈妈,王姐的丈夫他见过几次,只凭直觉的话,他觉得这一家人还是挺像的。 王姐随意在角挑了几张报纸,和书一块放进背包里:“我回去一定嘱咐他,不过没有两三个月,我家那口子应该是不会动笔的。” 先多研究研究报纸和杂刊吧,都十多年没翻过书本了,得找找感觉。 程溪在心里头深深为耿建国同志捏了一把汗。 *** 立冬之后,天气渐渐冷了,山上的草木也都变得枯黄,山果和野菜都没得找了,但勤劳的村里人这时候还不会闲下来,改上山捡柴火、割枯草了,免得等到将来大雪纷飞的时候没得烧。 杨盼盼还是严格执行制定好的作息表和课程表,只是秋天过去后,村里人基本上就不再往家里送礼了,倒是小孩子们已经完全把小程家当成了糖果兑换铺。 秋天的时候是拿山果和野菜来换糖,现在则是拿从山上捡的柴火来换糖吃,偶尔还能换到些小点心。 下到四五岁,上到十一二岁,可别小看了村里的小孩,为了换糖吃,这些小家伙们勤快的很,尤其是到了周末,学生不用上学的时候,拿着柴火来换糖的小孩太多了,以至于许老三都插不上手了。 以前程溪家里的水和柴,都是他送过去的,现在的好,柴火让村里的小孩给包了,他平时只能帮着挑几担水。 偏偏现在山上什么吃的都没有,山果没了,野鸡野兔也不知道都藏哪儿去了,他实在是没什么能送的了,偏偏还欠着人家好大的人情。 他的两个女儿到现在都还喝着程溪送的奶粉,用着虎子小时候用过的小棉被,还穿着用虎子旧衣服改的肚兜。 人情是越欠越多,偏偏他还不知道怎么还。 今年赚的工分全都换成了粮食,没有多余的工分换钱不说,连粮食也只够自家吃的。 家里养的那三只母鸡,攒下来的鸡蛋都得用来换盐和火柴,老大上学的学费都还欠着学校呢,生孩子生的一屁股饥荒。 好在往后不会生孩子了,他今天跑了一趟县医院,要了一堆的计生用品,这玩意儿医院免费送,一分钱都不要。 要是早知道有这种好东西,他们两口子就不会连着串的生孩子了。 这样的好东西他不能独享,村里跟他关系好的,他都送了几个,还好好给这些人科普了一下什么叫避孕。 普及完新知识,许老三特意在家门口把下班的程溪截住,拿了几个塞进程溪的衣兜里,虽然他也知道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肯定不会避孕,用着玩儿呗。 程溪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这个是什么玩意儿,就见许老三挤眉弄眼,一脸猥琐,还发出怪怪的笑声,才意识到被塞进兜里的是什么东西。 刚想掏出来还给许老三,这人就已经蹿回家去了,只留下一串猥琐的笑声。 他现在要这东西有什么用,程溪做饭的时候找了个机会,把兜里的东西塞进地锅下面烧了,好险没被大佬看见,否则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一更 红灯牌收音机 一个月的时间里,程溪陆续又收到了两次稿费,十万字的内容,换来五百块钱的稿费,已经是远超他一年的工资了。 一方面程溪没有刻意隐瞒,另一方面,在这缺少娱乐的年代里,八卦口口相传,速度和范围都不容小觑,而且传着传着就容易变得夸张。 一个月五百块钱的稿费就已经不少了,但传来传去,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他一个月稿费上千块。 但不管怎么说,手里头有了大额的正当收入,程溪总算是可以买买买了。 去县里开会时,顺带着从百货大楼里搬回来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票还是从领导们那里买来的,不得不说,整个供销社体系从上到下个个都是香饽饽,不光手头的资源多,而且门路极广。 这张收音机票,是程溪花三十块钱从一个供销社主任那买来的,跟市面上私底下交易的价格差不多,并不便宜,这位供销社主任的收音机票却是上头给的指标,一分钱不用花,卖多少赚多少。 程溪之所以选择从领导手里买,而不是私底下找熟人买更便宜的,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试水。 一台红灯牌双喇叭收音机,售价高达九十八元,比随身携带的半导体收音机贵了将近一半。 程溪把这台收音机搬回村里的时候,几乎造成了全村的大轰动。 在如今的结婚四件套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里,收音机是价格最便宜的,但却也是普及率最低的,毕竟跟其他三样比起来,收音机是最不实用的,除了娱乐,对生活没有实际帮助。 小程家的这台收音机便是良山村的首台收音机,冬天又没什么农活,大家伙都在家里头猫冬,可不就全都跑出来凑热闹了嘛。 北风呼啸,室外温度也就是八度左右,关键是程溪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马上就要彻底黑掉了,可这依然挡不住大家听评书的热情。 家里添大件,程溪是跟大佬商量过的,有台收音机也可以听听新闻广播,也可以每天晚上听听戏曲评书之类的,算是安排点娱乐活动放松一下。 有考虑到村里人尤其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可能会比较感兴趣,反正堂屋够大,多十几个人一块听也是站得开的,但是没想到大家伙兴趣如此高昂,一来就是半个村子的人,而且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一块儿来,堂屋哪儿装得下这么多人,大部分人只能待在屋子外面,好多人都是搬着椅子一块来的。 如果是夏天也就罢了,屋外比屋里通风可能还比较凉快,但现在是冬天,大人扛冻,老人小孩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而且这么多人聚在院子里头,委实有点不太方便,别的不说,穿过院子去厕所就有点尴尬。 程溪在人群中找到坐在小马扎上抽烟袋的王队长:“王大爷,天气这么冷,大家伙在院里听实在太受罪了,你看能不能把收音机先搬到队委会去,通过喇叭往外放,这样大家伙在家里头就能听见了。” 王队长放下老烟杆,连连摆手:“大家伙今天就是图个新鲜才过来凑热闹的,往后不会了,我现在就让大家都回去,总在院子里头堵着也不是回事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也怪他,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热闹,没成想收音机里居然还放评书,一段《三国演义》听下来,他不光没舍得走,还让儿子回家给他拿了个马扎,好几次都觉得该撤了,可硬是没舍得,在这儿听了得有一两个小时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收音机买来就是听的,一家人听是听,一村人听也是听,听的人越多,说明我这收音机买得越值。咱们村子地理位置比较偏,县里放电影都不来咱们这儿,大家伙确实需要点儿娱乐活动,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每天傍晚把收音机在队委会放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交给您来管理,不知道行不行?” 傍晚的时间段是最合适的,再早会影响村小学的学生们上课,再晚就会影响早睡的人休息。 王队长冲着地面敲了敲烟杆,这可是收音机,还是刚买来的:“你跟杨知青商量过吗?” 别因为这事儿弄得小两口不和,别人家两口子没什么,就算是撕打起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小程家里不一样,惹得杨知青不高兴了,一巴掌抡过来,小程可能会有破相的风险。 程溪还真没来得及去跟大佬商量这事,不过以他对大佬的了解,应该是不会反对的,而且这台收音机又不是送给队委会了,只是每天拿过去两个小时而已,这两个小时还不耽误他们也跟着听。 “我媳妇都听我的,您就放心吧。”程溪一脸自信的道。 他和大佬三观一致,共同生活了小半年,基本上没遇到什么矛盾。 王队长心说,你就吹吧。 虽然小程能干又有才,动动笔就能挣那么多钱,但家庭地位并不完全是由收入来决定的,杨知青那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不是老大。 王队长在心里怜爱了小程几分,态度坚决的说道:“你们两口子再商量商量。” 随后站起身来,招呼着众人回家:“现在都几点了!赶紧各回各家,不怕把孩子老人都冻感冒吗?还睡不睡了?” 王队长开了口,大家伙依然在院子里磨磨蹭蹭,舍不得走,关键是那收音机还响着呢,评书刚说到红面长须的关云长斩了颜良,曹操正夸着呢,这会儿怎么舍得走。 良山村偏僻,放电影的都不来,他们以前走上十几二十多里路去别的村子看电影,也是拖家带口的去,有时候回来都得是半夜里了,那也得去看。 更何况现在是在自己村里头,再说晚吗,也不晚吧,才晚上七点多钟,明天又用不着早起,他们都问过了,小程明天也歇班。 程溪走进屋子里把收音机关上,扯着嗓子喊道:“今儿大伙先回去吧,我跟王队长商量了,以后每天傍晚把收音机放到队委会两个小时,通过喇叭外放,这样大家在家里头就能听到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程老二好样的,大气!”有人大声回了句。 有高兴的,也有不太好意思的,反过来劝程溪别这么败家,新买来的收音机每天拿到队委会放两个小时,弄坏了怎么办。 程溪态度一直很坚决,反正他之前也试了,收音机上也收不到几个台,可选择的内容不多,通过大喇叭播放在自己家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他们家和村里大部分人家相处都还是挺好的,后山被民兵们清出来之后的那两个月里,他们家可没少收到村民送的野菜、野果。 程溪不觉得心疼,收音机买来就是要用的,杨盼盼也没觉得如何,倒是家里的几个小孩,尤其是几个大孩子,瞧上去挺心疼的,大侄子睡前还单独找程溪聊了聊。 老生常谈——别太败家。 五百块钱的稿费,买收音机连钱带票花了一百多,小叔挣钱多,可花钱比挣钱还猛。 这个冬天小叔给家里每个人都换了两床厚被子,每人两身棉衣服,还有两套毛衣毛裤、秋衣秋裤,两双棉鞋,连袜子都是一口气每人五双,更不要说他们平时每天吃的有多丰盛了。 照这样的花法,小叔那五百块钱的稿费怕是很快就要造进去了。 “……我看别人家都是女同志管钱,我觉得咱们家也应该学一学,小叔你花钱收不住手,不如让小婶来管钱。”程风建议道。 小叔花钱如流水,留不住钱,不如换个人管,他看小婶比小叔稳重多了。 程溪摸了摸鼻子,家里几个孩子不知道,他们家的钱一直都归大佬管,毕竟淘宝在他这儿,上面的货币只能他来用,那现实中攒下来的钱当然就得大佬管了,这些见不得光的钱又不能存银行,大佬拿着最安全不过了。 跟他们之前卖猪肉卖手表赚的钱比起来,稿费只是零头,所以才没上交,而是留在他这儿了。 除了今天抱回来的收音机,他还托县里的一位领导给他留了煤,明天歇班他就去把煤运过来,要了整整一千斤呢。 只有数量多了,他和大佬平时才能往里加杂‘私货’,把淘宝上买的煤混里头,这样烧一整个冬天是不成问题的。 “舍得花钱才会想法子赚钱,大侄子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咱们家花钱多,我也不会想着投稿,如果不投稿,哪来的稿费,这不光增加了咱们的家庭收入,还意外的发掘了我的写作才华,多合算的事儿。”程溪忽悠道。 幸好这样的教育只要三年就能结束了,三年后他一定好好教大侄子理财。 在他的观念里,节流和开源同样重要,如果不是大佬那里已经有小一万的存款,他可不敢这么花。 程风晃了晃脑袋,听着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但又觉得怪怪的,小叔跟他认识的那些大人都不一样,其他人都在拼命挣钱拼命攒钱,只有小叔在拼命花钱。 最奇怪的是,他们家的日子还越过越好了。 算了,小叔说的也有道理,小叔敢花钱说明家里还是有钱的,等没钱了,小叔也就不这么大手大脚的花了。 “小叔,我想放假前就申请跳级。” “这事儿咱们不是商量过吗,你有把握跳级,我就去跟你们校长提。”程溪摸了摸大侄子聪明伶俐的脑袋,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学霸,一年级就已经学完了小学四年级的课程。 连跳三级的小天才是他教出来的,实在太有成就感了。 程风轻轻踮了踮脚,眼睛看着地面:“我想直接跳到五年级。” 这样明年夏天的时候他就小学毕业了,可以直接去念初中,然后再跳一级,一年的时间里学完初中两年的课程应该不难吧。 初中毕业,他就可以像小叔一样写作挣稿费了,可以挑起一半养家的担子。 程溪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小家伙已经想着要替他分担养家的重担了,还在满心满眼赞叹小家伙在学业上的天赋。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家长都跟他一样,反正他作为一个自己并不天才却养了一个天才学霸的人,就仿佛实现了自己少年时期的遐想一样。 一个字——爽! “你五年级的课本不是还没看吗?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你确定可以吗?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们可以开春之后再跳级,也可以先跳到四年级,等开春之后再跳到五年级。” 程溪对大侄子跳级抱有百分百的信心,一方面是这孩子确实聪明,另一方面是现在的小学试卷太简单。 只有两科——语文和数学,根本没有副科不说,也没什么难题,试卷上考的全是基础题,尤其是数学,应用题都连个弯弯绕都没有。 大侄子在学习一到四年级的课程中,习题集是他从淘宝上弄来的,试卷上的题目要么是他亲自出的,要么是他从淘宝试卷集里摘出来的。 这样的大侄子去做现在的小学试卷,无异于是降维打压。 程风摇了摇头:“我已经开始学五年级的教材了,语文可以看着解析和练习题自学,数学有不会的可以问小叔,寒假之前应该能学完。” 他不想等到下学期再跳级,下学期有下学期的任务,他翻看过小叔买来的初中教材书,不光比小学难,还多了好多科,他要从五年级就开始提前学习初一的内容,这样将来才更有把握跳级。 孩子有志气,也有这个能力,程溪当然不会阻拦,不过:“在跳级之前还是要跟弟弟妹妹说一声,你们现在是同班同学,等你跳了级,就是弟弟妹妹们的学长了,要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程溪一直都相信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大侄子学习好,侄女和小侄子也不差,几个孩子关系一直特别好,他不觉得几个人会因为跳级的事影响感情,只是担心到时候可能会闹几天的别扭。 程风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还是让弟弟妹妹自己来跟小叔说吧,准备在这学期跳级的可不止他一个,小雪和东东最近都已经在看一年级下学期的数学课本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溪和大佬两个人就驾着马车去了县城。 是的,驾着马车。 要把一千斤煤炭拉回家,两辆自行车当然不顶用,坐公车更是别想了,公交站点根本就没有良山村的,如果不想靠人力拉着板车到县城,那就只能借村里的马车了。 程溪不会赶马车,大佬也是现学的,好在力气大,制服一匹马不成问题。 程溪是走了门路买的高价煤,不需要媒票,只是价格高出来整整一倍,原价四十块钱一吨的煤,程溪四十块钱只买到一千斤。 不过这也是走了门路才能买到的,如果不是当上了副主任,如果不是来县城里头替杜主任开会,他拿着钱都买不到煤。 后世抽烟的人少,程溪本身也不会抽烟,但这个时代虽然生活艰苦,可男同志抽烟的还挺多,尤其是到县里开了几次会之后,他发现随身带包烟,办事情就变得方便很多。 所以程溪现在来县里也都会揣上两包烟,遇到小事麻烦别人,就给上一支烟,遇到大事儿,那就给个一包或者两包。 像这次买煤,程溪就给帮忙的领导塞了一包烟,又给称煤、搬煤的工作人员散了几支烟,看着他们把烟别在耳朵后面,可以说很有时代特色了。 二更 反季节蔬菜 一千斤煤装了九袋半,被整整齐齐码在马车上。 回去的路上,大佬把昨天准备好的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当做是他们从县城买回来的。 两篓新鲜蔬菜,里面有豆角、菠菜、菜花、黄瓜、西红柿,还有五斤韭菜。 冬天这些东西也在供销社是没得买的,供销社只卖时令蔬菜,不过私底下却有农民进城卖些新鲜的韭菜、黄瓜,只是量很少。 县里没有蔬菜大棚,程溪估摸着可能是在屋子里种的,所以产量不大,且售价高昂。 劫匪的事情过去好几个月了,县城这边的管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严了。 不光有了偷偷卖菜的,还有了偷偷卖肉的。 程溪和大佬就不跟县城人民争这口肉了,他们马车上的十多斤猪肉和白斩鸡都是从淘宝上买的。 除了蔬菜和肉食,还买了些糕点、糖块,都是唬人用的,毕竟杨盼盼同志现在可是有名的‘散糖童子’,最招小孩喜欢了,总得让大家伙看见他们家的糖是买来的,不是凭空就有的。 村里人没有煤票指标,冬天取暖只能烧柴,但后山的树木是不允许随意砍伐的,他们能烧的柴火都是秋天时从山上捡来的细小枝条。 瞧见程溪家里拉来的一车煤,没有不心动的,只是一没有媒票,二没有额外买煤的钱,也不想为了取暖花费太多,心动也没有。 比起煤,让大家啧啧称奇的还是车上的蔬菜,瞧瞧这都入冬了,居然还能买到这么水灵灵的韭菜,夏天的时候不觉得黄瓜西红柿有什么稀罕的,可到了冬天,整天白菜萝卜的吃着,看见这些不属于冬季的蔬菜,还真有点馋了。 当然,比起菜,大家更馋肉。 “不是在供销社买的,供销社的好菜哪儿抢得着,是在县城面粉厂家属院买的,有偷摸种了菜拿过去卖的,价格可不便宜,韭菜五毛钱一斤呢。”程溪半真半假的道。 他这些菜都是从淘宝上买的,但路过面粉厂家属院的时候真看到有卖韭菜的了,他还问价了,确实是五毛钱一斤。 “我的个乖乖,不就是韭菜吗,夏天的时候才几分钱一斤,冬天这都快赶上肉价了,那买韭菜干嘛,吃肉多香。”王大娘一脸的不理解,这可真敢要价。 再看看小程车上的这两篓蔬菜,光是韭菜,她颠了颠就得五六斤,这得花多少钱。 孩子也太败家了,这得亏是能写东西赚钱,要不然就这么个花法,一家子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程溪解释道:“可不是这么算的,买肉还得有肉票,私底下偷偷买菜又不要票,而且这冬天能吃到韭菜多难得,我看过去偷摸卖菜的那些人也是咱们农民,大冷天能种出菜来多不容易。” 旁边的一个婶子还是没法理解:“这再不容易,那菜也只是菜,怎么能卖出肉的价格来。” 关键是居然还真有冤大头买,县城里的人都跟小程似的这么有钱又败家吗。 王大娘倒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偷摸卖菜那不是投机倒把吗,那些人就不怕被逮进去?” “没这么严,冬天能种出来的菜少,十斤八斤的就算抓住了,也只是把菜扣下,而且还得是交钱交货的时候被逮住了才算,如果没抓到现行,就算看到拎着菜的,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城里人谁还没个过去送菜的乡下亲戚。” 卖几个菜不算什么,他和大佬之所以卖东西的时候乔装打扮,异常谨慎,是因为他们卖的都是紧俏货,量又相当大。 县城附近的几个村子偷偷过去卖东西的不算少,还有跑过去卖粮食、卖鸡蛋的呢,反正能比卖到收购站更赚。 马车周围围了一圈的婶子大娘,有的还在看稀奇,有的已经琢磨开了。 如果一趟卖上个十斤八斤的韭菜,那就四五块钱呢。 种韭菜有什么难的,大家都是老庄稼把式了,外头天气冷种不出菜来,在屋里种不就行了,每天多烧上几个小时的炉子,就能让屋里头暖暖和和的,而且那韭菜还能一茬一茬的割。 反正冬天也没农活干,闲着猫冬的时候就在屋里种点菜,能卖钱最好了,就算卖不出去,那也能自家吃。 王大娘看了看程溪,又看了看车上青翠碧绿的蔬菜。 不行,自家可舍不得吃这么金贵的菜,要是县城那边不好卖,还可以卖给程溪,小程买五毛钱一斤的菜,她卖两毛五一斤还不成吗。 这样她有的赚,小程也能占便宜。 往家走的时候,王大娘都已经考虑在哪个屋里种菜,种多大面积了。 像王大娘这样的还是少数,大部分人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机会,就是担心被抓的。 别看程溪说的轻轻松松,十斤八斤的菜只有被抓到了现行,才会被罚,而且惩罚仅仅是把菜都没收了,可那毕竟是县城,一年都不一定去一次的县城,到那里卖菜人生地不熟的。 像他们村,家里夏天吃不完的菜,还有攒下来的鸡蛋,也是会偷摸卖出去的,只是不会去县城,而是走二十多里路到湖边的几个渔村那里去卖。 那里没民兵抓人,价格却比收购站要高,所以大部分人都愿意多走些路,卖给渔村,而不是卖给收购站。 当然如果是卖像肉一样贵的菜,去渔村肯定不行,那里不会有人买这么贵的菜,可要是去县城,风险就太大了。 有图安稳的,有胆怯的,还有要豁出去的。 空有一身力气,冬天却只能待在家里头洗尿布、看孩子的许老三,听媳妇说完,眼睛都亮了。 “咱们家小孩多,每天都得点炉子,在屋里头种点菜也不费事,秋天捡了那么多柴,可算是派上大用场了。”许老三兴冲冲的道。 在家里头种菜,还不耽误看孩子,多好的事儿,要是这个冬天能把欠学校的学费挣出来,那就不算白忙活。 许霞也是这个打算:“等会儿你去找王队长开个条子,去山上砍两棵树,打成木架子。咱们家屋子又少又小,光把土铺地上种不了多少菜,如果弄上几层木架子,每一层都铺上土,那能种的菜不就多了。” “对对对,还是我媳妇聪明。”许老三高兴道,“做上七八层的大木架,等把菜种出来,咱们不光可以卖,还可以给程老二家送点,也省得他们花钱买了,五毛钱一斤的韭菜太贵了!” 贵的没天理,他实在没法理解菜怎么能卖出肉的价格来,不过,如果自家是卖菜的,那他不嫌贵,越贵越好。 傍晚五点钟,程溪抱着自家的收音机找到王队长,一块送到队委会。 “这个是调节目的,这个是调音量的,想听什么您就调什么……以后如果我不在家,您可以自己去我家拿,又让您多了一项工作。” 王队长仔细看了看小程的脸,又拍了拍小程的肩膀。 还行,没有受伤的痕迹,看来杨知青虽然力气大,但脾气还挺软乎。 如果换做是他,把家里新买来的收音机每天放到队委会播放两小时,老婆子怕是要冲着他抡大勺了。 “今天我们队委会这边也开过会了,不能让你们家白做贡献,之前的王记工员现在已经是会计了,让你们家杨同志来当记工员怎么样?我知道你疼媳妇儿,但没有你这么个疼法,新社会的妇女同志能顶半边天,更别说像杨知青这样的大力士了,她又不是小孩儿,你不能老让人在家里头读书。” 别了,满打满算离高考恢复也就三年了,大佬时间紧张,没有可以浪费的余地。 “我知道队委会是好意,但我们家情况不同,确切的说是我的情况不同。”程溪惆怅的叹了口气,“小时候我爸不要我们哥俩,把我们撵出家门,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好不容易建立了家庭,又碰上孟慧珍那种人。” “盼盼之前也跟我说过要出来干活挣工分,是我恳求她再给我两三年的时间,老婆孩子都让我一个人养着,我会有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和安全感,王大爷,您就理解理解我吧。” 王队长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又是程老头做的孽,但小程这一套又一套的话也怪怪的,什么满足感安全感的,文化人的事儿也太多了。 “行吧,你不愿意就算了。但收音机在队委会播放的时候,电池不能用你们家的,村里头来出,这你就别跟我争了,村里的喇叭也要用电池,上面每年都会给指标的。” 之前知道杨知青力气那么大的时候,他还怜爱过小程,但现在他反倒同情杨知青了,摊上个既败家又事儿多的丈夫,也就是有才华,才能把日子过下去,不至于带着一家子喝西北风。 被全村人盖戳‘败家’的程溪,并没有这份‘自知之明’,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勤俭持家了,只是因为这个时代特殊,所以才显得好像有些败家的样子。 这不,听了两个小时的广播后,他便又开始写稿了,大佬和孩子们则是在一旁学习,家里同时点着四盏煤油灯。 他们家绝对是全村睡得最晚的一家,小孩子们都要熬夜到八点半,他和大佬基本上十点钟之前没睡过。 烧煤比烧柴火更好的地方不仅仅是烟雾少,更重要的是耐烧,睡前添上两铲子煤,能燃上一个多小时,等没了火焰,炉子里的炭还是红彤彤的,还可以保温一段时间。 家里是足够暖和了,可学校和供销社就不成了,都没烧炭。 虎子从这个月开始就不去上育红班了,育红班不如家里头暖和不说,关键是路上太冷了,自行车上又没有挡风的东西,一早一晚的时候还特别冷,虎子坐在自行车后面绑着的小凳子上,实在是太遭罪了。 供销社跟村小学比起来有一点好,那就是有热水供应,可以去旁边的国营饭店打热水。 村小学就不成了,啥也没有,暖不暖和全看穿的多不多。 有条件的棉袄已经裹上了,没条件的上课的时候都在跺脚,程溪给几个孩子准备的是保温的军绿色水壶,热水倒里头可以保温一整天,关键是足够大,三升的容量,能装六斤水。 三个小家伙一人一个,带去的热水基本上是全班三十多个人共享,当然,想要分水喝必须得自带杯子。 程风有轻微的洁癖,程雪和顾东向来是跟着大哥学。 王卫红上课的时候,在讲台上冻得搓手,下边的学生们倒好,每两三个人手里就有一个搪瓷缸分着用,还有带碗来的,热腾腾的水蒸气从水面飘上去,看得人眼热。 一更+二更 双百 她都有一点点后悔拒绝学生的热水了,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自己坚守原则没什么不对的。 班上只有杨盼盼家的三个孩子有热水,她这个当老师的如果接受了,担心将来会有人觉得她收了好处所以对学生有失偏颇。 毕竟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嘛,她和杨盼盼本身同为知青就有交情,再要了人家孩子的热水,以后就更说不清了。 王卫红知道自己这个老师的职位来之不易,更重要的是她是知青,犯了错没人会帮她兜着,相反,虎视眈眈盯着村小学老师位置的人,都在暗处等着揪她的小辫子呢。 杨盼盼家的三个小孩确实招人喜欢,爱干净、懂礼貌,因为是城里来的,之前在城里头上过育红班,所以基础好,教起来容易。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对这三个小孩特殊,免得让人抓住她的话柄。 “同学们,下周三就要进行期末考试了,这周回去之后希望大家好好复习,题目不难,九十分以下的寒假作业加倍。”下课前,王卫红背着手说道。 期末试卷她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上课讲过的题目,这两天她又重点加深了一遍,只要上课有认真听讲,考九十分以上很容易,她估摸着班上应该能出七八个满分。 这七八个满分当中一定包含杨盼盼家的三个小孩,七八个满分里占三个,和全班前三名比起来,还是前者更低调些。 这也是她为什么把试卷出这么简单的原因,自从村小学选拔考试之后,杨盼盼就一直闭门读书,看样子是一直对村小学老师的工作不死心。 这三个小孩之前基础打的好,很大原因应该是在城里上过育红班,但杨盼盼应该也给辅导过。 如果杨盼盼辅导过的三个学生在她的班里把前三名包了,那在大家看来,杨盼盼的教学能力岂不是就要比她强很多。 万一因为这样,她被杨盼盼顶替,那也太不公平了。 杨盼盼不当老师,也可以在家里享清闲,但她如果当不成老师,那就只能下地干活了。 王卫红自以为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没想到,到了周一,杨盼盼两口子找到校长,要求给程风跳级。 何校长已经五十多岁了,两鬓花白,带着一副老花镜,他并非是良山村人,家在公社那边,上班的时候也是和程溪一样骑着自行车两边跑,只是刚好反过来而已。 两个人上班的路上偶尔遇到,也会打声招呼,彼此算不得陌生。 “程作家,杨知青,咱们学校还没有跳级的先例,程风上学还不到半年,连一次考试成绩都没有,没办法判断他能不能跳级。” 并非何校长不给面子,而是这个口子不能轻易开,万一大家都有样学样,个个都跳级,那不乱套了吗。 程溪当然不是过来为难校长的:“程风这孩子聪明,以前在江市的时候基础就打得很牢,我大哥很看重孩子的学习,后来回到咱们老家后,又一直跟着我爱人学习,小学五年的教材都已经跟着学完了,能不能跳级学校可以考考试试。” 爱人,头一次被这么称呼,杨盼盼轻轻勾了勾唇角:“我也赞同我爱人说的,能不能跳级考试成绩说了算。”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才能知道。 何校长皱了皱眉头,怎么着,听这意思好像还不是要跳到二年级? “你们打算让孩子跳到几年级?” 不能是一口气跳到五年级吧? 是,怎么不是呢。 程溪先是被杨同志的‘爱人’晃了神,顿了顿才道:“做套五年级的试卷试试吧,两科都在九十分以上,我认为就具备了可以跳级的能力,校长您觉得呢?” 何校长没有回答,下周三就是期末考试了,五年级的试卷当然有,只是倘若在这里拿出来做为跳级试卷,那下周三的考试怎么办,他岂不是要重新出一份。 往年的试卷他办公室里倒是还有,只是担心这上面的题已经被要跳级的小同学做过了。 而且这孩子又不是从四年级跳到五年级,而是从一年级跳到五年级,要考这五年的内容都要考。 何校长干脆把学校的其他四位老师都叫到办公室,一人两科各五道题,五个人共五十道题目凑成两张试卷,各自负责各自年级的内容。 像王卫红,她是教一年级的,出题也在一年级的范围内出题。 何校长是教五年级的,因为程风如果跳级成功的话,也要跟着五年级再上半年,所以他的出题范围是五年级上学期。 几位老师很快出完了试卷,王卫红把程风叫来,她作为程风的班主任留下来一块监考。 程风到办公室来只带了一支笔和一块橡皮,在做题前先问道:“考试时间是多久?” 小叔平时给他们安排考试都是六十分钟,一般都把考试时间写在试卷最前面,不过他面前这两份试卷都没有。 王卫红也拿不准主意,倒是何校长刚刚把两张试卷扫了一遍,不算难,但也并不简单,尤其是语文,横跨了五个年级的内容,光是要背的课文就不少。 “两张试卷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允许提前交卷。”何校长道。 如果实在不会,与其坐在那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交卷的好。 办公室里既没有多余的杯子,也没有热水,何校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花生分给程溪和杨盼盼。 当家长的肯定不能在孩子考试时剥花生吃,毕竟这动静一点儿都不比嗑瓜子小,不过这两口子虽然婉拒了校长的花生,可看上去也没有多紧张。 两个人全程坐在一旁咬耳朵,虽然声音低到旁边人都听不见说什么,可未免也有些太不严肃,还不如王卫红这个做老师的呢,站在考生背后寸步不动,眼睛紧盯着试卷。 何校长估摸着,等着孩子考完,试卷不用改,考多少分王老师心里都有数。 可不是有数吗,王卫红站在后面,学生写一道题,她在心里改一道题,如果一开始还觉得这一家子异想天开,那在程风做完半张试卷后,她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程风先做的是数学试卷,题目是按照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次序排过去的,因为是跳级考试,她出的题目并不简单,但并没难到这孩子不说,这孩子做题的速度还让她长见识了。 她居然跟不上趟! 程风笔算,她站在后面口算,可除了她自己出的题目以外,剩下的数学题居然是程风速度更快。 程风做完一面,把试卷翻过去做另一面的时候,她居然还差一道题没算,而她算过的那些题答案和程风的全都一样。 以前知道这孩子基础好,但没想到好成这样。 数学让王卫红惊艳,相比之下,近乎满分的语文试卷,主题明确、逻辑清晰的作文,反倒没有让她那么吃惊。 毕竟程溪是个出书拿稿酬的作家嘛,作家的孩子要是写不好作文,那才奇怪了呢。 两份试卷做完,只花了一个半小时。 王卫红还处在震惊当中,等学生把试卷交到她手里头,她才回过神来:“你真的只有七岁吗?” 是不是个头比较矮,实际上已经十多岁了? 程风面色怪异的点了点头,这叫什么问题。 程溪这时候站起身来,满面春风:“这孩子随我大哥,聪明!我这个当叔叔的可以担保,他今年确实只有七岁,只是聪明了一点点,用功了一点点。” 程溪笑得合不拢嘴,他对大侄子通过跳级考试充满了信心,别说两张试卷上九十分,两张试卷上九十七分他都敢担保,当然双百就算了,毕竟还有作文题。 看了王老师和两个家长的反应,何校长挑了一下眉头,难不成还真是个可以连跳四级的小天才? 没再让别的老师帮忙,两张试卷是何校长亲自批的,批完才拿给学校的其余四位老师看。 数学满分,语文……也满分。 作文的满分是有争议的,内容写的确实不错,有条有理,而且紧扣主题,几个比喻句用得很生动,还用了两个排比句。 无论是词汇量,还是修辞手法的运用,都远超学校五年级的学生,唯一的缺点是字体。 看得出来小孩已经是认真在写了,没有敷衍潦草,只是仍旧不够规整,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还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如果单从年龄段看,已经远超同龄人了。 “程作家教导有方,这孩子的作文都可以拿到班上做范文了,跳到五年级来上学是不成问题的,我教书这么多年,程风同学是我遇到过最天才的同学,您家里怕是要出一个大学生了!” 这样的学习成绩,这样的家庭背景,等到高中毕业被举荐去上大学的概率肯定很高。 程溪美滋滋的看了看两张百分试卷:“借您的吉言了,不过,我们家孩子都很聪明,肯定不止一个大学生。” 四个孩子从小就开始抓教育,将来应该都可以考上大学吧。 再加上他和大佬,每天这么勤勤恳恳的学习,应该也能赶上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顺风车。 一家六口人都是大学以上学历,这在2080年平平无奇,但放到这个年代,应该也能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了吧。 程溪内心汹涌澎湃,从孤家寡人到书香门第的大家长,他可太走运了。 王卫红差点儿笑出声,一个家庭能出一个大学生就是走大运了,还想出几个? 何校长还以为程溪不太了解上大学的流程,解释道:“大学指标都是有限的,一个公社每年都分不到几个,肯定不会可着一家来的。” 所以,就算家里的孩子个个都这么天才,那也不能都上大学。 程溪不以为意,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给校长老师们发了一圈。 “这两张试卷能不能让我带回家去珍藏起来。” 弄个相框放起来挂在墙上,这可比学期末的奖状更具有激励作用和纪念意义,便是等到若干年后,大侄子都有妻有子了,也可以拿出来跟孩子显摆显摆。 “要么说是作家呢,就是比一般人重视教育。”何校长笑道,“这两张试卷您拿好,我们学校其实一直想邀请您过来给孩子们讲讲课,大家都知道您发表过文章,还是在《儿童文学》这样的青少年读物上,今天看程风同学写的作文,就能看得出来您不光自己文笔好,还很擅长教孩子们。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来给孩子们上几节课?” 他和几个老师也跟着听一听,自从知道村里有人写文章拿稿费之后,大家伙的心都热了。 头一次就拿了五十块钱的稿费,一个月稿费居然高达五百块! 那汇款单他虽然没见过,可村里好多人都看到过,其中有一张汇款单三百二。 啧啧啧,他这个当校长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也才二十块钱的工资,他不吃不喝两年的工资加一块都不到五百。 以前大家伙不是不知道稿酬高,只是觉得发表文章出书都离他们太远了,想都不敢往那儿去想。 但程溪是本地人,还是个只有初中毕业的农村人,隔三差五在路上遇到,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来,只是运气特别差又特别败家而已。 程溪能,他们为什么不能? 他也是初中毕业,还教了大半辈子的书,他一年写的字应该比程溪这辈子写的字都多吧。 不只是何校长,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全都炯炯有神的看着他。 程溪微微侧了侧身,站到大佬后面,他何德何能受邀来学校给孩子们讲课,那不是名人才有的待遇吗? 再说,如果是写作的话,那他也没什么可讲的,还不如让他上台讲几道数学题呢。 “讲课就算了,我是野路子,没有什么能教给孩子们的,这样吧,我家里还有一些报纸和旧书刊,可以捐给孩子们,学校可以在班里建一个角,让孩子们有更多的课外书读。” 杜主任给他的书刊基本上都放在了供销社角里,但还有不少报纸,他在县城书店也买过一些书刊,还订了两套《儿童文学》,一套留着珍藏,一套用来放在家里头供大家,杂志社给的样书则是放在了供销社里。 所以他不光可以把看过的那些书刊和报纸拿来,还可以捐一套《儿童文学》,因为是期刊,往后他每隔几个月都可以给学校送一次书。 捐书固然好,但何校长还是不太甘心:“您都已经能在杂志上连载故事了,您如果都没什么可以教学生的,那我们这些老师就更不合格了。您要是时间不多,那就只讲一节课,给孩子们讲讲写作的要领,也讲讲投稿的注意事项,让孩子们也投稿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没有这个天分呢。” 这是能随便试的吗? 并非程溪敝帚自珍,而是邮费它不便宜,他向《儿童文学》邮寄一次稿子,信封两分钱,邮票八分钱,加起来这就一毛了。 对有工资的人一毛钱不算什么,但对村里人来说,一毛钱是两个半鸡蛋,是一个青壮一天的工分。 尝试的本钱不便宜,而成功的可能性又很小。 程溪陆陆续续投稿二十多次,才瞎猫撞上死耗子,这些孩子们连小学都还没毕业,稿子被录用的可能性只会比他更小。 “我确实没什么好教的,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孩子们多练习,至于投稿,在那些书刊上都能够找到投稿地址和投稿要求,我不反对孩子们去试试,但也不赞同盲目的投稿,还是要多看多写多练。” 程溪也明白校长和几个老师的意思,与其说是让他给孩子们讲课,倒不如说是这几个人自己想知道些投稿的窍门和内幕。 可他哪有什么窍门,他投给《儿童文学》原本是冲着退稿信去的,误打误撞才被录用了。 “在稿子被录用之前,我投过二十多次的稿,到最后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这篇故事会被录用,明天我把捐的书送过来,里面就有我的文章,你们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但愿可以研究出门道,这样村里就可以再多一个‘败家子’了。 教三年级的男老师还不太甘心,刚想开口,就被吓回去了,摸着狂跳的心脏倒吸冷气。 我的个乖乖,杨知青那眼神看起来也太吓人了,刚刚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对方想冲过来给他一拳。 杨知青的一拳,不把他弄个半死,也得掉几颗牙。 钱和命比起来,一样的重要,他还是闭嘴吧,多投几次稿就是了,本来他已经被退稿三回了,觉得没什么希望了,但听程溪的经历,没被退稿二十几次,那就还没到可以放弃的时候。 杨盼盼虽然瞪的是三年级的男老师,但看在眼里的可不止一个人。 王卫红悄悄缩了缩脖子,杨盼盼嫁人之后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以前唯唯诺诺,现在都敢用眼神吓唬人了。 她实在不太明白,杨盼盼有那么大的力气,以前为什么胆子小的像个鹌鹑,农活干得也不多,跟她们一样一天就赚五六个公分,吃饭都只能吃六分饱。 嫁了人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凶的呀,倒是看上去比之前顺眼多了。 何校长面带笑容:“我代表全校师生感谢程作家,既感谢您捐的书,也感谢您培养了这么好的孩子,程风同学跳级以后您放心,他就在我班上,我会好好看着的,不会被大孩子们欺负。” 也没人敢欺负吧,全校谁不知道生擒十个劫匪的大力士,那是一巴掌能把人抡飞的女壮士,女壮士的侄子哪个敢招惹。 何校长不知道,杨盼盼不光是凶名在外的女壮士,也是孩子们眼中的散糖小达人,论起孩子缘,村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几个孩子在学校,麻烦校长和老师们了,以后我会多来的。” 大侄子一次性从一年级跳到了毕业班,以后再跳级那也是初中的事儿了。 但侄女和小侄子就不一样了,两个小家伙刚刚学完一年级的课程,打算在寒假攻克二年级上学期,所以等到开春后,新学期伊始他还是要再来一趟的。 而且看着两个孩子对大侄子的敬仰和向往,他估摸着跳级应该不会只跳一次。 以后他就是村小学的‘常客’了,会多来的。 何校长没能听明白程溪的潜台词,但不妨碍他表示欢迎,“村小学欢迎您随时过来,可以来看看咱们的学生们,也可以跟我们老师多交流多沟通写作方面的问题,不瞒您说,我们也都是文学爱好者。” “看得出来。”程溪面带微笑,写作是没有门槛的,大家都是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写作文,谁还没有个文学梦呢,更何况还能赚小钱钱。 他也就是有了淘宝,才懒散到日更三千,倘若没有淘宝,必然会拿出日更一万的劲头来。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在他领了稿费之后,尝试写作的人会这么多。 村小学的老师们并非个例,供销社已经变成了半个图书馆,经常有文学青年过去读书看报,顺便拿纸张记下投稿地址和投稿要求。 村里头但凡初中毕业的人都有这个想法,就连被村小学撤掉的孟强前些天还腆着脸到家里来借书看,只是被大佬一个眼神吓跑了。 他估摸着《儿童文学》最近应该收到了不少宝桐公社的投稿信,也不知道编辑会怎么想。 三更 看电影 连跳四级,从一年级跳级到毕业班,程溪本来以为这样的小神童一出,肯定能对全村来个‘大轰炸’,他都已经做好了被围观、被问询教育经验的准备。 然而,大家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见了面,都在讨论昨晚的评书,猜测后续有可能发生的情节,还有曹操党和刘备党争吵。 没人关心跳级,也没人关心跳了几级,其八卦程度还不如程老太太和蒋红梅在村口吵了一架。 要知道自从劫匪案之后,这两个昔日的亲家,就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她们俩吵架太常见了,哪天和和气气的坐在一块才让人震惊。 这和程溪想象中被家长们围着请教经验的场面完全不同,明明他领了稿费之后,村里不少人家都把孩子送回学校去上学了,也并非是对教育一点都不看重。 怎么就这么平淡呢。 村里人反应平淡,但小程家却相当看重,庆祝规格远超稿子被收录,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不说,还开了瓶从供销社买来的白酒。 程风跳级成功的奖励是一套少儿版的四大名著和一个小红包,红包里包了一块钱,都是他前两天就已经准备好的,毕竟大侄子跳级这事儿十拿九稳。 两张跳级试卷被程溪手抄了一份,拿来让大佬做,考试时间定为两个小时,结果数学满分,语文九十八。 很不错的成绩了,不过光看大佬和大侄子的进度,他怎么感觉两个人齐头并进呢。 程溪夜里在淘宝上挑了十几个相框,其中两个用来放大侄子的跳级试卷,剩下的留着备用。 不过看到相框了,程溪才想起来,穿越至今还没有一张他们一家六口人的合影呢。 跟刚来那会儿比起来,大佬不光比之前水灵多了,个头居然还猛了,以前头顶到他下巴这儿,昨天一比划,发现已经到他嘴巴这儿了。 几个小娃娃的变化也很大,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小侄子,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是个黑炭小和尚,现在还是黑皮,但已经比之前白多了,重点是胖了,居然已经有了小肚腩,穿着厚实的棉衣不显,但是上周带几个小孩去公社的澡堂子里泡澡,才发现小侄子有了小肚腩不说,胳膊和大腿上也肉嘟嘟的,像个小黑团子。 小侄子是黑团子,那他儿子就是白团子了。 他刚来的时候,虎子就不瘦,现在就更不瘦了,秋膘冬肥,正是长肉的季节。 不过,小孩胖点还是好看的,戴上王姐送的兔耳帽,简直要把人的心都给萌化了。 “等放了寒假,咱们一家六口人去县城逛逛,顺便照几张相片,全家福要有,单人照也要有,咱们俩还没照过结婚照呢,对了,你们几个都把兔耳帽带上,我戴我的狗皮帽,咱们照张有冬季特色的全家福。”程溪提议道。 王姐给他们家除了他以外的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兔耳帽,用毛线织的,男女颜色不同,女生是白色,男生是灰色。 还真别说,都挺好看的,反正比他的狗皮帽子好看,不过都没有他的狗皮帽保暖就是了。 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做的,反正本地人都称呼为‘狗皮帽子’,这个还是原主大哥当年送的。 程溪盖着两床被子,半坐在床上,上半身还穿着棉袄,一旁的大佬却是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长袖睡衣,坐在被子上面练瑜伽,啊不,是炼体术。 杨盼盼看了看放在地上的那一堆相框,心说,如果不把照片放大的话,那还不得照上上百张照片。 而且又是爱人,又是结婚照的,今天是怎么了。 “好啊,那结婚照你想怎么照?”杨盼盼大大方方的问道。 这人就是太怂了,每次都是轻轻一试水就立马撤回去,亲密的称呼也好,在外人面前偶尔的亲密动作也罢,你进都进了,哪怕只是站在原地不再向前呢,别退回去啊。 “啊?”程溪惊诧抬头,半晌才迟疑道,“我没去过照相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女生穿的婚纱,如果没有西式的服装,也可以穿中式的凤冠霞帔,也特别好看。” 关键是他居然想象不出来大佬穿婚纱的样子,更想象不到大佬戴凤冠会是什么模样。 “你不是结过一次婚吗?没拍过结婚照?”杨盼盼故意逗道。 程溪在心里大呼冤枉,拍结婚照的可不是他,是原主,这个锅他不想背,可也甩不下。 “我不太记得了。”程溪迅速结束上一个话题,“那拍结婚照的时候要不要化妆?其实你已经很白了,用不着涂粉底,我觉得画个口红就好,你要不要挑个颜色?再选点儿别的化妆品?” 杨盼盼停下动作,仰靠在后面的墙上,这是化妆的事儿吗? 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都觉得磨磨唧唧,有本事撩就撩到底,撩一下退一下算什么。 明明别的事情上都挺精明机灵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卖东西的时候更是舌灿莲花,怎么到这事上就成了小怂包。 对方怂,她不能怂。 “口红你来挑,化妆品你来选,新娘子都是你的了,化什么妆你来定。” ???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程溪感觉气血上涌,有点缺氧,大佬明明之前还一副完全没有开窍的样子,怎么就突然跳过N个步骤打直球。 果然不愧是大佬! 他本来是打算写一封情书,塞进过年的红包里,给小孩子们发的红包里面放的是钱,给大佬发的红包里装的是情书。 如果大佬同意,他告白成功,那就是恋爱的开始。 如果大佬不同意,那就是他追求的开始。 给了机会都不抓住,那是笨蛋,程溪自认并不笨:“我负责新娘子的妆容,新郎那天穿什么是不是要由盼盼来决定。” ‘盼盼’这个他叫过很多次的称呼,这一次喊出来却又轻又柔,仿佛带着回音一样。 越过了N个还在筹备中的步骤,直接确定关系,程溪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 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围观过多段恋爱,舍友们谈恋爱时总是出去约会,看电影、逛街、压马路、去图书馆学习……晚上不是视频电话,就是语音电话。 但他和大佬却是面对面躺在同一张床上,要不:“我们看电影吧?” 以前程溪就觉得谈恋爱花钱,他以为自己会是个在各个阶段都能精打细算的人,但谈恋爱的人好像都没有理智。 征得大佬的同意后,程溪在淘宝上买了一个自带资源的投影机和一副有线耳机。 窗帘门帘都已经关上了,打开投影机,程溪选择了一个爱情片。 投影机放床头,两个人戴同一副耳机,一人一个,挨得很近。 一套装备花了他一万多,可把程溪给心疼坏了,电影的前十分钟硬是没看进去。 但是大佬好像看的很专注,专注到电影过半,他偷偷牵过大佬的手,大佬都没什么反应,连警惕性都没有了。 没有被一脚踹下去,也没有被反手制服。 程溪扭头面朝大佬的方向,弯了弯唇角。 所以,在大佬这儿,他和里的原主是不一样的,而且是很不一样的。 不光被允许躺在身侧,还可以牵手。 长达两个小时的电影,看到最后程溪连男女主角的名字都没记住,只看到画面在不断的转换,剧情压根没过脑子。 电影结束,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杨盼盼很自然的松开手,钻进自己的被窝,不等程溪把手收回去,便重新牵住。 ** 天蒙蒙亮,听到床边的闹钟振动声,杨盼盼就已经醒了,只是没醒彻底,还有几分惺忪,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动静一如既往的小,只是今天好像比以前早的多。 还没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摸了摸脑袋。 好吧,胆肥了。 程溪也觉得自己胆子肥了,摸完大佬的头发还不算完,他居然还捏了捏大佬的脸。 然后才静悄悄走出门,把家里的两个炉子点上,一个炉子上熬粥,一个炉子上煎菜饼。 大家的早饭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来,只有一点是不一样的,那就是大佬的那六个菜饼里夹着的鸡蛋都是心形的。 本来煎蛋是放在外面的,但一想到几个孩子都在,程溪便把煎蛋都加在了菜饼里,在大佬开动之前,他只能戳戳对方,示意大佬将菜饼的一边撩开去看里面。 杨盼盼忍不住一乐,怎么那么可爱! 小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眼之间满是欢喜。 顾东坐在椅子上不太自在地挪了挪脚,小叔小婶今天怎么怪怪的? 一更 表彰大会 天越来越冷,王姐现在既不嗑瓜子了,也不纳鞋底、织毛衣了,一天到晚手里都捧着热水杯,也不用她倒水,水杯空了,小刘就很有眼力劲倒上。 王姐之前有过给小刘介绍对象的想法,只是小刘找对象的标准太古怪,她当时就放弃了。 哪成想离春天还有两三个月呢,这小子就开窍了,相中了公社老李家的四姑娘——李四凤。 小姑娘才十七岁,长得像花儿一样好看,但就是太好看了,从小追着捧着的人多,所以脾气也大,在老辈人看来,不能算是好对象。 关键是她们家七朵金花,从李大凤一直到李七凤,老娘生不出儿子来,有些人家也怕姑娘随娘,将来也是生姑娘的命。 所以,小姑娘长得再好,在婚恋市场上其实并不太受欢迎。 小刘不用说肯定是见色起意,之前还说要找个爱学习能在一块讨论问题的对象,可李四凤光一年级就留了三次,小学毕业证都是托了人才拿下来的。 王姐也知道,找对象这种事主要还是看眼缘,遇到那个人之前,什么要求标准都不算数。 小刘工作身高长相都很能拿得出手,家庭条件也不错,虽然上班的单位在公社,可人家家在县里头,老爹还是教育局的副科长,大小是个官儿。 配李家四姑娘,绰绰有余了。 她已经答应了要帮着做媒,只是这小刘也太心急了,做媒又不是今天答应明天就能上门的事儿,她得先打听打听,然后再寻摸个机会跟人家姑娘父母说。 可瞧瞧这小刘,昨天刚托了她,今儿就这么着急,跑她跟前来献殷勤。 “这种事儿急不得,我就算今天去跟人家说了,人家女方父母也得考虑考虑才能给回应,姐既然答应了你,肯定给你好好办,先打听打听女方的情况,知根知底儿了我才敢说这门亲。你与其催我,不如先去跟小程打听打听经验。” 王姐一招祸水东引,哪知道程溪也正需要人交流分享经验,只是他之前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又围观过舍友谈恋爱,多少有点儿从别人那儿汲取来的经验,不像小刘,之前心思全放在书上,对谈恋爱一点经验都没有。 看着眼巴巴求他指点迷津的小刘,程溪真挺好奇李家四姑娘得好看成什么样,才能一下就把理科学霸迷住的。 “你得先说说你们两个的情况,我才好出主意。你们俩认识吗?” 刘成有些窘迫的低了低头:“应该认识吧,昨天她和李伯母一块来供销社买东西,我接待的。” 王姐插了一句:“小刘当时还给人多扯了半尺的布,等人走了从自己工资里扣的。” 想想自己昨晚斥巨资买的投影设备,程溪倒也能理解,他不太能理解的是‘一见钟情’,见一面就有想要携手一生的想法,这……委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和大佬应当属于日久生情,在遇到大佬之前,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他和大佬是这个世界上唯二不同的两个人,他又是最了解大佬的人,彼此交付信任,一开始便是亲人伙伴,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感情慢慢变了味道,开始不满足于只是亲人和伙伴。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程溪,一个只看过别人打通关的新手,居然还真给小刘当起了爱情导师。 “首先你得先让她认识你,了解你最有魅力的一面,你想想你的优势是什么?” 学霸的光环,不只适用于校园,哪怕是毕业走上社会了,学霸光环也只是减弱了而已,仍有作用。 像小刘这样的理科学霸,在学生时代是最受欢迎的。 刘成几乎是一瞬间就搭上了程溪的脑回路:“做题,我的优势是,无论多难的题目,我都有耐心慢慢攻克它。” 程溪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你要向人家姑娘展示你最具有魅力的一面,不是有句话说了吗,一个人认真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你想想你解题算题的时候多认真。” “有道理。”刘成若有所思的道。 王姐此时此刻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她真的不能理解男人,不能理解年轻爱做题的男人,好在,她男人不这样。 这样一想,耿建国同志一看书就打瞌睡,让他写文章,一个多月了连个题目都没憋出来,也还……挺可爱的。 什么锅配什么盖儿嘛,什么时候她男人不跟她讨论吃喝,改跟她讨论数学题了,这日子才过不下去了呢。 王姐友情提示:“李四凤同志只有小学毕业,她小学上了几年我不清楚,但是光一年级她就上了四年,你们确定她会觉得做数学题的男人有魅力?” 不要说小姑娘,就是男孩一年级上四年的都很少见,所以她才对这一点印象深刻。 “如果是学渣的话,那不更应该觉得学霸有魅力吗?”程溪问道,就像穷人向往富人一样。 ‘学渣’、‘学霸’这两个词虽然之前没听过,但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 王姐对号入座,不用说她肯定就是学渣:“反正如果是你耿哥整天有事没事跟我讨论数学题,我肯定觉得烦。” 耿建国要敢这样,老娘能拿织毛衣的钢针扎他! 程溪挠了挠后脑勺,这样啊,他本来还想今天晚上回去带着大佬做一套试卷的。 虽然他不是学霸,但学习进度比大佬快,毕竟是经历过一次高考的人了。 但……好像女同志不太喜欢,不知道大佬是不是也跟王姐一个想法,那他之前让大佬学习,课程表安排得密密麻麻,作息时间直接照着高中生来,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拔毛? 可即便是这样,大佬都没怎么着他,应该也算是真爱了吧。 程哥这么不靠谱,刘成已经打消了让这位出主意的准备,看向王姐:“要不还是您帮我出出主意吧?” “有道理。”程溪同样看向王姐,他也顺便跟着学习学习。 跟丈夫相亲认识,与婆婆一见如故,相亲不到三天就定下婚事的王姐,和程溪一样都只有理论,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理论。 但作为单位的老大姐,别的时候怂也就算了,这时候可不能怂。 “追求女同志嘛,就是要讲点浪漫,请女同志去看看电影,去县里公园逛逛,送块布料,送点零嘴,多简单的事儿,绝对比给人家做题讲题管用。” 刘成:他昨天就送了四凤半尺布料,这也算浪漫了吧。 程溪:昨晚那套设备没白买,去县城电影院看电影,哪有在自己家看电影暖和舒服。 见单位的两个小伙子都听进去了,而且从她的话中有所得的样子,王姐寻思着是不是也该回去跟耿建国念叨念叨。 她当年就是太年轻了,从相亲到结婚才三天,都没给耿建国追求她的机会。 冬天的供销社,平时变得越发冷清了,来买东西的人稀稀拉拉,来看书的人就更没几个了,谁这供销社这么冷,也就货刚到的那几个小时忙得热火朝天。 程溪还能稳在一旁看书,毕竟他和大佬是结了婚的夫妻,昨天那一问一答,也确定了关系,过日子嘛,细水流长的过。 昨天刚刚一见钟情,还不知道对方认不认识他的刘成,今天完全看不进书去,程哥指望不上,只能多在王姐这儿取取经。 王姐素来是个爱聊的人,以前俩同事忙着看书的时候,她只能逮着来买货的客人聊天,今儿倒好,是小刘拉着她聊天。 果然,她之前的想法是对的,给小刘介绍个对象,就能变一变单位的风气。 *** 连续看了好几晚的电影,好不容易等到孩子们结束期末考试,盼来了寒假,没等他们集体出发去县城拍照片,反倒等来了大佬受表彰的消息。 今年八月份生擒十个劫匪,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的杨盼盼,被评为‘晋城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杨盼盼同志作为先进个人,要前往晋城参加表彰大会。 组织上要给予表彰,这当然是特大好消息,按理应该是杨盼盼一个人前去,但两个人这不是正黏糊吗,程溪不想分离,家里的四个小孩又都放假在家,也没有靠谱的长辈帮着看孩子。 所以,家庭会议上一致决定让杨盼盼拖家带口去晋城。 程溪跟单位请了五天的假,开了介绍信,又去村里头给大佬和几个孩子开介绍信。 王队长盖了一张又一张的印章,现在的年轻人不光不如他们老一辈艰苦朴素,对孩子也太过宠溺了。 去晋城接受表彰,带几个孩子干嘛,什么作用都起不到不说,一路上还挺麻烦。 “去了晋城,如果有时间的话,帮我看看能不能抢到红色的布料,没有红布,有红毛线也行,如果两样都没有那就算了。” 布料的价格差异只在种类上,而不在颜色上,一样的布料,黑布和红布价格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他们这儿基本上抢不到红布,村里人穿什么颜色都无所谓,这不是嫁到县城去的闺女又给他生了个外孙女吗,也想着送点稀罕东西过去,给闺女长长脸。 “红布要几尺?”程溪直接问道。 不管晋城能不能抢到红布,他肯定能拿来红布。 王队长刚想说‘越多越好’,但转念一想,市里应该跟他们下边不一样,万一那红布多的是呢。 “六尺,我这边就只有六尺布票,有红布就全买成红布,没有红布,就看看还有没有鲜亮点的颜色,适合小姑娘做衣服的,要实在都没有,那就不买布了,买几团红毛线回来吧。” “成。”程溪利落地应道,“放心吧,指定能给您买回来,那么大的城市还能没有红布卖吗。” 年根底下,想添置东西的人家还真不少,今年年景好,不少人家手里头都攒了点钱,平时舍不得花,快过年了总要花出去几个。 给家里人扯布做身新衣服,买红毛线打个围脖,买棉花给老人家做个新棉衣…… 程溪和杨盼盼在出发前,收到了不少委托,光是布票就收了几十张。 晋城人生地不熟的,他们本来没打算去那边做生意,想赚钱也不差这两三年的功夫,不过既然有这么多乡里乡亲要捎带东西,那答应下来也无妨。 反正只是些布料、毛线、棉花一类的东西,到时候避开孩子们,从邮局寄回来,路上也不碍事儿,还能顺便小赚一笔。 在出发之前,程溪就已经在淘宝上下单了乡亲们要的东西,布料准备的都是正红色和军绿色这两款,毛线的颜色就丰富多了,正红色居多,但正红以外,程溪还选了十多种颜色,到时候让大家伙挑呗。 其中有十多捆毛线,是他打算送给王姐的,人家可是送了他们家五顶兔耳帽,回赠些毛线,尤其是色彩在这个年代比较难买到的毛线,也是应有之意。 这些东西装在编织袋子里,被大佬收进空间。 一家六口人轻装上阵,除了洗漱用品,其他什么也没带,出发那一天,王队长还安排老二王国富驾着马车送他们去公社,倒省了一路走过去的力气。 上次带着几个孩子赶路还是夏天,当时一路上难熬的很,车里又闷又热,还总是散发着汗馊味儿。 可这冬天坐车的滋味也不怎么样,人多,车窗又关得严,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难以描述。 关键坐长途汽车跟坐火车不一样,车上没有热水供应,也没有厕所,五六个小时的车程,中途会停几次,让大家下去解决生理需求,只是停的地方不一定有厕所,有时停在荒郊野岭,那就只能在路边找个遮掩处解决。 能下车解决就算好的,带小孩坐车的不止程溪他们一家,车上还有更小的孩子,有直接尿在车上的,还有吐在车上的。 不晕车的人,也要被车上的味道熏晕了。 杨盼盼把几袋话梅从空间里移到行李包里,拿出来一家人分着含在嘴巴里压一压味道,还分了一袋给坐在她们对面的一对老人家。 好不容易到了市里的车站,在招待所办好入住手续,稍微吃了点东西,一家六口人就直奔最繁华的南街。 跟县城比起来,这里确实称得上繁华,六层高的百货大楼,半条街的店面,这里不光有国营饭店,还有小酒馆,有面店,当然也都是国营的。 程溪上次来晋城市根本就没到里边来逛,直接从车站坐车到火车站去江市,所以他跟家里的其他五口人一样,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成衣店里,没找到童装,男士女士的衣服都有,有双排扣的大衣,有板板正正的中山装,有带毛领的雪花呢子大衣,还有羊皮大衣、黑色皮衣…… 做工细致就不说了,关键是用料真实,这年头可没什么假冒伪劣之说,都是国营厂子,不会弄什么人造皮革来以次充好。 那些毛呢大衣、中山装一类的也就算了,淘宝上有的卖,价格也会更合算,但摆在店面最中间的那款羊皮大衣,放到淘宝上没个大几千肯定买不下来,而且还不一定保真。 程溪先摸了摸料子,特别柔软且有弹性,纹路看上去也是那种鱼鳞状:“能不能拿下来让我们试一下?” 扎着两个麻花辫的胖姑娘,从刚才这一家六口人一进门就在观察了。 男人穿着军大衣,女人穿着枣红色的呢子大衣,脚上还都穿着皮鞋,旁边的那四个小孩身上穿的衣服不大不小刚刚好,棉衣服厚实,脚上蹬着棉鞋,每个小家伙都带了一顶棉线帽,胸前还挂着手套。 这一家子条件很是不错,可她之前居然没见过。 胖姑娘绷着一张脸把羊皮大衣拿下来递过去,在客人换衣服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这件呢子大衣是从哪家店买的?” 这颜色也太好看了,再红一点就太鲜了,再暗一点就会显得有些老气,比她们店里的红色呢子大衣好看多了。 而且这款式虽然看起来中规中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实际上腰线的部分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很显线条。 市里头总共也没几家成衣店,她们家的货一直都是最好的,这是哪家调到好货了? 杨盼盼刚刚把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下来,换上程溪看中的羊皮大衣,闻言道:“不是本地的货,在山城买的。” 原主下乡之前是山城人,在村里的时候,对外说衣服是在县城里边找熟人买的,在这里就只能甩到山城那边了。 “怪不得,山城那可够远的了,我说怎么没见过同款的大衣。” 胖姑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这料子也好,跟这件枣红色的大衣比起来,女顾客试穿的这件羊毛大衣就不够好看了,灰扑扑的颜色,满大街都是。 二更 结婚照 五十块钱加两张布票,就能买到一个长度到脚踝的羊皮大衣,这简直太值了。 程溪不光给大佬买了一件,也给自己买了一件皮衣,就这种料子和做工,穿上十几年都不成问题。 逛完了成衣店,程溪领着一家人目标明确的直奔鞋店,县城里头,百货大楼都没几双皮鞋,几乎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不像这儿,款式多了不少,居然还有红色的小牛皮鞋。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这可是真正的纯牛皮,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每个人都得买一双走。 “试试这双。”程溪给几个男孩挑的是黑色系带的小皮鞋,经典款,大孩子穿小了还能给小孩子穿,小孩子再穿小了,那也能送人。 刚刚一下子就在成衣店花出去八十五,这又要买皮鞋,看小叔的样子还不打算买一两双,是奔着全家人都买一双去的。 程风小眉头紧紧皱着,他现在担心小叔会不会花钱花高兴了,把带来的钱全都花光了,他们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我今年冬天已经有三双鞋了,不买了,明年再买吧。” 程溪耐心解释道:“这双鞋跟那三双都不一样,是皮的,你摸摸看可舒服了。” 说是三双鞋,可两双是那种包头的棉鞋,出门的时候轮换着穿,还有一双是在家里穿的棉拖鞋。 不是程溪瞎讲究,而是村里没有水泥路,全部都是土路,不下雨下雪的时候还好,赶上雨雪天气,一踩就是一鞋底的泥巴,如果不想总是在家里扫地,就必须要备家居鞋。 程风心累,他不知道小叔现在是持有一种‘买到就是赚到’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得亏他们生活在乡下,这要是在城里的生活,小叔一个月挣来的那五百块钱稿费可能一周就要花完了。 忒败家。 “我不要皮鞋,村里也没有小孩穿皮鞋,小叔就别给我们买了,买了穿不了几年就小了。”程风拒绝道。 “我也不要。”这是程雪。 “家里的鞋已经够多了,我觉得也不需要买了。”这是顾东。 虎子抠着手指头,想要,但是哥哥姐姐都不要:“大哥哥不要,那我也不要。” 都这么勤俭节约吗? 程溪深觉几个小孩可能都受到了他的影响,像他一样节俭,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以抠门著称的,能走路绝不坐公车,能坐公车绝不打车,曾经为了省两块钱的车票钱,每次回家都步行走两站路。 不要就不要吧,他和大佬各买一双,他们俩的脚是不会长了,买一双好鞋能穿好些年。 衣服买了,鞋也买了,这里的百货大楼货多也更齐全,里面居然还有啤酒卖。 程溪没买啤酒,而是买了十多瓶白酒,都是名酒,到了2080年也依然存在且大名鼎鼎的酒品牌。 这几个牌子的酒在县里可不好买,还是大城市好,物资没那么紧缺。 这边的布料颜色和花样也要比县里多,但总体还是以灰蓝黑为主。 “这次买的东西太多了,给乡亲们捎的东西下次我单独过来买好了。”程溪跟几个小孩解释道。 有他能买的,有他预备‘下次’买的,也有他看不上的,还有他想买但没票买的。 屏幕很小但‘脑袋’很大的黑白电视机,不光要电视票,还要工业券。 说实在的,最近每天晚上都和大佬在卧室里偷偷看电影,他总觉得好像有点儿对不住几个小娃娃。 但投影仪这玩意实在说不清来路,只能他和大佬共享,没办法让几个小孩跟着一块看。 不过他就是买了电视机也没用,毕竟良山村还没有通电,村子实在太偏了,三五年之内都不太可能通电。 离开百货大楼,几个人去了南街最大的信托商店,这应该是他们今天逛的最有时代特色的店面了,有点像解放前的当铺,但跟当铺又不完全一样。 可以把旧物品放到信托商店来寄卖,卖出去后,寄卖者才能领到钱,然后交给信托商店一笔手续费,如果卖不出去,不需要交钱就可以把东西拿走。 除了寄卖,也可以直接把旧物件卖给信托商店,后续如果反悔,那就只能花钱再把东西从信托商店买回来。 程溪他们来的这家信托商店上下两层楼,整整八间屋子,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旧家具、旧衣服、旧帽子、旧自行车、旧皮鞋、旧乐器……居然还有两台旧照相机。 这让一直试图在淘宝上买一台复古照相机但无果的程溪心动不已。 八成新的海鸥照相机,不要票据,三百八十块钱就能买到。 利落掏钱的程溪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侄子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看不了电视,那就一块去电影院看电影吧。 在国营饭店要了几道招牌菜,又把买来的东西放回招待所,一家六口人去电影院的时候天都黑了,来看电影的人不多,基本都是青年男女,像他们这种拖家带口一块来的还真没见着有别人。 电影票两毛一张,即便是在当前的物价下,也不能算贵,两毛钱也就是五六个鸡蛋而已嘛,后世的电影票一张动辄五六十,上百的也不少见,换成鸡蛋能吃好几个月。 电影院只有一部电影在播,播放厅也只有一个,根本没得选,有什么就买什么。 在播的是一部样板戏电影,台词都是用唱的,程溪不懂戏,但听起来还挺带劲儿,只是习惯了后世清晰的画质,再看现在的,总觉得有点费眼睛。 光线太暗,色调太少,画质太不清晰。 程溪和大佬双双倚靠在座位上,权当是在听戏了,坐在他们中间的四个小家伙则个个都坐得很向前,炯炯有神的看着大荧幕,恨不得一脑袋扎里头去。 隔着四个小家伙,程溪扭头看向大佬,这和他想象中第一次带大佬来电影院的场景是完全不一样的,多了四个小灯泡不说,而且样板戏的声音唱得人斗志昂扬,跟浪漫和爱情一点都不沾边。 察觉到程溪看过来的视线,杨盼盼扭头看过去,右手不自觉的动了动,以往看电影的时候,她们可都是手牵着手的。 看电影的时候没能牵手,回去的路上倒是左手牵右手。 四个小家伙手牵手排成一行走在前头,两个大人手牵手走在后面,一看就是一家子。 *** 表彰大会是在礼堂里进行的,程溪和四个孩子作为家属也能进去当观众,只是位置在后排,不太能看得清台上。 大佬站在台上受表彰时,身上穿着程溪穿来的那件军大衣,胸前绑着大红花,看上去很是根正苗红。 台上透过话筒发出的声音带着滋滋啦啦的噪音,但是这一点儿都不妨碍现场观众的热情,周围的掌声如雷贯耳,程溪则是拿着昨天淘换来的照相机给大佬拍照留念。 “面对十个手持凶器的劫匪,杨盼盼同志英勇无畏,与劫匪进行了顽强的抗争,不仅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还制服了十个劫匪,有效打击了违法犯罪,维护了………现授予杨盼盼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表彰,请公安局的赵局长上前颁奖。” 周围的掌声比以往更响亮更持久,掌声落下时,程溪还听见旁边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女壮士赛李逵’。 程溪:“……”大佬可比传说中的李逵厉害多了。 一张薄薄的奖状,上面盖着政府的印章,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用红纸包着的奖金——整整十张大团结。 奖金到手,还没摸热乎就被花了出去。 四张换成了书,四张换成了胶卷,还有两张换成了照片。 是的,一家人到底是去照相馆照了相。 照相馆里有可以替换的衣服,只是都太过单薄,担心几个小孩会感冒,所以并没有让孩子换上,大家穿着自己的衣服照了一张全家福,又每个人照了两张单相,几个孩子站一块合了一张影。 程溪和大佬的结婚照却是换了衣服的,不是西服婚纱,也不是龙凤褂,而是军装。 男士的头上没有帽子,女士配了一顶军绿色的八角帽,正好跟身上的军装搭起来,胸前的扣子上各别了一朵大红色的花。 两个人并肩站立拍了一张,互相挽手是一张,一站一坐又拍了一张。 照相馆的师傅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同志,在连着给这家人拍了二十多张照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差不多了吧?” 孩子都生四个了,拍个合照还这么腻歪,这都给两个人拍了好几张合影了,人家新婚的都没这么多姿势要摆。 程溪清了清嗓子:“师傅再拍最后一张。” 也是他一开始就想拍,但没太好意思拍了一张。 程溪侧过身来面向杨盼盼同志,慢慢弯腰,轻轻吻在额头上。 一更 手工布鞋 走出照相馆,四个小家伙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脸上的表情既好奇又羞涩,程雪最夸张,几乎是往前走两步就要回头望一望。 好吧,程溪也能理解,在如今保守的社会风气下,大街上都很难遇上对牵手的青年男女,刚刚那一吻,在他心里头是圣洁的,到了几个小家伙那里,无疑是出格又激荡的。 小两口手挽手走在大街上,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程溪是觉得理所当然,谈恋爱牵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再说他们可是领了证的,就算纠察队来查,也不能说已婚夫妇败坏社会风气吧。 杨盼盼有一颗被磨练出来的大心脏,喜欢牵就牵着了,关别人什么事儿。 还真别说,附近的纠察队已经在打量这对青年伴侣了。 毕竟两个人看上去都还很年轻,说是未婚男女也不奇怪,不太像是能生出四个孩子的老夫老妻。 “我严重怀疑,前边那四个小孩是这对男女亲戚家的孩子,也有可能是拿糖雇来当幌子的,你看他俩这模样,也就是二十岁出头,能生出七八岁的孩子来吗?真把咱们当傻子了。”戴着红袖章的小哥道。 另一个胳膊上带红袖章的,是一位剪着‘五号头’的女青年,所谓‘五号头’就是刘海在眉毛以上,鬓角在耳朵以上,发根与脖子平齐,又短又利落。 “跑大马路上谈恋爱了,这不是当街耍流氓吗?上去查查他们,要是夫妻也就算了,如果是未婚男女,那就要好好接受教育。” 女青年带头,男青年走在后头,直接拦住这对牵着手还上下摇摆的男女。 “你们两个人什么关系?”女青年皱着眉头问道。 走近了就越发能肯定前头四个孩子肯定不是这对男女的,俩人绝对也就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甚至还有可能不到二十岁,结婚再早,也不能十三四岁就生孩子吧,现在又不是解放前。 程溪淡定的看向大佬:“我们俩是夫妻,领了证的夫妻。” 杨盼盼二话不说,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结婚证书:“如假包换。” 纠察队的两位同志面面相觑,还有随身带着结婚证出门的人,这都什么毛病。 结婚证书上,日期公章什么都有,也有照片,只是并非合照,而是两张单人小相贴一块了。 相片里的男同志变化不大,只是本人瞧着比照片上更斯文,看上去更有智慧,收拾得更利落些。 但这女同志,确定是一个人吗? 女纠察队员拿着照片不断比较,照片里的人瘦巴巴的,没什么精气神不说,人看上去就很怯懦。 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呢,圆润润的脸,虽然只有巴掌大,但看起来就很好捏,一双眼睛大而亮,典型的娃娃脸,说十六七岁也有人信。 本人和照片也就只有这一双眼睛的形状像,可眼睛里的精气神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女同志虽然长了一张娃娃脸,但是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却是沉稳刚毅…… 怎么,不过就是结了个婚,还能从里到外精修一遍? “乡安县人来晋城干什么?你们今年才结婚,前头那四个小孩是你们什么人?” 程溪挺了挺胸膛:“我是来陪我爱人过来接受表彰的,我爱人是今年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生擒十个劫匪的女英雄,传说中的女英雄就是我爱人。” 纠察队的两位同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仍旧是女同志开的口:“我们这两天都听说了,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女英雄,杨盼盼同志是吧,失敬失敬,还真是挺让人惊讶的。” 刚刚在结婚证上看到女同志名字的时候,她压根没把这和斗劫匪的女英雄联系在一块,现在才意识到是同名同姓,还都是乡安县人。 绝不是她脑子不好使,而是这位女同志长得一点也不像能斗劫匪的女英雄,既不魁梧高大,也不精装干练,粉扑扑的娃娃脸,还留着特别显小的学生头,这谁能认出来是女英雄。 “呵呵。”纠察队的男同志干笑了两声,“是我们误会了,我们还以为您两位是在谈恋爱的未婚男女,在大马路上牵手影响不好,所以才把你们叫住,都是误会。”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本来以为是孙二娘在世,哪成想居然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同志。 瞧瞧这两口子腻歪的,现在都没把手松开,可见这位女英雄不光有一个娇弱的外表,性格应该也很温柔,只是身手和运气好了点,才能抓住十个劫匪。 既然是受表彰的先进个人,又是领了结婚证的夫妻,纠察队的两位同志便没有再追问前头四个小孩的身份,反正不是亲戚家的孩子,就是朋友家的孩子,总归这对小青年应该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孩子。 纠察队的人走后,程风主动走到小叔的另一边,牵住小叔的手,旁边是虎子,虎子的旁边是顾东。 程雪收到大哥的眼神示意,心领神会,走到一旁握住小婶的手。 大家都牵着手,这样小叔小婶应该就不太显眼了吧……才怪! 马路本就不宽,他们一家六口人这样并排走,直接就占了一半的宽度,他们不显眼谁显眼。 四个小电灯泡呀。 程溪舌头抵住上颚,只得松开大佬,带着三个小男灯泡走在后面。 虎子被抱在怀里,大侄子小侄子一边一个,牵手就不必了,大冬天手露在外面还挺冷的,小娃娃们胸前不都挂着手套吗,把手套的绳子在他的臂弯上绕一圈就成,这样哪个被落下了,一边的绳子都会绷紧。 这样就避免了哪个小娃娃跟不上趟掉队,至于抢孩子的人贩子,程溪不觉得哪个人贩子敢在大白天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孩子,就算抢也没关系,大佬会教这些犯罪分子做人的。 照相馆的相片要了加急的,可就算是这样,还是等到第二天的上午才领到照片。 在去领相片之前,他们就已经把招待所的房给退了,买来的那些东西都让大佬送到邮局寄回去了,也包括他们在出发之前就准备好的那些布料、毛线什么的。 唯独淘换来的那台二手照相机,舍不得邮寄,怕在路上摔到碰到,因此也没放到行李袋里,而是被大佬收进了空间,这才是最安全保险的地方。 *** 英雄荣归故里,这可是良山村第一个被市里表彰的先进个人,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还没进家门呢,那张奖状就被王队长要去,仔仔细细看过之后,才叮嘱道:“这东西可要放好,以后是能留着当传家宝的。” 杨知青将来要是想入党,想进队委会做干部,有了这张奖状,优势就比别人大得多。 那是当然了,程溪将奖状接过来,仔细收好,“我都想好了,找个相框把它裱起来,挂在堂屋的墙上。” 王队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识货就行,别把好东西糟蹋了,转而问道:“是不是市里头布料也不好买?” 这话可是问出了大家伙的心声,一家人拎着两个行李包走的,回来还是这俩行李包,可见没多多少东西。 “好买,市里比县里繁华多了,大家伙托我买的东西都买到了,只是路上难拿,我们自己也买了不少东西,都放到邮局邮寄过来,我估摸着这两天就能到,大家再等等。” 邮寄啊,那不得要邮费吗。 王队长不太清楚这里面的价格,但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人家大老远帮他们捎带东西,不能再往里搭钱吧。 “市里的东西是不是要比咱们这边贵?你回去以后把价格跟大家拢一拢,把邮费也均摊了算上,缺多少我们再补。”王队长环视四周,“咱们良山村没有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风气好的很,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哪里都有爱占小便宜的人,良山村也不例外,只是王队长权力大、威信大,尤其是在孟老实进去之后,在村里头就更有权威了。 在场没人反驳,只是好多人也都在担心价格太贵。 那颜色再好的布,也没人愿意花两三倍的价钱买。 别看这些东西程溪没在市里头买,但价格他还真问了,大部分都跟县里差不多,就算有比县里贵的,也没贵出太多来。 加上邮费,这一笔程溪也是稳赚的,所以也没必要赚得太狠。 “县里的货好多也是从市里调下来的,价格上没什么差别,至于邮费,从市里送到咱们公社,这才多远的距离,再加上咱们邮的东西多,量大单价便宜,均摊开也没多少钱,就不额外给大家伙收费了,乡亲们要是有心里过意不去的,就帮我们家纳双鞋底吧。”程溪道。 这样大家得便宜,他也得便宜。 他从市里买的那十几瓶白酒,虽然都是名酒,而且是限量的传世名酒,奈何数量太少,放到淘宝上顶多也就是卖给十几个人。 货源的问题仍旧没有得到解决,所以他不得不另想法子,从吃的过渡到用的。 纯手工布鞋,一针一线手纳出来的千层鞋底,连纳鞋底的线都是手工搓出来的。 模样肯定不怎么好看,但是穿起来却舒服透气,轻便合脚,尤其是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脚面浮肿,脚背变高,有的甚至拇指外翻,穿橡胶鞋、皮鞋远不如手工布鞋舒服合脚。 程溪在淘宝上看过手工布鞋的价格,真正的纯手工布鞋,价格起码上百,所用的料子并不值钱,值钱的是手工费。 巧了吗这不是,这个年代最便宜的就是人工,春耕秋收的时候,大家伙还要忙着种地挣工分,但冬天就没什么可忙的了。 而且和后世之人比起来,现在的女同志们个个都是做手工活的好手,身上的衣服、脚下的鞋,都是自个儿手工做的,村里有缝纫机的人家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为了省钱的,连布料都不买,自己手工织粗布。 可惜的是,现在不允许私人雇佣,程溪之前也一直找不到借口收手工布鞋,但这回却是送上门来的人情,他出料子,大家伙帮着做鞋,全凭自愿。 人家帮着做鞋,他们家到时候可以送些吃的用的,人情就要有来有往嘛,这样互相都能得便宜。 “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不过是做几双鞋,怎么能用来抵钱。”王队长皱着眉头,一家六口人能穿几双鞋,这败家孩子得亏不是自己的,要不然不用老婆子抡大勺,他自己一天就能举八回扫帚。 杨知青就是脾气太好了,才纵得这败家孩子手里拢不住钱。 二更 半车包裹 堂屋右侧的墙面上,已经挂满了相框。 程风的两张考卷,大佬的奖状,程雪和顾东的三好学生奖状,还有他们的全家福和单人相片。 四个小孩房间里各有一个中等大小的相框,里面放的是自己的单人相片,就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程溪和杨盼盼两个人的结婚照,则是被挂在他们自己的卧室里。 赏心悦目的照片,乳白色的相框,看得人啧啧称奇。 许老三都不敢想,拍这么多照片得花多少钱,不过他最近也挺知足的,前几天头茬的韭菜长出来了,水嫩嫩的,大部分都被他割下来拿到县城去卖了。 还真别说,县城里的人小日子过得就是好,五毛钱一斤的韭菜都舍得买,除了韭菜,他还把家里做的柿饼拿过去卖,虽然不如韭菜的价格高,可居然也能卖钱。 光是头茬韭菜和柿饼就赚了六块五毛钱,刨去欠学校五块钱的学费,那还剩一块五呢。 而且这才是头茬韭菜,家里种的韭菜怎么也能收个三四茬。 许老三这一趟就是过来送韭菜的,不知道这一家六口人具体哪天回来,就留了一木板的韭菜没割,等人到家了,才把这鲜嫩嫩的韭菜割下来。 “自己家种的韭菜,尝尝味儿好不好,要是吃着好,等下茬韭菜长出来再给你们送。” 许老三送来的韭菜都是被处理过的,韭菜头被择得干干净净,一点黄叶子都没有,整整齐齐码在菜篮子里,目测少说也得有三斤重。 这份礼也可不轻。 程溪没有拒绝,两家关系处到这份上,如果拒绝那才伤人呢。 他们一家六口人去晋城呆了好几天,家里的两头猪崽子和三只鸡都是许老三夫妇俩帮着照顾的,连大门的钥匙都给了。 之前许霞还怀着孩子的时候,程溪借着由头送过粮食,后来那一对双胞胎小姑娘生下来后,身子骨弱,奶水又不够吃,又送了奶粉、红糖、小米。 也没指望着让这两口子还回来,主要是邻里邻居的住着,不忍心看小孩子挨饿。 可这两口子有意思的很,许老三把家里的水都包了,最开始打水的时候,几乎是卡着他们开大门的时间点,刚打开大门,许老三一定挑着水在门口等着呢,生怕抢不到机会。 还送了一段时间的柴火,民兵清理完后山那段时间,村里不少人往家里送山果野菜,但数量最多的还是许老三。 这不,大冬天种出点韭菜来也不容易,关键是这玩意现在能卖得出价钱来,程溪估摸着许老三自己家都没舍得吃,倒是给他们拿来这么多。 “刚刚在村口听你说要纳鞋底的事儿,你嫂子让我过来问问,做多大码的鞋,做几双?不用麻烦别人,她那手艺做衣服不行,做鞋还是可以的。” “三哥你先坐,喝杯水等等,我去给你拿料子。” 程溪话音刚落,不等他去给许三哥倒水,小侄子就端着水杯过来了,杯子里面还飘着几片茶叶。 黑白两色的棉布、麻绳、粉笔、针、锥子、顶针。 这些在淘宝上都能买到,价格也都比在这个年代买更合算。 “这么多布,这得十多尺吧,你是做鞋,还是做衣服?就是做一身衣服它也用不了这么多啊?”许老三惊道,再有钱,那也不能一天换一双新鞋吧,图什么! 程溪把这些东西放进麻袋里:“做鞋,不过不是给我做,是我打算用来送人的,让嫂子全部都做成四十码,红布做女士鞋,黑布做男士鞋,质量一定要有保证,我一年四季都要,让嫂子慢慢做。因为量大,所以不能让嫂子白做,每交一双鞋,我这边给三斤大米,这事儿别跟外人说。” 那得送多少人,才能一年四季都要,而且还全都做成四十码的。 去县城卖过韭菜和柿饼的许老三,心里头不是没有猜测,只是一双布鞋才值几个钱,除去用掉的棉布麻线,别说赚三斤大米了,能赚来一斤大米的都是好的了。 “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你嫂子也指定好好做,不会为了求快忽略质量。”许老三猛灌了几口茶水,“咱们村里老实人居多,但也有那坏心眼的,如果是自己穿,让人帮着做没什么,但要是拿出去……送人,还是要多留一手。” 有钱赚谁不眼热,本来在村里头只有他们家和队长家种了韭菜,可村里头屁大点事都瞒不过去,前几天他们头茬韭菜卖出去,立马就有好几户人家开始张罗着种韭菜了,还跑到他们家来取经。 程溪点了点头:“我明白三哥的意思,说是用做鞋来帮着抵邮费,但我估摸着不是所有人都会来,来的人别的不说,起码有个知恩图报的心,而且一上来就让他们帮着做一两双,一是看看手艺,二也是摸摸性子,等这两者都摸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长期供应。” 他这桩生意最保险的一点便是,这些布鞋不会在市面上流通,他在这边收再多的鞋,除非所有帮着他做鞋的人都串联起来,否则不可能知道具体的数量。 另一方面,家家户户都能做的手工布鞋,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买方市场,没人会花钱买,鞋子都有自己的鄙视链,手工布鞋还比不上鞋底贴一层橡胶的流水线布鞋。 就算真有人告到民兵那里,他也可以拿出几十甚至上百双布鞋来,把这桩交易描述成做善事,没有买卖算什么投机倒把。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敢冒险。 程溪处处考虑的都是被人举报,然而许老三提醒的本意却是,别被人抢了发财的路子。 *** 邮件到的那天,杨盼盼跟村里借了辆马车,整整拉来了半马车的包裹。 里面有给村民捎带的东西,有她们在市里买的货,还有在淘宝上买来的需要过明路的一些年货——熏鱼、腊肉、火腿、冻鸡、枣干、虾皮、紫菜…… 除了包裹,程溪上上次寄去的稿件的稿费也到了,整整二百八十块,汇款单充分的说明了她们家为什么这么能花。 败家子也不是谁都能当的,首先得有钱。 有一个有钱的儿子,却是一点边都沾不上,程老头内心的苦闷也就孟慧珍能理解一二了。 在程老头这儿,自家老二大器晚成,以前看着蔫不拉叽的,没想到还就数这个儿子能搂钱,不像小儿子,想赚钱只能动歪脑筋,还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在孟慧珍这儿,程溪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吗,上辈子都穷困潦倒到什么地步了,也没见赚过什么稿费,她估摸着领稿费的人虽然是程溪,但写稿子的人应该是杨盼盼。 杨盼盼是重生的,应该是把上辈子看过的故事背下来了,这辈子写出来拿给程溪去赚稿费。 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多看点故事书呢,早知道会重生,早知道还能这样赚钱,她就应该多背几本卖得好的故事书。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就数着手指头过日子,就盼着改革开放那天来了,到时候她一定离杨盼盼远远的,自己去做生意发财。 在这两年里,她只能窝在村里头,但愿杨盼盼把上辈子受的气都撒在虎子身上,可千万别来找她。 当儿子的替亲妈受过,那也是理所应当的,更别说这小崽子上辈子就跟她不亲,是程溪和她妈一手带大的,后来还为了程风跟她闹。 离婚的时候,程溪都没说什么,这小兔崽子非让她把手表和钱留下,她就是失手推了一下,那小崽子头磕到门板上,可也没伤成什么样,连滴血都没留,可当时看她的眼神,她到了这辈子都还记得,那哪是看亲妈的眼神,看仇人都不带这么狠的。 也不能怪她这辈子一回来就干脆利落的离了婚,摊上这样的丈夫和儿子,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儿。 一更 拍照大礼包 一直到把给乡亲们捎带的东西全都分出去,村里头陆陆续续有四十多户人家上门来想帮着做鞋。 杨盼盼每家都给了三双鞋的料子,每一家都只做一个尺码,男款黑色,女款红色,没有更多的颜色和花样了。 饶是如此都有人觉得浪费,正红色的棉布用来做鞋太浪费了,就算是二八年华的大姑娘,除了结婚这样的喜事外,其他时候没必要穿红鞋,黑色的棉布好买不说,还比红色耐脏。 更何况小程家也没有二八年华的大姑娘,只有已经嫁了人的女英雄,都已经结婚了,还穿得那么新鲜喜庆干什么,而且还一做就是好几双新鞋。 良山村多少年了也没出过这样败家的,得亏小两口正经的长辈要么不在良山村,要么活着跟死了一样,不然还真得有好事者上门劝劝了。 杨盼盼亲婆婆去世了,公公活着跟死了区别不大,至于娘家,自从原主把彩礼钱寄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那边的只言片语,当然,她也没主动跟那边联系过。 上无长辈,程溪不在家的时候,杨盼盼自然是想带着小孩子干什么就干什么。 之前买好的碳,到了寒假才真正算是派上大用场,一天能烧上十三四个小时,屋子里暖烘烘的,烧水做饭都在堂屋的炉子上,学习的地方也都统一安排在堂屋。 六张书桌两两对放,别人家孩子放假是休息,她们家孩子放假才是真正进入高效率的学习。 大侄子已经跟她一块在看初中的书了,进度只比她稍慢一点点。 侄女和小侄子在啃一年级下学期的书,至于虎子这个刚满四岁的小娃娃,大概是良山村童年最短的小娃娃了,早早的被送去上育红班不说,放了假还要学认字、背古诗、学数数。 玩的玩具也跟村里的小孩子们大相径庭,人家玩过家家、和泥巴,程溪给他儿子准备的玩具是木质积木、鲁班锁和连环画。 如果不是害怕暴露,这位肯定买个平板给孩子看录制好的早教课了,平板不能露于人前,家里其他的四个人轮流上阵给虎子上早教课,只有程溪不需要,他工作日每晚回家都要负责其他四个人的答疑。 这么一家人,别说在良山村了,在整个乡安县都称得上是特立独行。 家里的其他人都在用功学习,程溪当然也不能被落下,自从刘成对李四凤一见钟情之后,供销社埋头苦读的人便只剩下他一个了。 这个年代的爱情确实像龙卷风一样,不光来得快,刮起来特别迅猛。 他陪大佬去晋城接受表彰才几天的功夫,王姐这个媒人就已经让两个人相上了亲,这还不算完,程溪刚回来没两天,小刘和李四凤相亲都没超过一周,居然就要走下一个流程了——定亲。 按照本地的习俗,定亲就是两家人一块吃顿饭,在吃饭之前男方把彩礼交给女方。 一旦走了这个流程,婚事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直接进入最终的流程——摆酒席结婚。 摆了酒席这婚就算是结了,领证倒在其次,有些结婚的青年男女根本没到法定的结婚年纪,想领也没法领,还有做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夫妻的两口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去领过证。 事情发展的太快,程溪原本准备了一块五尺长的红布送给小刘,让小刘拿去追人家姑娘,哪曾想这份礼送出去就是定亲礼物。 那也得送,还得抓紧时间送,不然晚几天这礼可能就变成结婚礼物了。 刨去那些给乡亲们捎带的东西,程溪去晋城只给五个人准备了礼物,送给许老三双胞胎女儿的奶粉,送给王大娘的红丝巾,送给王姐的十几团毛线,还有送给小刘的红棉布,以及给杜主任准备的……拍照大礼包。 是的,送给杜主任的礼物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谁让杜主任本身就是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领导呢。 不愁吃,不愁穿,不愁用,生活上没有特别的需求,事业上没什么追求,精神上比程溪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满足且自信。 对这样一位领导,物质上送什么都觉得俗气,还得是从精神上来,程溪只想到了两件礼物应该能送到杜主任的心坎里去。 写一篇满满彩虹屁的文章去应和杜主任的自信,既要言之有物,还要用彩虹屁吹捧,这实在太难为他了。 或是给杜主任拍照,在光影中留下杜主任的英姿,要知道自信的人自信于自己的各个方面,也包括外貌和精神状态。 程溪拿着二手的海鸥照相机找到杜主任说明来意,果然,杜主任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我从前只在照相馆照过相,还从来没在私底下照过。”杜主任伸手捋了捋头发,“小程先拍两张我坐在这儿写东西的照片,你凑近了拍,把我的字也拍进去。都说‘字如其人’,看照片的人在欣赏我这个人的同时,也要好好欣赏欣赏我的字。” 杜主任面前的稿纸上有半张已经被写满了,不是工作内容,而是杜主任在练字,写的是程溪发表在《儿童文学》上的一部分内容。 杜主任的字像他的人一样,充满了自信,框架很大,字的边缘紧挨着线,好像下一秒就要从两条线中间跳出来一样。 个人风格明显,字体说不上好看,也不能算难看,看得出来是一笔一画认真写了。 坐在办公桌前写字拍了几张,站在窗台边看书拍了几张,在供销社里背着手视察工作拍了几张,站在供销社门口‘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门头标语下,又拍了几张。 拍照是会上瘾的,尤其给他拍照的不是照相馆的师傅,而是他最看好的小辈,不管他怎么拍,小程都不会不耐烦,还会帮着他想动作。 虽然他也知道胶卷不便宜,洗照片还得另外花钱,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能让辛苦养家的小程这么破费,但如今小程这不是今非昔比了吗,挣了那么多的稿费,出趟门还给小王和小刘带了礼物,给他这个领导准备的礼物就是拍照,他还客气什么。 供销社里外都拍了,程溪兴致勃勃的给杜主任出主意:“要不等下了班,我跟着您回家,咱们再拍几张生活照,也拍几张您和伯母的合影。” 杜主任整了整衣领,回家拍也成,正好他可以多换两套衣服,家里有一件儿子送的黑大衣,还有一身今年刚做的中山装,在小院里拍几张,还得站在他的那张奖状旁边拍几张…… “那就给我拍几张生活照吧,我跟孩儿他娘.的合影就不用了,她害怕拍照,之前也从来都不拍。” 这人可迷信了,总觉得照相机不是好东西,会照人的魂,尤其是女同志的魂,说什么女人比男人的阳气少,更容易被照着魂。 怎么劝都不管用,孩儿他娘这么多年一张照片都没照过,连照相馆都没去过。 程溪挑了一下眉,前几天他们家的照片带回来放上去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种说法了,村里的一些老人都很笃信,还劝他们以后少照相、别照相。 只是他没想过杜主任的爱人也相信这种说法,虽然杜主任年纪不轻了,从小到大没有正经上过学,也一直待在老家没出去过,但小老头思想比一些年轻人都进步,已经这把年纪了,还很好学,每天都看书看报,办公室里常备着一本字典。 热爱学习且相信科学的杜主任,爱人却迷信到连拍照都觉得不安全,不得不说,还挺让人诧异的。 杜主任家离供销社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了,他们到的时候,杜主任的爱人正在做晚饭。 杜老太太看上去比杜主任还要显得年迈,被拢起来的头发里大半都是银丝了。 跟穿着中山装和皮鞋的杜主任不同,杜老太太的打扮更像村里人,头发一丝不苟的全都拢到后面,用黑色的发网网住。肥大的黑棉袄、黑棉裤,裤腿靠下的部分还用布条绑起来,也不知道绑布条是不是因为裹了脚的缘故,反正程溪看村里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基本上都会在腿腕上绑布条。 程溪主动上前打招呼,杜老太太应了一声后,就接着忙活厨房里的事儿了,并不关心家里来了一个外人。 杜主任则是拉着程溪挑衣服、摆姿势、调角度,把家里能拍的地方拍了个遍,连厨房都拍了。 杜主任到厨房拍照时,特意提前告知了正在做饭的爱人,老太太几乎是拔腿就跑,还不是跑回屋里,是直接往大门口的方向跑去,路过程溪的时候,脚下还走出了一个圆弧。 举着照相机的程溪:“……”至于这么夸张吗? 这老两口,一个一口气拍了三十多张照片,一个怕到直接跑出家门。 二更 不讲武德 小刘订婚后,画风跟以前大不同。 以前公社有稀罕货到了,一般都是王姐提前给自己家留一份,剩下的人都是偶尔才凑这个乐子。 程溪有自己买东西的渠道,刘成是跟着奶奶住的单身汉,家里人口简单,像杜主任家一样,就两口人,买不了多少东西。 但订了婚之后的小刘,留货的次数也开始向王姐看齐了。 好看的布料、油大的肥猪肉、品相好的红糖、样式新颖的头绳发卡…… 花的多了,工资也就跟着捉襟见肘,向来只对理科感兴趣的刘成也开始试着投稿,不过投稿的同时,也还是没放下他那些宝贝数学题。 赶在腊月二十六号这天,供销社总算是放年假了,而且一放就是两周。 还好是放假了,再晚一天,程溪就要踩着二十多厘米厚的雪去上班了,现在却可以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查看淘宝上的评论。 那十多瓶白酒都被他放到淘宝上去了,作为经典的传世名酒,价格肯定不能低。 可他在淘宝上买来的东西,包装都会屏蔽掉不该出现的字眼,比如生产日期。 那七十年代的酒被2080年的人买到,是不是也会屏蔽掉不该有的字呢? 一瓶没有生产日期的酒,看包装还是古董名酒,呃……看起来崭新的没有岁月痕迹的古董名酒,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仿造的假酒。 但程溪自己清楚,他卖的都是货真价实的酒,只是存放时间不久,算不上是古董酒,所以标价也不是按照古董酒的价格来的,而是按照市面上这几个牌子的新酒的价格定的。 只要买了他的酒,开瓶尝一口,就知道物超所值了。 本来放上去的酒就只有十多瓶,有一个识货的就能把这十多瓶全包了。 程溪觉得应该不愁卖,可事实却是,这些酒放上去得小半个月了,销量还是零,自家店铺一万多的粉丝,居然一个试着买来尝一尝的都没有。 倒是上架的布鞋,每次都一上就秒空,小半个月的时间里都卖出去五十多双了,每双的定价都是158。 一双鞋的材料费不超过五块,人工费也很便宜,像许霞这样长期接货的,每做一双鞋就可以换三斤大米,而三斤大米也就是四五块钱,其余的人家,也是选择回赠吃的,或是植物油,或是糖块,或是挂面,或是猪肉,价值上也跟许霞那边差不多。 也就是说能卖到158的手工布鞋成本不超过十块钱,卖出去五十多双,利润就高达六七千块。 听起来是蛮吓人的,但也不过是一瓶名酒的标价,跟野生鱼虾的利润更是没得比,但胜在是一个长期且稳定的货源,每天都有货上架,来向粉丝们证明他这个店家还没有跑路。 【卖完了水产品卖野菜,卖完了野菜卖手工鞋,店家这跨度也太大了!】 【跪求野生甲鱼,店家不要装死,赶紧给个准话,什么时候上架野生甲鱼?】 【都卖了上百万的货了,店家能不能别这么抠,花几千块钱请个客服能死吗?】 【给大家避个雷,这家店铺的服务态度差得要死,货还供不上,店家根本没在用心做生意!】 …… 顾客们的怨念,程溪接收到了,再次试着回复评论,然而还是不行。 他倒是给大家伙挑了好货——白酒,奈何一个慧眼识珠的人都没有。 河里的野生鱼虾在冬天到来之前,其实每个月都有上新,只是数量跟刚开头那两个月相差太大。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白酒不行,手工布鞋利润太小,现在想在淘宝上发财还得看野生鱼虾。 良山村的这条河里鱼虾有限,但乡安县又不止这一条河,东北方向还有好几个渔村呢,他大可以和大佬一块装成鱼贩子去渔村收鱼。 几个渔村围着整个晋城市最大的淡水湖,鱼虾在乡安县卖不出价格来,渔村的人光靠打鱼维持不了生计,也要跟着种地,而且他们那边耕地还少,种地打鱼之余,还要割苇子编席赚钱买粮食。 如果有鱼贩子愿意过去收鱼虾,想来肯定能碰到些胆大的渔民。 在做生意上,他和大佬简直是珠联璧合,他能把这些野生鱼虾卖出去,而大佬的空间用来运送鱼虾,既省了事又添了道保险。 程溪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只等着春天来临,湖面解封了,而在春天来临之前,还是先在家里头窝着吧,外面雪那么厚,实在不适合跑出去偷偷做生意。 越到年根底下,村里头就越热闹,别看外面雪大,出来玩的人反而比之前要多,尤其是小孩子们,打雪仗的、堆雪人的、跑到河面上溜冰的,还有在冰天雪地里玩沙包、踢毽子。 小孩嘛,一般都是关不住的。 不像小程家,大人也好,孩子也好,都不太出门,程老头衣兜里的糖都放好几天了,家住村东头,却总是跑到村西头晃悠,就是想偶遇他大孙子,给几块糖,再装装可怜,看孩子能不能帮他说几句话,可硬是没见着大孙子的人影,倒是他剩下的那几个孙子孙女有出来玩儿。 可那有什么用呢,他等的是他大孙子。 三个孙子里头,小孙子年纪太小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大人说话,他不费那个力气。 那个叫东东的二孙子,小屁孩眼睛太尖,心眼儿太多,上回要不是这小屁孩多事儿,他肯定就装伤赖上了,哪用得着天天被那死老太婆看笑话。 还是大孙子,学习好,在学校连跳好几级,看着就是个懂礼貌的乖小孩,肯定会心疼他这个可怜的老头子。 只是这孩子总不出门,也不知道在家里头忙活什么,他都在外头晃悠好几天了,都没见着这孩子。 小程家在村子最西头,再往西就是后山了,春夏秋三季上山挖野菜的人不少,可这大冬天哪有上山去的,跑这边来晃悠的程老头第一天就被杨盼盼注意到了。 这人上次闹碰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回谁知道又憋了什么坏水,警惕起来总没错。 程老头在附近晃悠了几天,程溪和杨盼盼就留心了几天,他们家人冬天本来就不怎么出门,这两天出去的次数就更少了,程老头不怕冷就在外边溜达呗。 年三十的中午,实在等不到他大孙子的程老头终于敲响了儿子家的门。 “大过年的,都讲究个团圆,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能不能过来跟你们一块?你放心,我自备口粮。”程老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可怜兮兮的道。 一滴眼泪都没掉,抹眼睛干嘛。 程溪没觉得这老头哪可怜,只觉得演技辣着他眼睛了。 “你也没跟我在一块过过几个年,而且你也不止我一个儿子,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吗。你如果跟你后娶的媳妇相看两相厌,那就去监狱找小儿子一块过,相信程海军在狱中也肯定会觉得孤单,也会想念你们这对爹妈。” 程溪拍了拍程老头的肩膀,语气沉重:“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知道像您这样的慈父是不会扔下孤零零的儿子不管,哪怕是做错事情蹲了局子的儿子,那也是您亲儿子,您可不能就这么抛下亲儿子不管。程海军在局子里没一个亲人陪着,不像我,有妻有子,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在一起,您如果真想当个慈父,那就应该去东山监狱探监。” 程溪说完,就直接把大门一关,听大佬说,老头在外头足足站了五分钟才走。 大过年的,确实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他要是穷也就算了,可他却是村里头出了名能挣钱的败家子,程老头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脸皮的厚度却是一个顶十个,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去装可怜呢,为了这么个人败坏名声,不值得。 一桶啤酒,一块黑色布料,前两天村里分的五斤肥猪肉,还有一把新鲜的山芹菜。 程老头正擦着眼睛跟人诉苦呢,左右来回搓眼睛的那只手就被人猛地拽下:“你们家老二这是给你送的东西吧?” 程老头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小声道:“刚刚连门都不让我进,怎么可能会给我送东西。” “程老二,你这是要去谁家?你爸正在这儿跟我们声讨你不孝呢!”程老头对面那人扯着嗓子喊道,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程溪如大家所愿,拖着一堆东西走过来,铁青着一张脸,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 “既然你在这儿,那我就不往那个家里送了,你自己拿着吧,村里前几天分给我们家的肉都在这儿了,布料是给你做新衣服的,这桶啤酒本来是准备年夜饭喝的,你带回去自己喝吧,想带那个女人来我家过年没门儿!” 这话可跟程老头刚刚说的那一套不一样。 程老头说儿子过年连家门都没让他进,直接把他撵出去了,可听程溪这意思,程老头不会还想把那老太太也领到人家家里去过年吧,可这俩人不是闹翻了吗,说好了离婚不离家。 这父子俩信谁,那还用说吗? 程老头什么品性,程溪又是什么品性,大家伙心里头都清楚的很。 再说这又是啤酒,又是猪肉的,还有布料和芹菜,加起来可不便宜。 那猪肉还能说是村里分的没花钱,可剩下那三样呢,啤酒可是洋玩意,布料也不便宜,村里这个冬天种韭菜都种疯了,但没听说哪家把芹菜给种出来,肯定是程溪从县城里头买来的呗,这玩意跟肉一个价钱,谁舍得吃。 孝顺的孩子都不舍得给这么多东西,程溪还不够大方孝顺吗。 “你就知足吧,多孝顺的孩子,给你这么多东西我都替他亏得慌。” “可别再作了,这么好的孩子你往人身上泼脏水干嘛?你就不怕孩子娘夜里找你去!亏不亏心啊!” “你再这么下去,我要是程溪,打死我我也不会再管你的事儿了!” 程溪表情越发冷凝,面冲着程老头冷笑了一声:“你又编什么瞎话了!” 程老头呼吸都梗住了,到底是谁在编瞎话,这下他的眼泪真的快要出来了。 程老头准备擦拭眼角的手抬到一半便猛地顿住,对面那个不孝子居然也用手轻轻试了试眼睛,还没等手完全放下来,两行热泪便夺眶而出。 跟这个不孝子比起来,他不光装模作样,还是装得一点都不像的那种。 程溪缓缓把用催泪棒蹭过的右手放下,就是这么不讲武德! 一桶廉价的啤酒,一块肥到家里没人愿意吃的猪肉,一把从淘宝上买来的芹菜,还有三尺准备用来做布鞋的黑色布料,能换至少一年的清静。 一更 高考恢复 依照村里的八卦速度,程老头这个年是过不好了,毕竟跟他离婚不离家的‘真爱’,每天都在想尽办法挖苦他。 对程老太太而言,日子也就只剩下这点乐趣了,她再惨也就这样了,不像程老头,总是犯贱,每犯贱一次,就会变得比之前更惨。 啧啧啧,可真是活该! 下午五点钟,村里的大喇叭准时响起,收音机里的歌声随着喇叭外放,给良山村又添了几分年味。 程溪放年假前,从公社买了一串最大的鞭炮,足足三百响,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九七四年过去了。 一九七七年,十月十二日下午,还是那台收音机,依旧是通过村里的喇叭外放,黄梅戏正唱着的时候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恢复高考! 中断十年的高考被恢复,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招生对象相当之广泛。 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的知识青年、干部、复原军人以及应届的高中毕业生,且没有年龄限制,可以说是把绝大多数人都囊括其中了。 而此时距离开考时间仅有一个月。 终于等到了。 程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备考三年,终于到了要上战场的时候,这三年有没有把刀磨快,上了战场就知道了。 而他们家这次要上场的是三个人——他、大佬以及年仅十岁的大侄子。 他是供销社干部,大佬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而大侄子则是高中应届毕业生,六月份刚刚拿了高中毕业证的学神。 现在的学制是五二二制,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 但是对大侄子来说,却是一一一制,一年小学,一年初中,一年高中,永远走在跳级的路上。 尽管因为这些年不重视教育,学校的考试题都不算难,但对三年上完小初高的大侄子,程溪已经不能称其为学霸了,必须得是学神的级别。 在大侄子学霸升级为学神的道路上,程溪自认为还是起到了一点点作用的,在书里头,大侄子也曾跳过级,只是远没有现在这样夸张,虽然是学霸一枚,但离学神还差点。 这三年多,除了大侄子本身的天赋和努力外,他不光提供了教辅材料和题集,也充当了家教老师的角色,这么一想,还挺光荣。 “事不宜迟,咱们三个明天就带上身份材料去县里报名,我顺便去供销社跟杜主任辞个职。” 辞个职? 家庭会议上,除了杨盼盼,剩下的几个人无不瞪圆了眼睛,也包括刚上小学一年级的虎子。 程溪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四个孩子,大侄子脸上先是透露出些许的着急,尔后便是一脸的坚毅,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到底想了啥。 侄女看起来不光着急,还十分苦恼,眼睛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大佬。 小侄子应该是四个孩子里头反应最平淡的,也就是刚听到消息时有些讶异和担心,之后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中透出一丝丝笃定,但程溪看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总觉得这小家伙好像看透了啥。 虎子,好吧,这就是个傻大胆的乐天派,脸上看不到任何着急和担心的痕迹,除了惊讶,便是……惊喜。 不是,你爸辞个职,你有什么可惊喜的? 程溪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当然有,虎子两只手撑在桌子上,整个身体向前倾,恨不得把脑袋探到他爸面前来:“爸爸妈妈和大哥都要去考试,是不是就要跟我们一样去上学了?” 是不是就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坐在教室里听课了? “那得我们都考上,都考上了就能去上学。”程溪回答道,没提醒傻儿子,他们上学也不会上同一所学校。 学神·程风,作为一个连续跳级的狠人,县里的中考状元,县一中毕业考的第一名,没觉得自己会考不上,也不认为教他学习的小叔和跟他一块学习的小婶会考不上。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他觉得小叔的文化水平比他高中的那些老师都要高。 他们仨要还考不上,整个乡安县应该都没几个人能考得上了吧。 “等上了大学,我们是不是就要举家搬走了?小叔小婶有心仪的学校吗?”程风问道,一想到将来会和小叔小婶做同学,还挺让人激动的。 好家伙,还没开始考呢,就已经在为考上之后做打算了,大侄子不愧是学神,太有范儿了。 程溪也觉得自家都已经备考三年多了,理应有这份自信。 “等我们三个去上大学,当然要全家人一起走,到时候会给小雪、东东和虎子转学的。不过,这事儿咱们自己家知道就行,不用往外说,离高考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一个月里咱们进行几次模拟考,查缺补漏的同时,找找考试的感觉。” 家里的几个孩子他都放心,就连年纪最小的虎子,也不会把家里的事情往外说,小家伙们在这方面都机灵着呢。 顾东没什么要问的,他只是懊悔自己应该更用功一些的,不然还能争取将来和小叔小婶大哥一块做同校同学,同班同学他是万万不敢指望的,除非他像大哥一样有那么好的记忆力和悟性。 程雪和顾东是难姐难弟,明明她们仨是一块上的学,可大哥夏天的时候都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了,她们俩才是初中一年级的新生。 小学一年级下学期的时候跳级到二年级,三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又跳级到四年级,彼时,大哥已经着手在准备中考了。 怎么追也追不上,反而越追越远了,她们俩也就歇了继续跳级的心思,开始按部就班的上学。 唉,早知道她就……早知道也没用,早知道她也不可能赶上高考,这几年她又不是没用功学习,只是再努力也达不到大哥的高度。 高考的消息一出来,沸腾的又何止是小程家,知青点那边才是真真正正炸开了锅。 这几年良山村没再下来新知青,知青点住着的还是原来那三个知青,王卫红因为做了村小学的老师,算是半脱离开了知青的小队伍。 可能是因为白天总在一起干活,日久生情,孙娜和张跃进两个知青便内部消化了,上个月小两口刚刚领了结婚证,已经搬到一间房子里去住了。 高考的消息从大喇叭里传来,孙娜几乎是喜极而泣,王卫红用手掐了自己好几下,来确定不是在做梦,张跃进把媳妇抱起来在院子里打转…… 足足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三个人才从狂热的状态里脱离开来,认真思考这次的高考。 考上了不光可以上大学,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城。 不用说,肯定都是要去参加的,但离高考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怎么复习才是重点。 别看张跃进戴了副眼镜,可自从下乡之后,他基本上就没再看过教材书,倒是看了不少故事书,毕竟良山村出了位作家,也点燃了他们这些知识分子们的文学稿费梦。 孙娜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有一点跟丈夫不同,她不太喜欢《儿童文学》上写给小孩看的故事,她喜欢看历史书。 没钱买书,倒是在杨盼盼家没少蹭书看,初高中的历史教材书在这几年里都翻看过好几遍了。 王卫红是三个人中最有优势的,几年前在村小学选拔考试中拔得头筹,就可以看出她的文化底子是最厚的,这几年又一直在教书,只可惜教的是小学。 “杨盼盼这几年不是一直在学习吗,她那个大侄子还是村里这几年唯一的高中生,家里应该还有高中的教材书,我们……去找杨盼盼借几本书吧,她们家两个人也不可能同时看那么多书,我们一本一本借,看完一本就立刻还回去,应该不会耽误她们学习。”王卫红最先开口道。 她和杨盼盼在知青点的时候就不太熟悉,后来杨盼盼那几个侄子侄女接连跳级,搞得村里都说杨盼盼才是最会教孩子的,比她们这些村小学的老师都强。 虽然知道这事儿她没理由怨杨盼盼,但从那以后她就没再上过杨盼盼家的门。 可高考就在眼下,她就算是厚着脸皮也得去借书复习。 比起王卫红,常去杨盼盼家的孙娜知道的内情更多一点,说实在的,她都有点怀疑杨盼盼一家是不是早就知道高考会恢复,不然为什么会这么重视学习。 杨盼盼三年多没下过地,连猪崽子都只养了一年,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课程安排得比学校的学生都紧凑,如果说只是单纯的热爱学习,那未免也太过了吧。 家里的小孩也是,大的个个跳级,小的早早地就被送到公社去上育红班,村里上育红班的小孩,虎子不止是头一个还是唯一一个。 以前只觉得这一家人特立独行,现在再看,人家哪是特立独行,分明是高瞻远瞩,早就料定了高考会恢复。 也是,国家就算今年不恢复高考,也迟早会恢复高考的,都什么年代了,只靠推荐上大学那怎么能行。 翻翻历史书就能知道,倒行逆施只能是一时的,长久不了。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太蠢了,关键的事情上不动脑子,不然也该早早准备起来的。 “行,咱们仨也别空着手去,给人家拎点东西,现在就去,晚了可能书都被借出去了。”孙娜当机立断。 村里可不止就她们这几个知青,还有很多像杨盼盼一样和本地人结婚的知青,以前那是没有法子,现在有机会了,谁不想回城上大学。 都知道程作家是个能挣钱也能花钱的主儿,家里不缺好东西。 孙娜和张跃进带上了家里寄来的熏肉,因为他们上个月结婚嘛,家里头收到消息后给寄过来的贺礼,王卫红则是拿上了她这两天刚织好的毛衣,洗过了还没上身。 “虎子,你爸妈呢?”孙娜有些着急的问道,也顾不上去摸一摸小家伙肥嘟嘟的脸蛋了,要知道以前她可是最喜欢逗这个小胖孩的。 小孩还是胖乎乎、圆嘟嘟的好看,虎子就是良山村最好看的崽儿。 虎子挺了挺小肚腩,双手背过去,像个威严的小老头一样:“他们在考试,我当老师监考,不能让别人进去打扰,你们有什么事儿先等等,到堂屋来吧。” 考试,监考?三个人一头雾水被领到堂屋,发现堂屋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等着了,人人手中拿着一本书,身旁还都放了一杯热水。 顾东主动走上前来,先对着虎子点了点头,然后才道:“张叔、孙姨、王老师,你们也是来借书的吗,初中的,还是高中的?这一堆是初中的,这一堆是高中的,先挑一本看着吧,再有二十分钟,小叔小婶就能出来了。” 王卫红沉默的看着地面上一大一小两堆书,初中的书更多,高中的书则是要少一些,看来在座的手中拿的都是高中教材,倒是都和她的想法一样。 孙娜挑了挑眉:“你小叔小婶他们是在掐着时间模拟考试?” 顾东点了点头:“所以需要你们等一等,家里座位不够了,阿姐已经去隔壁借了。” 孙娜和张跃进夫妻俩相视苦笑。 有的人连书都还没借到,有的人已经在模拟考试了! 王卫红正在挑书的手顿了顿,看来杨盼盼一家是早有准备,人家赌对了,一个小小的良山村就有提前为高考做准备的人,那全国又会有多少人已经做足了准备? 刚刚她脑子光顾着兴奋了,差点就忘了,应届毕业生会跟着她们一块参加考试,还会有像杨盼盼这样早早做足准备的考生。 亏她还在学校教书,怎么就没想到还能参加高考呢! 有人悔恨,有人哀怨,有人泄气,有人紧张,在兴奋过后,众人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硬仗。 不过,跟天南海北的很多知青比起来,他们已经算幸运的了。 良山村虽然偏僻,可是因为有一台定点在村里播放的收音机,让他们在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才有了最大限度的备考时间。 很多上山下乡到偏僻村落的知青,都不知道要在高考恢复几天后才能得到消息,甚至在报名时间截止后,都可能不知道高考已经恢复了。 做完数学试卷,又检查了好几遍,一直等到闹钟声响起,程风才把试卷交到监考老师虎子手中,让小家伙过足了当老师的瘾。 至于为什么高考恢复的消息刚传过来,小叔就能拿出模拟试卷,还不止一套,程风心里是有答案的。 小叔应该是从几年前起,就已经暗戳戳在做准备了,所以才会这么重视教育。 他爸以前总说小叔人太老实,担心小叔在村里头或者是单位里会被人欺负。 可能是他爸太早去当兵了吧,错过了小叔的成长,不知道小叔这个人长大后跟‘老实’一点都不沾边。 敢想敢干,不缺小聪明,也有大智慧。 所以既能过得好眼下的日子,也能早早的为将来做好规划。 高中班主任曾经说他,谦虚的不像是个年年跳级的天才。 可在他刚刚启航没太久的生命中,有他爸这样坚毅勇敢的大英雄,有小叔这样的智者,有小婶这样的天生神力,他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呢。 程溪不知道自己在大侄子心中已经是‘智者’的形象了,但他确实在等待高考恢复的过程中做了很多准备。 比如五套模拟试卷,是他从2070年到2080年十年的高考试卷中,拼接捡凑出来的,毕竟两个年代的教材不同,没办法照搬。 在淘宝上能找到的试卷,最早也就是2070年的了,毕竟有卖古书的,但不会有卖古试卷的。 再比如复习资料,知道高考会恢复,一定会有人到家里来借书的,可他们家仅有三套书,而且也要留着在这一个月里查缺补漏,上面留有他们自己写的笔记,查看起来更方便,总不能全都借出去吧。 所以,他前段时间买了个复印机,买了很多的a4纸,晚上和大佬一块复印了不少教材,一些已经装订成册,一些还堆在大佬的空间里。 借是肯定要借出去的,但不能红口白牙的往外借,从今天开始,这些书的身价就要跟着水涨船高了,尤其是《数理化自学丛书》。 它并非是高中课本,而是比现在的高中课本知识深得多,也更适合用来自学和备考,别说现在了,高考没有恢复前都不太容易把整套书都买到。 他担心随随便便把书借出去,倘若遇上几个学着学着就对高考无望的人,很有可能会把书卖了换成钱。 那他图什么,做善事也不是这么做的。 像图书馆一样,搞个借阅制度,每人限借一到三本书,借阅周期是十天,损坏、丢失要按照现价赔偿。 借什么书要登记在册,在借书之前还要交五毛钱的押金,把所有的书都还回来之后才能退押金。 五毛钱不算多,来借书的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在校学生,总不能连五毛钱都拿不出来吧。 只有设置个门槛,才能杜绝掉一些过来滥竽充数的人。 借阅书籍的任务,他已经全权交托给了大侄女和小侄子,不过出去立规矩的得是他这个大人,爱借就借,不借拉倒。 虽说中间这个过程要收押金,但他是往外借书,不是往外卖书,也不是往外租书,只会亏不会赚,跟投机倒把没关系。 二更 牛! 五毛钱的押金,居然还真筛出去两个人。 准备外借的书都是一式三份,潦草的封皮,页与页之间是用线缝上去的,还是程溪用缝纫机缝的,可以说是很简陋了。 简陋没关系,反正内容一点都不缺。 大家选好了要借的书,登记在册就可以拿着走人,王卫红是最后一个,排到她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走光了,孙娜小两口本来想等王卫红一块回去了,但是被拒绝了。 “这里的书我能不能照价买几本?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不然拿东西换也成。”王卫红缓声道。 她刚刚已经把各科的书大致翻了一遍,理科是不用想了,高中毕业太多年,学过的内容基本上都忘了,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现学根本来不及。 只能选文科,政史地找重点背一背,语文可以不必复习,关键还在数学,她想把《数理化自学丛书》里关于数学的这几本买回去。 程溪也看见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书了,还挺识货的,冲着大佬眨了眨眼睛,这事还是大佬来决定吧。 杨盼盼知道自家有多少存货,无意为难:“拿东西换吧,这几本书换你拿过来的那件毛衣。” 就当是谢谢王卫红当年对原主的照顾,原主刚下乡那会儿,下地的时候,王卫红作为知青点的老大姐带过原主几次。 王卫红嗓子眼里提着的那口气,突然散了很多,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下乡十多年,跟谁都不亲近,跟杨盼盼也是越处越远,如果位置颠倒,她不一定能舍得把书卖出去,也不一定舍得把书借出去。 毕竟到了考场上,大家都是对手。 一件毛衣换了九本数学书,王卫红深深鞠了一躬才离开。 亏大发了! 顾东无奈的在本子上记下这笔账,小婶都要被小叔带‘坏’了,也变得败家了。 想想小叔小婶这几年‘败’的家,那些用吃食换来的布鞋,少说也得有上千双了吧。 也不知道俩人是怎么卖出去的,他也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变成现在的平静无波。 *** 三辆自行车同时骑出去,这在良山村都是一景了。 在他们村里头,家里有自行车的人家就已经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同时拥有三辆车的小程家,简直是‘巨富’。 不过,今儿村里头没人看景,大家都在聊高考,已经有两家因为这事闹起来了。 回了城的知青,那就是断了线的风筝,想飞多远就飞多远,再也抓不住了。 没结婚的知青谁也不会去管,可那结了婚的,想再奔着考大学回城去,十家里头有八家都是不乐意的。 相比知青们,村里人要考大学的还是极少数,各个单位也是如此,报名考试的还是少数,不像宝桐公社供销社,领导加员工总共才四个人,两个要报名考试的不说,一个要辞职,一个要请一个多月的长假。 杜主任当然鼓励年轻人们去考大学,考上了,他这个老领导面子上也有光,但手下三个员工一下子少两个,是让王同志自己站柜台,还是让他这把老骨头去当售货员? 杜主任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小程,真决定要辞职了?有没有想过万一?” 万一考不上呢。 当然,他对小程是有信心的,小程已经是出过好几本书的作家了,不是在杂志上连载刊登故事,是正儿八经的出了自己的书。 这已经不是他们乡安县的才子了,是整个晋城市的才子。 再加上这小伙子又好学,在单位有空就看书,他是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相信小程能考上的,但这不还有个万分之一吗。 程溪给老领导把杯子里的水满上,递到老领导手里,颇为淡定的道:“没考虑过万一,肯定能考上。” 杜主任瞬间把都已经举到嘴边的水杯放下,看着程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可是面向全国的考试,高考十年断档,这十年里得累积了多少人才,连万一都没考虑过,小程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终于有杜主任被别人的自信给刺激到的时候了,程溪没能绷住脸上的笑:“我刚刚是逗您的,其实是考虑过万一考不上的情况,考不上就等下次呗,高考已经恢复了,往后年年都有。” 更重要的是,高考已经恢复了,自由做生意还会远吗,供销社的工作对他已经帮助不大了。 “最好是考上,一定得考上,我老杜手底下出去的人,连个大学都考不上像什么话!” 杜主任心说,小程这也就是能大把大把的赚稿费,所以才敢辞职,要是没有别的收入试试,说不定连假都不敢请,毕竟小程不像小刘,家里头的负担太重了。 “写封辞职信给我,现在在办公室写就行,过两天我就去县里把手续办了。你回家可得好好准备考试,到时候大伙都知道我手底下的副主任去高考了,要是考不上,我这一世的英名可就毁你手里了!” “是是是,为了您老的一世英名,我也会好好备考的。”程溪哭笑不得的道。 解决完了要辞职的,还有一个要请长假的。 “请假就算了,供销社不能一下子少俩人,你媳妇不是没工作吗,让她过来替你上一个月的班,回家好好备考,别给我丢人。”杜主任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茶水。 他对小程有信心,对整天捧着书看的小刘也有信心,县里就算只有两个人能考上大学,他觉得也得是这俩。 在他的领导下考出来两个大学生,想想就觉得美。 “我要是再年轻个三四十岁,肯定也报名参加考试了,可惜没赶上好时候,不然就能带着你们俩一块去上大学了,你们年轻人要好好珍惜机会。” 相比还能在一旁跟杜主任一唱一和的程溪,刘成除了感谢的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对这次高考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是在两位领导这儿,好像他们仨只要报名就能考上一样。 一方面,这确实给他带来了信心,另一方面,他总觉得两位领导是在说笑话,是像收音机里播的那样——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相声。 杜主任已经竭尽所能的在给他们俩行方面了,而王姐也表达了自己的不舍和欢送,把从家里带来的一兜瓜子儿一分为二,分给辞职的副主任和请长假的同事。 “我看好你们俩,一定能考上!” 就这俩人学习的劲头,要是考不上大学,都对不起她白天在供销社打的那些瞌睡。 王姐还特意拍了拍程溪的肩膀:“小程,姐要额外谢谢你,等姐当上副主任,给你们家虎子织一身的毛衣毛裤。” 要不是小程,公社供销社哪有副主任,小程不光让她们供销社有了副主任这个职务,还只当了三年就走人,这不是种了桃子树让她摘嘛。 好人哪! 出了供销社的门,说完相声的好人·程溪递给了刘成一沓资料,“我自己总结的语文和政治的考点,你有时间就翻翻看,这两科都是必考的。” 数理化就算了,他还没这个能耐指导理科学霸。 “谢谢程哥。”小刘眼睛里噙着泪道,“我真舍不得咱们供销社,舍不得你们大家。” 杜主任是他见过最好的领导,王姐还是他和四凤的媒人,程哥是他学习上最好的伙伴,生活中最好的哥哥。 “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复习,高考加油!”程溪清了清嗓子轻声安抚道,然后便骑上自行车,去跟大佬和大侄子会合。 他其实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没来供销社之前还不觉得,等见了同事们,尤其是杜主任,离别的伤感才汹涌而至。 没关系的,又不是不能见面了,寒暑假还是可以回老家的嘛。 大概绝大多数考生都赶在了第一天来报名,报名点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程溪和杨盼盼站在其中绝对不属于年龄大的那一拨,反而属于面嫩的,只是因为带了孩子过来,才显得辈分大了,年纪也跟着‘大’了。 尤其是长了一张娃娃脸的杨盼盼,看上去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结果带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过来,太让人怀疑真实年龄了。 “哥们,本来就已经够挤的了,让小孩先去边上等你们吧,这是你媳妇还是你妹妹?你们要是只有一个人报名,那就一个人排队,别都挤上来。” 是挺挤的,再往后排就要站到外面的大马路上了。 程溪指了指大佬:“我媳妇。” 又指了指程风:“我大侄子。” “我们三个都是过来报名参加高考的。” 一家三口齐上阵,就是这么牛! 一更 高考 是挺牛的,但在备战高考的这一个月里,还真不缺牛人牛事。 远的不说,单说近处,良山村光是闹离婚的就有好几对,还有一个男知青的父母,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到村里来认亲家,当初小两口结婚的时候都没过来,如今却为了儿子的高考过来了,就是为了让亲家能同意他们儿子参加高考。 人家父母来不是为了让儿子离婚的,诚意给的很足,又是写保证书,又是带着女方一家去城里头认门,无论能不能考上,婚是绝对不会离的。 良山村鲜少有外省的人过来,两对亲家来回拉扯,不说旁的,就那份保证书便折腾得很厉害,让队委会的每一个村干部都跟着做了见证,并且在见证人的位置上签了名字。 就这么东家闹一出,西家闹一出的,小小的良山村都已经这么热闹了,更不要说把这十里八乡的热闹加在一块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天定点播放的收音机都不香了。 是以,除了隔壁的邻居和时常过来借书的知青们,村里竟没人发现程溪在宣布恢复高考后就没去上过班,而且就连邻居和知青们也不知道,程溪在家不是陪着老婆孩子备考,而是也在备考。 相比晚上点着煤油灯熬半宿的知青们,小程家一家三口的备考就温和多了,甚至连睡觉时间都提前了,以前不到十一点,程溪和杨盼盼小两口是不会睡的,现在十点钟便准时入睡。 每周进行一次模拟考试,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查缺补漏,三个人还能一块讨论问题,程溪和大佬报考的是文科,大侄子则是报的理科。 程雪、顾东作为公社中学一年级的学生,每周只能在家里待一天半,不像虎子,正常上学的时候每天都可以回家,这一个月里更是连学校都没去,过足了监考当老师的瘾。 倒不是三个备考的人非要留下一个小学生做监考老师,没这份需求,与其说让小家伙来帮忙收卷子、定闹钟,倒不如说三个人是在哄小孩。 村小学除了毕业班和三年级的学生,剩下的三个班级都已经停课了,因为这三位老师也在备战高考,也都是知青。 校长和王队长这会儿再生气也没用了,总不能把老师绑到讲台上,不过这三个非要请长假的老师,都已经被开除了,而且永不再录用。 等到高考结束后,学校就会重新组织考试招老师,至于为什么不是现在,当然是因为村里有点墨水的年轻人基本都在备考,跟考大学比起来,在村小学当老师的诱惑力实在不大。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到了十二月七日,高考的头一天,可惜天公不作美,凌晨的时候竟洋洋洒洒开始下起了大雪,以至于考生们清早出发的时候,地面上的雪已经能埋到脚腕了。 寒风凛冽,良山村距离公社小学的考点委实不近,路远又不好走。 准备骑自行车去的小程家也好,还是打算步行的知青们也好,都有些踯躅。 骑自行车怕摔,平时也就算了,考试前若是把手摔到了,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步行则是怕赶不及,迟到十五分钟以上就不允许入内了。 这不行,那不行,就只能坐马车去了。 十多个知青也好,唯二两个村里的年轻人也好,说到坐马车,全都齐刷刷看着程溪。 “二叔,你面子大,能不能去跟王队长借辆马车?我们也跟着二婶和小风沾沾光,你看这么冷的天,地上又这么滑,二婶……小风年纪这么小,肯定是受不住的。” 差点就忘了,二婶看着娇弱,实际上比村里头所有的男同志都壮。 “是啊,程作家,不是我们不想去求王队长,是之前某些人把事情做得太绝了,让王队长对我们知青都有意见了,你行行好,去求求王队长吧,程风是咱们这儿有名的神童,他肯定能考上大学的,别因为路上迟到耽搁了考试,那多亏。” “对对对,大妹夫,我盼盼妹子也是要去赶考的,可不能在路上耽误了。” “要不您带头,咱们一块去找王队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起程溪,作为出了好几本书的作家,又是供销社的副主任,在队委会还是很有面子的。 大家劝说的突破点无非就是杨盼盼和程风,而不是摆交情、欠人情。 因为村里没人不知道,这位作家除了特别能挣钱、特别败家外,还有两点跟别人特别不一样,那就是宠媳妇,还宠孩子。 杨盼盼不事生产,结婚后就没挣过工分,三年没怀孕,被蒋红梅说是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结果就为这么两句话,程溪差点拆了老孟家。 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个‘拆’,而是程溪以举报乱搞男女关系为由,硬压着蒋红梅道了歉,还写了保证书。 刚从狱里出来的孟老实,为这事儿都跟蒋红梅打起来了,别人家父母打架,当孩子的都是拉架,就老孟家格外与众不同,父母打架,一双儿女,儿子帮妈,女儿帮爹,也打起来了。 事后,也有人去劝杨盼盼看看大夫,还有上门给偏方的,结果这位大作家不光出面拦了,还说打算多过几年的二人世界,就不先生个小孩打搅他们了。 先不说一家六口人哪来的二人世界,什么时候生小孩也能打搅讲夫妻的感情生活了。 这不是睁着眼睛胡扯吗,胡扯就胡扯了,反正再有那好心人,人家也不上门找不痛快了。 对媳妇很宠,对这几个孩子也不差,四个小孩,别管是男的女的,自己的,还是大哥的,一年四季都得有两身新衣服,别人家都是大的穿小了给小的穿,就他们家不同,年年都给孩子穿合身的衣服。 程风,这么个半大的孩子,离能娶媳妇的时候还远着呢,当二叔的就给置办了一辆新自行车了。 忒败家了,也忒宠孩子了。 所以从别的角度劝都没用,还得是从媳妇、孩子的角度去劝程作家。 程溪“……”所以大家都觉得他是去陪考的? 马车肯定是要去借的,不借不行,但村小学的那三个知青刚把村里得罪得死死的,这扭头就白用村里的马车和人,那怎么能行? “坐马车的人,每坐一次马车,每人就要从账上划两个工分,一个工分给帮着赶马车的人,一个工分给队委会,没工分的人就用钱抵。让我去跟王队长借马车,那肯定不能白借,这个条件有不同意的人吗?不同意的可以跟我们分开,自己去借。”程溪道。 “同意。” “我们都同意。” 怎么会不同意呢,坐一次两个工分,一天四个工分,这在高考面前算什么。 没瞧见几个在村小学当老师的知青连工作都不要了吗,大伙倒也不是觉得自己这次肯定能考上,只是觉得高考开了口子,就有希望了,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明年考不上还有后年,多试两次,考上了那就可以改写命运。 一听说能挣工分,王队长都不用去村里找其他人,直接安排了两个儿子过来帮忙驾车。 众人坐到马车上,有人把棉被都带来了,搭在身上取暖,有人则是带着装了热水的玻璃瓶子,用来暖手。 程溪穿着军大衣,贴身的秋衣秋裤上贴了好几个暖贴,羽绒裤和贴身的羽绒内胆都配备上了,还戴着耳暖和狗皮帽子,围脖把脸上除了眼睛以外的地方全都挡上。 程风也裹得严严实实,秋衣秋裤、毛衣毛裤、羽绒裤、羽绒内胆,外面还搭了一条羊毛毯子,怀里抱着两个暖水袋,头上戴着的帽子是用貂皮做的,能够护住耳朵,再加条围脖,也跟小叔一样只露俩眼睛了。 只有杨盼盼,身上穿得并不臃肿,也没有额外盖棉被、毯子,甚至脸都是完全露在外面的,只带了一个看起来不算厚实的毛线帽。 格外的……与众不同,大家心里头是既羡慕又佩服,唯独不觉得奇怪,一个力气那么大的人肯定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强的多,比正常人更抗寒有什么好奇怪的。 除了杨盼盼以外,大家伙都冷成这样了,可路上闲着的人少,看书背书的人多,手都冻成红萝卜了,也还是边哈气边翻书看。 好不容易才到了公社小学,这是公社的唯一的高考考点,宝桐公社的考生们都被安排在这儿,下马车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冻得直打哆嗦。 大家自觉在大门口排起长队,只有手持准考证的人才能入校。 然后大家伙就眼睁睁看着……来陪考的程溪排在队伍里,等轮到他的时候,掏出一张准考证,就这么进去了。 好多人才恍惚意识到,程作家不是来陪考的,居然也是来考试的。 按理程溪也有初中学历,过来参加高考并不奇怪,大家之所以都没往这个方向想,一是觉得乡下教育不行,同样初中毕业,村里的和城里的不一样,二也是因为不觉得程溪需要用高考来改变命运。 已经是作家了,还是端着铁饭碗的供销社副主任,这样的命运还需要被改变吗? 很凑巧的是,程溪没能和大佬分在一个考场,跟同村的张跃进同志分在了一个考场里。 但不巧的是,他的位置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离教室里的炉子最远不说,开门关门都会有凉风吹到他这儿来,好在他准备充足,狗皮帽子够厚实,露手指头的手套也不会影响写字。 第一场考的就是语文,满分是一百分,题目不难,甚至在程溪看来有些过分简单了,只是基础知识题只占了四十分,而剩下的那六十分全部都是作文分。 命题作文,给了两个选择,一是‘在沸腾的日子里’,二是‘谈青年时代’。 程溪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作文内容可以不怎么出挑,但一定要又红又专,还有什么比写那个年代的五四精神更红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颗红心,这几年除了备考的书,看得最多的还是主席的语录和著作。 语文、数学、政治、史地/理化,四场考试,满分都是百分,考了整整两天,不得不说,题目比程溪想象中要简单的多。 以至于让他有一种攥紧了拳头猛得打出去,却栽进棉花里的感觉。 本来没打算去考第三天加试的英语,毕竟原主从来没学过英文,凭空就熟练掌握一门语言,听起来就不太靠谱,而且在备考时他没想到考题会这么简单,所以本着少考一科是一科的想法,没有去准备英语。 结果四场考试考下来,就这? 那按照这个难度,英语考试不去试试都亏了! 作为加试的科目,公社小学考点的考生直接少了一大半,倒是程溪一家三口都去了,反正考差了也不会对总成绩有影响。 如果说其他科目的考题简单,那英语试卷只能说是……简单到令人发指了。 但因为有以往几场考试的经验,下了考场后,程溪并没有跟大佬和大侄子交流考题,一直等到了他们自己家才问起。 “是不是英语也不太难?” 杨盼盼认可的点了点头:“应该是这几场考试中最简单的吧,连我这个没做准备的人都答得很顺。” 程风犹豫了一下,才道:“其余那四场都不难,我觉得英语是最难的,尤其是那道二十分的翻译题,我都没看懂。” “你们高中不是有开英语课吗,毕业考试还考英语了,我记得你的成绩单上英语考试是满分啊。”程溪之前还真没关心过大侄子的英语,他备考都没带着英语一块,连大佬的英语也没管过。 程风本人也一头雾水:“我们英语一周只上一节课,考题也都很简单,远比这次高考的英语要简单。小叔、小婶你们是什么时候学的英语?初中不是没有英语课吗?” 编瞎话这种事还是程溪来,他比较熟练:“你小婶这几年晚上没事教过我,咱们这儿的初中没有英语课,你小婶的家乡是从小学就开始学英语。” “是这样,语言从小练起是比较容易学的。” 像她,上辈子从幼儿园就开始学英语,一直到上完小学,不过大部分学过的内容也都忘了,是这次的考题太简单,她都能全部填上。 不过,她可从来没教过程溪英语,估摸着水平应该比她高得多,就像其他那几科一样。 她上辈子只上完小学就赶上末世了,看程溪的文化厚度,说不定已经是上过大学的人了。 程溪直接转移话题:“题目简不简单,只在咱们自己家说就行,别去外头说了,咱们准备的时间久,觉得简单也正常。” 只有一个月甚至不到一个月备考的考生,就不觉得简单了。 这几天一下考场,可谓是哀鸿遍野,第二场考数学的时候,同场考生有直接考崩溃的,考试时间过半就开始哭,一直靠哭到收卷。 跟他在一个考场的张跃进,肉眼可见的萎了,高考刚恢复时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萎靡。 考试结束,所有的一切好像也该回到正轨上来了,上班的接着上班,猫冬的接着在家里猫冬,村小学也张贴了选拔老师的告示,还特别注明不收王卫红等三名知青。 为了个高考,把清闲的工作都搭进去了,要知道村小学的老师每天固定能拿八个公分,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比队委会的干部都享福,就这么没了,村里人谁不说一句可惜。 但也只是说说而已,谁当老师不是当呢,比起知青,还是村里自己人当老师更踏实。 不过,跟供销社的工作比起来,村小学老师又不算什么了,一个是能拿工资、领票据的铁饭碗,一个只能挣工分,孰优孰劣还用说吗。 可村里唯一一个捧着这么个铁饭碗的人,居然为了高考,辞职了! “你儿子这是脑子进水了吧!”程老太太奢侈地在碗里打了两个鸡蛋,她今儿要做鸡蛋羹吃,得好好庆祝庆祝。 “他还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呢!他自己在初中的成绩自己不知道吗,我看倒是那个杨盼盼很可能会考上,人家也没生孩子,考上大学还不得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可怜你那个儿子哟,跟两个媳妇都过不长久,要么被戴绿帽子、要么被抛弃,以前有工作还能娶个知青,往后既没了工作,又要带着四个孩子,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喽!” 别看程老头并不喜欢他那个二儿子,心里头甚至对二儿子是又恨又怕,但别人可以在他面前说老二不孝顺,说别的就不行了! 人小的时候比父母,长大了比媳妇、比工作、比房子,老了老了都改比孩子了。 他年轻那会儿做了再多的混账事,再让人看不起,可村里头最有出息的还是他们家老二,老三给他丢的脸,都让老二给他挣回来了,比儿子他不输。 “我儿子可不稀罕当供销社的副主任,那一个月才多少钱,还不如辞了职专心在家里写作,大把大把的挣稿费。你也用不着在这里说风凉话,那杨盼盼又不傻,她就是上了大学能找个什么样的好对象,大学生会写书吗,大学生能挣来那么多钱吗?” 程老头嗤笑了一声,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的人,最知道对方听不得什么了。 “孟慧珍那么个水性杨花的晦气玩意,现在不知道有多后悔呢。要照我说,她就是命里带衰,以前跟着老二的时候,老二哪有现在的好运道,后来跟了老三,直接把老三克局子里去了。我当初就说不能让老三娶她,偏偏你就不听啊,你觉得让程溪哥俩面子上不好看了,你心里就痛快了,为了这么点痛快,你把老三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狠还是程老头狠,老太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扬手便把打了两个鸡蛋的碗冲着程老头的脸砸过去。 脑门磕在碗上,小半碗鸡蛋直接顺着流了满脸。 程老头也就是个会放嘴炮的,见真把人惹急眼了,直接就顶着一脸的鸡蛋跑出去了,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不光让路上的人瞧了个正着,关键他得让老二看看,看看他这个爹有多可怜,他这一下可是为老二挨的。 眼瞅着他这马上也要到六十岁了,这小子但凡有点良心,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多给点养老钱呗,别的他也不指望了,哪怕多给一毛钱,那都是胜利,难得的胜利。 第 56 章 上报 程老头来得不巧,一大家子人只有程风在家,剩下的要么上学,要么偷偷去做生意。 程风是小程家最宅的人了,能在家里闷好几天都不出去,以前是看书,现在是写书。 对的,写书。 写故事他不行,高中毕业后投了好多次稿了,一直都没被录用过。 小叔前两天建议他改写辅导书,高考恢复了,以后书店就是辅导资料的天下。 能联系出版社正规出版最好,若是出版社那边不同意,他们也可以印了自己卖,就像如今印的这些书籍、试卷一样。 用来借给知青的那些书,一看就知道是私底下打印的,并不正规,白纸印上字,再用缝纫机装钉起来,就是一本书了。 之前他还以为这些书都是小叔在黑市买来的,高考之后才知道,小叔比他想象得厉害多了,居然直接搞了台复印机,还弄了那么多白纸,准备自己打印自己卖。 程风并不震惊于小叔、小婶打算投机倒把,因为这两年小叔小婶虽然没透露过,但他也能猜得出来,那么多布鞋肯定是偷偷卖掉了,就是不知道这种农村满大街都是的布鞋能卖给谁。 跟卖布鞋比起来,肯定是卖书的利润更大,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好多书拿着钱都抢不到。 卖书这事儿,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当中,只有他是知情的,他还帮着小叔装订了模拟试卷呢。 差不多一百箱书,他估摸着小叔小婶没有打算亲自去卖,这几年肯定积累了不少下线去分销,毕竟那么多书,两个人一本本往外卖那得卖到什么时候去。 增高鞋、假皱纹、假发、假痦子、假肚子、假驼背、变声器…… 程风料想得不错,这几年里程溪和杨盼盼手底下还真攒了人,不过不是分销布鞋攒起来的,而是分销粮食、布料、猪肉、红糖、植物油……这些东西攒起来的。 说来也巧,前几年他们去渔村扮成鱼贩子收购野生鱼虾,结果还真遇上外地来的鱼贩子了,抢了人家的生意,他们就补了人家另一桩生意,反正卖什么都是卖,在这个年代,米面粮油这些东西反而比野生鱼虾更好卖。 几个鱼贩子都是从外地来的,也不像大佬一样有空间,每个人能带走的货有限,但耐不住来得勤,每个月都得来上两三回,而且像这种出来投机倒把的人,别的不说,认识的人一定多,原本只是给三个鱼贩子供货,现在已经发展到二十四个了。 这二十四个人之间有没有串联,程溪不知道,但每次供货都是跟这二十四个人分别联系。 有时候是大佬自己去,有时候是他和大佬一块去,有时候会重复装扮,有时候又会做不同的装扮,他们扮过的模样少说也得有十多种,青年、壮年、老年、孕妇、小姑娘…… 接头时不看模样,对暗语和哨子声。 程溪从电影里学来的那些接头手段,大都用在这上头了。 现在虽说高考已经恢复了,但私人做生意还处在需要偷偷摸摸的阶段。 一百零六箱书,全都散出去也只用了两天的功夫,因为是新货,所以暂且只收了一半的货款,另一半要等下一次散货的时候才能结清。 程溪印的都是自己这几年整理的辅导书和题集,而并非市面上现有的,价格也都是他自己定的,相当随意,厚的一块五,薄的一块。 光一半的货款就两千多,比卖米面粮油还赚。 一来是成本更低,二来是书要比米面粮油更小更轻更方便运送,经销商们每次拿货的量可以更大些。 程溪已经和大佬商量好了,趁着高考恢复的热乎劲儿还在,先停掉别的生意,这半个月里只卖书,半个月后书也不卖了,在乡安县这边的生意就此停住。 安心在家里头等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一到,他们就要离开这儿了,去帝都求学生活。 他也好,大佬也罢,还有大侄子,他们三个人的三个志愿全都是报的帝都那边的学校。 第一二两个志愿都是帝都大学和华清大学,第三志愿则不同,他报了帝都科技大学,大佬报了帝都协和医学院,大侄子则是报的帝都理工大学。 光看第三志愿,就知道他们选的专业是哪个方向了。 等待无疑是漫长的,高考过去大半个月,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查成绩,录取通知书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下来,很是磨人。 但在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前,大部分人都觉得程溪稳了,因为他那篇高考作文上报了! 晋江首发 政审 程溪这几年登过杂志,岀过书,但他的文章上报纸还是头一次,而且不是普通的报纸,是人民日报。 忙着印书卖书的程溪,还是从杜主任那知道的消息。 同事好几年,杜主任头一次到他家,拿着报纸,骑着自行车来他家报喜。 “作文都登报了,大学肯定是稳了!” 不光杜主任这么说,消息传开,大家伙好像都是这么想的,在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前,程溪好像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大学生了。 村里甚至有人提议让程溪摆酒席请客,祖坟上冒青烟,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儿,不摆酒席请客都对不起祖宗。 一不知道成绩,二没有录取通知书,程溪答应摆酒席那才怪了呢,不是不自信,而是现在摆酒席,等他那份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还要不要再摆?大佬和大侄子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是不是还得再摆? 何必这么心急呢,慢慢等着就是了。 不过因着作文登报的事情,程溪和大佬都老实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敢再岀去送货了,家里人来人往的,连打印机一类的东西都收到了空间里。 闲着也是闲着,两口子提前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宝桐县离帝都太远了,光火车就要坐上一天一夜,再加上他们又是举家搬迁,如果和别人一样随身携带行李,那根本带不了几个包袱。 但这不是有空间嘛,地窖里没吃完的米面粮油得带上,别留在家里头过了期;照片奖状得收起来一部分,万一在家里头遭了贼,上哪儿找去;衣服、鞋子、厚棉被该带的也要带上,他们可是一家六口人过去,肯定要租房住…… 村里第一封录取通知书是孙娜的,录取学校是帝都的纺织学院,第二封是王卫红的,来自于本省的师范学院。 隔了大概有十多天,当大伙都认为程溪没什么希望的时候,第三封录取通知书才到,而且是跟第四封和第五封一块到的。 三封录取通知书全部都来自于华清学院,杨盼盼被医学系录取,程溪明明报的是计算机系,但是却被数学系录取,程风报的是数学系,录取也是数学系。 “我考的是文科,就算是调剂专业,那怎么也不应该调到数学系吧?”程溪看着录取通知书喃喃自语道。 他有考虑过不被计算机系录取,毕竟是文科生嘛,计算机系属于工科,但被调剂到数学系算……什么操作,早知道他就老老实实报文科的专业了。 程风倒是挺高兴,脸上都要笑岀一朵花来了:“我们不光可以上同一所大学,我和小叔还有可能是同班同学,甚至可能住同一个宿舍。” 简直神奇。 这几年性格越发内敛的学神大侄子都乐成这样了,程溪就算被调剂到了不喜欢的专业,可内心也是兴奋大于不解的,就连杨盼盼这会儿都有些恍惚。 这可是华清大学,整个华国,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小孩,应该没有不知道这所大学的。 她刚穿过来那会儿,可是连字都认不全,从小学的内容开始学起,备考三年多,填写志愿的时候还没觉得如何,等录取通知书拿到手,才惊觉不可思议。 是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已经办好手续,准备回城的王卫红此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三年半前的小学老师选拔考试,杨盼盼还只能考第三,分数差了她三四十分,这才过了几年。 原本因为能够回城满心喜悦的心情,这会儿也跟着打了折扣,倒不是嫉妒杨盼盼,而是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 曾经比自己基础差的人考得比自己好,她如果有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好好备考,那岂不是也能考上华清了? 不过一想到终于可以回城了,王卫红总归还是高兴的,不像住在隔壁的那小两口,一个考上了,一个没考上,愁云惨淡,她们这些外人看了连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要么是一个走一个留,要么就都留下,除非张跃进可以找到接收单位回城,否则两个人是不可能一块都走的。 如果换做她是孙娜,那她肯定选择回城,不,她压根就不会结这个婚。 这种事情还得孙娜自己拿主意,她何必上赶着去当这个坏人,不过,她估摸着孙娜肯定会选择去读大学的,会不会离婚就不一定了。 王卫红办好回城的手续后没多留,跟孙娜、张跃进和杨盼盼打完招呼便直接走人。 倒是孙娜,她的录取通知书到的比王卫红还要早,回城的手续也办好了,只是迟迟没有动身。 早在决定参加高考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就已经商量好了,无论谁考上都一定要去读,万一两个人中哪个没考上,那就留下来接着考,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只要豁得岀去,肯定能啃得下来这块硬骨头。 可考前下的决心,考后就不一定还能有了。 张跃进从还没考完试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考不上,不光这一次考不上,下次也未必考得上。 “我也不想放弃,但我觉得再考上几次也是浪费时间,不太可能考上。你也知道,我跟程溪当时分在了一个考场,每一科我都觉得难,没有哪张试卷是全部都能做下来的,但我看程溪也就做的很轻松,考试时间不过半,人家就已经开始检查了,不像我,连瞎写都不知道该怎么写。我觉得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张跃进很是沮丧的道。 看媳妇脸上带着怒火,又赶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努力,是我觉得努力了也没用,今年高考恢复得仓促,一些人根本就没来得及报名,明年再高考,人数肯定比今年还要多,竞争肯定也比今年更激烈,今年我都不成,明年就更不成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继续在良山村呆着?我们俩以后天各一方,我念我的大学,你种你的地?”孙娜咬着牙道。 张跃进低头:“咱们俩之前不是聊过吗,既然高考都已经恢复了,将来应该不会管控得这么紧,说不定再过上一两年,知青就可以全部回城了,到时候我就去帝都找你,陪你念书。” 让他继续准备高考就算了,在良山村他还可以多赚些工分,可以给自家媳妇邮些粮食、钱票过去,总好过白白浪费时间,他自己是个什么料,自己还不知道吗,让他闷在屋子里学习,还不如让他岀苦力呢。 孙娜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怀孕了。” 她是能一个人在大学生孩子,还是能一个人在大学养孩子? “那再多留几天,岳父岳母那儿不去了,我去找队长延长探亲假,快开学的时候再送你去帝都,我在那儿多留一段时间。” 能赖多久就赖多久吧,孩子生下来满月后可以抱回村里养着,关键是这十月怀胎该怎么熬。 *** 三份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下小程家就不只是在良山村岀名了,公社给一波奖励,县里头发一波奖励,连市里头都给了奖学金。 程风作为县一中的优秀毕业生,还额外收到了学校一百块钱的奖励。 程溪更夸张,他明明都已经在供销社系统辞职了,可还是受到了来自于县商业局的褒奖,给了一百块钱的奖金不说,还发了一张先进个人的奖状。 奖状奖金都已经到手了,可还不知道高考成绩具体考了多少分,只知道程溪是S省的高考状元。 省状元也好,三份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好,都意味着不请客是不行了。 要请客,落下谁都不能落下程老头,按理这样的升学宴是用不着写请帖的,但程溪还偏偏就写了,全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份,每个人的名字,哪怕只是几岁的小孩子,名字也能在请帖上看到。 把要请的客人精确到个人,请帖上没有岀现的,就别厚着脸皮来了。 比如他前老丈人一家,还有他那个非典型亲爹的前妻,就别来升学宴上找不痛快了。 程溪不光给村里人和同事们发了请帖,还给亲戚们写了帖子,包括少有往来的外婆家和舅舅家。 程风则是下帖邀请了他这几年的老师和同学们。 唯独杨盼盼,她的朋友都在村里头,不需要额外再发请帖,至于之前的父母亲人同学,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过了,准确的说,自从她穿过来之后,就没有再和山城的人和事有过联系。 说来也是可怜,原主最后一次跟家里联系是汇款,把彩礼钱汇过去给生病的父亲做手术费,可那边既没有关心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也没回个信儿告知手术成不成功,就这么断了联系。 断都已经断了,杨盼盼也没打算再跟那边联系,反正她的户口在良山村,入学手续也不需要回山城办理,就当自个儿是从石头缝里蹦岀来的,过往没有亲人不就行了。 只是杨盼盼不知道,程溪也不清楚,这年头上大学是要政审的,政审三代,政审合格,才会发录取通知书。 一更 出发 山城机械厂的一栋家属楼里,杨父正在写信,周边围了一圈的人。 自从杨父四年前生病住院后,他就从厂子里退下来了,把工作给了大女儿杨燕燕,毕竟四个女儿中,只有老大是留在家里招赘的,余下那仨都是别人家的。 老二杨彤彤早就嫁出去了,孩子都生俩了,老三离家更早,从下乡到现在差不多得有七年了,走的时候,老大都还没结婚呢,现在老大闺女都五岁了。 “好好跟老三说说家里的情况,她大姐夫也是大学生,她上大学有什么不懂的,就写信回家问问。”杨母兴高采烈地道,“这下好了,家里出了两个大学生,谁能想到老三蔫不拉几的,还能有这造化!” 魏生忙道:“妈可别这么说,三妹这个大学生比我金贵多了,人家是考上去的。” 高考恢复后,工农兵大学生就不值钱啦,谁让他们是靠举荐上的大学呢。 “说什么傻话呢,你要不是已经大学毕业了,也跟着报名参加高考,肯定也能考上华清大学,老三那样的都能考上,你肯定比她强!”杨燕燕大声反驳道。 事实上,在知道她们家老三考上华清之后,她就后悔自己没去报名试试了,她好歹还上完了高中呢,不像老三,高中的门都没摸上,以前学习也不咋地,远不如她,老三那样的憨人都能考上,没道理她不成,老魏就更不可能考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杨母满心感慨,“等下次再考的时候,老大要不你也去报名试试,咱不考华清,就考咱们山城的大学,不用离家就能去上大学多好!” “也行。”杨燕燕不假思索地道。 魏生抽了抽嘴角,这娘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大学是那么好考的吗。 “爸,我觉得你最好在信上跟三妹解释解释这几年为什么没跟她联系,您老一病把家底都花进去了,手术费虽然是三妹出的,可术后打针吃药养身体,哪一点不费钱,家里又养着孩子,您从厂里退下去了,燕燕顶您的班只能拿二级工的工资,这些难处您得跟三妹好好说说,别让她误会了咱。”魏生提议道。 他虽然没见过妻子的这个三妹,但在乡下这么多年还能考上大学的人,应该不是什么怂包蠢货,就算以前是,现在应该也不是了。 三年半前,老丈人动手术,丈母娘给人家写信要求筹钱,三姨姐寄过来两百块,自那之后就没再跟家里联系,家里边也没再联系过三姨姐。 有什么好联系的呢,一个下乡的女知青,上哪弄两百块钱去,无非是嫁人收彩礼,在乡下收两百块钱的彩礼,就不能算是彩礼的,卖身钱还差不多。 哪成想人家还有翻身一天,所以这又眼巴巴给人家写信。 魏生瞧不上老丈人一家的做派,但也不会阻拦,他就算是入了赘,也还是个外人,人家家里人的事儿,轮不到他来做主。 杨父也觉得是这个理,信上的内容有一半都是用来诉苦的,家里日子过得不容易,尤其是他,术后伤口隔三差五总疼,因为缺营养,所以身体一直没休养过来。 写好的信一式两份,一份寄去了良山村,一份寄去了华清大学,确保他们家老三一定能收到信。 这边忙着写信,那边则是热热闹闹办起了升学宴。 良山村位置偏远,哪怕人均田地多,以前也并不富裕,不过那是以前的事儿了,这几年良山村日子可是好过多了。 说起来程海军虽然作恶,但没有这位,后山也不会被民兵们清出来,自那之后,大伙守着后山这个聚宝盆,春夏多了野菜,秋季多了野果,关键是大家伙胆子大了,敢偷偷摸摸去县城卖菜卖果子了,无本的买卖,卖多少就赚多少,手里头可不比之前宽裕了。 看村小学这几年的新生入学人数和年龄就知道,送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年龄也越来越小,一年级七八岁新生的比例越来越大。 这手里头宽裕了,送起礼来也大方,小程家说好了不收礼金,只请大家伙吃个饭的,可大家伙不拿礼金,倒是拿起了别的。 过年分的猪肉,在外面买的白酒,自己做的年货,还有自家种的蔬菜,要知道这可是冬天,种出点蔬菜来可不容易,在县城里头很是能卖得出来价格。 大伙送的礼加一块,都不需要小程家额外准备食材了,整整十八桌的饭菜除了主食和调味品,居然都没用到自家的东西。 小程家摆不开,许老三还贡献出了自家的院子,大厨们、传菜的伙计们、记账的会计都是村里人,锅碗瓢盆、桌子板凳也是大家伙拿来的。 这场升学宴与其说是小程家自己办的,倒不如说是良山村集体办的。 程老头也拿了过年分的肉来,座位还在主桌,只是瞧见了前前大舅哥和二舅哥,且被两人包围着,左边坐一个,右边坐一个,全程硬是没敢啃声,光闷头吃饭了,头都没怎么抬。 实在是……怕挨揍。 当年,老二他娘一走,没多长时间,他就另娶了,还跟原配娘家断了往来,后来还把俩孩子撵出家门,以前这袁家不管,但现在就不一定。 程老头推己及人,他这俩前前大舅子现在肯定上赶着巴结老二,不然干嘛要坐在他左右,想着找他的错处,帮老二压住他,给老二卖好呗。 就这点心思,他难道还能看不出吗,肯定不能让这俩人踩着他给老二卖好。 不过,他看老二对这俩舅舅也就是面子情,虽然放在主桌了,可全程就过来敬了一杯,说了两句话,跟他一个待遇。 不像那个在主桌坐主位的什么杜主任,瞧瞧老二,一会跑过来送汤,一会又嘱咐别多喝酒,那人面前用来温酒的热水都要跑过来亲自换。 怎么着,这桌上就那一个老头吗,他不比什么杜老头年纪大吗! 瞧瞧那杜老头得意的,脸上的褶子笑得都快成团了,话说的那叫一个遭人烦,好像老二能考大学都是他领导好一样。 呸,不要脸的,又不是老师,就是个小领导而已,他就不信供销社领导还有教员工学习文化的。 甭管程老头信不信,反正杜主任这次是在整个市里都露脸了,本来全市也没收到几封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杜主任手下拢共仨员工,两个都收到了,其中一个还是省状元。 一个还能说运气,俩,那领导能没点功劳? 说来也是巧了,刘成不光跟程溪同校,还是同系,也被数学系录取了,按理是可以一块出发去帝都的,但程溪他们家在去帝都之前,需要转道先去江市一趟,所以不能同路。 而且程溪一家是举家搬过去,当然是越早越好,也好有时间安排,但刘成却是要离开妻子和只有一岁的儿子单独走,哪还会赶早。 升学宴的第三天一大早,程溪一家就带着行李出发了,临行前把家里钥匙给许老三家一把,让他帮忙照看房子,又在王队长那里留了两块,往后如果他们不在家,程老头的养老钱就先从这两百块钱里出,反正养老标准是早就定下来的,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按照村里平均的收入给。 小程家走了,给村里留下了一台收音机,还留下了一批书交给队委会保管,是用来备战高考的课本和复习资料,是借出去,还是卖出去,都归队委会自己拿主意,反正也就这半年了,第二次高考如果还考不上,那就不能继续闭门造车了,有心要考的,还是报个班比较好,现在不是已经有夜校吗。 小程家一家都已经走了,孟慧珍还跟在梦里似的。 华清大学,程风考上也就算了,那个干不了农活还怕太阳晒的大少爷,上辈子学习就很好,可程溪凭什么,杨盼盼凭什么! 这俩人,一个大老粗,一个黄脸婆,别说考上大学了,能把字都认全就不错了。 如果程溪写,是杨盼盼搞的鬼,把上辈子看过的的原封不动的抄下来当自己投稿,那高考呢,杨盼盼把高考题目背下来?她们死的时候,这一届高考都过去多少年了,谁会去背高考题目,除非一早就能知道自己可以重生。 杨盼盼提前知道? 孟慧珍觉得不太可能,大概是因为杨盼盼知道高考会恢复,所以这几年啥都没干,整天光学习了,不光自己学,还带着程溪一块。 蠢! 都重生了,还上什么大学,抓紧机遇做生意才是最要紧的,现在觉得上大学挺风光,可大学毕业后打工的不多了吗,而且就算是毕业后国家给分配工作,那又怎么样,往后造火箭的都不如卖茶叶蛋的。 杨盼盼重活一世,还是目光短浅。 她就不一样了,这几年里她也学着村里人去县城卖野果、卖菜,高考恢复前还提前买了十多本复习资料,转手卖出去,就赚了一倍。 现在她手里头已经攒下来五十多块钱了,这些钱做别的生意不够,卖茶叶蛋足够了,她连煮茶叶蛋的配方都试好了,就差支开摊子卖了,等政策一放松,就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先卖几个月的茶叶蛋攒攒本钱,然后把方子卖出去,再把攒下来的钱拿去做服装生意,她上辈子可是时髦着呢,喇叭裤、牛仔褂、□□镜……知道流行什么,还怕做不好服装生意吗。 二更 好后妈 江市的房子已经买了好几年了,但程溪他们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市中心的小院子,还是学区房,虽然因为没人住,显得小院荒了点,破了点,但升值潜力太大了,在程溪眼里这哪是住宅,分明就是一只小金蛋。 是的,市中心的院子在程溪眼里只能算是一只小金蛋,毕竟不算他在淘宝上能花的钱,光现实中的货币,这几年里也攒下了十几万。 七八年的十几万是什么概念,程溪心里还是有数的,他现在也能算是一枚小富翁了,只是这里面大部分钱都说不清来路而已。 不过这几年,光是稿费也有小一万了,再加上他们仨这次领到的奖金,如果到了帝都,有适合入手的房子,他们完全可以买一套,这年头在帝都买房,就算是犄角旮旯里的房子,那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家六口祭拜完程家大哥,又去部队那边打了声招呼,宋团长已经调走了,倒是刘政委还在,还很热情地邀请他们去部队食堂吃午饭。 “程溪同志,我真是没想到你能把这几个孩子养得这么好!我代表部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刘政委端起茶缸很是郑重地道。 当年程溪同志把三个孩子领走的时候,他和老宋的心愿也只是希望程溪可以把孩子们好好养大成人,有饭吃,有衣穿,最好也有书念,别受气吃苦。 但现在看看这三个小家伙,小风都已经是大学生了,还是华清大学的大学生,小雪脸上还有婴儿肥,据说也是初中生了。 还有顾东这孩子,变化是最大的了,走在街上他绝对不敢认,比之前高了白了,眼角的疤也看不出来了,关键是整个人不再像之前那样畏缩阴郁了,小家伙如今就像是一颗青翠的绿竹,由内而外都透露着生机与活力,再不是当年那个处处看人眼色、连话都不敢说几句的孩子了。 刘政委感慨万千,就算是让他来养这三个孩子,他也不敢保证能养成这样。 程溪端起茶缸:“我才要谢谢部队,谢谢刘政委,不光帮我们家这仨孩子落实了房子,连每年的供应都在年底统一寄过来,我该敬您一杯。” 三个小孩的户口在江市,粮油关系自然也在江市,按照规定每个月都是有供应的,只是他们不住在江市,房子落户后今年才第一次过来。 领供应这种事情,说到底是归政府管,而不是归部队,程溪一开始就没指望着能领到这些供应,哪成想部队的同志们这么给力,不光帮他们代领了供应,还大老远的给他们邮寄过去,甚至一开始往里搭了邮费。 程溪在老家那边收到后,又把邮费汇回去,总不能直让人家费心费力之后再费钱吧。 饭桌上,刘政委一直没提几个孩子母亲的事儿,一直到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才借着抽烟的由头,私底下单独问起:“程溪同志,白同志去年生了个女儿,如果你和几个孩子想去看看的话,我带你们过去,要是不看就算了。” 白梅丽改嫁后生下的孩子跟程溪是没什么关系,但却是程风程雪同母异父的妹妹,当然刘政委问的不是他们要不要去看孩子,而是要不要去看白梅丽。 既然来了部队,程溪就有这个准备,虽然想过白梅丽现在的丈夫可能已经被调走了,但同样也有可能没被调走,没被调走的话,他们来这就很难避开了,再怎么样,那也是程风程雪的母亲。 白梅丽跟程老头还是不一样的,不说别的,十月怀胎的辛苦和痛苦就不是那么容易一笔勾销的。 “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程溪没有回答,反而轻声问道。 刘政委叹了口气:“方同志去年升了副团长,白梅丽同志还被评为好军嫂,对上孝敬公婆,对下善待子女,这几年在部队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之前白梅丽改嫁改得太快了,还一个孩子都没要,大家面上不说,私底下对白梅丽的为人还是很质疑的,只是这几年质疑没了,白梅丽成了大家伙交口称赞的好军嫂、好后妈。 程溪挑了挑眉:“白同志现在是和公婆一大家子一块住吗?” “是。方同志的爸妈也被接过来了,你也知道方同志那边原本就留下了三个孩子,再加上去年又生了一个小姑娘,可不就是一大家子吗。”刘政委顿了顿,隐晦的提醒道,“白梅丽同志这几年的风评好,也是因为她们家的事儿传的广,连我这个隔壁团的都有所耳闻。” 好歹也是代替杜主任去县里开了几年会的人,程溪秒懂刘政委的意思,想来方家那边应该是挺能闹腾的。 再婚家庭原本就容易磕磕绊绊,又是婆媳,又是后妈继子女的,闹出点事情来不出奇。 他们家这样一直和睦的反而例外,应该属于非典型再婚家庭,虎子年纪小,侄子侄女心正,经历过末世的大佬,脑回路跟绝大多数人不太一样,还有他,一个穿书的外来户,很是能够在几个孩子中间把一碗水端平。 “我去问问两个孩子。” 见与不见,还得是大侄子和大侄女自己来拿主意。 出乎程溪的意料,大侄子居然拒绝见面,大侄子拒绝了,向来喜欢跟着哥哥学的大侄女,自然也拒绝了。 “刘伯伯,这是我和妹妹写的信,麻烦你转交给她,见面就不必了。”程风从口袋里翻出一封信递过去。 其实出发前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和小雪都不确定会不会把信送出去,想见一面,又有些害怕见面。 现在知道对方又生了一个小孩,他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见面了吧,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更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来对待那个同母异父的小孩。 刘政委也没再劝,毕竟白梅丽同志现在的婆婆可不是个讲理的,继子又霸道,这几年一出出的,可没少闹腾,有时候他都替白梅丽同志觉得心累。 当个人人称道的好后妈可不容易。 一家六口只在江市停留了两天,便坐火车直奔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