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他貌美如花》 第一章 和煦的微风吹动高高束起的长发,暖阳打在脸上,让人忍不住 和煦的微风吹动高高束起的长发,暖阳打在脸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枝头两只喜鹊叫得正欢。 符瑜璟僵着身子站在符府门前,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将军,上马吧,咱们该去迎亲了,误了时辰可就不吉利了。”一个健壮的男子拉着缰绳,递给符瑜璟,长期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看上去有些别扭。 符瑜璟下意识得接过来,四周乱哄哄的环境让她有些头疼。 她不是死了吗?这是重新投胎了? 怎么直接就跳过人生的前半段去迎亲? “哎呀,将军,快走吧,新娘还等着呢。”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拿着手帕扭着腰,一步一颤得走过来,尖锐的声音充满市井气,一张胖脸上满是喜悦。 这身装扮,明显就是媒人。 头戴红绸的棕色骏马朝她打了个响鼻,嘶哑得叫了两声。 符瑜璟捏紧了缰绳,环顾四周,迟钝的大脑像是刚刚才开始运转,缓慢得着接收信息。 “将军?”吴睿诚见她不动,试探得开口。 “走。”符瑜璟干咳一声,点点头,看了一眼张灯结彩的符府,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强迫她压下了心底所有思绪,握着缰绳,利索得翻身上马。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红色的新郎服飘逸又帅气,与平时的冷硬盔甲形成极大的反差,衬得符将军眉眼都温柔了不少。 街道两旁看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议论不断,不断分发的喜糖招来许多的小孩子,跟着队伍“哦哦”得叫着,乐队奏着欢快的音乐——这一切都在帮符将军理清现在的情形。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她以为的地狱。 所谓的投胎转世也是扯淡。 她依然还活着,以符瑜璟的身份活着。 不过不是炼国高大威猛杀敌无数,历经大小四十余战未曾一败的战神符瑜璟,而是凤朝武将世家,符家正在迎亲的嫡长子,符瑜璟。 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很多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并不纷杂,像是本来就该存在于她脑子里,更像是她曾经经历过,桩桩件件,连细微之处都清清楚楚。 仿佛——她本该是这个符瑜璟一样。 她们拥有同样的姓名,出身同样的武将世家,同样的女扮男装,同样的热爱武术,向往的疆场,同样的爱好与习惯。 虽然朝代不同,环境有些区别,家庭也并不一致……但是这依然让她感到震惊。 难道这就是佛教说的三千世界?莫非这就是她的某一世? 两个她像是合二为一,她有些分不清哪辈子是黄粱一梦。 一向自诩沉稳的符瑜璟坐在马上,精神恍惚。 “将军,我们快到了。”齐睿诚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小声出声提醒她。 符瑜璟这回过神来,侧目,微微颔首。 这是她的亲兵齐睿诚。 符瑜璟脑子里自然而然得显示出此人的信息,仿佛她本来就该很了解对方。 符瑜璟轻轻捻了捻手指。 不待她仔细思考,迎亲队伍就停了下来。 “姑爷亲自来迎亲啦!”穿着喜庆的小丫头眉开眼笑得传话,叶府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叶家二少爷叶逸明满脸堆笑,还算英俊的脸庞硬生生带了几分谄媚,状似熟络得迎她这个“妹夫”。 “宸宇,快进来。” 符瑜璟,字宸宇,取自宏宸万里,器宇轩昂——这曾是前一世,她符家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在她二十岁加冠礼上给她取的字,饱含了对“他”的期待。 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现在这个刚满二十岁的符瑜璟,同样字宸宇,不过是符父给她取的。 “兄长。”符瑜璟收起所有思绪,笑容和煦,略带羞涩,像极了一个想要娶亲的毛头小子,冲着叶逸明深深一拱手,“待会兄长可别太为难弟弟。” “看你说的,谁不知道我们符将军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我哪难得倒你啊!”见符瑜璟态度温和,叶逸明笑得更开心了,言语间全是奉承。 不仅是叶逸明,叶父叶母,叶府上下所有人都是如此,像是能攀上符家是一件多难得的事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 符家世代学武,人才辈出,战功赫赫,经历了数个朝代,屹立不倒,底蕴深厚,家风清正,是真正的世家。 现今符家的家主就是符瑜璟的祖父——符博远。 凤朝的开国大将军。 比起来,叶家就弱了许多,虽说祖上也曾显赫,但现今已经落寞了,凭借着姻亲和一些小生意,勉强算是个小世家。 若不是和符家联姻,怕是完全入不了凤朝权贵的眼。 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能联姻,全都源于一场美救英雄。 据说叶家嫡长女叶砚安去寺庙求佛的时候,正好遇到符小将军的马发狂。 若不是叶家大小姐当机立断出手相救,符小将军怕是不死也伤,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不止适用于女人,也适用于男人。 符小将军当即就把自己的玉佩送给了叶家大小姐,以示感谢和爱慕。 不过柔柔弱弱的叶家大小姐如何救助,从小练武的符小将军怎么会控不住马,以及马匹为何发狂——这都不是大家关注的点。 不同于往日的英雄救美,这反其道而行之的美救英雄让百姓津津乐道,仿佛自己亲眼所言,极尽平生用学来描绘叶家小姐是如何的貌美如花,聪慧机敏,让符小少爷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这种传闻在符老将军亲自进宫为孙子请婚之后到达了巅峰。 一般的婚礼,新郎并不到岳父家迎亲,只以喜娘为使者,持名贴前往即可,只有岳家高门大户,或者夫家及其重视的情况下,新郎会亲自迎亲。 符瑜璟的亲临更是证实了他对叶家大小姐的爱重。 叶家象征性得拦了拦她,擦着喜悦的眼泪把叶砚安送上了花轿。 符瑜璟不着痕迹得打量她的新娘。 虽然传闻是那么的轰轰烈烈,他们的爱情是那么的可歌可泣,但是事实上,记忆中她从没见过叶家小姐。 那天两人确实是遇到了——她在马上,叶小姐在马车里,从未露面。 她的马也确实发狂了——她自己控住了马,安稳脱身。 俩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符瑜璟在控马的时候落下了玉佩,叶小姐使下人还给了她——这就是传言中他们的定情信物。 这场愈演愈烈的传言背后不知有多少势力的推波助澜,她符家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符母仔细探听过叶砚安的消息。 叶砚安虽然是叶家嫡女,但是母亲早亡,父亲很快娶了一位年轻貌美的新夫人,家中仅有一个比她大一岁的亲哥哥叶棋安护着她。 但是叶棋安身体不好,新夫人进门没多久,他就跟着一位道士去了远离京城的道观生活。 新夫人表面贤德,内里却仗着孝道百般刁难,下人看碟下菜,叶砚安的生活并不好,或者说是水深火热。 符母小心得派人去试探了数次,皆是如此。 于是私下与她商议好,瑜璟可以娶她,给她尊重,给她地位,给她锦衣玉食。 但是不会对她有越举行为,希望两人私底下相敬如“冰”,表面恩爱异常。 待过一阵子,她想离开也好,想留下也好,符家都绝不会亏待她。 至于符瑜璟会不会被猜测有隐疾——这她就管不了了,这是她闺女自己选的路。 叶砚安思考了几天,同意了。 尽管确实有些对不住她,符母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门婚事也算是定下来了。 之后的符老将军去求旨,给出丰厚的聘礼,新郎亲自迎亲,都不过是给这场“盛世婚礼”添砖加瓦。 花轿进门,跨马鞍,步红毡。 符瑜璟牵着一根细细的红绸,看向面前的新娘。 盖头遮住面容,实在想象不到下面是何等的倾城容颜,只有纤细的身躯和那若有若无的暗香在不动声色得挑动着两辈子加起来单身五十六年的少女的心。 两辈子加起来她符瑜璟也就这一次婚礼,娶得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嘿,真算得上是难得了。 “行庙见礼,奏乐!”赞礼人的喊声高昂沉稳,带着两位新人进香烛,行礼。 然后三拜。 “一拜天地。” 符瑜璟稳稳得拜下去,眼角余光注意着身边的新娘,见她起来时身形有些晃,忍不住伸手扶住了她。 观礼人群里不时传来几声偷笑,符瑜璟都没松手——她的新娘这么瘦弱,她不扶着点,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二拜双亲。” 两人一齐拜向坐在上首的符父符母,符父欣慰的点点头,符母更是忍不住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高兴的泪花。 “夫妻相拜。” 面对面之后,符瑜璟才感受到,她的新娘比她想的还要高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穿了高脚鞋,竟是只比她矮半个头。 要知道,她从小习武,身量七尺七,比大多数男人都高了。 新娘先她一步拜下去,符瑜璟闻到的香味浓了一些,不是大多数女子爱抹的桂花香,而是更为清雅,还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符瑜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香,只觉得撩人得很。 “送入洞房。” 拜堂一结束,宴客说话的声音不免大了许多,祝福语不断,言笑晏晏,还有小辈偷偷笑着想去闹闹洞房。 符瑜璟按着喜娘的指示,与新娘一齐进了新房,坐在床边。 喜秤就放在手边,符瑜璟心神一动,忍不住拿起来,试图挑开盖头看看她的新娘。 窗边传来一阵哄笑,喜娘也忍着笑拦住心急的符小将军。 “撒帐还没做,饺子也还没吃,小将军可别太着急啊。” 窗外的笑声越发大了起来,新娘也配合着低下了头。 才咬了一口饺子,窗外的小孩就嘻嘻哈哈得大声问着:“生不生?” “生!”符瑜璟想着新嫁娘容易害羞,抢在她前面回答,气势如虹,逗乐了一众宴客。 看符小将军这样子,还真是继承了符家一贯的护妻传统。 “我们要问新娘!生不生?”为首的小孩收了个大红包,又开口起哄。 “生。”新娘咽下饺子,小声回答,声音并不像现今大家都喜欢的如出谷黄鹂般的清脆,而是像雨后竹林摇晃时的清新,让人心神摇曳。 “哦哦哦哦哦哦!挑盖头咯!看新娘咯!” 符璟瑜被众人盯着,内心也忍不住升出些许期待,修长有力的手又准又稳,拿着喜秤,轻轻挑开盖头。 红色的丝绸滑落,新娘慢慢得抬头看向符瑜璟,正对上她如炬般的眼睛,害羞得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脸颊处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符瑜璟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了。 现在她才愿意相信,有些人,确实是配得上这句诗的。 一如叶砚安——她就像戏文杂记写的那些一出场就能让人失神的绝色美人,身若扶柳,眸含春水,温柔可人。 这样的美人,嫁给她可惜了。 符瑜璟看着新娘,心中念头纷杂。 新娘被她盯得越来越害羞,头也越来越低,几乎想转身背对她。 “饮合卺酒!愿一对新人百年好合,同甘共苦!”喜娘笑着递上两杯酒。 两人交杯喝下。 符瑜璟都来不及说两句话,也没来得及仔细欣赏这震慑人心的美貌,就被一拥而上的军中好友拉出去被迫接受他们的贺喜。 “宸宇,今天这酒你必须得喝!哥哥恭喜你娶得美娇娘!往后生活和和美美!” “将军,这必须喝一杯!” “走一个走一个!” “……” 房门重新合上,喜娘悄悄退下,侍女们也被管事的姑姑领出去了,偌大的新房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新娘在房间等候。 叶棋安悄悄松了口气。 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泛起些许疑惑。 不应该啊,符瑜璟的反应举止都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该有的表现,丝毫不像他之前猜测的有断袖之癖。 那符母为什么要约砚安说那些话呢? 可如果符瑜璟没有问题,他的母亲怎么会要求儿媳与儿子相敬如冰? 难道说——符瑜璟他不举? 第二章 要想知道符瑜璟是不是不举很简单,洞房花烛夜,真刀真腔的试一次就好了。 怠? 要想知道符瑜璟是不是不举很简单,洞房花烛夜,真刀真腔的试一次就好了。 但是这样他就暴露了啊。 叶棋安扶了扶沉重的头饰,叹了一口气。 也许他不该以砚安的身份嫁进来。 拉拢符家是很困难,但他硬装女人也很不容易啊。 只希望符小将军身上的秘密能是个突破口,他可以快些离开符家。 才坐了不到一刻,便有人敲门。 “进。”叶棋安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调整好坐姿。 进来的却是一群侍女。 打头的两名少女均是眉目清秀,笑脸盈盈,身后跟着六人,手里皆捧着托盘。 “奴婢晓色见过少夫人。” “奴婢云开见过少夫人。”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 取名的人颇有些雅致。 “少夫人,少爷吩咐我们给您送些饭菜。”晓色行礼请示他。 叶棋安有些惊讶于符小将军的贴心,面上却并未显现出来,只微微颔首,跟着她们坐到隔间,看她们手脚利落得放好东西,摆好碗盘,再一一揭开。 饭菜的香味不经大脑,在第一时间内直蹿进胃里。 简单的菜色并不寡淡,几道小炒清清爽爽还冒着热气,米粥熬出了香香的米油,切得细碎的青菜点缀其中,脆口的配菜摆在一旁小瓷碗里,看着就很让人有食欲。 叶棋安一整天都是紧张的状态,见到这一桌子饭菜才感到饥饿。 两小碗粥下肚,说实话,叶棋安才感觉胃就打了个底,离饱还差着不少的距离。 但是他知道砚安的胃口也就这么大,再吃下去就不太好了。 叶棋安只好克制得放下了勺子,看着她们撤下桌子。 心里的后悔又加重了许多。 在他决定代替砚安嫁过来的时候,便做好了充足准备。 他可以穿裙子涂脂抹粉,可以压着声线说话,可以背诵并熟练得说出一系列符合当前场景的话,可以和一个强壮的男人虚与委蛇…… 为了妹妹,他都可以忍受。 但他真的不知道还要饿肚子。 …… 他可能有些不可以了。 叶棋安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饭菜上挪开,使劲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吃不饱而已嘛! 又不是没过过这种日子! 忍一忍! 他不饿,一点都不饿。 伺候的侍女哪里知道他如此活跃的心理活动,见他面色不太好,暗自猜测新夫人是不是有些劳累。 “少夫人,奴婢帮您把头饰卸下来吧。”云开瞅着他略微僵硬的脖子,颇为贴心的开口。 “好。”叶棋安也感觉自己头都要掉了,顺势跟着云开坐到梳妆台前。 两名手熟的侍女动作又轻柔又迅速。 “跟着我陪嫁过来的侍女呢?”叶棋安取下最后一支分量十足的金簪,顿感头上一轻,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奴婢这就去唤她。”云开本想给新夫人重新挽一个简单的髻,又见他拿起一个瓷瓶似乎是要打理一下头发,便乖觉的放下了梳子。 “您可要打水重新化一下妆容?” 叶棋安摇摇头。 “不了,唤云笙进来,你们都下去吧。”叶棋安端着一个带花香的瓷瓶,犹豫再三,还是抹在头发上了。 砚安说了,拆完发之后都要记得护发,要往头上抹一些香香的水。 这样才像精致的姑娘。 “小姐。” 云笙进了房间合上门,忍不住松了口气。 从她进将军府,就感觉到这里的规矩极其森严,下人神色喜悦但是行事都很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轻易不敢离开自己的岗位。 等少爷进了新房,就有一位姑姑带着她到了偏房安置,只说让她等吩咐。 作为“外来人”,她怎么都免不了被打量。 那一道道好奇扫视打量的目光,让她感觉如芒在背,恨不得原地消失。 “云笙。”叶棋安拎着自己湿了好几缕还在坠水的头发唤她,“快来帮我把头发擦擦!” 云笙急忙走近,一闻到这股味道就明白了。 一边拿帕子给他细细揉搓头发,一边和他说话。 “小姐,你抹在头上的这是花露,是涂在脸上的。”云笙遥指了一下另一个大些的瓷瓶,道,“这才是擦头的。” 叶安琪好奇得拿过来闻了闻。 一股又甜又腻的桂花味。 看着还有些油。 “这香抹在头上真的不会难闻吗?”叶棋安有些抗拒把这玩意往头上抹。 “男人真的喜欢这种油油的头发吗?”他非常怀疑。 “应该吧。”云笙仔细思考了一下。 男人喜不喜欢她不知道,反正夫人小姐们应该是都挺喜欢的。 “我不喜欢。”叶棋安觉得自己还是能代表男人的,于是说得非常斩钉截铁,“符小将军肯定也不喜欢。” 云笙:…… 行吧,既然你是男人,那就你说了算吧。 云笙并不与他争辩,擦干头之后又利索得挽了个髻。 “用这个!”叶棋安自己挑了一个最轻最好看的步摇。 金色的步摇顶端缠着镂空花枝,其上停留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几缕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确实是极衬这张美丽的脸。 云笙欣赏了一下,正待点头,想了想,又欲取下来。 “待会符小将军就进来了,一会他……”云笙忍不住皱眉。 她家少爷打扮得这么好看,万一那符小将军有什么想法…… 像符小将军那么高大伟岸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浑身充满力量,从小习武不说,还上过战场杀过敌,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血呢。 光是站在他旁边都能感受到那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要是他一会想做点什么,按她家少爷这身板,也没办法阻止啊。 “符夫人能和砚安说那些话,他就不会碰我。”叶棋安把步摇重新插回去。 “要是万一……” “但凡出现了万一,我就让符家挂白布!”叶棋安眼底无波,手微微蜷缩,感受到指甲里的粉末,安心不少,声音倒是轻的几不可闻。 他可不会任人欺辱。 云笙小心得瞟了一眼叶棋安的身板,叹了口气。 “要是真出事了,您大声叫就好了,我会冲进来的。” 这边的俩人才刚弄好,就听到门口的动静大了起来。 想是符小将军敬完酒回来了。 叶棋安回到床边端坐好,云笙给他整理好衣裙,垂手立在一旁。 门被打开,符小将军走进来,还是一身喜服,却和刚刚穿的有些许区别。 身上带着水汽和一丝微弱的酒气,眼神却清明得很,半点不似醉酒的人。 像是先去了沐浴才来的。 “夫君。”叶棋安起身迎她。 符瑜璟扶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冷硬的神色慢慢温柔了许多,轻声问他:“用膳了吗?” “用了。”叶棋安点头,下意识得露出一个练了许久的温顺的笑容,“多谢夫君。” “陪我再用些。”符瑜璟一整天没进食了,只灌了半肚子的酒,让她给逼出去,胃里这会空荡荡的。 “好。”叶棋安让她拉着坐到隔间。 大抵是提前吩咐过了,菜上得很快。 菜色倒是和之前给他送的有所不同。 不仅有小炒和粥,还多了一盘片得薄薄的烤鸭,一碟香辣虾,一碗蒸肉,一盅炖的喷香肉烂的排骨汤,以及一盆炒得粒粒分明的炒米。 勾的叶棋安本来就空虚的胃更加难耐。 “都下去吧。”符瑜璟怕她的新夫人不自在,挥退了一众侍从。 很快,这间极大的屋子里就剩下这一对各自隐瞒着身份的新人了。 符瑜璟亲自盛了一碗粥放在叶棋安面前,语气很温和,“吃些吧。” “多谢夫君。”叶棋安觉得自己不拒绝更能拉近双方的距离,于是矜持得抿唇微笑,双手接过。 符瑜璟看他接过去了,心情都好了些,也拿起筷子用餐。 她每天的训练量大,胃口也极大,这会是真饿了。 等第二碗炒米下肚,她的饿劲缓过来,用餐的速度跟着慢下来,这才有心思打量跟她一起用餐的叶棋安。 这一看倒是吃了一惊。 叶棋安约莫是不小心吃了个香辣虾,辣的出了些许汗,嘴唇眼角和耳朵都红透了,也不敢大声抽气,只使劲眨眼睛。 “可是不能吃辣?”符瑜璟连忙倒了杯茶水,递给叶棋安。 “能……吧?”叶棋安连喝两杯茶才缓解了那股辣劲,回忆起那股味,迟疑得点了点头。 符瑜璟忍不住笑。 “这辣椒是从边疆那边带回来的,那里天气冷,战士们都爱吃点辣的抵御寒气,中州地区多是吃胡椒,你自小在朝阳长大,这边很少有吃辣椒的,你第一次吃,被辣到了也正常。” 叶棋安打小就跟着师傅住到了道观里,师傅知识渊博,亲自教导他,抚养他成人,几乎是处处都好,就是道观里的伙食,数十年如一日的清淡。 后来大些了跟着师傅四处云游,也吃了不少新鲜东西,可这辣椒他确实没见过。 不过他很喜欢这味道就是了。 “还不错。” “喜欢就让她们给你做。”符瑜璟又给他夹了两个虾,盛了一碗炒米,陪着他吃。 符瑜璟心怀愧疚,忍不住想对人好一些,就边给人夹菜,边整理思路与他说话。 “你刚嫁过来,可能不太了解。” “我符家人丁不多,从祖父那往上数三代都是单传,直到我父亲这辈,才多了一位弟弟。” “叔叔今在朝中御史台为官,平时不在家里住。” “我有一个妹妹,住在西边的院子里。” “她身体不好,爱静,平时不太爱出来,也不喜欢见生人。” “符里大小事都是母亲在管。” “母亲为人和善,御下有方,不会为难你的。” “我符家家风延续百年,最重要的规矩就是不许纳妾。” “你不用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侍妾通房,我院子里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有。” “我以往都是在军营,不常回来,以后会尽量回家里来休息。”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若是不在,使唤晓色和开云都可以。” “她们都是家生子,自小就伺候我了,府里的事,你都可以问她们。” “下人们你都尽管使唤,有不听话的就让人拖下去打板子。” …… 符瑜璟事无巨细得说了不少,叶棋安本就心虚,现在又能直接听到不少消息,自然不会打断她。 等话头稍歇,叶棋安才恍然发现他吃了许多,甚至超出了他平时的饭量了。 这可…… “夫人年纪小,身量又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才好。”符瑜璟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没把这饭量放在眼里,还挺高兴他吃得多,见他有些羞惭无措,开口安慰他。 “夫君温柔和煦,妾能嫁给您实在是幸事。”叶棋安眨了两下眼,努力把背熟的话说得更加婉约可人。 “别这么说。”符瑜璟更愧疚了,“母亲应该是与你说过,婚后我不会碰你,没法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也没法给你一个孩子。” “倒是要劳你同我一直做戏,形同一对恩爱夫妻。” “你若是不喜欢,或是有心仪的人,待过上些许时间,我可以安排你‘病重’,再‘病’些时日,便可以离开了,符家也不会亏待你的,你且放心。” 不过,往后便要换个身份生活,也不能再见家人亲友,嫁人最好也只能选一些富贵商家。 对于一位世家女来说,确实是很不幸。 “夫君若是一直都这般好,妾就是一辈子陪着您也愿意的。”叶棋安垂下头,声音微颤,似是羞于将此话说出口。 “只要夫人愿意,我一辈子都会好好待你!”符小将军轻轻扶了扶叶棋安鬓边的发簪,声音并不多铿锵有力,却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其中的真意。 第三章 符瑜璟牵着叶棋安坐回床上,等下人收拾好隔间,打水沐浴。 符瑜璟牵着叶棋安坐回床上,等下人收拾好隔间,打水沐浴。 符瑜璟这时才有充足的时间来打量她的新夫人。 刚刚都还只是惊鸿一瞥,没有细看,现在仔细端详,更是觉得是哪哪都好,没有一处不美。 眉毛黑且弯,略微上挑的眼形稍显凌厉,被那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便只剩下了风情,鼻子挺的恰到好处,红唇润且满,像朵花一样娇艳,肌肤嫩滑,脖颈修长,乌发幽香。 若是非要说到底哪里不好,那便只能是…… 符瑜璟仔细得感受着手里的柔荑,忍不住皱眉。 那叶家果然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像她这种粗人都知道,美丽的女娇娥就得细细精养着,叶家有此明珠不珍重待之,居然还如此苛责! 瞧这手,不仅有抄经练出来的老茧,还有细小的疤,连手指骨节都比寻常女子的粗大许多! 辛亏是跟了她,不然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后宅阴狠的磋磨呢。 符瑜璟眯起眼眸,心里对叶家的评价迅速下降,连眼神都凶狠了不少。 叶棋安被她这么盯着,这么会没有感觉。 但他不敢动,不敢偏头,只能强装羞涩。 他看不见符瑜璟的眼神,也无法从她的表情上推断出什么信息。 只好在这未知里胡乱猜测。 持续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 背上渗出冷汗,被握着的手心也黏糊起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眉毛没描好?妆发不精致?喉结太明显?头发味道不对? 他果然应该听云笙的!他懂个屁的男人!那油油的桂花香就应该往头上糊!全糊上才对! 他好后悔! 后背的汗浸湿了里衣,贴在身上,简直是叫人坐立不安。 叶棋安忍不住稍稍动了动身子,符瑜璟立马发现,带着老茧的大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叶棋安又不敢动了。 紧跟着一声轻叹,叹得他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符瑜璟安抚性得拍了拍叶棋安的手。 “别怕,你既嫁给了我,我定然会全力护着你,也会勤加练习武艺,争取早日立功进爵,让叶家……”符瑜璟一顿,想到叶家毕竟是叶砚安的娘家,她说太多也不妥,便转口接着说,“让你锦衣玉食,诰命加身,再无人可以欺你。” 叶棋安屏住呼吸,努力绽开笑颜,转头道:“多谢夫君。” 符瑜璟轻轻点头,揽住叶棋安的肩,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动作轻柔,极尽怜惜。 叶棋安僵着身体顺从她,确定她看不见自己的脸之后,忍不住细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符瑜璟揽着温软的身躯,闻他头上清新的香味,闭上眼睛,默默感受他心跳的节奏。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心跳声从最开始的急促,渐渐得慢下来了,变得平缓又有力。 符瑜璟很确定,叶砚安在紧张。 为什么? 是自己的承诺和誓言不能让“她”相信,还是她符瑜璟的人品不被信任? 是叶家有什么不妥? 还是“她”自己……有什么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蜡烛的火光轻轻跳跃,烛油发出“啵”的一声炸响。 一对新婚夫妻姿态亲密得倚在一起,互相都瞧不见对方的表情。 谁也不曾讲话。 叶棋安早就镇定下来了。 看符瑜璟这样子应该是没发现什么问题,他要是自乱阵脚,慌了神,反而容易被怀疑。 于是安安心心得伏在符小将军怀里,被动得感受来自另一名男性及其具有压迫感的气息。 厚重的胸膛,有力的臂膀,纹丝不动的手掌,还有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来自掌心的热意。 叶棋安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应该感觉膈应,但是事实上在心里占据上风的却是羡慕和害怕。 他羡慕死了像符小将军这样身强力壮,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武将。 不像他,从小体弱多病,不说练武强身健体了,就是不小心多吹吹风也会头疼,出门在外总是要把自己包得特别严实。 他又害怕死了像符小将军这样孔武有力,一脚能踢飞一只虎的武将。 他这么弱小,这么可怜,要是让符小将军发现自己欺骗他,会不会直接一掌送他归西啊。 “少爷,少夫人,水放好了。”晓色略微等待了一会,才过来提醒。 符瑜璟松开手,神色放松极了。 “我去沐浴。”叶棋安从符瑜璟的怀里坐起来,低着头,显出修长的脖颈。 “去吧,让晓色开云服侍你。”符瑜璟瞟了一眼他红红的耳尖,微微一笑。 她怕身上的酒味熏到他,在进来之前就洗过了。 “我更习惯云笙。”叶棋安哪会让其他人近身,只摇头。 “那便唤她。”符瑜璟并不在意这些小事。 “劳夫君等待。”叶棋安行了一礼便匆匆带了云笙离开。 符瑜璟听着他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又等待了两息,才站起身。 她将整个房间巡视了一遍。 除了梳妆台有些杂乱,其余没有异样。 符瑜璟坐回床上,重新检查了一遍今夜即将安睡的床榻。 除了被褥和枕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利器,没有药物,也没有肮脏的东西。 没有随身携带的话,那她可能只是紧张。 她愿意理解并且包容。 希望是如此。 叶棋安沐浴好,带着一身水汽回来。 新换的衣服是晓色拿给他的。 同样是正红色,不及今日的礼服那么繁复漂亮,穿着却很简单舒适。 进来时符瑜璟正拿着一把银色小剪剪烛芯。 烛火微微闪烁,又更明亮起来。 甜腻的熏香在整个房间里弥漫。 床已经铺好了,上面的莲子红枣已被清掉,床单上垫着雪白的方巾,绣着鸳鸯的锦被叠放在床尾。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就胶着起来。 符瑜璟放下剪刀,转头看向叶棋安。 一双无波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叶棋安的心悬起来了。 “不早了,我们休息吧。”她说。 “你睡在里面,我们各盖一床被子。” 符瑜璟瞟了一眼叶棋安紧攥着衣服的手,语气放得极为温和。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脱衣服。” “我可以睡在塌上。”叶棋安隐隐有些不安,试图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案。 “哪有夫妻不睡一张床的。”符瑜璟都笑了。 她一笑,那双桃花眼就及其明显,一对剑眉都松快下来,薄唇上扬,显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神采。 “砚安,我们是夫妻啊。” “可是,可是你说了不会碰我。”叶棋安见她并不很强硬,也不由得软了几分,话里还带几分委屈。 “是不碰你啊。”符瑜璟点头,说得理所当然,“谁说睡一张床就一定会碰你的,我保证绝不碰你。” “你要知道,今天之后,我们将会是整个朝阳或者整个凤朝最让人羡慕的眷侣之一。” “我会爱重你,迷恋你,把所有的深情都给你。” 符瑜璟站起来去牵他。 “你要与我站在一起,做我千娇百宠的妻子。” “你不能躲。”符瑜璟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握住他的肩,轻轻一带,就将人抱了个满怀。 叶棋安只觉得这人的手是钢铁做成的,他极力避免与她贴在一起,却怎么都挣不开。 “放松。”符瑜璟松开他的手腕改为轻抚他的背。 那板直的背怎么也松不下来。 “乖一点。”符瑜璟呼出的气息在叶棋安耳边稍稍停留。 叶棋安僵了半晌。 最终还是认输般得把所有的力气卸下来,将头埋在符小将军的颈窝处。 “对,就像这样。”符瑜璟确定他身上没有带任何尖锐的物品,满意得松开手。 “如果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你觉得谁会相信我们是一对神仙眷侣。”符瑜璟拔下他的发簪随手放在桌上。 半袭黑发垂下来,符瑜璟拂去他肩上的那一缕。 “我知道了。”叶棋安声音闷闷的。 “休息吧。” 叶棋安合衣躺在床榻的最里侧,拉上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紧盯着符瑜璟。 符瑜璟被他看着也毫不慌乱,大大方方得解开腰带,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紧致的肌肉线条被勾勒更加明显,略鼓的胸肌看上去格外强壮。 叶棋安瞟了一眼她的胯,迅速就收回了视线。 是他想错了! 见鬼的不举! 怕是掏出来比他还大! 符瑜璟灭了灯,也躺回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是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别把口鼻捂上,容易喘不过气。”符瑜璟的声音震颤带动枕头。 叶棋安并不回答,反而把头整个扎进了被子里。 没过一刻钟,他就有些喘不上气来,又偷偷把头伸出来。 同床共枕的符瑜璟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 叶棋安睁着眼直直得看向黑暗,也试着调匀自己的呼吸。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不睡了。 像符小将军这样的人,说不准趁他睡着就干些什么呢。 他可不想第二天醒来就已经在大牢,或者直接就去见阎王了。 符瑜璟一直等到半夜,才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前。 叶棋安已经睡熟了。 符瑜璟小心得掀开他的被子,径直抓起他的手。 指甲里确实是有些东西。 一些小粉末,量不多,但藏得非常隐秘,看不出来,也不会误用。 是毒吗? 符瑜璟取出来一点,放在手心,又把叶棋安的手放回去,整理好被子,才翻身下床,出了房门。 全程没发出任何声响,叶棋安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爷。”晓色在隔壁房间借着烛光为她做贴身衣物,见她进来,放下手头的针线,起来迎她。 “看看这是什么。”符瑜璟摊开手心。 晓色并不多问,只用食指沾了一点,凑到蜡烛下仔细端详,又轻轻嗅了嗅。 符瑜璟耐心等着她。 晓色神色渐渐明了,出于谨慎考虑,她甚至尝了一点,才很肯定得说:“是迷药。” “药效大吗?”符瑜璟见她尝了,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不大,算是比较常见的迷药,并不难弄到。”晓色摇摇头,“一般人中了药也就昏迷半时辰,对我来说没什么效果。” “要是我中了这个药,会昏迷多久?”符瑜璟又问。 “大概……”晓色略微沉思,“您用内力调息一下就好了?” “嗯。”符瑜璟安心了。 看来她的小妻子只是有点自保的手段。 “爷,我给您新做了几件里衣。”晓色快乐得拿出她缝的衣物,递给符瑜璟。 符瑜璟并没有接,盯着那处缝得异常厚实的地方,迟疑得开口:“这是不是缝得大了些?” “怎么会!”晓色猛摇头,对自己做的尺寸特别满意,“一般男人可能是没有怎么大!可您是将军啊!这般大小才合适呢!” 符瑜璟并没有想清楚这物的大小和职位有什么关系,只好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爷,上面的衣服我也缝好了几件,还和以前一样,可宽松可紧致,用内衬撑了形状,就是有同袍抱您只会觉得您锻炼的好,绝对察觉不到……”晓色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小心翼翼得打量符瑜璟的神色。 “怎么了?” “爷,您要是发育起来了,一定要跟我说啊,我帮您做大些,这都好些年没换过尺寸了……” 符瑜璟面不改色,把衣服放回晓色的怀里,转身就走:“你也早些休息吧,晚间做容易伤眼睛。” 回到房间,符瑜璟观察了一下,再次确认叶棋安没醒,才躺回被子里。 闭上眼睛,符瑜璟悄悄伸手握了一下自己的胸。 是有些平哦。 符瑜璟又转头望向叶棋安,看了他许久,才下定决心,做贼般得掀起他被子的一角,目光炯炯得盯着他,观察那平平的弧度。 她抱过叶棋安,也没感觉有多大,大家都是女人,应该没关系的吧。 符瑜璟脑子里的念头转了转,然后悄悄伸出食指。 轻轻戳了戳。 软一点点,但也不比她的大。 符瑜璟放心了。 人家货真价实的女人也就这么大,她担心什么! 第四章 叶棋安一晚上睡得舒服极了,一个梦也没做,被云笙唤醒的时候甚至不 叶棋安一晚上睡得舒服极了,一个梦也没做,被云笙唤醒的时候甚至不太想睁眼。 “小姐!”云笙提高音量叫他,额间的汗都急出来了。 叶棋安茫然得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瓜瓞绵延的床帐看了几瞬,意识才渐渐回笼。 这里是……符府。 哦对,昨天他新婚出嫁。 清醒得一瞬间,叶棋安惊恐得险些从床上跳下来。 他怎么会睡觉! 他前一秒还睁着眼睛想事情呢!怎么下一秒就天亮了! “小姐,您快……”云笙不敢瞎说,只用眼神使劲得暗示他看看自己,有没有被发现身份。 叶棋安慌忙捏起衣服看了一眼,摸了摸位置。 哦,是他自己贴的一层小鼓包,没有被动过。 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复杂得像朵花一样的裤带系法。 哦,是他自己系的手法,没有被解开过。 于是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没有被发现。 “符……夫君呢?”叶棋安刚想问,正好瞟见晓色端着水盆进来,掩好衣物,扶着额头,做头疼状。 “少夫人。”晓色行过蹲礼才笑眯眯得回话,“少爷才从练武场回来,一会沐浴了就来和您一起用早膳。” “嗯。”叶棋安穿好鞋子,顺口问:“几时了?” “快巳时了。”云笙快哭出来了。 “巳时!”叶棋安慌了,“还没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呢!” 新婚夫妇第二天要向父母敬茶,接受长辈的训诫,往往都是早早就要去,哪有巳时了还没起床的。 “少夫人不急,夫人和老爷都是很宽厚的人。”晓色笑着把水放好,让侍女把一溜的衣服拿进来让他挑选,“您先看看这几件衣服您想穿哪件?” 符瑜璟把身体全部沉进浴桶里,略烫的水滑过皮肤,冲走汗水,很好得缓解了身上的疲惫。 云开拿着皂角给她揉搓头发。 “少夫人起了吗?”符瑜璟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半靠在浴桶上。 “起了。”云开轻柔得给她按摩头皮,“晓色带人去伺候了,这会该在梳妆打扮。” “她们二人都不会武,你安神药的剂量再轻些,熏香里就别放了。” “是。” “查得怎么样了?” “并无不妥,带进府的行李物件都很正常,叶家也无异样。” “嗯。”符瑜璟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你注意观察她们是否有与外界其他人联系,平日里行事不必多加干涉。” “是。” “叶家继续盯着。” “是。” 氤氲的热气笼住符瑜璟的脸,一颗小小的水珠悄悄挂到了那长长的睫毛上,乌黑的长发飘散,只在这时,刚满二十的符小将军才显出几分女子该有的模样。 “爷,起吧。”云开看着时间,轻声劝她。 “嗯。”符瑜璟懒懒得应了一声,站起来擦拭身体,脑子里还想着她的新夫人。 可能是她多心了,叶砚安只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未出嫁之前向来是足不出户,去寺庙也是为了给恰逢忌日的亡母上香,接触不到外面的什么人,能给自己准备一点迷药防身怕是都废了大力气。 叶家也非高门大族,若不是此次联姻,没人能想起这么一个小世家。 不过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过些日子,再过些日子…… 若是叶砚安真的是个好的,她也会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好好待她。 整理好仪容,与云开确定自己没什么差错,符瑜璟才踏步走出。 等她到正房,叶棋安已经换好衣服净过面,坐到梳妆台正准备梳妆打扮。 面前的盒里放着几件新添的首饰,说不上多精巧多贵重,只能说不太差罢了。 “去把我库房里甲字打头的那些首饰拿过来。”符瑜璟皱起眉,想起自己库房里那些不见天日的珠宝,让云开去取。 随后一个大跨步走到叶棋安身后站定。 晓色等一众侍女都识趣得往后稍稍,低着头装木头人。 “夫君。”叶棋安听到她的声音想要起身,符瑜璟按住他的肩让他坐着,拂去他肩上的几缕黑发,温和得和他说话。 “不必多礼,砚安可是还未化妆?” “还未上妆。”叶棋安低着头做羞愧状,“妾今日起迟了些……” “无妨。”符瑜璟半垂着眼眸,斟酌词句,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直接,“为夫还没见过女子化妆,今娶得佳妻,才有幸能长长见识,砚安可愿意让为夫观摩观摩。” 符瑜璟两辈子的年纪阅历要加起来,也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了,可她还真不知道女子的化妆品有哪些种类,都是怎么用的。 她向来都以男装示人,顶多把眉毛修的硬气些,画的粗些。 这会见了这桌上一堆的瓶瓶罐罐,忍不住想看看。 说起来也是闺房之乐嘛,多么正当的理由。 “夫君,这会已经很晚了,我们还要去给父亲母亲敬茶请安呢!”叶棋安委婉得表示拒绝,心里警铃大作,很后悔没有对这些女子化妆品上心,导致现在遇到难题,企图借符父符母躲过这一劫。 只要过了这会,他马上就找云笙死命补课,一定把这些东西全都记下来,用法配料都记! “不急,父亲和母亲都还没去正厅呢,我符家向来体贴新妇,从不让新妇早早得行礼敬茶,你这会梳妆好用完膳再去正厅,时间都绰绰有余。”符瑜璟说得可是大实话。 “夫人可愿赐教?”符瑜璟又问他,眼里有着细小的光芒。 这屋里屋外伺候的大大小小有五六个,叶棋安没了借口,再拒绝只显得心虚,只好点点头,硬着头皮接过云笙手里的瓷瓶,打开嗅了嗅。 哦,这个他知道! “这是头油,抹在头上的。”叶棋安镇定得倒出一点,向她展示,甜腻的桂花香顺时在鼻尖萦绕。 “可我闻见夫人昨日头上并没有桂花的香味。”符瑜璟皱皱眉。 这东西往头上抹,那得多油啊。 “我昨日抹的是……花露。”叶棋安准确得找到那个被他倒干净的小瓷瓶,神色颇有些遗憾,“已经没有了。” “很贵重吗?”符瑜璟嗅嗅空瓶,点头表示就是这个香味。 “没有……吧?”叶棋安迟疑得看向云笙。 “这花露只是寻常搽脸的物件,并不多贵重。” “还有吗?” “还有,奴婢这就去取。”云笙只好离去,留叶棋安独自面对好奇的符小将军。 “这是什么?”符瑜璟并未注意到叶棋安僵硬的神色,拿起一罐红色的膏子,拿小刷子小心得取了一点抹到自己手上。 触感微凉,随后又渐渐化开,有些顺滑,还带一点浅浅的花香。 叶棋安哪里知道这是干嘛的,只能随口胡诌:“擦脸的。” “哦,这也是擦脸的。”符小将军受教了,一脸恍然得点点头,又发问,“花露也是擦脸的,这也是擦脸的,有什么区别吗?” 叶棋安知道区别就怪了,支吾半天,试图含糊过去,“花露就是花瓣的露水,能使女子的皮肤像花瓣一样娇嫩,这是保持皮肤光滑年轻的。” 符小将军理解了,难怪她的夫人皮肤那么好,又滑又嫩。 没等叶棋安缓一缓,符瑜璟又挑中了一个扁平的罐子,打开来,里面装的是磨得细细的白色粉末。 “这是粉,涂脸的。”叶棋安知道这个,为了显示自己都懂,抢先回答:“能让人看起来很白。” “夫人已经很白了,用不上这个。”符瑜璟放下罐子,顺手去拿旁边的那个。 巧了,这罐也是粉,不过白色,而是粉色,桃花的香味极其明显。 “这是桃花粉。”叶棋安强做镇定,觉得反正符小将军也不懂,他随便说说也不会被挑错,难道还能有侍女站出来说他错了吗。 “这也是粉。”符瑜璟踟蹰,“也是擦脸的?” “对。”叶棋安点头。 “哦。”符小将军明白了,这一定是为了让脸看起来像桃花一样粉。 “这是口脂吧!”难得出现一个让符小将军认识的东西。 “嗯。” “夫人的口脂真多啊!”符瑜璟见那整齐排开的大小形状都一样的瓷瓶,不由感叹。 “都是一样的吗?” 叶棋安自己也打开一盒,悄悄对比和符小将军手上那盒的区别,道:“颜色不一样。” “口脂还有这么多颜色!”符小将军第一次知道这个新知识,新奇极了,就想都打开来看看,还道:“来来来,让为夫来为砚安挑选一个最称你美貌的颜色。” 叶棋安……叶棋安见她上手,拒绝不能,只能微笑着看她挨个点评。 “这个颜色显老”“这个颜色好丑”“这个颜色太淡”“这个颜色太红” 等云笙拿来花露的时候,叶棋安已经被迫涂上了符小将军认为的最好看的口脂。 云笙拿着瓷瓶茫然得站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去。 “云笙!云笙快来帮我挽发!”叶棋安眼里闪着光芒,拼命呼喊云笙。 符瑜璟已经捣鼓起眉黛了。 “不急着挽发,来,为夫给砚安画画眉!” …… “少爷,少夫人,东西都拿过来了。”云开捧着一个深色的木盒过来,符瑜璟正好放下眉笔,仔细端详叶棋安脸上那两道粗黑的眉。 形状很好,颜色也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奇怪。 “母亲赐的那副红宝石头面拿过来看看。”符瑜璟不去纠结眉毛的问题,转头问云开。 云开手里捧的恰好就是那套,打开盒子,如美人面世,一出场就让人移不开眼说不出话,只觉得既贵重,又精巧。 大大小小的红宝石磨得漂亮极了,迎着光微微闪烁,光是看都觉得晃神。 “还有些首饰也拿来了,少夫人可要看看,奴婢瞧着,这套最衬您,便斗胆捧上来了。”云开笑着凑近了些。 “今天就戴这套吧。”符瑜璟欣赏了一会,觉得是挺不错,不会堕了她夫人的美貌,便拍板定下,让出位置,看侍女给他挽发。 云笙挽发的技术有限,给叶棋安用花露擦过头之后,就只能在一旁看着。 云开的一双手倒是巧极了,许是专门学过,如此复杂的髻,她也不慌不忙,小手上下翻飞,不过一会,便弄好了。 再一件件戴上那套精美的头饰,待最后一只步摇稳稳得插入鬓间,符瑜璟不禁击掌称赞。 确实是美得让人惊叹。 “哎呀,这是谁给少夫人画的妆容!”云开这才注意到叶棋安只画了一个并不好看的口脂和一个别扭到极致的眉毛,她可去了不少时间了,难不成谁敢怠慢新少夫人,说着,柳眉一皱,转头就想骂晓色。 晓色急忙摆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笑意又一次上涌,只冲着符瑜璟的方向呶呶嘴。 符小将军尴尬得看向开云笑。 开云:…… 哦。 行吧。 合着是她来得不巧了。 “开云,快帮我把妆画了,可别再让你们少爷插手了。”叶棋安感受到脑袋上只比昨天轻一些的重量,顿时不敢动乱动,胡乱抓住一个袖子就求助。 开云便帮他重新擦过脸,涂上花露,红玉膏,桃花粉,又浅扑一层铅粉,用小刷子蘸磨好的青黛描眉,再挑一个颜色很正的口脂涂上。 最后放眉间水滴状红色的额坠垂下来。 符瑜璟抄着手从旁观看,不时点头,待云开退下,才上去执起叶棋安的手,夸道:“砚安之美,才能称得上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夫君谬赞。”叶棋安向来都是被夸赞才智谋略,还没被人如此夸过容貌。 “用早膳吧。”符瑜璟牵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起用完早膳,叶棋安回屋补一点口脂,符瑜璟边喝茶边等他。 云开站到她旁边,柔声问她:“爷,您想用那些东西吗?” 开云心酸极了。 她的爷本也可以光明正大得涂脂抹粉,戴簪佩环。 现在却连女装都不敢穿,硬生生得压下女子该有的天性。 这么多年都不曾表露分毫,只敢借“闺房之乐”的理由来稍表慰藉。 为何? 不都是为了符家,为了大义,为了肩上不能放下的责任吗?! 她的爷,太苦了! 她想用哪些东西?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符瑜璟哪能听懂,茫然抬头,正对上云开的眼睛。 那是双充满了柔情与怜惜的眼睛。 电光火石中,她明白了云开的意思。 迎着她的目光,符小将军摆在嘴边那句“胡闹”楞是说不出口,只好重重得一摆衣袖,冷哼一声。 “哼!爷才不会用那些娘们唧唧的东西!!” 想让她穿女装??? 想得美!!! 第五章 叶棋安拿起口脂,长长得叹了一口气,打心底里为自己感到委屈。 …… 叶棋安拿起口脂,长长得叹了一口气,打心底里为自己感到委屈。 他好后悔,他好疲惫,他做梦也想不到做一个女人会这么累。 要穿繁复的衣服,要梳妆打扮,要戴重重的头饰,要记住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不能吃很多,还要时刻记住补妆。 归根结底,还是要怪符小将军太刁钻!简直是,可恨至极! 不愧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武将! 叶棋安愤愤得把手里刷子放下,一转头,就对上云笙复杂的眼神。 里面充满了疑惑,不解,惊奇,悲伤。 叶棋安的满腔愤恨都让她看散了。 于是迟疑着把视线转移到她手里捧着的一方洁白的方巾上。 方巾上盛着点点鲜红,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一般,极其显眼。 还有些眼熟。 “这是……”叶棋安心里隐隐有所预料,心里五味杂陈。 “小姐,这是,您的落红啊!”云笙颤抖着手,将方巾捧给他。 她的少爷,到底经历些什么! 在她沉睡的夜晚,她的少爷一定是在深受折磨。 难怪,难怪少爷今天早上起不来。 难怪,难怪少爷会头疼晕眩。 难怪,难怪符小将军会那么体贴。 她的少爷,太苦了! 叶棋安浑身一颤,瞳孔地震,下意识得反驳。 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他是男人!怎么可能会有落红这种东西! 叶棋安盯着方巾上的鲜血看了又看,心里千回百转。 终于沉重得抬起头,一脸庄严,眼里写满了感动,缓慢的把方巾放回云笙的手里。 “这是,符小将军的落红!” 云笙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棋安极感慨得叹了口气,嘱咐云笙收好。 他不曾受伤,这血必是符小将军的。 他都能在脑子里想象出画面——在他还未睡醒的时候,符瑜璟起了,不忍吵醒他,也不肯让“弱女子”流血,便抽出锋利的刀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即使疼痛也不曾皱眉,将自己滚烫的鲜血滴落在洁白的方巾上,为他做掩护。 这血,是符小将军柔情的证明! 多么的体贴又细心的人呐! 不愧是一个让人敬佩的武将! “走吧,我们去给父亲母亲敬茶请安。” 符瑜璟喝了两杯茶水才等到叶棋安出来,面上不带一丝的不耐烦,伸手牵住他。 “好。”叶棋安心里还残留着感动,声音表情都软和了许多。 符瑜璟疑惑得多看了他两眼。 这是怎么了? 真正的女子情绪都是这么多变的吗? 叶棋安昨天嫁进来的时候盖着盖头,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到符府。 符家现在居住的府邸是符老将军跟着先帝打江山时占下的,原为前朝一商贾斥巨资花了数年时间才打造而成。 面积极大,布局严谨,设计精巧,建筑考究,砖瓦磨合,精工细做,斗拱飞檐,彩饰金装,砖石木雕,工艺精湛。 战争没有给它留下满目疮痍,如今展现出来的只有生机与活力。 绕过回廊,穿过花园,走过石桥,途径宽敞的练武场,才走到正院。 符父符母已经等待小一刻了。 “见过父亲,母亲。”符瑜璟带着叶棋安行礼。 侍女端来茶水,符瑜璟和叶棋安一齐敬上。 符父喝过茶,满意得摸摸自己刚蓄起来的胡须,爽快得给了红包。 他闺女可算是娶妻了,都说先成家再立业,这小家是有了,瞧着媳妇也温润可人,宜室宜家的,待过一阵,他带着宸宇去边关再历练历练,攒攒战功。 “好好好。”看见他们俩携手进来,符母心口的大石总算放下了,喜得眉开眼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按她闺女这性子,哄好她自己的媳妇,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好孩子,来,到我这来。”符母招招手,亲昵得拉住叶棋安,慈爱得看着他。 关怀得问了些问题,又说了会家常。 没过多久,符父就坐不住,要离开了。 他回京述职没多久,手头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顺便把符瑜璟也拎走了。 “军营有些事,我去一趟就回来,你陪母亲说说话。”符瑜璟半点也不担心她们相处,非常放心得把叶棋安交给符母。 “回来用午膳吗?”叶棋安看着她表示关心和不舍。 “说不准,不用等我,我晚膳之前回来。”符瑜璟又看向晓色和云开,“你们俩照顾好少夫人。” “是。” “他们爷俩总是忙得很,甭理他们,来,咱们去逛逛园子。”符母满意得拍拍叶棋安的手,打定主意教教他符家的为妇之道。 符父和符瑜璟一道出门,还没来得及教她怎么哄媳妇,远远就瞧见了几位来逮他的友人,幸运得是他们还没看见他。 吓得符父掉头就跑。 “宸宇,为父之后再教你为夫之道,你且先去军营,记得帮为父遮掩几分。” 话音未落,符父就骑着马消失在转角处。 符瑜璟瞧着前方结伴而来的三人,了然得点点头。 难怪父亲要跑,简侯爷,封将军,齐大人。 这三个人凑一块,谁顶得住啊。 “符家小子,你父亲可在家?”简侯爷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朝符瑜璟招招手,中气十足得叫道。 符瑜璟拱手给三位长辈见礼。 “父亲方才出门了。” “怎么可能呢?你昨日成婚,今天少不了要敬茶,北泽能不在?”封将军皱起眉,“我们可是掐着点来的。” “料到我们会来,跑了呗!”简侯爷转着腰间的玉佩,气哼哼得翻了个白眼,“昨日没灌他酒,今天非逮到他。” 简侯爷的姑母是陛下生母,作为皇室外家,简家最受宠爱的二爷,向来都是张扬得很,年轻的时候也上过战场,和符父臭味相投,关系极好。 后来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不得不退下来。 只能眼瞅着昔日的伙伴建功立业,浴血疆场。 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愤懑,便总爱找人喝酒。 尤其是符父! 这厮十次有八次会遛,把简侯爷气得不轻——千杯不醉的人怕什么喝酒! 越是这样,简侯爷就越想逮住符父,把他灌醉! “听说雅叙阁来了一个精通音律,容貌斐然的琴师,不如宸宇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封将军摸摸下巴,向符小将军发出邀请。 雅叙阁是朝阳最具盛名的青楼,里面的女子美得都各具风情,性格迥异,是所有男子都渴望进去的温柔乡。 符瑜璟连连摇头:“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是不方便,这就告辞了。” 雅叙阁那种地方她哪敢去啊! 简侯爷半点不意外她的拒绝,挥挥手示意,“去吧去吧。” 符瑜璟打马离开,还听见齐大人在说:“老封你也真是傻,这小子昨日才成婚,今日怎么可能去雅叙阁瞧其美人。” 封将军一拍脑袋:“诶!也是!我傻了我傻了!” “起码要等个半年,才好哄他嘛!” “哄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俩去哄北泽啊!” “得先把人灌醉!” …… 符瑜璟打了个抖,一夹马肚,加快速度离开。 军营里就规矩多了。 哪怕大家都知道符小将军昨日成婚,也没人敢直接上来恭贺调侃。 符瑜璟沐浴着众位单身汉羡慕的目光,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演练场。 正进行日常训练的士兵们在演练场挥汗如雨,气势如虹。 符小将军练兵,从来都是往死里练,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尽管总有人暗自叫苦,却没人想着主动调走,大家都知道,符小将军麾下的士兵是最厉害的,死亡率是最低的,也是最好出头的。 只要你有才能,总不会被埋没。 比如符小将军的副将吴睿诚,就是货真价实的平民出身,家里穷得叮当响,冲着军营管饭才来当兵的。 上了战场倒是显出他的本事来,胆大心细,忠勇无畏,不过几年就被符小将军调成了副将。 符小将军还会亲自指导他武艺。 激得不少士兵嗷嗷叫着想立功。 被众人羡慕的吴睿诚正在武场练习刀法,一把长刀使得虎虎生威,周围叫好声不断。 待收了最后一势,吴睿诚才看见一边的符瑜璟,惊讶道:“将军怎么来了?不休假吗?” “来看看。”符瑜璟拍拍他的肩,眼底皆是赞许,“刀法使得不错。” “才学到将军三分。”吴睿诚笑的嘴角都咧开了。 “谦虚了。” 符瑜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说到底,军营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待在军营的时间占据了她人生的大部分,她在这里骑马射箭,排兵布阵,上场杀敌。 被摔过,被打过,受过伤,喝过酒,睡过大通铺,听过荤段子。 她进军都是从一个小兵做起,不管是无法护着她的炼国符家,还是可以纵容提拔她的凤朝符家,都不曾给她帮助。 她的一身武艺,赫赫军功,都是实打实的。 她要比其他人更努力,更用心,更谨慎,才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么多年,她一直做的很好,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 “将军。”吴睿诚跟着她一道走到新兵营。 “刚招来的新兵,才练了几个月,都还嫩着呢。” 符瑜璟眼睛毒辣,瞧见好几个还不错的苗子,微微点头。 “多训训,别放松。” 凤国还有不少仗要打呢。 第六章 若叶棋安真是女子,他肯定会特别喜欢符夫人这位“婆婆”。 幽默风趣,不摆架子,和善可恰? 若叶棋安真是女子,他肯定会特别喜欢符夫人这位“婆婆”。 幽默风趣,不摆架子,和善可亲,又很细心妥帖。 就相处的这一会,和他说了许多话,从茶水首饰到符家叶家,再到皇室前朝。 听得他津津有味。 茶水上过两遍,符夫人才喊人传膳。 符夫人的口味似乎是偏好辣,几乎每道菜里都有辣椒,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叶棋安本来还想矜持一些,随便垫垫就好,奈何符夫人一直使人给他布菜,有道是长者赐,不可辞。 他一介“新妇”,除了被迫享受这顿美味的午膳,还能做什么呢。 他没想到的是符夫人的胃口也不小,虽然说用餐是很优雅高贵,但是真的不能忽视分量。 他都担心这样吃是不是不太好了,符夫人才放下筷子。 用完膳的符夫人对他更好了,说话间言语更加亲和,还穿插讲了许多符小将军小时候的趣事,笑得他手直发抖。 屋里一片欢快的气息。 离开的时候才晓得时间已经不早了。 回到院子里,晓色和云开领着下人来磕头,让他认认人,他一一见过,给了赏钱,对这院子的格局才算有个大概的了解。 只能说,符家不愧是传承多年的世家。 虽是武将,但是府里一点也不松散,下人也是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各屋各处都有详细划分的主事人。 谁管着哪个门,谁看着哪些物品,主家赏钱,月钱多少,全部都有记录,平常当差也不许乱跑。 若是有什么人敢闹鬼,绝对是能在第一时间内被揪出来。 叶棋安不免更加注意一些。 等他从云笙口中得知她昨晚也睡得很熟的时候,冷汗刷得一下就全冒出来了。 果然,他睡得这么熟就很不正常啊!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下药的。 符小将军是发现了他哪里不对了? 还是说……不管符家少夫人是谁,都会被如此对待? 叶棋安摸着自己的指甲,确定里面的毒药还在,没有被发现,才勉强安心了一些。 他代砚安嫁过来是对的。 符家果然有秘密,而且这秘密还不小,所以符家上下才会如此小心谨慎。 他也要更自然一些,不管这怀疑是针对他的,还是例行的,他都不能露出马脚! 符瑜璟回来的时候,叶棋安已经换了一套简约的衣服,早上的那套头面也取了下来。 屋里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叶棋安独自坐在塌前看书,光从窗边透进来,细细得洒在叶棋安身上,美人轻捻书页,眉目温柔端的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就是唇边带了点点心渣,口脂快没有了。 桌上的一盘红豆糕也只剩下三个。 “用过晚膳了吗?”符瑜璟忍不住微微一笑。 叶棋安让她吓得一惊,手里的书险些扔出去,好悬没叫出声来。 这些练武之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再这么吓他几次,他都可以猝死了! 叶棋安放下书抚抚心口,还没起身,符瑜璟就拉住他的手,坐到他身边。 “别怕别怕,家里没什么好怕的。”符瑜璟安抚得拍拍他的背,给他收惊,顺手拿了个红豆糕喂他,“怪我,应该让人进来说一声的。” 叶棋安把一块麻将大小的红豆糕分三口吃下,和自己的心一起咽进肚子里,才顺了顺气,摇摇头:“没事,是我看得太专心了。” 符瑜璟看他吃挺美味的样子,也拿起红豆糕咬了一口,随后就放下了。 太甜腻了。 叶棋安都来不及给她重新倒杯茶水,就看着符瑜璟直接端他的杯子喝了两口茶。 叶棋安:“……” “没事,我不嫌弃。”符瑜璟注意到他的神色,很大度得安慰他。 叶棋安:其实我有点嫌弃。 “夫君用晚膳了吗?可要让她们传膳?”叶棋安略过这个问题,体贴得问符小将军。 “嗯。”符瑜璟唤晓色进来,要了个红烧鱼,一个暖锅,一盘辣卤牛肉,一个昨天吃过的香辣虾,并几样时鲜小菜。 叶棋安听着只点头,都是自己爱吃的。 “砚安有什么想吃的?”符瑜璟扭头问他。 叶棋安略一沉思,要了一盘青菜。 晓色领命离开,随后云开进来服侍符小将军换了套适合家居的衣服,又换下靴子。 叶棋安惴惴不安得坐着,瞧着屏风那边,这换衣服换鞋子的事……好像是应该他做的? 符瑜璟拿热帕子擦过脖子和脸,松快了许多。 坐回榻上,就见叶棋安拿着一罐香膏走过来。 有点眼熟,她早上在梳妆台上见过,据说是用来保持皮肤光滑年轻的。 叶棋安道:“夫君,洗过脸之后要擦一些膏子的,妾觉得这红玉膏还不错,不如您试试?” 看在他如此贴心的份上,就别计较他的伺候不周吧! 符瑜璟险些弹跳躲开。 她实在是被今早云开的话吓到了。 叶棋安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谁说男人就不会抹脸擦膏的,越是高门贵族,越是精细,皮肤状态也是越好。 出门在外,一眼看去就觉得白净皮肤滑嫩的,多半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家。 在地里耕田,风吹日晒,辛苦务农的底层百姓可养不出好皮肤。 像他这种落寞又不受重视的世家子,出门在外也要买羊油润手呢。 女人的各种膏只会更好用。 又润又滑,还很香——比羊油好十倍! 符瑜璟干咳一声,保持镇定,“我是男人,不用这些东西,你用就好了。” 叶棋安茫然得连眨了两下眼。 啊? 男人都不用这些东西? 那是他与新潮脱轨了? 还是说,武将就是得养的这么粗糙? 云开端着新沏的一壶茶放到桌子上,为自家爷打圆场。 “少夫人不知道,像少爷这样的武将,都是不用这些膏子的,平日里顶着寒风征战沙场,为防手脸皲裂,也只是抹些羊油。” “这些膏子太香。” “嗯。”符瑜璟沉稳得点头。 哦,也是,这些带香味的东西最是容易暴露行踪了。 叶棋安恍然,然后羞惭得低下头,是他想错了。 叶小将军怎么怎么会和那些精心养着的高门少爷一样呢。 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啊! 他太狭隘了! “不过。”云开话音一转,冲符瑜璟展眉一笑,“这里毕竟不是边疆军营,家里嘛,少爷试试也无不可啊。” 符瑜璟:…… 她就知道! 符瑜璟看着叶棋安一脸做错事了的表情,又想安慰安慰他,迟疑了一瞬,从善如流得点点头,说:“那就试试吧。” 叶棋安抬眸小心得看了她一眼。 “夫人使的膏子应该是比羊油好许多的。”符瑜璟笑着拉过他,“为夫没用过这个,劳烦夫人给我涂些了。” 说着仰头把脸冲着叶棋安。 叶棋安看向云开,云开给他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 叶棋安再看向符小将军,符小将军满眼的包容。 …… 行吧。 叶棋安按捺住想叹气的冲动,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拿小木勺挖出一些膏体,放在手心润热,轻轻点在符小将军的脸上,然后柔柔得晕开。 温润的指尖略过脸上的每一处皮肤,红玉膏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叶棋安不敢看符瑜璟的眼睛,装作十分认真的样子涂遍每一处肌肤。 符瑜璟一直盯着叶棋安看,看他黑亮的眼珠,也看他微红的脸颊。 他的手指不小心撩到她的眼睫毛了。 有点痒。 叶棋安屏住呼吸,顶着巨大的压力涂好红玉膏,然后认真端详了一遍,确定自己全部抹到了,才松了口气,“好了。” 符小将军虽然说不白,但是皮肤还是不错的嘛。 五官也很好看。 符瑜璟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在内心深处表示了肯定,这果然比羊油用着好。 云开早就悄悄退下了,也没人傻乎乎得凑进来打扰他们,屋里只剩下俩人交织的呼吸声。 “坐这。”符瑜璟拉着叶棋安坐下来,一手揽住他,一手拿起桌上的书。 看了两眼就放下了。 本来还想了解一下砚安爱看什么类型的书,不想居然是嫁妆账册,她就不瞧了。 “今天和母亲相处得还好吗?”符瑜璟问。 “很好的。”叶棋安想起符夫人讲的故事,忍不住溢出一个笑,“母亲很温和,说话很和善,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符瑜璟笑着点点头,半点也不意外。 她的母上最擅长哄人了,只要她想,她能和任何人搞好关系。 “母亲那里的膳食比我们这里的还要好吃,你若是喜欢可以多在饭前去母亲哪里陪她聊聊天。”符瑜璟想着叶棋安这爱辣又爱甜的胃口,倒是和母亲很像。 “我们院里的膳食也很好吃。”叶棋安脑子里浮现出昨天吃过的香辣虾,肚子又开始空虚起来,感觉下午吃的半盘糕点半点分量都没有。 “喜欢就让她们做。”符瑜璟摸摸叶棋安的肩,很包容他。 她活了这么多个年头也会贪图口腹之欲,何况她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妻子呢。 “一会菜上来了,砚安赏我两口就好了,其余都是砚安的。” 她的小妻子,年纪还小呢,喜欢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第七章 用过晚膳,天色也还早,符瑜璟看叶棋安忙着对账册,整理礼单,也不打扰他,怀揣着一本新得的啤? 用过晚膳,天色也还早,符瑜璟看叶棋安忙着对账册,整理礼单,也不打扰他,怀揣着一本新得的奇书并几样有趣的小东西,一个人慢慢往西边的云销阁走。 云销阁地势偏高,靠阴向阳,树木繁盛,前院开阔亮堂,后院是一片竹林,旁边是专门开辟出来的种植奇花异草的花田。 这里东暖夏凉,僻静又不冷清。 只是常年都萦绕着一股驱之不散的中药味,少有人敢靠近。 这里住着云明郡主——符家第三代唯一的小姐,符小将军的胞妹。 符雨霁。 符家伺候的人都知道。 这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娇小姐,打娘胎里就体弱,天生患有气疾。 吹不得风,淋不得雨,日天太高会胸闷气短,情绪波动太大也会喘不过气。 甚少出门,不见外人,也从不参加高门贵女的聚会。 每天看看书,练练字,偶尔剪剪花枝,画一副精美绝伦的工笔画。 天气好就撑伞赏景,折柳逗鱼,和家人一块用膳,一块闲话游戏。 天气不好就倚塌吟诗,听风煮茶,再皱着脸喝一碗苦苦的药汁。 似乎外面的世界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不需要交际。 说起来,云明郡主也不是一直都在家里不见人的,儿时也曾随母亲一道参加宫宴。 那时候的符雨霁还不是名声震慑朝阳的云明郡主。 那时候的符雨霁还只是个穿粉色小裙子,白净乖巧的小小姐,坐在御花园里吃着糕点晃着头,等母亲回来。 但是宫中啊,不比别处,这里最盛产刁蛮任性,张扬跋扈的皇子公主。 他们身份贵重,目中无人,后台强硬,鲜少有他们踢不过的铁板。 比如从小就被金尊玉贵养着的长公主。 就非常理所当然得认为,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例如符小姐头上那支特别漂亮的发簪。 她喜欢,那就是她的了。 怎么?难道会有人比她身份还尊贵,比她还讨父皇的喜欢吗? 当然没有! 骄傲的长公主不听周围人的劝阻,谁都不放在眼里,亲自把那支粉玉金花发簪抢过来,再美滋滋得插在自己鬓间,最后,还冲符雨霁得意一笑。 符家小姐哪见过这场面,她一直都被符家视若珍宝,从小就没受过一丁点的委屈,哪怕是杀敌无数,脾气火爆的符老将军,也不曾对这位娇娇小孙女说过一句重话。 符家小姐受到惊吓,当场就发病了,捂着胸口呼吸困难,随后倒地不醒,脸色煞白,险些抢救不回来。 太医院的太医足守了三天,才算缓过来。 陛下震怒,狠狠训斥了长公主,禁足,褫夺其公主封号,连她正受宠爱的母妃也一道被冷落了,至今也没复宠。 倒是符小姐,被愧疚的陛下赏了许多东西,珠宝药材如流水般得赏赐,小小年纪就被封为郡主。 因此一举出名。 经过这件事,符家护她护得更严实了,若非必要绝不入宫,身边光是护卫就养了几十个,个个都是军中好手,但凡要出门,那必定是奴仆成群,披风,茶水,药丸,伞,随行郎中……桩桩件件,全然周全方可。 高门贵女其实都不太敢邀请这位盛名在外的云明郡主。 帖子照常下,从不指望人会来。 倒也没人说这位郡主刁蛮任性,不好相处,相反,她们都听说过云明郡主体贴温柔,和善孝顺,喜好书画诗歌。 主要是这气疾,谁都说不好,万一郡主在宴会上吹了风,落了泪,感怀一下,胸口一捂,就地一倒——她们哪担得起这责任呐。 算了算了,真的惹不起。 某种意义上来说,云明郡主也是朝阳一霸了。 现在,这位朝阳一霸,正在打趣他的姐姐,符瑜璟。 嗯,他。 “这成亲了的人呐,就是不一样,身上的味道都变了呢。”符雨霁翻了两遍手上新得的书,心里满意得不得了,面色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顺便搁在一旁的架子上,从头到尾都不看符瑜璟一眼。 “什么味道?”符瑜璟坐在屋里唯一的凳子上,见没人奉茶,就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慢条斯理得品味这加了奶又加了糖的古怪茶水。 “红玉膏的酸臭味。”还当他闻不出来呢?他的鼻子最灵不过了! 符瑜璟叫他噎得险些呛着。 “怎么?我说错了?”符雨霁也倒了杯茶,撑着下巴往茶杯里加了两滴香醋,一勺蜂蜜,一勺细盐,边搅拌边说话。 “我这‘小嫂子’什么来历都还没搞清楚,人家什么目的也不知道,姐姐就这么宠着啦,衣裳首饰,侍女奴婢,样样都给。” “那么好看的红宝石头面我都没有呢!” “那千重雨丝锦裁的衣服我也没有!” “先前我给你调的防蚊的香料不见你用,这才新婚第二天反就涂了人家的红玉膏。”符雨霁越说越气,语气越发的噎人。 “看来我这个弟弟,倒底是比不过那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啊。” “唉,姐姐取了妻就不疼弟弟了,这话果然不假。”符雨霁一句三叹,一边让琼枝把点心端上来,照样放在了符瑜璟面前。 “讲道理嘛缨缨。”符瑜璟看着面前一整盘十二枚鹅黄色的小点心,呼吸一窒。 “那头面是你嫌重不肯戴的啊!” “我懂,我头轻,哪配戴那么贵重的首饰!”符雨霁垂眸委屈。 “那千重雨丝锦是你嫌弃太花哨了不肯要。” “是啊是啊,我这么病弱哪撑得起那么繁复的料子啊。”符雨霁低头攥着衣角。 “你给的那香料不止防蚊,它还招虫啊!” “那姐姐是说我学艺不精,调得不好吗!”符雨霁把点心往前推推,一双和符瑜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泛起雾气,一手捂住心口,大有符瑜璟再说,他就当场犯病的架势。 符瑜璟被迫闭嘴,只得拿起一个点心,都不敢细嚼,匆匆咽下去,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又苦又辣,既咸且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滋味。 “好姐姐,快快,喝口茶,别噎了。”符雨霁双手奉上他特调的茶水,亲眼看着符瑜璟喝下去了,才满含期待得问她。 “好喝吗?” “妙!”符瑜璟闭上眼睛仔细得感受了一番,深沉得点点头。 “这点心,色如暖玉,味抵驼峰,滋味奇特,口感顺滑,蕴含万理,让人回味无穷,比上次那梅脂浆糕还要妙!” “这茶,也是妙不可言。” “甜中透咸,苦中带酸,香味饱和,久久不散,初尝只觉得满口异味,细细一回味,就觉得微醺了,仿佛泡在了陈酿里,已然不知世事。” “姐姐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符瑜璟严肃得点点头,把茶杯推开了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符雨霁扶桌大笑。 一张和符小将军一模一样的脸上显出不一样的风采。 又活泼,又天真。 琼枝轻轻为他拍背顺气,怕他太过激动。 符瑜璟得看着弟弟笑闹,满眼的纵容和疼爱。 弟弟这个词,真的是很柔软啊。 炼国的符将军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她还没出生,祖父父亲就战死疆场了。 她作为唯一的遗腹子,只能是男孩,肩负起符家的重任。 后来符将军四处征战,“伤到”了那处,无法留后,便从符家旁系过继来了一个弟弟,作为符家的继承人,由母亲亲自抚养。 那小男孩很崇拜她,被教导得极好极出色,端庄清正,聪慧懂事。 虽是只短暂得见过几次,却始终记得那站如松柏的男孩冲她咧嘴笑,规矩得行礼,极其敬仰得叫她“哥哥”。 凤朝的符小将军就幸运多了。 她有个一母同胞的可爱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身体弱,要小心照顾,主意多,还爱作弄她,可是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的弟弟。 她偷偷给弟弟起了小名叫缨缨——他就像她最喜欢的长缨枪上的红缨一样独特耀眼。 弟弟不喜欢练武,只喜欢看书。 那她就代替弟弟练武,她学好了就可以保护弟弟。 弟弟不想喝苦兮兮的药汁,她就和弟弟一起喝,多帮他喝一口,少苦一点。 弟弟喜欢吃糖,她就把糖全部留给弟弟,自己坚决不吃——后来弟弟牙齿痛,她还为此挨了罚。 弟弟不想见陌生人,她就穿弟弟的衣服,梳弟弟的头发,跟着父亲去见客人。 符小将军一直牢牢记得,她是缨缨的姐姐! 她必须要保护好缨缨! 虽然姐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谁和谁,家里人还不至于分不清。 穿着男装的闺女坚持认为自己是“符瑜璟”,穿着女装的儿子假装捂着胸口,说自己是“符雨霁”。 符家能怎么办呢? 他们讲过了男孩和女孩的区别,讲过了互换身份的艰难,讲过了之后生活的困苦。 罚过了。 也身体力行得让他们体会了那种种不便和难过。 下次,跟着符父跑去军营的还是穿着男装的闺女,儿子又穿着裙子躲在花园里看书。 没有法子。 既然他们愿意,那就这样吧,什么时候想换回来了,他们大人再帮着找借口吧。 “姐姐你的文学造诣真的太了不起了!真的!太了不起了!”符雨霁笑出了泪,半晌才歇住。 “别这样笑,注意身体。”符瑜璟半点也不严厉得训话理所当然的没有被符雨霁当一回事。 “外人不了解我的身体,姐姐你还不知道嘛,我哪有那么弱。”符雨霁重新倒了一杯甜滋滋的奶茶,美美得喝了一口。 他是身体不好,但是精心养了这么多年,又一直保持心情愉快,已经很少发病了。 家里人还是哄着他,怕他不高兴,怕他难过,总是想尽力给他最好的。 他都知道。 “姐姐,你那新妻子漂亮吗?”符雨霁没有去见那位“嫂子”,只稍稍有些好奇。 “还不错。”符瑜璟把弟弟哄高兴了,总算是能喝一喝正常的茶水了。 “那你觉得,她能‘活’多久呀?”符雨霁压根就没觉得这位新嫂子能跟他姐在一起很长时间。 他当然知道他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但是女人嘛,他虽然不曾拥有,但也自认有几分了解。 待字闺中时渴望有一门好的婚事,最好夫君俊秀,品德高尚,门第清贵,公婆和善,没有姑嫂。 等到出嫁了,就想要得到了夫君宠爱,就会嫉妒其他想和她争宠的女人,渴望得到独宠。 若是真的得到了独宠,就想要地位,想要孩子,想要说一不二,手握中馈。 有了地位和孩子,又有了其他欲望,包括孩子的前程,婚嫁,娘家的前程,可以炫耀的资本……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他分析过无数的世家,商家,官宦之家,甚至宫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后妃。 所谓的女子的美德,贤良恭顺让,都只是她们的武器,用来迷惑人心的光鲜外表。 他也从不觉得那些圣贤书里描绘出的品德高尚的女子有多么美好——不过是个被教条束缚住的行尸走肉罢了。 他不觉得世间就真的没有那种美好的足够令人心折的女子,也不觉得大部分的女子这样行事有什么不对。 世道如此,他不能妄加批判,直言对错。 只能说,他若是有了喜欢的人,那人必定与众不同,拥有有趣的内在——虽然他觉得世间应该没有如他这般有趣的人。 他姐姐的择偶标准嘛,倒是……有些奇怪。 这么多年没见他姐姐喜欢哪样的男子,倒是对女人都心怀善意,总觉得女子都是那么美好可爱,可以给与温柔。 现在娶了妻,自然是觉得这位叶家小姐哪哪都好,毕竟现阶段这位新妇还能维持她表面上的美好。 再过些日子,她就会不满丈夫不碰她,不能给她想要的,不能让她生孩子。 那时候。 符家少夫人,就该“病逝”了。 他猜——一年。 最多一年。 符家少夫人就要生病了。 若是他猜错了,他立马! 吃一整盘他面前的这种特质点心! 第八章 … “‘活’多久不是我说了算,要看叶砚安怎么想。”符瑜璟续了一杯茶,…… “‘活’多久不是我说了算,要看叶砚安怎么想。”符瑜璟续了一杯茶,“她若是愿意过这样平和的日子,我便一直陪她,她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我不会强求。” 不可控因素在她的计划里都是留有摇摆空间的。 不管多久,她都能处理好。 “对了,我今天在集市上买回来了几件新奇有趣的玩意。”符瑜璟不欲再谈这个话题,从袖袋里摸出几样物件。 这都是她精挑细选,觉得符雨霁会喜欢的东西。 一个红木雕成的猴形笔搁。 两只抓耳挠腮互相嬉闹的小猴被雕得栩栩如生,细长的尾巴向上勾起,眼睛灵动,神态毛发看上去都真实极了。 一个包过浆了的紫檀小葫芦瓶。 小葫芦入手温润如玉,极好把玩,上面刻着最平常的纹理花样,还有福禄安康这四个字,简单大方又很有寓意——她希望缨缨能福禄长存,一生安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纹理精致,色泽鲜艳,小巧镂空的花鸟书签。 书签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和巧思,但是这工笔勾出的图案,她一瞧就知道缨缨会喜欢。 叶棋安果然都非常喜欢,看着眼睛都亮了。 这个瞧瞧,那个摸摸,哪个都舍不得放手。 一边吩咐琼枝要把书桌上的笔搁换下来,他现在就要摆这个新的小猴笔搁,又喊来玉璧,说要用这个紫檀小葫芦装他的药丸子,他好随时带着。 书签更是捏在手里不肯放,要不是天色已经不太亮了,他非拿颜料出来,也跟着画两笔不可。 “可喜欢?”符瑜璟暗自得意。 她就知道她挑的东西不会错! “喜欢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姐姐送我的东西,哪样不是正合我心意!”符雨霁收了礼物,高兴得不得了,好话不断,恨不得把亲姐姐吹上天去,左一句“姐姐最好”,右一句“我最喜欢姐姐”。 把符小将军哄得骨头都要轻了两斤。 符小将军回院子里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脚步也轻快极了。 她的缨缨真的是非常非常可爱啊。 有弟弟真好! “夫君。”叶棋安刚刚放下笔,收拾好东西,就看见符瑜璟踏步进来,便起身迎她。 符瑜璟还保持着好心情,直接握住叶棋安的手,温声问他:“可是忙完了?” “嗯。”叶棋安看出符小将军心情不错,暗自猜测她去了哪里,嘴上倒是一点也没带出来,“账册看得差不多了,还有些收尾的事情要等明天才好做” 携手的俩人很自然得就一起坐在榻上说话喝茶了。 还让人上了几盘点心和小食。 天色悄悄暗下来,侍女们点燃了烛灯,俩人的影子映在窗上,紧紧得依在一起,看上去亲密极了。 “刚刚去妹妹哪里坐了坐,她身体不太好,平时又不爱出门,我便多陪她聊了一会。”符瑜璟想起妻子有个亲哥哥,不等叶棋安问,便自己起了话头。 “那我有空便去陪妹妹说说话。”叶棋安听说过云明郡主,也知道符家很疼爱她,就顺着符瑜璟的话头接了一句。 “那倒不必。”符瑜璟还是更喜欢自己院子里这正常的茶水,满足得喝了两口,才放下来,牵起叶棋安的手,道,“妹妹不喜欢见生人,你贸然过去,她反而容易被吓着。” “终归都在府里,总是能遇上的,还是等你们慢慢熟络起来了,你再去瞧她。” 还是等缨缨主动想接触砚安吧,不然砚安主动跑去找他,缨缨表面上不会说什么,私下里又要拿话噎他。 还有那味道古怪奇艺的糕点和茶水,不管吃多少次她都觉得很难以下咽。 “我记得砚安有个亲哥哥,身体也不太好。”符瑜璟又道,“不知道兄长在哪里修养。” 砚安的哥哥叶棋安,她也让人去查过,知道他身体不好,念书聪慧,又与叶家继夫人有些矛盾,十来岁就跟着一个道士离开了朝阳。 至于这个道士的行踪,确实是很难摸清。 她本有心想拉一把砚安的母族叶家,又想到叶家人对砚安也不怎么样,能力人品也说不上好,实在是难办。 若是砚安的哥哥叶棋安在倒是挺好。 “我其实也不知道哥哥如今在哪。” 叶棋安哪料到她突然提自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沉默了一会,装作整理回忆得样子低下头,想了想,觉得有些往事说出来也并无不可,便清清嗓子,思索才哪里开始讲起。 符瑜璟敏锐得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涉及她妻子往事的故事,且不是很愉快,便也安静下来,伸手把叶棋安搂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叶棋安决定从头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哥哥是永宁三年冬天出生的早产儿,我听以前侍奉母亲的老人燕姑姑讲过,那时母亲怀哥哥怀得很艰难,生产的时候更是惊险。” 燕姑姑说,可能是因为他是叶家的第一个孩子,不论是嫡长子还是嫡长女,都很受叶家的期待,母亲有几次险些流产甚至丧命,身体和心理上都出了些问题。 “哥哥生下来时特别小,只有一点点大,接生的稳婆,请来的郎中,都说哥哥要格外精心的养着。” 当时大家都说他怕是活不了了,叶父本来还很高兴得了个嫡长子,听了这话,欣喜之情也不由得淡了,只让人好好照顾他,能不能活,就看命了。 “那时候,母亲生产伤了身体,精神不大好,时常昏睡,没多少精力照顾哥哥,父亲也开始忙起来,甚少回家。” “多亏了奶娘精心照顾,哥哥才顺利活了下来。” 师傅说,命该如此,老天让他活了,他却觉得,他能活,不单单是靠命。 “隔了一年,母亲又生下我,身体就越发不好了,长年缠绵病榻,屋子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药味,我们就挪到了其他院子里去住。” 燕姑姑跟他说,母亲生下砚安的时候,精神非常不好,甚至是有几分癫狂,总觉得他和砚安是害她身体不好,失去了丈夫宠爱的罪魁祸首,甚至想偷偷掐死砚安。 这件事被燕姑姑发现且阻止了了,但燕姑姑也不敢声张出去,只把他们和母亲尽量隔开了。 “燕姑姑说,哥哥对我很好,也不嫌我笨,会教我说话,教我认字,还会逗我开心。” “可惜这些我并不很记得。” 其实燕姑姑跟他说,他小时候很喜欢欺负砚安,爱拽她头发,把她吓哭,还嫌她笨,说话慢,还妄图去找母亲换一个聪明的妹妹——辛亏被拦住了。 “后来父亲给我们都请了先生,哥哥的先生教他经义论述,君子六艺,我的先生教我习字,女红,琴棋书画。” “我的先生管得很严,功课稍不抓紧就要挨手板,哥哥每次都会来帮我抹药,给我好吃的点心,还为我偷走过先生的戒尺。” 说到这里,叶棋安忍不住笑起来,他至今还记得,砚安被先生打哭,红肿着手跟他说,今年的生辰愿望就是想要先生的戒尺消失。 为了满足妹妹,他把那根厚重的木尺直接扔到了池子里面。 哪想到砚安的先生完全不去寻那根丢失的木尺,也不问问是不是他们俩偷走了戒尺,她居然直接换了根竹尺——打人更疼! 不过从此,砚安的功课倒是进步的很快,再也不敢懈怠了。 “哥哥很聪慧,功课也特别好,先生们都夸哥哥有文采,说他是惊世之才!”叶棋安夸起自己半点也不脸红,甚至还有些小骄傲,毕竟可不止一位先生这么夸他! “哥哥的身体一直都是那样,说不上好,但也不没有特别差,每年都会病几次,换季的时候尤其容易病倒,其他时候倒也还好。” 毕竟是叶家的嫡长子,就算没有父母精心对待,也没人苛刻他。 “永宁十四年春天,母亲熬不住病痛过世了。” 那年他十一岁,砚安十岁。 “哥哥说,父亲要娶一位新妻子了,我们必须要更听话才行。” “大概是我听话了,而哥哥自己没有听话,新夫人过门没多久,他就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我没法去看他,只能日日为他祈福。” 他确实是生病了,但是并不严重,只是个小风寒,新夫人却说他身边伺候的人不够尽心,因此全部调走了,只他天天让吃些没作用的药。 为了促进药效,他被勒令清肠胃,每天只能喝一碗米粥。 “燕姑姑也被新夫人调走了,新来的姑姑很凶,总爱训我,还欺负从小就伺候我的云笙。” “过了两个月,我听说新夫人怀孕了,哥哥的病也好转了。” “我终于可以去看哥哥了。” “但是哥哥变得好瘦好瘦了,身上没有一点肉,脸颊也凹陷得厉害。”叶棋安努力回忆自己当时的状态,却感觉自己似乎是有些忘却那两个月是怎么过来了的,只记得那股毁天灭地得饿劲,和心头燃烧的孤注一掷的火。 想到这里,叶棋安忍不住摸了一块糯米红枣糕。 符瑜璟什么也没说,只给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抚他的背。 红枣糕的酸甜安抚住他的情绪,叶棋安就着符瑜璟的手喝了一口茶,重新靠回符小将军的怀里。 他不想死,就只能拼尽全力找寻能活命的机会。 还好,他找到了能救他的人,成功的活了下来,砚安也顺利长大了。 “哥哥让我别怕,他说他必须要离开了,而我不能跟他一起走,新夫人并不敢让我出事。” “没过几天,就有个道士来家里,说哥哥身体不好,要跟着他修行,才能活下来,父亲同意了,哥哥就跟着他走了。” “哥哥走的那天,燕姑姑又回到我身边,新夫人对我也好些了。” “只是哥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只收到过他的信,说跟着他的师傅在四处云游。”叶棋安其实每年都会回来看望砚安,为她庆贺生辰,带她出去玩,有时候离得实在是太远,就会写信,使人给她送礼物和一些东西。 只是叶家一直都不知道。 大家都以为叶棋安离开朝阳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叶棋安又摸了一块糯米红枣糕塞进嘴里,任由符瑜璟揉搓他。 他知道,符小将军这是在心疼他。 “兄长很疼爱你。”符瑜璟知道她的妻子在嫁给她之前,过得不是很好,云开都详细得给她说过。 有些更过分的事情,砚安都没有提。 她都知道。 只是云开当时向她汇报的,和现在叶棋安轻描淡写讲出来的,感觉实在是相差太大。 听得她都硬了。 拳头硬了。 “嗯,哥哥很疼爱我,我知道的。”叶棋安点点头。 能不疼爱他妹妹吗?他为了砚安的幸福,可是把自己都搭上来了! “那燕姑姑呢?怎么没跟着你嫁过来?”符瑜璟晓得砚安出嫁前,放了个姑姑的身契,让她回家了。 估计就是这个燕姑姑了。 “姑姑年纪大了,不好再让她跟着我劳累,便让她回老家湖乌县享清福去了。” 他到这符府已经够危险了,何必再搭上燕姑姑呢。 湖乌县。 符瑜璟瞧瞧记在了心里。 湖乌县她去过许多次,去边关会经过那里。 有机会倒是可以带砚安去瞧瞧。 给她一个惊喜。 第九章 “若是夫君日后在外面遇上了妾的哥哥,记得跟他说一声,若他有空,就回来看看。”叶棋安握住符小将…… “若是夫君日后在外面遇上了妾的哥哥,记得跟他说一声,若他有空,就回来看看。”叶棋安握住符小将军的手,郑重得嘱咐她。 “砚安的哥哥身上有带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特征吗?”符瑜璟对这位还没见过的大舅哥充满了好感。 若是真的遇上了,她定然要好好得招待一番。 叶棋安就等着她问呢,闻言心中一喜,忙道:“兄长虽然和我相差一岁,但是我们容貌相似极了,长得都随了母亲,夫君若是见到了,定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样,他作为“叶棋安”在外遇到符小将军也不害怕了。 两个身份,美滋滋。 符瑜璟有些想象不能了。 把她妻子的脸,代入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她妻子容貌如此姝丽,气质如此出众,吹嘘一句朝阳第一美女她都不觉得过。 但是如果是个男的长这么张脸——那可太别扭了吧! “砚安和兄长长得特别像?”符瑜璟拧着眉又问了一遍。 “特别像!”叶棋安重重点头。 “兄长要是扮女装,说不定夫君都分不出我们俩。” “那不可能!”符瑜璟一口否定。 “男人扮女人也太好认了!就算是长得再像我也能一眼看出来!” 叶棋安沉默得盯着符瑜璟看着半晌,看得符瑜璟莫名其妙。 “怎么了?” “夫君,妾要是穿男装,您能认出来妾的身份吗?” “当然了!”符瑜璟毫不犹豫,“脸一样气质可不一样。” “就像我和妹妹,我们是双胞胎,相貌那是像了个十成十,可你若是见到了妹妹,定不会把她认成是我!” 这点自信符瑜璟还是有的。 “好吧!”叶棋安假装相信了符小将军的话。 “夫君问了妾关于哥哥的事情,可还没告诉妾妹妹的事情呢。”叶棋安对符家的人都非常非常重视,恨不得给每个人整理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个人资料。 “妾与妹妹总是要相处的,到时候要是做错了什么惹妹妹生气了,就是妾身的过错了。”叶棋安按捺住想再偷偷摸一个点心吃的冲动,调整一下姿势,闭上眼睛不去看。 符瑜璟跟着也瞄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环住叶棋安,喊晓色进来。 透过砚安兄长的事,她大致也能猜到,砚安当时年纪还小,骤然经历了母亲离世,兄长生病,继母进门等一系列的大事,必定是非常不安,后来又见到了兄长被饿到面黄肌瘦的模样,心生畏惧,感同身受,从此也挨不了饿,总想吃点什么了。 符瑜璟在内心猜测完毕,盖棺定论,开始心疼。 砚安这毛病不好改,只能慢慢纵着,耐心养着。 叶棋安正等着她说话呢,却见她突然叫了晓色进来侍候,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叫小厨房做些宵夜送上来。”符瑜璟算着这会距离晚膳也有些时候了,不说砚安,她肚子也有些空,冰冰凉凉的点心哪比得过热气腾腾的宵夜。 不如吃些东西,俩人一块练练字看看书,等消了食洗过澡,再安安稳稳得睡觉。 多好。 “砚安想吃什么?”符瑜璟这么想着,低头问叶棋安。 叶棋安没想到符瑜璟是叫人来传膳,睁着眼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过是多吃了两块糕点,符小将军就叫人上宵夜了,这…… 符瑜璟见他不讲话,怕他还想着糕点,连忙让人把桌子上的点心都撤了,凑过来哄他。 “砚安乖啊,咱这会不吃点心了,你喜欢明天再让膳房做。”符瑜璟思考晚间有什么好吃好克化的。 “不如我们这会用些粥?拌些腌菜,煮两个蛋,炒几样小菜。” “或者吃碗牛肉羹,叫他们放些辣……” 叶棋安攥紧符瑜璟的衣袖,一双眼睛里激荡着许多说不清得情绪。 他受不得饿这件事就师傅知道,连砚安都只以为他是爱享受口腹之欲。 师傅虽然从不阻止他吃什么,但也不会特地得给他准备。 他代替砚安嫁进符家,不止是为了妹妹,也怀有一可不好言说的小心思。 符家警惕他观察他无可厚非,符小将军怀疑他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没想到符小将军人这么好。 体贴又细心,包容又温和。 他若是女子,可能长久下来也会忍不住动心。 等他恢复男儿身,一定要和符小将军做好朋友——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要好! 符瑜璟让他拽着袖子,安静下来,温柔得注视着他的眼睛。 “想吃清汤面。”叶棋安不晓得该说什么,呐呐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话。 “好。”符瑜璟点点头,晚上吃面也很好,“那就下两碗清汤面,佐些小菜,快些送上来。” 晓色听清楚吩咐后就干脆利落得退下了,半秒都没耽误。 叶棋安还感动于符小将军的体贴,整个人都贴在符瑜璟怀里,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我好感动”的气息。 符瑜璟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叶棋安。 她的小妻子之前过得是多么苦啊,就这么一点好都吃不住。 心里却不可避免得放松了许多。 这么傻乎乎的,真是好难成为其他人放进符家的筏子。 趁着宵夜还没上来,符瑜璟和他略说了几句符雨霁较平常的喜好。 叶棋安一字一句得记下来,逐渐在心里勾勒出一位安静柔弱,气质出众,手不释卷的淑女形象。 然后忍不住点点头。 他最喜欢爱读书的人了。 读书能明理,能启智。 爱读书的人,不管性格如何,品德总还是有的。 想来也不会很难相处。 就是这容貌他确实是很难想象出来。 真的和符小将军长得一模一样吗? 那……有些阳刚啊。 进来摆膳是侍女止住了符瑜璟的话头,也打断了叶棋安的思考。 宵夜送来的又快又好。 毕竟符家的几位主子胃口都不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点膳,厨房时常预备着各种食材,像面条这种再简单不过。 炜好的骨头汤作汤底,醒好的面团拉出细长的面条,再浇上一勺汤作为浇头。 香味勾人。 符家盛面不用小碗,两个又大又深的碗冒着腾腾热气,恨不得能把小孩脸给埋进去的碗口震到了叶棋安。 符瑜璟满意得点点头,她对此很是熟悉,知道这种碗只是看着大,面倒是没有很多,也就几筷子的事。 吃归吃,吃多了顶到心可就不好休息了。 小厨房还不太了解新夫人的胃口,说是清汤面就是清汤面,硕大的碗里除了面和汤什么都没有。 连带着符小将军碗里也空落落的了。 葱姜蒜末辣醋香油酱一类的调味碟放在碗边。 符瑜璟率先加了满满一勺切得细细碎碎的嫩绿小葱,添了些蒜末,又加了半勺冒着辣油的牛肉酱。 碗里看着一下子就丰富起来了。 叶棋安拿着调羹什么都没添,就加了四勺醋,面汤颜色都变深了。 符瑜璟闻到都感觉泛酸,眼睁睁看着叶棋安面不改色得吃了一口。 叶棋安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符家小厨房的手艺真好,面条劲道又顺滑,醋也正宗,简直美味。 符瑜璟给他夹了两筷子炒肉片,记住砚安爱吃醋这件事情,也埋头认真吃起来。 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彼此的神情都温柔下来。 等俩人一齐放下筷子,都忍不住满足得叹了口气。 晓色带人收拾好碗碟,符瑜璟和叶棋安漱了口。 刚吃完自然是不好休息,符瑜璟唤了云开进来裁纸练字。 叶棋安翻开账册看了两眼,忍不住勾头去看符瑜璟,正好对上符瑜璟的眼睛。 “不如砚安来帮我磨墨?”符瑜璟朝他招招手。 叶棋安就顺势放下账册,穿过小屏风,站到桌前。 云开搁下手里的东西,退至一旁。 磨墨这种事,叶棋安手熟的很,拿小银勺盛了一些清水加到砚台里,拿住墨条稍用力按住,均匀得磨开。 墨色在砚台轻轻漾开,符瑜璟赞赏得看了叶棋安一眼,把笔尖燎好,饱蘸了浓墨。 一页字帖写完,符瑜璟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毛笔,仔细端详,满意的点点头。 这字,不像前世的她写的那么内敛浑厚,也不像最初的符小将军写的那么锋芒毕露。 整页字浑然一体,一气呵成,风骨傲立,笔意长存。 粗一打眼就能感受到那一股扑面而来的霸气。 叶棋安惊叹极了。 在他印象中,武将,大多只是行兵布阵厉害,也会研读些兵书,但是极少有字写的如此漂亮的。 “没墨了。”符瑜璟抬眸瞧了叶棋安一眼,出声提醒他。 叶棋安才恍然察觉他看着看着就停了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符瑜璟吹了吹墨迹,让云开拿到一旁晾干,重新铺了一张纸放到桌上。 “夫君的字,写得太好了!”叶棋安由衷得赞叹。 他从小学文练字,每日两张大字是不可退的底线,那怕和师傅出去云游也是尽量不中断,也挺自豪自己那一手好字,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比起符小将军真是差远了。 “砚安在家里会练字吗?”符瑜璟也想看看她的小妻子字写得怎么样。 都说字如其人,人亦如字。 那怕不太准确,也能从字体墨间看出些许东西,比如性格和修养。 就像娟秀的人不爱写过于狂放的字体,严肃的人写不来风流的笔意。 “待我写完这一页,砚安也试试。” ******** 叶棋安拿着笔顿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写他自己的字吗? 那也太不少女了吧,而且很容易被揭穿呐。 模仿砚安的小楷? 可他也没特地去模仿过,万一写了个四不像,岂不是很丢脸。 浓墨从笔尖上滑下来,滴到纯白的纸上,慢慢晕成一个沉重的墨点。 符瑜璟不催他,也不唤云开,亲自裁了纸给他换上,又开始耐心得磨墨。 等砚台里的墨水都快满了,叶棋安才屏住一口气,托住衣袖,下了笔。 还是模仿砚安的字吧。 他印象中,砚安并不常练字,闺中没有多少笔墨,字就写的一般般,只能说的上是清秀,哪怕他不能模仿个十成十,也还能打眼。 前边几个字还带了些他自己的风骨,到后面就越写越像,越写越顺。 一手簪花小楷写的柔美清丽,不多好看,但也不算丢面儿。 符瑜璟默不作声得打量这幅笔墨,前前后后瞧了好几遍。 叶棋安怕她看出点什么来,搁下笔凑上来扯她袖子。 “妾许久没练字了,前面写得还不够顺,后面才找到些感觉。”叶棋安笑着掩过去,“以后妾多跟着夫君练练。” 符瑜璟并不觉得后面写的比前面好。 相反,他觉得,前面的几个字写的更加飘逸隽秀,虽然因为紧张写的不够有灵气,但也比后面的小楷更亮眼。 符瑜璟看向叶棋安,把他的紧张尽收眼底,轻轻点了点头。 “砚安的字也还不错,就是有些生疏,多练习练习就好了。” 砚安连真实字体都不愿意暴露出来吗? 是因为叶家那位继夫人,所以要藏拙才能过得更好吗? 符瑜璟猜测了一番,让云开把这几张笔墨晾干后收起来。 叶棋安试图把他写字的这个事情揭过去。 “妾看夫君的字就写的很好很大气,不若夫君带着妾写一写?” “我的字需要手腕指尖都有力才好写。”符瑜璟点点头,让云开铺磨墨,伸出自己的手给叶棋安看。 符小将军的手又大又重,极其有力,上面布满老茧和疤痕。 “我小时候练字练的是母亲的字,母亲平时都很温和,哪怕我打架闯祸,也很少罚我,唯独抓我的学问和字抓得很严。” “我能拿筷子的时候就学着拿笔,年纪小时倒还好,只需要每天写几张大字,等大了些,再练字,就要在手腕悬挂沙袋了。” 前世她的字是自己照着家里长辈的字帖学的,没人督促她,她自己学着在腕间挂沙袋,却不是为了练字,而且为了控制手腕的力量。 符瑜璟握住叶棋安拿着毛笔的手。 带着热意的掌心暖得叶棋安眉眼都舒展开了。 “来。”符瑜璟带着叶棋安在纸上写上两行字。 叶棋安放松手指顺着符瑜璟的力度移动,感受符小将军的力若千钧,大开大合。 写完停笔一看。 纸上呈现的是一帘诗句。 “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 气势磅礴的字,再配上这句诗,叶棋安觉得自己看到了符小将军的内心世界。 果然,符家嫡孙哪是什么简单单纯的人物,瞧这远大的抱负!这狂放的态度! 符瑜璟写完就看叶棋安,目光中充满了忐忑。 她觉得这句诗选的不够好,她的本意是想开解叶棋安,要放开心胸,不必太压抑自己。 又怕叶棋安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出自屈原的《楚辞·九章·涉江》。”叶棋安望向符瑜璟的眼睛,神色坚定得点点头,试图传达出自己会和她站在统一战线的意图。 “屈原的这句诗,写的开阔极了。”符瑜璟斟酌着词句,“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心胸开阔,眼光深远……” 叶棋安再次坚定得点头。 他懂。 符小将军志存高远,他作为妻子,必然是全力支持! “砚安可能理解?”符瑜璟充满期待得看向叶棋安。 叶棋安生怕她不相信自己,转身面朝符瑜璟,握住符小将军的手,认真道:“妾身理解!” 符瑜璟满意了,回握住叶棋安的手,“砚安果真聪慧过人。” 俩人都高兴起来,又在一起练了几页字,才停笔收拾案桌。 一瞧时间,已经不早了。 晓色一早就备好了热水。 俩人分开去沐浴,符瑜璟带了云开伺候,叶棋安还是只要云笙服侍,晓色带着下人把房间收拾好,铺好了床。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同床共枕了,和昨天比起来,叶棋安镇定多了。 卸下钗环首饰,洗去铅华胭脂,再涂上该涂的水霜,叶棋安穿着中衣率先躺到了床上。 符瑜璟熄了蜡烛,也躺上去。 “睡吧,明日母亲应该会带你见些家里的长辈。”符瑜璟闻着身边水润淡雅的香味,闭上了双眼,“你跟着母亲就好。” “嗯好。”叶棋安应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明日也会很忙呢。 第十章 第二日清晨,叶棋安醒来的时候,符瑜璟还是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检查一下自己的衣贰? 第二日清晨,叶棋安醒来的时候,符瑜璟还是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检查一下自己的衣服裤子,确定自己依然没有被碰,叶棋安才翻身下床。 今天的衣服也是晓色挑的,其正式程度不亚于昨天,发髻妆容也是处处妥帖。 符瑜璟照例去练武场出了一身汗才回来,见叶棋安已经收拾好了,就过来牵住他。 “我们今日去母亲那里用膳。” “夫君今日要去军营吗?”叶棋安偏头问她。 “今日明日都不去。”符瑜璟捏捏他的手指,“今日陪你拜见诸位长辈,明日陪你一块回门。” 叶棋安连眨了两下眼睛,才露出一个笑容,“夫君昨日说让妾跟着母亲,妾还以为夫君今日也有事要出门呢。” “符家旁支的女眷,我也不是全都能认得,当然还是要靠母亲带着。”符瑜璟一想到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各式混杂的香粉,就忍不住想打喷嚏。 “人很多吗?”叶棋安好奇。 “人不多。”符瑜璟摇摇头,“我符家一直人丁不兴,直到近些年旁支才好些,他们为了绵延子嗣,大多纳了妾,只有我们主支还坚守着符家祖训。” 叶棋安懂了。 瞧着符瑜璟的态度对符家的那些亲戚也不是多亲密,那就只需要正常交涉就好了。 “待见过她们,若是还有时间,我便与你一起去外面转转,瞧瞧市集,可好?”符瑜璟想着带妻子出去逛一逛,四处玩一玩。 “好啊。”叶棋安回朝阳没多久,对朝阳不甚熟悉,也很想去转一转。 说话间俩人走到了符父符母的院子。 符母让人领他们进去。 刚刚见过礼,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早膳就准备好了。 符母拉着俩人坐在自己旁边,使人上膳。 这里的早膳比他们小院的早膳丰富多了。 符父爱吃的炒饭和汤,符母必点的粥和包子,还有热乎乎的油饼,软糯糯的糍粑,圆滚滾的汤圆,还有昨天见过的汤面。 “想吃什么都可以。”符瑜璟熟络的抢走符父的炒饭,端正得放在自己的面前。 叶棋安迟疑得瞧了两眼汤圆,这……不过年不过节得吃汤圆吗? 晓色见他瞟了两眼,就盛了一碗端到他面前。 “我吃面吧。”叶棋安觉得还是昨晚吃过的清汤面看着顺眼。 符瑜璟顺手把醋放到他面前。 符家人吃饭都不爱说话,只一心想着怎么享用美食。 叶棋安真的是超爱这个习惯,专心吃饭多好啊! 在这种大家都埋头苦吃的情况下,叶棋安吃完了一碗面。 符瑜璟给他夹的包子和油饼也吃完了。 感觉胃里逐渐充实起来,叶棋安才抽出心神来妄想观察符家另外三位人员。 却不知道,在他专心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逮着他瞧好久了。 符父一口饼一口炒饭,吃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的,似乎是厨子做的很不错,还得了他两个满意的点头。 符父:闺女的媳妇看着是个好的,对食物如此虔诚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符母拿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粥,眼睛只盯着面前的那一小块地方,心里却在沉思。 她昨天就发现了,这叶家的小姐饭量不小,本来还怕是儿媳妇想讨好婆婆才勉强吃那么多,今日一瞧,怕是真的能吃,还如此专心,生怕晚一些就没吃的了。 莫不是……叶家之前就没让她吃饱过? 这叶家也太过分了吧! 符瑜璟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母亲这里的厨子果然比她那里的要厉害,边吃边照顾自己媳妇,怕她吃起来不自在。 叶棋安小心翼翼的用余光去瞄大家,发现除了他,其他人都还在吃,也不敢放筷子,就端着汤圆一点一点的咬。 诶!居然是鲜肉馅的! 叶棋安连吃了两个,忍不住又把头埋下去了,等这碗吃完,才感觉是真的吃撑了。 这时,大家也都吃好了。 符父先行离开,符母漱过口,带这叶棋安一起去补了个口脂。 三人坐着说了一会话,等到巳时,便有人上门拜访了。 符母带着叶棋安挨个认识一遍,一群女人坐了一会决定去园子里逛逛,至于符瑜璟——大家一致认为她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不在场比较好。 符瑜璟只好眼睁睁得看着一群女人扯住她媳妇离开,而她被排挤出女人圈子。 “妹子好运气啊,瞧咱们符小将军这样就知道有多疼你了!”一个粉面含春,眉目伶俐的嫂子挽住叶棋安的手。 “也就妹子这相貌,才能引得符小将军动了郎心呀!” “还是嫂子眼光好,一下子就给符小将军挑了个正正合心意的媳妇。”一个辈分大些的中年女人跟在符母身边奉承,“瞧这新媳妇,看着就是个晓得孝顺的好孩子!” “身量高。” “皮肤好。” “眼睛有神。” …… 七嘴八舌的夸奖听得叶棋安脸都僵了,维持着一个得体的笑容,就翻来覆去得回答,“您过誉了”“嫂子也很好”“没有没有”…… 叶棋安坐在园子里,手里端着一本半温的茶水,实在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变成生养孩子这方面的。 “这父母都高的,孩子也不会矮!”一个美妇人说得振振有词,仿佛已经看到了符瑜璟和叶棋安的孩子出生,“这一对夫妻都长得好的,孩子只会越来越漂亮,只等着瞧就好,我这话可不会有错!” “妹子这身材最容易生孩子了。”另一位妇人连连点头,“臀骨大的好生养。” “说得对说得对。” “到时候请两个乳娘乳孩子。” “哟,说不准得请四个乳娘!万一和嫂子一样生个龙凤胎!那可就太好了!” 一群齐齐捂嘴笑起来,叶棋安笑不出来,只好跟着低头掩面作羞涩状。 符母含笑道:“不急呢,这俩孩子都还小,总得先调养调养身体。” 这话一说,其他人风向又变了,夸符母慈祥柔善,待小辈宽和,夸叶棋安有福气,丈夫疼,婆婆也疼,又夸符家主支家风好,符家男人个顶个的有本事。 符母每年总要被她们这么捧个几次,出门参加宴会也多的是人奉承夸奖,对此很是习惯了,言辞交谈间游刃有余,还能顺便捧捧大家,一块笑笑,气氛就好得不得了。 叶棋安就坐在她身边,听她笑着讲话,说这家谁得了个闺女,多有福气,养大了又是个贴心小棉袄,又讲这边新得个小儿子,那可得好好教,说不准长大了能考个文武状元,谁家哪位没来,怕是生了病,回头得送些药去,探望探望。 叶棋安让她带着,认真记下了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等到用完午膳,大家陆陆续续得离开,只有两三个年纪长些留下来预备和符母唠嗑唠嗑。 符瑜璟还想着怎么把叶棋安带出来呢,符母就善解人意得把叶棋安放出来了。 符瑜璟谢过母亲,带着叶棋安迅速开溜。 “怎么样?能记住那些嫂子婶娘之类的亲戚吗?”符瑜璟忍不住想笑。 “当然能记住了。”叶棋安扬扬眉梢,自信在不经意得流露出来,显得极有神采。 叶棋安又无奈得佯叹一口气,“妾听她们讲,夫君是多么多么的优秀,平日里对其他女子是怎样的不假辞色,不通情爱。” “又夸妾是多么的美丽,多么的端庄,多么的有神采,多么的有风姿,才会让夫君一眼情动,心生怜惜。” “妾知晓,她们夸夫君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夸妾身的却都是奉承。” “若是妾真的如她们所说的那么好,怎么会不引夫君怜爱呢?” “砚安就是像她们说得那么好啊!”符瑜璟听叶棋安说完,瞧见他唇边的笑意,也忍不住笑出来,“砚安美丽,端庄,有神采,有风姿,这些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像砚安的可人爱,砚安的性格好,砚安的心灵纯善……都是她们看不出来的。” “这么听着,哪里是奉承了!这夸人都没夸全呢!” “砚安已经很惹为夫怜爱了!”符瑜璟凑到叶棋安耳边,像是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悄声告诉他。 叶棋安红了脖子,把头扭过去,像是失了言语,内心深处满满的惊慌。 符小将军也太会了吧! 真的是像其他人说的不近女色,郎心似铁吗? 总不会是真喜欢他的容貌吧! 难道他现在作为“女人”危险,等砚安这个身份“死”去,他重新成为男人还很危险吧! 他算不算是欺骗了少年人的感情? 这也太…… “今日我们出门就不带什么护卫了,就我们俩,带云开云笙,并几位侍从伺候就好。”符瑜璟接过云开递过来的帷帽,问道:“砚安想带帷帽吗?” “带吧。”砚安扶着帽子扣到自己头上,白色的纱又飘逸又长,几乎垂至脚面,身形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柔美。 女子的地位在前朝时就极低,在街上都很少能见到女子的身影,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族女子,几乎是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刻进了骨子里。 前朝被灭,凤朝建立,为了鼓励人口生产,市场交易,经济发展,本朝女子地位被提高了许多,不仅能出门,能逛街,可立女户,听说现在还在商讨关于女子经商的政策。 只是高门女子出门还是喜欢带帷帽,可以有效得防止其他人见到自己的容貌,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更愿意家中女子戴帷帽。 符瑜璟倒是不介意被人看到自家妻子的如花般的容颜,只是怕添些麻烦,也是体贴叶棋安的想法。 叶棋安本身是很愿意戴帷帽的。 他现在顶着砚安的身份,穿着女子的衣裳,又和砚安相貌相像,就算是知道砚安远离朝阳去了其他地方生活,也保不住就能巧合到有人察觉到异样。 带好帷帽,隔着一层浅白色的纱,叶棋安看向符瑜璟。 符瑜璟伸手揽着她,“这样就很好了。” “今天是我陪你出来,砚安若是之后想出来逛逛,记得要多带些人,府里养了一些护卫,多多少少都会写拳脚功夫,能少很多麻烦。”隔着帷帽,符瑜璟瞧不见叶棋安的脸,也看不见他的神态,只能从他的身体肌肉状态判断出他现在很放松。 叶棋安真的放松极了。 这一层浅浅的围着他圈出一个私密又安全的空间,既不用温温柔柔的笑,也不担心自己的表情有异样,简直是好极了,还有心情和符瑜璟开玩笑。 “夫君是怕妾身美貌太盛,被坏人抢去了吗?” “哪里来的坏人敢抢我符家的媳妇,嫌命长吗?”并没有看过什么话本子的符小将军不懂叶棋安的玩笑,眉头一皱,显出几分煞气。 “哎呀!那话本子上不是都有写,貌美如花的小姐出门遇到流氓地痞,流氓地痞想把小姐抢回家去做小妾吗?”叶棋安不晓得符小将军从不看话本,偶尔会翻翻话本子的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套路倒是记得很深。 “流氓地痞凭什么抢娇小姐呢?凭那半两轻的头吗?”符瑜璟意识到叶棋安是在和她说笑,也顺着话头与他一齐笑闹。 “可能是流氓地痞自恃良高?”叶棋安偏偏头,露出一个微笑。 “那怕是抢不走。” “当然了,一般话本子里都会出现英雄救美的少爷公子,或者侠客剑客。”叶棋安个人更偏好侠客,“一脚踹飞流氓地痞,小姐大为感激,以身相许!” 符瑜璟挑了挑眉,对“以身相许”这四个字大为不满。 并觉得这个故事处处都是漏洞。 哪家大小姐出门不带护卫不带侍女,那条街的流氓地痞这么不长眼睛,瞧着高门贵家的小姐还上去强抢,真是不要命,侠客挺身相助倒也合乎逻辑,但这以身相许??? 这小姐脑子怕也是有些问题。 想来砚安不会这么没脑子。 充分相信妻子智商的符瑜璟就把这故事当笑话来听了,一边应和着叶棋安,一边和她一起往街上走。 哪怕是过了早上人最多的那段时间,街上也还是热闹极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 符瑜璟看着来往百姓神色松缓,笑意盎然,也很是高兴。 叶棋安瞧着街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对每一样都很感兴趣。 这想瞧瞧,那也想看看。 这时候就显得帷帽很碍事了。 所幸符小将军是一个有钱且知趣的人,见他拿起一样感兴趣的东西,就让人付钱买下来,叶棋安就拿到帷帽里边去摆弄。 这么一个大顾客遇到了哪能放过,没逛多久,这条街上的商贩就都知道了,有一位郎君带着自己的妻子来逛集市,有钱有闲还很大方。 于是接下来的商贩更热情了,换着花样得吸引叶棋安,渴望他能在自己摊前稍稍逗留。 其中以买胭脂水粉,丝线荷包的商贩最为热情。 “夫人您瞧瞧,这颜色的胭脂最好看了!整条街都没我家这么好看的,很显气色,不若您买回去瞧瞧?” “夫人来看看,我们这丝线颜色才好看呢,不管是打络子,还是编花结,都合适极了。” “夫人您摸摸我们这荷包,看看这秀工,是不是很好!诶!这是我家闺女绣的花样,您可以买些花样回去绣,买个荷包也很省事!” “荷包就算了。”付钱大方的符瑜璟反常得摇摇头,“这其他女子绣的荷包,怎么比得上砚安亲自绣的呢,我不要。” 本来就不想买的叶棋安一下子就僵住了,迅速转头,用惊恐得目光看向符小将军。 不是吧不是吧,他还要绣荷包? 符瑜璟感觉到叶棋安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还以为他是因为喜悦和激动,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砚安放心,为夫谁绣的荷包都不会戴的,从今往后,腰间都只挂砚安亲自绣的。” 叶棋安试图扭转她的思维。 “但是妾绣工并不好。” “没干系。”符瑜璟坚定得摇摇头。 “不管砚安绣的怎么样,为夫都不会嫌弃的。” “其实云笙的绣工也挺好。”叶棋安手都抖起来了。 “我是砚安的夫君,又不是云笙的夫君。”符瑜璟依然是摇头。 叶棋安喉头梗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符瑜璟想起往日同袍在她面前炫耀自己夫人绣的各种荷包,纳的细密的鞋底,五颜六色的玉佩络子,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心情突然涌上心间。 当初听同袍炫耀的万年单身汉如今也娶到了娇娇软软,蕙质兰心的妻子。 该轮到她炫耀了吧!!! 这样一想,符瑜璟就更温柔了,一手轻拍着叶棋安,一手在摊位上挑选荷包的绣样。 “砚安觉得这块鸳鸯的怎么样?” “不,不太好。”叶棋安盯着那复杂喜庆的两只鸟,下意识得摇头,“太过于俗气了。” “俗吗?”符瑜璟还挺喜欢的。 “俗!”叶棋安很肯定得点点头。 “好吧。”符瑜璟遗憾得放下。 “那这块莲花的呢?”符瑜璟又挑了一个,给叶棋安看。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多好。” “配不上夫君的气质。”叶棋安粗粗一看,至少在花瓣上瞧见了十来种粉色,顿时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快。 “也是。”符瑜璟又放下了。 “那这祥云的怎么样?”符瑜璟觉得样样都好看,恨不得叶棋安一个呼吸间就能给她绣一个挂在腰上。 “妾身觉得这绿竹的最好看。”叶棋安挑了一个最简单,颜色最少的花样子拿起来。 “您瞧,这竹子多么高雅,多么坚韧,多么有活力,多么有灵性,妾瞧着这个最合适您了!” 符瑜璟略一思索,觉得很有道理。 “那好,就这个!还是砚安有眼光!” 第 11 章 自打买了针线花样,叶棋安就自闭了。 哪怕是符瑜璟说要带他去京城最富盛名的醉月楼吃贰? 自打买了针线花样,叶棋安就自闭了。 哪怕是符瑜璟说要带他去京城最富盛名的醉月楼吃饭,他也没能开心起来。 符瑜璟看他低头闷闷的样子有些好笑,看这个样子,她大概能猜到对方的绣工很一般了。 但是没关系的,等他绣好了荷包,不管多丑,她都不会嫌弃的! “醉月楼的饭菜不错的,虽比不上家里,但是自有一番风味。”体贴的符小将军及时转移话题,牵着叶棋安给他讲醉月楼的历史,“这醉月楼的东家姓张,祖上是前朝御膳房的大师傅……” “大师傅把自己毕生的手艺都传给了两个徒弟,一个是自己小儿子,一个是姓楼的孤儿……” 醉仙楼的故事其实很出名,京城大部分人都知道。 故事也很老套,无非就是师兄弟反目成仇,比试厨艺,赢了的占据醉月楼,另一个远走他乡,过了几十年,输家后代回来再比厨艺,重新拿下了醉月楼。 前两年,张家后代学好厨艺归来,在这京城大显身手,几道名菜夺回了醉月楼,还挽回了醉月楼的名声。 如今生意好得很。 叶棋安常年在外,哪里听过这等新鲜事,加上符小将军讲故事很有些水准,很快就听得入了神。 故事没讲完,醉月楼就走到了。 店小二迎了上来,笑脸盈盈得作了个揖,止住了两人的话头,“符小将军好。” “二楼找个雅间。”符瑜璟点点头,赏了小二一块碎银子,挡在叶棋安身前。 “好嘞,您几位楼上请。”小二收了赏钱麻溜得带他们上楼。 “说说你们的家的菜色。”符瑜璟带着叶棋安坐在窗边,熟络得倒了杯水,递给叶棋安,“喝喝看,用山楂煮的,味略酸,很开胃。” 店小二在这天子脚下最有名的酒楼工作,眼力见那是必不可少的,符小将军是他们家熟客了,这菜色能介绍给谁听? 这戴帷帽的女子应该就是新过门的符小夫人了。 符家疼夫人的名声真不是吹的! 小二介绍了一遍招牌菜。 符小夫人在维持形象和尊崇内心之间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两道小炒,一条香煎鱼,以及一盘青菜,然后看向符小将军。 经过这两天,符瑜璟已经摸清楚了,她的夫人才不喜欢吃青菜呢!虽然每次点餐必点青菜,但是到最后就是一点没碰。 “加一个红烧兔肉,一个爆炒榛鸡,一叠干炸豆腐丸子。” 小二记下菜名麻溜得下去了,云开云笙等人也在隔间落座,不大的空间里顿时就剩下了符瑜璟和叶棋安两人,叶棋安也取下了帷帽,等着上菜。 叶棋安对符瑜璟刚刚加的菜特别满意,正好就是他想吃的,心里又还惦记着刚刚没讲完的故事,于是一边喝水一边偷偷瞄符瑜璟。 可惜这次符小将军一点也没领悟到叶棋安想听故事的意图,反而绘声绘色得描述起了还没上桌的菜有多好吃,厨师做菜手法有多地道,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几道肉菜,好吃的让人舌头都恨不得吞进去。 叶棋安越听越饿,忍不住幽怨得看了符瑜璟一眼……这本事,不去干小二都可惜了。 于是等菜上桌,叶棋安就频频动筷,看着吃得优雅,实际上一点也不慢。 符瑜璟本就是想让他多吃一点,也不和他抢,笑看着他吃。 “夫君也吃。”叶棋安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可别浪费了。 符瑜璟:……她其实也不太喜欢吃青菜。 算了,她夫人难得给她夹一次菜呢。 符瑜璟明知叶棋安是故意的,也不生气,还给他回夹了好几块肥美的兔肉。 等吃完饭,叶棋安感受到胃里的充盈感,心情都好起来了。 “饭后别喝茶。”符瑜璟握住叶棋安的手,轻轻巧巧得就把他手里的茶杯拿下来了,“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了。”叶棋安乖巧点头。 “略坐一坐,等会带你去逛逛咱家铺子。”符瑜璟说。 符家家大业大,符母又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置办了不少店铺,每年光这些铺子都能带来不少的收益。 她带叶棋安去转转,也是想各店铺的掌柜都认认人,日后叶棋安自己出来逛心里也能有个底。 “嗯,好。”叶棋安领会到符小将军的心意,又惊讶又有一点点感动。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符小将军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又体贴又温柔,要不是符母跟砚安说了那些话,他又察觉出符家有秘密——符瑜璟还真的很能托付终身呢。 他要是女子,说不准真的会爱上符瑜璟。 符瑜璟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稍坐了一会,她就带着叶棋安去逛铺子了。 胭脂铺,首饰铺,服装铺,丝线铺,点心铺…… 其实除了点心铺他挺感兴趣,其他的他都是硬着头皮胡乱挑的,偏偏符小将军好像还挺用心得在看他喜欢什么,一间间逛买下来,叶棋安都觉得有些累,难为符瑜璟能全程陪着他。 “前面是青玉阁,要去瞧瞧吗?”符瑜璟想到那天无意间撇到的账册上店铺的名字。 叶棋安这几天没事做就在看他的嫁妆,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叶家陪嫁给他的铺子之一。 生意挺一般,不算多差,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看吧。”叶棋安想起了他薄薄的荷包。 不是所有的世家子都有钱的! 他从小跟着师傅在外,师傅为人淡泊名利,也不追求钱财,吃穿是不愁,但是说能给他多少零花那就是笑话了,最开始叶家还会给些钱用于他的日常花销,后来他也不怎么回叶家,叶家仿佛也忘记了外边还有个大少爷,自然也不会费心给他送钱了。 他代砚安嫁进符家的时候,叶家倒是给了不少嫁妆,可是这些他也不能花用,仅有的一些现钱他也全给砚安和燕姑姑了。 真说起来,他还真的是很穷啊。 叶棋安在心里盘算,这些嫁妆铺子要是生意能好些,他也能补充补充荷包,还能给砚安送些。 “小姐,姑爷。” 青玉阁的掌柜没见过叶砚安,但是他认识符瑜璟和叶家的陪嫁丫鬟云笙,很快就猜出这戴帷帽的女子才是他真正的东家,叶家大小姐叶砚安。 一老早就瞧见他们了,忙把人迎进来,让伙计倒茶。 青玉阁是一家主做胭脂的铺子,刚进门就能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味。 叶棋安不是很懂胭脂,但是他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店铺,经营模式还是懂些的。 青玉阁的东西价格都很平,不算贵也不便宜,平常人家嫌贵很少买,有钱人家觉得掉价,也很少来关顾,再有就是胭脂的品种实在是少,他就这粗略一瞧——和前面看的符家铺子真的差远了。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古籍,上面倒是有几个胭脂方子,他没多放在心上,等会回去倒是可以找找。 符瑜璟也觉得这铺子实在是有点寒酸。 不如……她私底下补贴补贴她家夫人? 说起来她的私库还是蛮多的。 叶棋安看了一圈,心里也有了不少主意,倒是也不急于今天整改。 “我看这胭脂颜色都还不错,不如买些回家。”符瑜璟觉得,她可以先贡献点银子多买点东西,反正最后钱也是回到了她夫人手上,不亏。 “不是已经买过了?”叶棋安本身对这些胭脂就没多大兴趣,刚刚在符家的胭脂铺已经买了好大一通,他可不想再挑了。 叶棋安掀开一点点帷帽,拽住符瑜璟的袖子,“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母亲还在家里等我们用晚膳呢。” “好。”符瑜璟也觉得逛了挺久的,她倒是不累,倒是叶棋安自小养在深闺,平时很少出门,今天走了这么久,估计是有些脚酸。 体贴的符小将军当即就决定回家。 既然她的夫人不想买胭脂,那她直接给他钱也是一样的。 于是回到家见到好大一沓钱的叶棋安都惊住了。 不是,现在嫁人这么赚的吗?! 第 12 章 叶棋安下意识得就想拒绝,奈何符瑜璟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平日里需要打赏础? 叶棋安下意识得就想拒绝,奈何符瑜璟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平日里需要打赏打点,加上我们院私下的开销,用钱的地方多。”符瑜璟没把这些钱放在心上。 她的私库向来丰厚,家里人长辈喜欢给她塞钱,平日里皇帝也会给些赏赐,她名下也是不少铺子日日进账。 而且她也是跟着符父在外打过仗的,将军么,打了胜仗哪有没点战利品的,这都是约定俗称的事情了。 “可这也太多了。”叶棋安没细数,就粗粗一看都觉得好厚。 “不多的。”符瑜璟把钱轻轻一叠,放到叶棋安的手里。 “这是,这是咱家全部的现钱了吗?”叶棋安问他。 “咱家?”符瑜璟的手指在两人之间转动,叶棋安忙点头。 “嗯……差不多吧。”符瑜璟本想说这只是一部分,只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她又点点头敷衍过去了。 不记得哪个同胞醉酒后跟她抱怨过,男人结婚之后钱不能全交给夫人管。 哪位同胞她不记得了,这句话倒是莫名得印在了脑子里。 “嘶。”叶棋安根本没想过符小将军会说假话,一下子觉得这钱更烫手了。 “明日我陪你一起回门,回门礼挑好了吗?”符瑜璟心里有些虚,想换个话题。 “已经备好了。”叶棋安都没想到这个,还是晓色提醒的他,并帮他挑好了礼,基本上全是拿的符瑜璟私库里的东西,“夫君要看看礼单吗?” 叶棋安从桌子上拿过礼单递给符瑜璟。 叶棋安:你快瞧瞧你侍女挑的东西,都很贵! “妾是觉得不用备这么厚的礼,但是……”叶棋安斟酌着言语,想表明一下并不是他想补贴娘家。 符瑜璟接过厚厚的礼单,瞟了两眼就随手放下了。 “你第一次回门,这礼也不算多。”就是她吩咐的晓色,多挑些东西。 女子婚后回门,一是见见家人,表示感恩,二也是为了告诉家人,夫家对其是否满意。 回门礼的厚薄就是很明显的一个象征。 礼越厚,越能体现夫家的宠爱。 回门,是他们婚后第一次整装的面向其他人,和他们戴着帷帽出去玩性质完全不一样,怎么精心都不为过。 衣服和发饰不能和在叶家时戴的一样,身上也不能有陪嫁的饰物。 为此,叶棋安早早就被叫起来了,换衣梳妆足足弄了一个半时辰。 中途符母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一套极贵重的头面。 最后着装完毕的时候,整个屋里的人都舒了一口气。 有捣乱前科的符瑜璟今日就不被允许在屋里待着,直到叶棋安准备好了,这才让她进来瞧。 叶棋安今日穿着一身浅紫色的镶银丝罗裙,行走间隐有暗线流动,裙摆上一层淡如清雾笼泻娟纱,头上戴的正是符母送来的那套饰品,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就是那青鸾样式的发簪,鸾鸟口衔指肚般大小的珍珠,其下坠着长长的宝石流苏,在阳光的折射下直晃人的眼睛,看着就不似凡品。 这身装扮有了为人妇的贵重,也带着初嫁的少女娇俏感,谁看了不得说一句绝色佳人。 “夫人今日,美极。”符瑜璟赞叹,伸手扶住叶棋安,为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夫君今日也很俊朗。”叶棋安不太敢晃动头部,但是这不妨碍他发现符瑜璟今日的穿着和他是配套的。 符瑜璟除了军装,多是穿黑白二色的衣服,今日倒是难得换了一身暗紫色的衣裳,衣衫上的花纹暗线都和他身上的正相配,让平时习惯了冷峻的符小将军都显得年少活泼起来了。 卓越俊秀,神采英拔。 叶棋安不得不承认,名动京城的符小将军是最配这两个词的。 “把那对雨霖双鸾玉佩拿过来。”符瑜璟突然想起某事,忙吩咐晓色。 等下人把环佩拿来给他们系好,符瑜璟才状似无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腰间,“不错,齐了,就是差了个荷包。” 听懂了暗示的叶棋安:…… “妾记着呢。”叶棋安哭笑不得,挽住符瑜璟的臂弯,和她一起往外走,“只要夫君不嫌妾的女红不好。” 他昨日问过云笙了,制作一个荷包也不是很难,他努努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嫌的,夫人有心就好。”符瑜璟再三保证她绝不会挑剔。 符瑜璟和叶棋安刚走到正厅,符母就看见了他们,眼睛都亮了,把两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拉到眼前来瞧。 视线最终停留在叶棋安的手腕上。 等真正准备好出门,叶棋安的手上又套了个金丝紫玉镯。 符瑜璟也被迫换了个紫玉簪。 两人不知道,他们刚走,符母就叫了身边的丫鬟婆子,唤来了专门的制衣嬷嬷。 “以前很少见少爷穿这么亮丽的衣裳呢。”符母身边的邵嬷嬷最是了解夫人的心思,“今日瞧见少爷进来,老奴都有些不敢看呢,还是少夫人站在少爷身边最般配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这话你跟那混小子说去,他指定高兴呢。”符母骂她,眉目间却全是笑意。 她也觉得她家宸宇穿这身衣服是真的好看,以往为了让她藏住女儿的身份,都只敢让她穿黑白色,从不敢尝试其他的,却不想她家闺女已经越来越高,越来越壮,就是穿艳色的衣裳也是俊美无双,端的是少年风流,再不会让人怀疑她的身份了。 “挑些鲜亮的布匹,给他们两口子都做几套好看的衣裳,过些日子的宴会正好穿的上。”符母被符瑜璟激起了打扮欲,兴致勃勃得挑起来。 “我之前倒是没想过,这小两口这么穿会如此般配,多给他们做些彼此相称的衣服。” “前几日老爷给我的那两匹交织碎雪缎呢,也找出来,给樱樱也做一身。” “夫人也裁两件新衣吧。”邵嬷嬷劝她,“您也说了过几日有宴会,不若您和老爷也裁两套相称的。” “我都老了,还抢他们小年轻的风头做什么。”符母这样说着,却也不可避免得有些心动,裁几件在屋里穿也不是不行。 “您瞧瞧,这匹暗红色的布多趁您的肤色啊。” “这匹给宸宇!”符母毫不犹豫得把这匹布堆到一边。 她穿暗红色最显老了! 没多久,属于“宸宇”的那堆布就越来越高了。 这边符瑜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她和叶棋安正坐在轿子里往叶家去。 “不舒服吗?”符瑜璟感受到身边人坐得有些不安稳。 “头好重。”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叶棋安觉得符瑜璟并不是很迂腐的人,轿子里又没有其他人,忍不住小声跟她抱怨,“我头皮好像都要被坠秃了。” “我看看?”符瑜璟信以为真,想给他瞧瞧。 叶棋安轻轻歪头,又觉得自己头快掉下来了,连忙正回去。 “胡说,没有秃。”符瑜璟看了两眼。 “快秃了。”叶棋安坚持。 符瑜璟只好伸手小心得给他把发簪弄松了一点点。 叶棋安感觉好了一些,松了口气。 “可以靠在我肩上歇歇。”符瑜璟提出建议。 “要是把头发弄乱了就不好了。”叶棋安拒绝了这个提议。 符瑜璟“啧”了一声,神色间颇有些遗憾。 叶棋安眼珠转动,想偷瞄符瑜璟。 符瑜璟却动了动手指,突然碰了一下落在叶棋安颊边的宝石流苏。 流苏受力,前后晃动起来。 叶棋安觉得他脑仁跟着一起在晃,连忙拽住了。 叶棋安在心里宽慰自己他现在所有的举动都是迫不得已的,是为了取得符瑜璟的宠爱和新人,这都是值得的! 然后把手伸过去,一把握住了符小将军捣乱的手。 符瑜璟满意了,顺势揽住叶棋安的肩,柔声问他,“一会到了叶家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我不知道。”叶棋安轻声说,“我虽然在叶家长大,但是和父亲相处并不久,母亲也不怎么待见我。” “说不准他们连我长什么样都没记住过。” 他和妹妹长得是很像,但是也有细微的差别,他敢代妹出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叶家并没有什么注意过砚安。 叶父并不在意一个不受宠的嫡女,继母也总借着孝道折腾砚安,导致砚安在他们面前总是唯唯诺诺,连头不太敢抬,他多年不曾回家,叶家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当然也不会晓得他和砚安长得如此相像。 虽说他和砚安气质不同,但是他这不是嫁人了吗,出嫁之后有了些许变化多正常啊。 身量的区别就更好找借口了,本身砚安就不比他矮多少,假装穿个高脚鞋就可以了,女子嫁人之后穿高脚鞋的多了去了,难道叶家还有人敢瞧他的脚吗? 他身边又有云笙跟着,自然不怕身份被拆穿。 符瑜璟捏他的手微微一顿,“无事,他们以后不会敢忘记的。” “是啊,毕竟我现在是符少夫人嘛。”叶棋安小心得把头放在符瑜璟肩上。 符瑜璟:这个头是真的有点重。 第 13 章 叶家的人算着今天回门的日子,早早的就有人在门口守着了。 瞧着马车来了,立刻就出来…… 叶家的人算着今天回门的日子,早早的就有人在门口守着了。 瞧着马车来了,立刻就出来迎接了。 “妹妹,妹夫,你们可算来了。”叶家庶出的二少爷叶逸明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站在马车旁边。 符瑜璟下了马车,转头身伸手扶住了叶棋安,那小心翼翼得劲儿像是生怕他磕碰到了,一点也没带理叶逸明的。 “兄长。”叶棋安好歹还给他几分面子,下了马车站定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风大,别着凉了。”符瑜璟接过云开手上的披风披到他肩上,“抬头。” 叶棋安乖乖抬头让她系带子。 “谢谢夫君。”叶棋安半眯起眼睛朝她笑,像是在撒娇一样。 “嗯。”符瑜璟牵住他,才转头看向叶逸明。 “兄长好。”也是轻轻颔了颔首,态度和三日前来接亲的时候截然不同。 “好好。”叶逸明像是察觉不到符小将军态度的变化,还是满脸堆笑,“今日天气是不太好,妹妹身子骨弱,是要多注意。” “我那还有支年份不错的人参,妹妹要是不嫌弃可以拿去补补身体。” “劳兄长费心,不必了。”符瑜璟疏离又冷淡得眉眼都不带动动的,只牵着叶棋安,“进去吧。” “是是是,瞧我都忘记了,外边冷,快进来快进来,父亲母亲还等着呢。”叶逸明晓得符家瞧不上他这寒酸的东西,不敢多说什么,只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得奉承着,“妹夫和妹妹瞧着真是般配,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了,妹妹能得此等佳婿,我这个做哥哥也跟着高兴啊……” 早在得知符小将军有意要娶叶砚安的时候,叶家叶父是高兴,高兴他的嫡女有本事,高兴能攀上符家,高兴叶家以后的发展,他是从来没想过,他是怎么对自己女儿不闻不问这么多年的。 叶母就不一样了,她是慌,慌张得恨不得推了这门亲事,她平日里怎么打压轻慢叶砚安的,她最清楚。 符家又是有名的爱重妻子,万一这个小蹄子真能得符小将军的宠爱,指不定要怎么整她呢,她最是知道枕边风的威力,哪里敢小瞧。 叶逸明是晓得这个妹妹原先在叶府过得不太好的,叶家当家主母是个小门小户的,不仅打压得嫡子出府保命,也看不起这个嫡女,平时罚着抄抄书,站上一整天,或是反复学些规矩,塌前侍疾,那都是家常便饭。 但是说实话,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也不过是个庶子,能在嫡母手下安稳得保全自己就算不错了,要是叶砚安真能在符家站位脚跟,对他也只有好处——符家第三代唯一男丁的妻兄呢,哪怕是庶的,也能给他不少助力啊。 至于符小将军真的宠爱叶砚安,想警告警告叶家,那也不碍事,他又不是叶母,不过受几个冷脸罢了,和能得到的前程好处比起来,那简直是微不足道,这笔账谁不会算呢。 说起来,他还蛮想看那位贯会装腔作势,以孝压人的嫡母怎么吃瘪呢。 叶逸明笑得更开怀了,简直是要把两人夸出花来。 叶府不算大,没走多久就到了正厅。 符瑜璟和叶棋安进去,一齐行礼。 “父亲/岳父,母亲/岳母。” 叶父从他们进屋起,就摸着胡子试图藏住笑意。 他自诩阅历丰富,一眼就看出这对小夫妻感情不错,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那可不是值得高兴吗,他是真没想过这个女儿能有这个本事。 符家可是真正的清贵世家,如今握有军权,在朝野中威名赫赫!这第三代唯一的嫡子娶了他女儿,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叶家要起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好好,来,坐。”叶父慈祥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连忙让下人上茶。“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对着叶父,符瑜璟表面还是恭谨的,“内子今日本是想早些回来的,是小婿耽误了些时间,劳岳父岳母久等了。” “这说的什么话,你能来,为父就很高兴了,砚安能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叶父想摆岳父的谱子,又打心底里敬畏符家,偏偏还不会说话。 符瑜璟笑着作了个揖,半垂的眼睑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说是高门嫁女,但是正常疼闺女的人家,谁不是又高兴又担心,怕自己闺女嫁进去受气被欺负,怎么都得提点提点女婿吧。 她作为叶家的女婿,陪着叶家闺女回门,叶父不仅不敲打他,还如此奉承,真是把自己女儿踩进了泥里,要是那轻狂些的人,看见岳家都只是这个态度,背地里指不定要多作践媳妇呢。 叶父不怎么聪明,叶母也不是个多灵醒的人。 两人进来前,叶母就是强做镇定。 等两人进来,看见叶棋安的新衣新钗,就已经知道他定然是及其受宠。 忍不住频频打量叶棋安,越看越心气不顺,揉了半天帕子,搁在心口的话在嘴边滚了又滚,还是吐出来了,“砚安这才出嫁几天啊,怎地变化如此大。” “瞧这华服金簪的样子,气质都变了,要不是容貌依旧,我都以为是换了个人了。”叶母倒也不是真辨认出了叶棋安,只是看见叶棋安这贵妇的模样忍不住想刺两句,“确实和以往跟在我身边时不一样了。” “这女子嫁了人啊,就是要相夫教子,可不能有这浮夸骄奢之气啊。”叶母盯着叶棋安头上晃动的青鸾钗,意思很明显。 在两人没来之前,她本都想好了今日低头服小,好好捧捧这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继女,修复一下两人的关系,也给自己那双年纪尚小的儿女铺铺路,结果等真看到了人,她又心里难受起来了。 凭什么一个在她手底下头都不敢抬的小贱蹄子能嫁的这么好,还能讨丈夫的喜爱,看看那衣衫头饰,手镯环佩,是那骨头没几斤重的丫头配穿配戴的么。 现在是傲起来了,丫鬟伺候丈夫宠,一副有人撑腰的模样,是真不记得以前怎么跟着她学规矩的了。 叶母是笑着说的话,可这话说得实在是让人恼怒,刚刚还面色和煦的符瑜璟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 “岳母慎言。”冷着脸的符瑜璟一下子就把将军的气场撑起来了,眉头一皱都让人胆寒。 “内子本就花容月貌,风姿绰约,待字闺中时不施粉黛,敬重继母。”符瑜璟轻描淡写得吐出继母两个字,“现嫁予我,成了符家妇。” “我符家要求夫人要温婉贤淑,大方得体,不可小里小气,内子蕙质兰心,做得很好,母亲也多是夸赞,极为满意。”符瑜璟一口一个“内子”,那股护短的劲儿都溢出来了。 “今日来拜见岳父岳母的装扮也是过了母亲的眼,并不曾被叱‘浮夸’‘骄奢’。” “岳母教导内子本身应该,可这话确是不妥。”符瑜璟说完站起身,朝着叶父行礼。 “岳父见谅,小婿今日陪夫人回门,本是想感谢岳父岳母对夫人的养育之恩,也想让二位能放心,我符家不是那等内里龌龊,薄待家眷的人家,必会好好爱重内子。” “所携的礼也是精挑细选,实为敬重叶家。” “但是岳母此等态度,像是不满我符家对新妇的教育。” “我符家算不得什么大家,只是这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辈辈不敢更改。” “岳父是叶家家主,也知晓这些事情,当是能理解的。”符瑜璟说得陈恳,驳了叶母,却给了叶父面子。 这一礼行得更是深,长长一拱手,久久才起身。 叶父也觉得他这妻子小家子气的很,今天好好的日子说些不中听的话,虽然被女婿说了他妻是有点丢脸,但是符瑜璟态度又实在是好,不由把怒火都转移到了妻子身上。 “蠢妇无理!穷极龌龊之能事,我竟是不知你是这等不慈之人,也不晓我儿之前受了多少罪。”叶父看符瑜璟的态度,也知道必定是他现在的妻子之前多有磋磨他前妻的女儿,于是重重得搁下茶杯,骂起来极不留情,试图以此来让他已经出嫁了的女儿感受到父亲的偏爱。 “父亲这话言重了。”看叶母慌张得手足无措,脸色巨变,叶棋安才慢悠悠得说,“母亲往日待女儿也还是不错的,只是母亲忙于府中中馈,底下又有年幼的弟弟妹妹,力有不逮,才疏忽教育,对女儿的看顾自然也少了一些。” “这也不能全怪母亲。”叶棋安低下头,“女儿其实知道的,是女儿自己福薄命苦。” 他的妹妹不善心机,父不疼,母早逝,遭继母打压,无人看护,暗地里受了那么多苦。 现在年纪轻轻就一身的毛病,面前这个人真是“功不可没”啊。 “岳父大人息怒。”符瑜璟握住叶棋安微微颤抖的手,跟着来“劝”叶父,“既然内子也说了,小婿相信岳母也不是故意说这话的。” 掌管中馈导致力有不逮,疏忽教育,不是故意却如此蠢笨。 叶父越发厌恶这个小门小户的妻子了,摆摆手,叹了一口气。 第 14 章 既无强大的母族支撑,又没有成年受宠的儿女庇佑,现在丈夫也厌恶于 既无强大的母族支撑,又没有成年受宠的儿女庇佑,现在丈夫也厌恶于她,叶母之后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大概会被禁足,剥夺中馈,或者慢慢“病倒”吧。 叶棋安一点也不怜悯她。 谁又曾经怜悯过在小院子里即将饿死的他,或者是在雨天跪的膝盖都直不起来的砚安呢。 叶棋安在叶家闲逛,不知怎么走到了他曾经住过的院门口。 “小姐要进去看看吗?”云笙问他。 叶棋安有些迟疑。 从他离开叶家起,就再也没回过这间院子,偶尔偷偷来看砚安也是来去匆匆,不曾停留,仔细算算,得有七年了吧。 他小时候常在院里的大树下喝茶吃点心,小书房的窗户若是打开,还能飘进几片树叶,也不知道那棵大树是不是还活着。 以前临摹过的字帖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书桌上安放着。 他藏起来的“宝匣子”有被偷走吗? 墙边的狗洞估计被堵起来了吧。 叶棋安脑子里思绪纷飞,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抬不起来。 “少夫人?”晓色见他久久不动,出声提醒。 “哦。” “我就,我就不进去了吧。”叶棋安恍然,他现在可不是“叶棋安”,他是嫁进符家的“叶砚安”啊,“兄长的院子空了这么久,使些人打扫一下。” “小姐您忘了,您吩咐了人日日来打扫的。”云笙提醒他。 也是,不太意外,叶家也就砚安惦记他了。 叶棋安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心情,踌躇半晌,还是转身离开。 “小姐要回房歇歇脚吗?”云笙看他心情不好,轻声问他。 “好。”叶棋安回神,点了点头。 虽说他是在砚安的房间出嫁的,但是当时太仓促,没有太多的时间观察。 也不知道砚安平时有什么消遣。 说是君子不入女子闺房,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么。 晓色等人都在门口守着,只有云笙陪他进了房。 砚安的闺房很简约,屋内摆设都很平常,没什么特殊的,窗口最亮的地方放着针线等物,叶棋安随手拿起未完成的刺绣一看。 …… ?? 这是他能仿出来的水平吗?!! 叶棋安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云笙。 云笙心虚得缩了缩脖子。 “小姐,这,这都很简单的。”云笙试图说服他,“谁也不知道您平时是什么水平,您就……” “‘我’出嫁前可有绣过什么东西。”叶棋安突然想起来,问云笙。 “绣过……几幅喜帕,一扇百子千孙的小屏风作为,作为陪嫁。”云笙越说越小声。 叶家资产不丰,给她家小姐的嫁妆自然也多不到哪里去,自己绣一幅小屏风作为嫁妆真就是她家小姐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当时大少爷也还没赶回来,近三个月的婚期呢,不做做刺绣干什么呢,抄那厚厚的佛经供给继母么? 百子千孙。 嗯,这是一个光听名字都知道很难的绣品。 “哦。” 叶棋安平静的放下那副未完成的百花争艳,心中的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他的妹妹没有什么作品也就罢了,他糊弄糊弄也能骗过去。 但是现在怕是不行了,符家不管见没见过砚安的作品,他都不能冒这个风险出这么大的差错啊。 偏偏他还答应了给符瑜璟绣荷包啊! 叶棋安觉得眼前发黑。 “不着急的。”云笙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您稍微练一练,其实不是不可以做好的。” “稍微?”叶棋安眉头一挑,搁下了茶杯。 云笙大着胆子点点头。 叶棋安叹了一口气,暂时把这事放在脑后。 他来看看,他妹妹还给他留了什么样的“惊喜”。 叶棋安找到了一副叶砚安的画。 画工一般。 砚安的诗。 更加一般。 砚安的字。 无比一般。 叶棋安就不懂了,他妹妹有空怎么就不能练练字画呢,整天练这刺绣,除了逼疯她哥哥还有什么用?! 叶棋安看到屋内好生安放的古琴,转头看向云笙。 云笙思索半天,狠狠得点头。 她家小姐弹琴是最好最常得到夫子夸奖的。 叶棋安舒了一口气。 那也还不错嘛。 “把琴摆到院子里去,我且弹一曲。”叶棋安站起身来,松了松手指,他也许久没弹琴了。 焚香,净手。 叶棋安坐在凳子上,手指轻动。 正和叶父在屋内聊天的符瑜璟听到了琴声,慢慢止住了话头。 叶父也停下来听了一会。 “这琴不知是何人弹的,曲声悠扬,婉转动听,实在是妙极。”符瑜璟赞道。 叶父也很惊讶。 琴是世家子女都必须掌握的一项技能,叶父虽然自己对音乐不通,但是也请过专门的老师,可也没听老师说过谁的琴技很是高超啊。 今天这个日子,敢弹琴的人不多,是他的大女儿?还是不曾关注过的庶女?或者是庶子? 叶父招来下人一问,正是他大女儿院里传来的琴声。 “我倒是不知,原来我夫人琴技也如此出色。”符瑜璟眼中染上些许笑意,“岳父教导的好。” “哈哈哈。”叶父高兴大笑,把内心那点小疑惑抛去,许是他女儿一直都这么出色,只是往日被人打压,不能施展,心里对妻子的恶感更重。 符瑜璟想去瞧瞧她的妻子。 叶父只愿他们感情更好,哪里会阻拦,连忙让人带她去叶砚安的院子。 叶棋安弹完一曲,心境更加开阔,吐出一口浊气,眉目舒展。 晓色捧着热帕子让他擦手,忍不住夸道,“少夫人弹得真好。” “不过小技。”叶棋安擦过手,想让人把琴收起来。 “哪里是小技。”符瑜璟迈步进来,正好听到了他的话,“夫人谦虚了。” “夫君?”叶棋安有些惊讶。 不是和叶父在书房聊聊天么,怎么出来了。 “夫人的琴声实在是妙极,悠扬清澈,开阔远大,能涤净人的心灵。”符瑜璟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人的性格可以伪装,字迹可以伪装,但是这琴声是伪装不了的。 她的夫人心里自有一片天地啊。 符瑜璟第一次触到他的内心,甚至想多听几曲。 叶棋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真就静坐弹了小半日的琴。 不过是他弹,符瑜璟听。 叶棋安越弹越好,若说前面还有些困顿之意,后面就只有意境风流,清逸无拘了,哪怕是不懂琴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安然自在。 自信,或者说,心有沟壑。 符瑜璟不许身边的人出声,静静得赏琴。 直到叶棋安停下来。 “夫君要弹一曲吗?”叶棋安弹到险些忘却了他现在的身份,看到旁边的符瑜璟才回到现实。 符瑜璟看他重新拿起帕子,理理鬓发,低眉顺目得来问她,心里升起一股很强烈的可惜感。 可惜了。 能弹出如此琴音的人,若是男子,该有多远大的前程啊。 符瑜璟自己是女人,她太知道这个世道对女人的压迫有多大了。 只是她更幸运,虽然要吃很多苦,做很多伪装,但是她最终还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堂堂正正立于人前,不被礼教所拘束,不被世俗所困住。 但是不幸的女子总是占据更多数。 就如她的夫人。 明明有远大的志向,有开阔的心胸,却被困于后宅,任小人磋磨。 可能对他来说,嫁与她,也是另一种牢笼吧。 符瑜璟叹了一口气。 “夫君?” “我倒是许久没弹琴了。”符瑜璟做到琴凳上,有些话说不出来,只好用琴音来表达。 “妾洗耳恭听。”叶棋安微微一笑,坐到符瑜璟刚刚坐的位置上。 符瑜璟也是学过琴的,说是许久未弹,上手也自然熟练起来了。 符小将军的琴声不比叶棋安。 若说叶棋安弹琴是闲情风流,曲意自然,那符瑜璟就是大开大合,激昂开阔。 叶棋安握着茶杯都忘了喝,听着琴音,对上符瑜璟温柔的目光,叶棋安突然明白。 符小将军是在开解他。 她懂了他曲声里的困顿和悠然,也用琴声来回应他。 叶棋安等她弹完,放下茶杯,朝她走去。 “好听吗?”符瑜璟问他。 “嗯。”叶棋安点点头,却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要一起弹一曲吗?”符瑜璟让他一起坐下。 “好。”叶棋安没有谦虚推辞。 两人从来没有合弹过,却好像合作过很多次,契合的琴声被清风送出院外,卷入天地,也消弭于天地。 琴声渐歇,一齐停手的两人四目相对,一起轻笑。 弹过琴,本来还稍显隔阂的两个人相处起来更加自然了。 叶棋安对符小将军更加佩服,也多了知音之感。 等他恢复本来的身份,他一定要和符小将军做最要好的朋友! 符瑜璟对叶棋安是有些感同身受,又有些怜惜。 她是注定不会告诉他,她的女子身份,但是只要可以,她一定会让他过得更好。 若有一天,他想离开,她就是付出更多,也要让他自由快乐。 下人把琴收好,两人相携出门。 叶父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凉亭里喝茶,见他们出来,笑道:“琴瑟和鸣鸳鸯栖,天生一对好姻缘啊。” 第 15 章 “岳父。” 符瑜璟朝叶父行了一礼,叶 “岳父。” 符瑜璟朝叶父行了一礼,叶棋安拿手帕遮了遮脸,躲在符瑜璟身后佯装羞涩。 叶父大笑,心里更加满意。 随后符瑜璟和叶父并几位叶家小辈一起去前厅用膳,叶棋安由叶母招待,在后院用膳。 席间符瑜璟夸了夸庶兄叶逸明,表示她那边有个职位缺人,倒是挺适合叶兄,她还得去问问,虽是没明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还是个挺不错的职位。 席上气氛顿时更佳,觥筹交错间,夸赞声一片。 叶棋安就不太好受。 叶母先前被叶父斥责过了,也知道现在自己处境危险,想借此机会讨好一下叶棋安,自然没叫很多人,只两人用膳。 叶棋安略夹了两筷子菜就停住了,听着叶母的百般奉承,千般歉意。 也不知道叶父又与她说了些什么,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席上就两位主子吃饭,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低着头,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当自己耳朵是出气用的。 叶棋安不曾说话,这个屋子就叶母一个人说话,又许久得不到回应,叶母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室内一片寂静,压抑感顿生。 叶棋安泰然自若地放下筷子,漱过口,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叶母惊慌的模样,慢慢站起身。 “母亲。”叶棋安规规矩矩得屈膝,行了个端庄的礼。 “女儿自幼得母亲教导,得以通人事,晓规矩,知道了什么是人心险恶,心怀感激,惦念母亲的一片慈爱之心。” “今日回门,探望母亲,使母亲知道,女儿嫁得良人,婚后美满,母亲不必为此担心。” “只是,现女儿出嫁了,不能常回家看望,不能在母亲身边伺候,只盼母亲自己多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 往后有什么事,都不是他能管的了,当然,他也不会管。 叶棋安话说得妥帖,眼神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母就是觉得吓人,手一哆嗦,摔了茶杯。 她突然明白,哪怕今日她没有出言不逊,而是客气奉承,她也不会有好下场。 这个丫头今日回门,就是借着丈夫的威风,提醒叶父,想要他的女儿姓叶,他的妻子就不能姓陈。 叶父是什么样的人她在清楚不过,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为了攀附权势,病个妻子或者死个妻子都不是大事,她哪知道前边那个妻子是不是这么死的。 叶陈氏把自己吓得眼泪簌簌落下,却还怀着一丝希望来恳求她。 “砚安,我是你母亲啊,你不能,不能这样,我让你好好长大了啊,我……” 叶棋安觉得好笑。 原来对于这个女人来说,让砚安活着就是一种恩赐了啊。 “若是兄长当年去世了,我还能活吗?”叶棋安问她。 叶陈氏胡乱点头。 叶棋安却嗤笑一声,脸上净是嘲讽。 “母亲快把眼泪擦擦。”叶棋安已经不想与她多说,指挥叶陈氏身旁的丫鬟给她擦泪,“女儿嫁的好,母亲应该高兴才是,往后说不准还能提携提携弟弟妹妹呢,这是喜事啊。” 听了这个警告,叶陈氏想起自己年幼的儿女,想强行扯出了一个笑脸,却比哭还丑。 “不知道夫君用完膳了没有。”叶棋安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往前院走,身后一众下人沉默得跟着他。 前边符瑜璟被敬了不少酒,脸上通红,迷离着眼推了许多遍家训严格,酒量较浅,才摆脱了真正酒量浅的酒鬼们的纠缠,得以下席。 “云开,你去瞧瞧少夫人。”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棋安朝她这边走来。 “夫君饮酒了?”叶棋安见她脸红,以为她醉了,快步上前想扶住她。 “我喝的不多,没事。”符瑜璟先是安慰了一句,见他神色正常,身后跟着的晓色云笙也都无异样,知道他应该没有被欺负,才问他,“用完膳了吗?” 叶棋安点点头,又靠近她小声说:“才吃了两口。” 符瑜璟笑着牵住他。 “我们回家再吃。” “好。” 告别了叶家,夫妻二人一同上了轿,坐上去没一会,符瑜璟本来通红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除了身上带了些酒气,瞧着确实一点没醉。 叶棋安称奇。 “挡酒的小把戏而已。”符瑜璟没细说这个。 “叶陈氏还有再冒犯你吗?”符瑜璟都懒得叫她母亲。 “没有”叶棋安摇头,“她还以为她活不了了呢。” 好歹她也还有年幼的儿子和女儿,叶父不会让她不明不白的死,连死两位妻子难道是什么好名声吗?最多不过是让她病一病,不再管理中馈罢了。 他的生母也确确实实是死于疾病,而非人为。 “叶家落寞至此是有原因的。”符瑜璟看着叶家就没几个像样的人。 “大概是家主选错了吧。”想到叶父的样子,叶棋安也叹气。 符瑜璟怕他以为今日叶父任由她顶撞叶陈氏的举动是正常的,忙正色道。 “我今日顶撞你继母是很不给岳父面子的一件事,只是岳父……不与我气恼。” 叶父无才无德,畏惧符家,对妻子亦不在意,才会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不妥。 “但是寻常情况下,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砚安,你记住。” “你我夫妻二人,你的脸面就是我的脸面,我的荣誉就是你的荣誉。” “若是有人胆敢冒犯你,训斥你,那和冒犯我,冒犯我符家是一样的,切不可轻饶。” “就是我,在外也不会训斥你,直言你的错处。” “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休戚相关。这句话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不可妄自菲薄,不可自轻自贱。” 符瑜璟一脸严肃,叶棋安在心里感叹符家家风正,也不由得端正的态度。 “妾领训。”叶棋安坐在马车上不方便行礼,只郑重点点头。 符瑜璟面色稍缓,重新握住他的手,安抚他。 叶棋安顺势靠在她肩上。 “若是妾犯了错呢?”叶棋安等了一会,才试探着小声问她。 “在只有我二人的情况下,我自会告诫你。”符瑜璟不知道他倒底瞒了自己什么,还是很温和的告诉他。 所谓人前训子,人后教妻。 “会打我吗?”叶棋安再次试探。 “不会。”符瑜璟向他郑重承诺,“我符瑜璟,绝不朝妻眷动手。” 叶棋安状似感动,心里却在细思。 妻眷啊。 等他恢复本来的身份,符小将军还把他当做妻眷吗? 设身处地得想一想,若是有人这样骗他,他定不会轻饶了那人。 符瑜璟轻拍他的肩,着实没想出来她的妻子犯了什么错。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发现。 再看看吧。 不急。 第 16 章 两人一起回到了符府,符瑜璟陪叶棋安好好地用了一顿饭,正打算叫人摆上棋盘,手谈几局消消…… 两人一起回到了符府,符瑜璟陪叶棋安好好地用了一顿饭,正打算叫人摆上棋盘,手谈几局消消食,然后就被符母叫走了,留叶棋安一人独坐小桌旁。 叶棋安吃饱了心情好,捏着黑子,神情自在得摆出了一盘残局。 “都下去吧,云笙伺候就好。”叶棋安又拿白子下了一颗,随口吩咐。 这么多在屋里候着真是不习惯。 “是。”下人们鱼贯而出,忍了半天的云笙都松了口气。 “怎么了?”叶棋安想喝杯茶,又想到符瑜璟说的饭后不能喝茶,寂寞的嘴巴只好抿了一口寡淡无味的白水。 “小姐。”云笙迈着步子缓慢得挪到他的身边,“其实……其实‘您’的琴艺吧……也没有的那么好。” 可能是他们俩对“好”的理解产生了误差。 她说的好,是指在她家小姐在除了女红外的所有学习中,是最好的。 叶棋安就单纯的以为是他妹妹弹琴很好。 于是效果上也就有了很大的偏差。 叶棋安持棋的手微微一顿,然后风轻云淡得说:“没事,琴这种东西,开窍之后进步很快,好一点也正常,再说,父亲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今天叶父的态度给了他极大的自信。 起码叶家是不会跳出来直言他不是叶砚安,符家对砚安的了解也只有片面,他只要不太出格,也不会有人联想到男扮女装这种事情。 嗯,不出格。 “‘我’下棋……怎么样?”叶棋安敲敲棋盘,仔细询问云笙。 “和夫子下棋,十次九输。”云笙不敢再胡乱夸赞自家小姐得水平,老老实实得说。 那这不是又完了? 他刚刚还跟符小将军夸了海口说他下棋厉害呢! 叶棋安一颗一颗得把棋子收回来,皱起了眉头。 他得想想等会符瑜璟回来之后,他要怎么演。 “母亲。”符瑜璟走进符母的屋子。 符母正在修剪屋里的花枝,左右瞅瞅,很是满意,叫人拿去摆好。 符瑜璟接过下人手里捧着的热帕子,递给符母,符母接过来擦了擦手,屏退了下人。 “今日去叶家,可有什么不妥?”符母坐在椅子上慢慢得呷了一口茶。 之前她闺女和叶家大小姐的谣言那么来势汹汹,说背后没人推动那是不可能的,无非是不想他们符家跟秦家结亲。 秦家也是一大世家,虽说前朝站错队被打压得有些狠,可到底后辈出色,秦家旁支出了个秦俊贤,又起来了。 秦俊贤是现今内阁大学士。 吸取前朝内乱的教训,先帝撤除了丞相的职位,设置了内阁大学士,也称首辅。 权力极大,且得皇帝的信任。 这样的人家能和他们符家结亲?那怕真是嫌两家倒的不够快了。 前些日子有位夫人在宴会上奉承起了两家的儿女,话赶话提到两家的子女都没成亲,吓得她和秦夫人脸色都不好了,秦家更绝,直言自家闺女孝顺,要为去世的祖母守满三年孝,实在不敢耽误别人。 她也说了小子顽劣,还不懂事,不想成家。 本以为两人都拒绝了,这事就过去了。 哪知没过几日,她闺女和叶家大小姐的事情又传的满城风雨。 娶吧,憋屈,不娶吧,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还是她公公一锤定音,去宫里向陛下求了这门婚事。 若是有些人不想符家和秦家结亲那就罢了,反正他们家也是想低调些。 符家风头太盛,本就有功高震主的迹象,先帝当上皇帝没几年就去世了,陛下刚继位的时候还挺拉拢看重符家,这几年却是有些意味不明,要不是凤朝还有战事吃紧,她公公也还撑着,说不准符家早就被清算了。 这个当口顺水推舟娶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也是好事。 只有一点。 那就是叶家有没有不妥。 要是娶进来的叶家大小姐有什么差池,被些有心人抓住做做文章——那可不是一桩小事。 她是没查出有什么问题,但万一呢? 她闺女身份这么特殊,真要是被发现了,整个人生可就都被毁了。 “母亲放心。”符瑜璟安慰她,“儿子今日去叶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和您之前查到的是一样的。” “那叶家的大少爷叶棋安找到了没有?”符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派人去找了,暂时没有行踪,不过有人说在绍郯县见过他,和一个老道士一起云游。”符瑜璟道,“可能是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不知道他妹妹成亲,绍郯县离京城确实是太远了。” 符瑜璟不像母亲这么担心,她自信于不会被人发现她的身份,哪怕是能和她日日相处的她的夫人。 “嗯,知道亲妹妹成亲了怎么说也要回来看看吧。”符母点头,到时候看他想要什么,他们符家若是帮得上忙,也是顺手的事情。 “砚安有个庶兄我看还不错,是个挺机灵的人,我看可以提一提。” “这你自己处理就好。”符母不怎么关心别人家里庶子的前程,她家又没有庶子。 “你祖父前些日子风寒刚好,在你的婚礼上多喝了几杯,又有些不舒服,这两天好些了,你带你媳妇去看看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眼睛厉,见识广,什么魑魅魍魉都能看个七七八八。”叶砚安要是心思不正,有什么鬼主意,符老将军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符母倒是也想多关心关心公公的身体,但毕竟是公公和儿媳妇,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 符老将军早年在战场拼杀落了一身的病,腿伤严重,现在退下来了,也不爱出门,常在曾和妻子喝茶对饮的小院里数花枝打发时间。 前些年还总嫌弃大儿子于武道上不够有天赋,遗憾小儿子半脱离符家去御史台做了言官。 唯独小辈里孙女符瑜璟,又聪明又勤奋,在武道上极有天赋。 符老将军心里觉得可惜,可惜这是个丫头,不是孙子,现在老了也看开了,符瑜璟也凭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符小将军。 小辈们各有各的福气,他强求不来。 越发平和的符老将军万事不操心,一个人也过得优哉游哉,没事就偷摸着喝点小酒。 “祖父饮酒了?”符瑜璟皱起眉,“身边怎么没人盯着,大夫不是叮嘱过不许祖父再饮酒的吗?” 符母平淡无波的脸微微扭曲,又重新端庄起来。 哪里是没人盯着,分明是没人敢阻拦! 他们这些正经的主子都拦不住符老将军,那些一遭瞪就吓得腿软恨不得瘫在地上的下人能拦住吗? “你去跟你祖父说。”让她闺女去,她闺女最会对付那个偷酒喝的老头,她反正是没招了。 “嗯……”符瑜璟想起祖父耍赖的样子,也是脸一僵,但是为了老人家的身体,她还是答应下来,决定去劝劝。 “对了,宫里要举办宴会,皇后娘娘特地派了人来请,这是你媳妇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符母状似随意得提起今天的重头戏,攥着帕子挺直了腰身。 “我看你媳妇的礼仪学的挺一般,平日里小场合还可以,入宫可不行!”符母不想让闺女以为自己磋磨她媳妇。 那些恶婆婆她见多了,大多没什么好下场,最惨的就是和养了几十年的儿子离了心。 婆媳相处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她相当有经验! “我不是要为难她,你知道的,既然嫁到了我们符家,至少面上不能出什么错。”符母等符瑜璟点了点头,才接着说。 “你明日让她来我这里学几天规矩,不用太早,巳时就可以了。”符母低头喝茶,偷偷抬眼看符瑜璟。 她生的女儿她最清楚,疼老婆和符家是一脉相承,又泡在男人堆里长大,吸收了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很是晓得心疼女人,就是不心疼她自己——可能是总忘记自己是女人。 “我知道的,母亲,我会跟她好好说。”符瑜璟哪里看不到母亲的小动作,抿抿嘴,忍住了笑意。 她是不太清楚婆媳之间会有什么具体矛盾,但是她挺同袍抱怨过,知道这是一个横在无数男人心中亘古不变的难题。 好的是她母亲善解人意,她瞧着她媳妇似乎也很善解人意。 她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两难的局面。 符瑜璟满意得离开了叶母那里,还顺走了一盘糕点。 符瑜璟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到叶棋安在灯下看书,面前还摆着棋盘。 这是? 符瑜璟让人把糕点重新摆盘送来,大步走进了屋子,发出了些声响。 叶棋安正仔细思考,又被吓一跳,下意识把书藏起来。 书合上的时候,符瑜璟正好瞧到上面的名字。 《石室弈》——一本棋谱。 符瑜璟了然,假装没看到。 叶棋安知道她看见了,也假装不知道,还把书反过来搁到旁边,冲他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夫君回来啦。” “嗯。”符瑜璟坐在他对面,邀请他,“夫人要和我手谈一局吗?” “好啊。”叶棋安自信得坐起来,“妾的棋下得还是不错的。” “愿意领教。”符瑜璟没说他的棋是除了武之外学的最好的,帮着把棋盘上散乱的棋子收起来,执了白子。 叶棋安执黑,落下了这盘棋的第一个黑子。 第 17 章 夜色笼罩大地,寒风侵袭,树叶低鸣,屋内却是一片静谧。 暖黄的烛光微微摇动,偶…… 夜色笼罩大地,寒风侵袭,树叶低鸣,屋内却是一片静谧。 暖黄的烛光微微摇动,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符瑜璟捏着白子,举旗不定。 叶棋安把目光倾注在她的手指上。 要不……下这? 符瑜璟迟疑着把手停留在棋盘上的某处。 叶棋安紧张得攥住了手帕。 符瑜璟把手收回来,又换了个地方欲下。 叶棋安捏紧糕点散落了一衣裙的点心渣。 符瑜璟作沉思状,又把手收回来。 最终,这颗白子落下。 叶棋安松了一口气,极快得跟着下了一颗子。 符瑜璟刚想吐出去的一口气又堵在胸口,脑子那根筋突突得跳了起来。 这可怎么下啊。 符瑜璟从叶棋安偷偷看棋谱的时候就大致猜到了她家夫人棋艺应当是不算好,但是她夫人既然自己夸了海口,她怎么都得给点面子。 双方你来我往有输有赢多好?! 符瑜璟本来都这样想好了,她输半子,让叶棋安赢,她自己也不难看。 奈何她夫人下棋是真的特别……一般,顾头不顾尾,还自己断自己的后路。 她让起来都好难。 叶棋安心安理得的咬了一口糕点,看着符瑜璟拧眉沉思的样子,心里竟奇异般涌起一些得意。 没想到下棋水平差也能把符小将军愁成这样。 符瑜璟再次落子,断了自己的生路。 她不行了,输多少子都可以,无论如何要尽快结束这盘折磨人的棋局了。 叶棋安也大发慈悲般得“看出”了她的漏洞。 最终,叶棋安还是“险胜”符瑜璟。 符瑜璟心底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夫人棋艺确实是不错,为夫输了。”符瑜璟笑得半点也不勉强,坦然又自在得夸赞叶棋安。 “那要再来一局吗?”叶棋安把棋子捡回来,抬头高兴得问符瑜璟。 符瑜璟面对他亮的出奇的眼睛,喉咙发干,忍不住身体向后倾,半靠在塌上,“下次吧,今天太晚了,还是先休息,下次有空再陪你下。” “好吧。”叶棋安遗憾得点点头。 棋盘撤下去,两人各自去沐浴洗漱。 叶棋安坐在梳妆桌前卸掉头上的配饰,任由云笙给他抹一层又一层的不知名物体。 等他弄完洗好澡,整个人都彻底轻快下来时候,符瑜璟已经写好了一篇大字。 符瑜璟旁边还新加了一个条案,想来……应该是给他准备的? 叶棋安走过去,符瑜璟正好搁下笔,等着墨迹干透。 “夫人要练字吗?”符瑜璟看叶棋安过来,吩咐人裁纸磨墨。 “好啊。”叶棋安已经钻研过砚安的字,自信自己不会再露出破绽了。 符瑜璟看他进入了练字的状态,才提起笔,随意得说了一声。 “过两日我带你去看祖父,祖父想见见你。” 叶棋安捏笔的手微微一抖,险些坏了一篇字。 “祖父?”符老将军符博远?要见他? 作为凤朝人,叶棋安怎么会不知道符老将军。 符老将军跟着先帝一手打下了江山,平生杀敌无数,英勇善战,前些年镇守边疆,一次又一次得击退了边境的侵扰,说是凤朝的战神也不为过。 叶棋安听过很多符老将军的事迹,也极其景仰符老将军。 如今他却伪装身份,怀着目的嫁给了符老将军唯一的孙子。 叶棋安心里很虚。 “是啊,你是符家孙媳,总要见见他老人家的。”符瑜璟说,“后日晚膳后我和你一起去见祖父。” “好。”叶棋安只得答应下来。 “不用怕的,祖父平日里很温和。”符瑜璟安慰他。 叶棋安已经在思索那天应该如何说话如何行事了。 “我明日就要去军营练兵,不在家陪你了。”本来符小将军是有七日婚假的,但是近期边境不是很太平,符父回京述职过不了多久就要走,她可能也会要跟着去战场,于是她的假期一下子就缩短到了三天。 正好她母亲也要教她夫人一些规矩,她在不在都无所谓的,符瑜璟放心得决定明日就去销假。 “明日吗?”叶棋安惊讶,婚假怎么会这么短呢。 “嗯。”符瑜璟没有过多解释。 “明日巳时你去母亲那里请安,母亲说要教导你一些规矩。”符瑜璟没有多说宫里宴会的事情,宫里娘娘举办的赏花宴她一个武将又参与不了,实在是没有不能给出什么参考意见。 来了,请安和学规矩! 叶棋安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是女子嫁人之后必定会经历的事情。 若是有幸遇上好婆婆,就能轻松不少,若是不幸遇到了喜欢磋磨儿媳的婆婆,那生活简直就是水深火热了。 他和符母相处了几日,虽然是觉得符母不是那种喜欢折磨人的婆婆,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这三天符小将军几乎都陪着他,等符小将军去了军营…… 岂不是没人护着他了。 叶棋安惴惴不安了一整晚,睡得都不踏实,早上才慢慢熟睡过去,等他起床的时候,身旁的被窝早就没有了温度,符瑜璟已经去军营了。 叶棋安让晓色和云笙给他打扮好,稍微用了些早膳,就往符母那里走去。 符母早早得就起来等他了。 叶棋安不安得行了礼,抬头对上了符母温和又庄严的目光。 符瑜璟不是没发现枕边人的紧张,她只是充分相信自己的母亲。 符母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目光短浅的女人。 符瑜璟挡住面前的拳头,形若清风,步如落叶,轻轻巧巧得躲开又一次攻击。 “好小子!”符父一个收势停下来,看着面前尚有余力,从容不迫的符瑜璟,哈哈大笑,“看样子在京也不曾懈怠,很是有进步啊!” 凤朝符小将军练武十余载,在战场拼杀过三年,本来身手就极其不错,炼朝历经无数战争的符将军更加厉害,在生死之间游历磨炼,动作简单却极具力量,谈笑间便可取人性命。 若真是实打实得拼杀一场,恐怕符父也得败于她手。 符父自然是不知道,还很欣喜得要和符瑜璟比比练箭。 “宸宇,来,我们再比比。”符父一个飞身跨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招呼符瑜璟。 符瑜璟从善如流得也骑上了一匹马。 马匹跑起来速度极快,风刃拍在脸上直叫人睁不开眼。 符瑜璟却觉得十分畅快,仿若鱼儿回到水里一样自在,看着前方骑马弯弓射箭的符父,吐出一口气,伸手从装着十支利箭的箭筒里,抽出三支。 开弓搭箭。 咻—— 三箭齐发,划破空气的啸声重合成一声,却分别穿透了三个靶心。 靶子上的箭深深嵌进去,只有尾部的箭羽受力还在轻轻颤动。 符瑜璟一夹马肚赶上符父。 “父亲。”符瑜璟神采飞扬,叫他一声吸引住符父的目光。 随后—— 再射箭。 竟是奔着符父射过的靶子,穿透了符父射出的箭,再次狠狠得扎进靶心。 十支箭转瞬就射出去了,符瑜璟控马慢下来和符父并排走。 马蹄哒哒。 符父的箭袋里还剩四支箭。 符父看向符瑜璟,赞叹,“你祖父说得对,我符家最具天赋的就是你。” 幸亏,幸亏他没有强硬得逼迫符瑜璟恪守身份,不然岂不是浪费这一身的天赋。 “父亲。”符瑜璟突然问他,“您回京,是为了述职,还是为了做好准备迎战啊?” 符父勒马停下,看向符瑜璟。 符瑜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符父挺意外符瑜璟能猜到大战将临。 近年边疆一直不稳定,虽说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但是小摩擦不断,北游狼子野心,自上次战败就一直勤加练兵,妄图雪耻,还和南昌交往甚密,两国广开商路,多有合作,打着联姻的旗号勾结,真当他们看不见呢。 前几个月北游国十万大军压境,他以为会有一场大战,没料到北游又突然退兵,还是只留了一部分兵力试探。 符父看出形势不对,觉察到北游不久后会大举进攻,谁料到皇帝突然招他回京述职,他闺女还被迫娶了一个小世家的姑娘。 他哪里看不出有些人想对付他符家,但是他符家是小,天下是大,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皇帝和他聊了一个下午,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遭人挑拨,也怕符家势大心野,借着即将圣寿的借口招了符将军回京,可他不知道边疆风雨欲来,也不清楚北游的打算,若是北游就趁符将军回京的当口进攻,留守边疆的罗将军不一定守得住。 当即皇帝就命令符将军尽快返回边疆。 也就这两天,他就要走。 他没跟家里人说,只与父亲商量过,也不知道符瑜璟怎么看出来的,还想跟着他。 战场无情刀剑无言,前几年的小战符将军还带着符瑜璟锻炼积累军功,但是大战……他不敢。 他不想带符瑜璟去边疆,符家势大,已经如烈火烹油,惹得无数人眼红,他符家也不需要再有更多的军功来装点符家了。 他可以撑住,自然不想要儿女牺牲。 “你父亲我还在呢。”符父拍拍符瑜璟的肩膀,“若是哪天为父顶不住了,你就是不想上也得上。” 第 18 章 符父拒绝了符瑜璟要跟着他去边疆的请求,也是默认了符瑜璟的猜测。 ? 符父拒绝了符瑜璟要跟着他去边疆的请求,也是默认了符瑜璟的猜测。 现在的符瑜璟还是不是大将军,她不过是有些军功在身,倚靠着符家的小将军,符父不许她去,皇帝也不会许她去,符瑜璟还真就只能在京城守着练兵。 符瑜璟憋着一口气把围上来的将士一一撂倒,胡乱擦擦额头上的汗,甩手回到了帐中。 要是凤朝兵力充分,将士骁勇善战,她哪里会这么急。 北游忍耐十几年刻苦练兵,重视武将,如今准备充分卷土重来,怎么会还和以前小打小闹一样。 反观他们凤朝,重文轻武,被连年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将北游放在眼里,她是真怕符父会吃个大亏。 符瑜璟在军营待了一天,要不是副将提醒她,她都忘了回家。 符瑜璟回到符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了,小院里已经点起了灯,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药膏味。 符瑜璟加快脚步进了屋。 叶棋安正坐在塌上泡脚,微烫的药水让他止不住得嘶气。 这祛湿解乏的药水符瑜璟也没少泡,一闻就闻出来了。 “今天跪了?”符瑜璟挥手止住叶棋安欲行礼的动作,坐到他旁边。 “嗯,今天练习了一下跪姿。”叶棋安把衣裙稍稍放下遮住了自己稍显粗壮的小腿。 “夫君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晚啊,用膳了吗?”叶棋安让云笙端些茶水点心进来。 “吃过了。”符瑜璟帮着拎起叶棋安的裙子。“膝盖严重吗?上过药了没有?” “不严重的!”叶棋安哪里敢让她看自己膝盖,连忙拽住了裙子。 “我看看。”符瑜璟面色不显,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味道,叶棋安不敢再拦,只能配合得拎高裤脚。 白皙的膝盖通红一片,还透着淤青,现在看着是还好,等明天就该发紫了。 “去把药膏拿来。”符瑜璟看了两眼就吩咐云开。 “其实不疼的,就是看着有些严重,母亲没有为难我,也使人拿了药来,我还没来得及抹上。”叶棋安看着符瑜璟的脸上,越说越小声。 叶棋安也没撒谎,他今天跟着符母学规矩确实是受了些罪,但也不是符母刻意要刁难他,他从小在外,京城里的规矩他就没学过,更别说女子要学的和男子完全不同,连现在勉强维持着的礼仪都是出嫁前两天燕姑姑临时教的,符母一眼就看出他的规矩学的不好,也是在尽心尽力的教他。 “嗯。”符瑜璟拿着药膏问云开,“少夫人泡脚有多久了。” “有一刻钟了。”云开低头。 “可以擦干了。”符瑜璟等叶棋安擦完脚,给他涂药。 “轻,轻点!”叶棋安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符小将军的手是铁做的吗,这么大的力气! “忍着点,要把淤血揉开,不然过两天会更严重的。”符瑜璟没揉两下就被叶棋安攥住了手腕,只好停下来劝他。 “我自己来涂。”叶棋安企图把药膏夺过来。 “你力气小,揉不开。”符瑜璟继续给他揉膝盖。 “不不不……不行!嘶……”叶棋安被符小将军用铁掌钳住,躲也躲不开,疼得直哀哀叫。 天地良心,他也用过正常男人的力度给自己涂过药,哪里有这么大力的!他怀疑符瑜璟就是想疼死他! 符瑜璟克制着力度小心得给他把药效揉了进去,一松手叶棋安就连滚带爬得往塌里钻。 “哪有这么疼。”符瑜璟无奈,她已经很小的力气了。 叶棋安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 可疼死他了。 他就是学了一整天的规矩也比不上被符小将军揉一下膝盖来的难受。 符瑜璟朝他招手,“过来,我看看还有没有哪里要涂药。” “没有了。”叶棋安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不肯过去。 符瑜璟没法,只好放下药膏,交代云笙,“给你们少夫人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 “是。”云笙全程低着头不敢看。 等符瑜璟洗漱好回来,叶棋安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我要睡觉了!”叶棋安看见她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腿。 “睡这么早。”符瑜璟看看天色,“这才戌时。” “明天还要去母亲哪里呢。”叶棋安见她过来坐到床边,往里面挪了挪。 “学规矩累不累?”符瑜璟问他。 叶棋安迟疑了一下,回答:“不累。” 符瑜璟了然得点点头。 “我可以去跟母亲说,我们休息两天再去学规矩,不着急的。”符瑜璟说。 “着急的!”叶棋安今天听符母说了,才知道过几天就要去宫里参加赏花宴,满打满算他能练习的时间也只有六天了,还休息两天? 到时候要是出了丑,丢的可就是符家的脸面了。 “规矩不是速成的,慢慢来就好了。”符瑜璟安慰他。 叶棋安觉得她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顿时不太想搭理她了。 “睡吧睡吧。”符瑜璟给他掖了掖被子,“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带你去见祖父,可别忘记了。” “不会忘的。”叶棋安反而叮嘱她,“夫君记得明天要早点回来哦,可不能像今天这样回来得这么晚。” “嗯。”符瑜璟点头,“累了就早点睡,我知道的。” 叶棋安目送她离开房间,才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 符瑜璟想去找父亲再说说战场的事情,都没进院子就被下人拦住恭敬得请走了。 弟弟符雨霁也是早早得歇下了,唯独精力旺盛的符小将军,被迫去练武场打了一套拳,又在书房待了半宿,没睡多久又踏着清晨的武器去了军营。 叶棋安早上起来先看了看膝盖——居然真的好了很多! 他本来以为会青紫,结果没有,也不是很酸了。 大概是昨天睡得实在是早了些,他起床的时候云笙还没把衣服烘暖和,叶棋安窝在被子里边等边感叹,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他以前哪里会等衣服烘暖和了才起床啊,这才在符家待了两天就堕落了。 不过说真的,做符家少夫人的待遇真的好好,要是不用学规矩那就更好了。 叶棋安独自一人享受了一整桌的早膳,才晃悠悠得去向符母请安。 符母知道他和符瑜璟今日要去拜访祖父,只拘了他半日就让他回去了。 叶棋安待在屋里又看了小半日书,才在云笙的提醒下不情不愿得拿起了针线。 “小姐,其实刺绣并不难的,您跟着我做。” “对对,是这样!” “没错!很有样子了!” “天呐,您简直是天赋异禀!” 在云笙一连迭的夸赞声中,叶棋安花了两个小时,才勉强绣出了两朵云,并两支绿竹。 大概就是能勉强辨认出是什么东西的水平吧。 他也是相信了云笙的鬼话…… “快拿去烧了!”叶棋安都不想看自己绣的那鬼玩意。 “其实还是不错的……”云笙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收声,老实得把这半残品扔进了炉子里面。 “要不……您再练练?这女红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好的。”云笙把线穿好,拿了一块新的绣布递给他。 叶棋安深吸一口气,接过了绣布。 继续奋战。 符瑜璟今天特地早早得就回来了,一眼就看到了在窗边握着针线垂首的人儿。 叶棋安蓦然抬头,对上了符瑜璟满含期待的眼睛,一下子就攥紧了手里的绣布,还被针扎了一下。 叶棋安把皱成一团的布放进针线框里,还拿东西盖住,才站起来迎接符瑜璟。 “扎到手了吗?”符瑜璟眼尖。 “没有。”叶棋安摇头,那么一点伤,等几息连伤口就都找不着了。 “妾绣工不好,还没做好呢。”叶棋安见符瑜璟还想翻出来看看,一下子就攥住了符瑜璟的衣袖。 “等妾做好了再看吧。”叶棋安言之凿凿得劝她,“不然送给您的时候,都不复惊喜了。” 符瑜璟让他拽得衣袖都皱吧了,只能点点头。 “今日膝盖还疼吗?”符瑜璟牵着他坐下来,云开给她换了鞋擦过汗,奉上茶水点心,才退下去。 “不疼了。”叶棋安摇头,“今日学规矩也没有跪很久,母亲体谅我,只学了半天就回来了。” “回来做了一下午的针线?” “看了会书。”叶棋安下午看的书还放在桌子上没有收起来。 符瑜璟顺手翻开,是一本诗集。 符小将军对诗词确实不是很通,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妾发现家里有很多藏书呢。”叶棋安下午说要找几本书来看,云开就带他去了符小将军的书阁挑书。 符小将军的藏书丰富极了,多是些军书策论,还有很多其他的书,他没看全,只粗略得扫了一圈就看到了好多他只有耳闻没有寻到的珍本。 还有不少是孤本! 古代书籍向来是奢侈品,藏书代表着世家的底蕴,轻易不会外借,叶棋安看着眼馋,又不敢随意翻看,只在云开的介绍下取了几本诗词。 “妾平日里在屋里无事,想寻些书打发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翻看那些……”叶棋安小心翼翼得询问符瑜璟。 “我书阁的书你都可以看。”符瑜璟特别爽快,“只是里面很多军书,你可能不感兴趣,明日我带你去我符家大的书阁去挑些你感兴趣的书来。” 符家对书籍很是看重,藏书不能随意带出府,不能弄破弄皱弄丢,拿书还书都要做好记录,但是对于本身就爱书的人来说,这本身就是应该做到的。 符小将军自己的小书库都有那么多书,也不知道符家大书库会有多少珍籍。 叶棋安高兴地揉皱了手帕,恨不得现在就跟着符小将军去看看。 他第一次觉得,嫁进符家可真好啊!!! 第 19 章 叶棋安得到了符瑜璟“随意看书”的允许,高兴得不得了,又是给符瑜璟倒水端茶,又是亲自给…… 叶棋安得到了符瑜璟“随意看书”的允许,高兴得不得了,又是给符瑜璟倒水端茶,又是亲自给她拿衣服,还跃跃欲试得想给她捏捏肩。 符瑜璟换好衣服鞋子之后坐在塌上,拉过叶棋安的手,不让他乱动。 “倒也不用给我按摩。”符瑜璟被他的喜悦所感染,眉目也轻快了许多。 “没关系。”叶棋安既放不下身段给她脱靴脱袜,也没法像平常人家的妻子一样事事亲为得伺候她,这按按肩膀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符瑜璟拦不住他,只好端正得坐在塌上不安得享受。 “夫君……你放松一点。”叶棋安用力给她按了一下,愣是没按动那硬邦邦的肌肉。 符瑜璟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叶棋安本来想收一些力气,让自己更符合女子的身份一点,奈何他怎么加大力度符小将军都一副没感觉的样子,不知不觉他就用了最大的力。 最!大!的!力! 叶棋安已经跪在塌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上了,脸都要扭曲了。 符瑜璟闭上眼睛,轻轻喟叹了一声。 叶棋安没按多久手就酸了,也不敢停下来。 “好了好了,辛苦夫人了。”符瑜璟察觉力度变小,连忙把人拉过来坐下。 她也是很久没有被人按摩了,云开晓色力度都不够,甚至按不开肌肉,她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想到她夫人还是有些力气,按着还蛮舒服的。 不过更最主要的还是心意,她真的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她夫人的心意。 符瑜璟握住叶棋安微微颤抖的手,很是怜惜,“我来帮你按按。” 叶棋安想起符瑜璟那恐怖的力气,警觉得抬起头。 “礼尚往来嘛。”符瑜璟把他按在怀里。 “诶,诶,那那……那轻一点吧。”叶棋安反抗不过她,坐下之后就不停得回头,一副力气太大他就躲走的样子。 “嗯嗯。”符瑜璟手刚放上去,叶棋安就一抖。 “等等等等。”叶棋安脖子上全是痒痒肉,只不小心的碰到一下就缩起来了,“好痒。” 符瑜璟的手被他攥着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按这里。” “不能碰脖子啊?”符瑜璟状似无意得扫了一眼那雪色的脖颈。 “嗯。”叶棋安丝毫没察觉到危机,“一定要力气小一点啊。” “好。”符瑜璟压住笑意,稍微使了一点力气。 “再轻一点。”叶棋安动动肩膀。 符瑜璟依言再次放轻了力度。 “嗯嗯,唔……”叶棋安没料到符小将军按摩的手法如此专业,舒服得让他差点叫出来,咬住了嘴唇才勉强压住了声音。 “唔……”叶棋安软下来被按得直哼哼。 极具迷惑性的声音模模糊糊得透出。 门外的晓色云开互相对视,眼里全是茫然。 云笙都吓傻了。 不是,啊这。 不妥吧? 声音响了好一会才停歇下来。 符瑜璟停下手,目光放在叶棋安低头所展示出来的那一节修长的后脖颈。 叶棋安的脖子本身就很漂亮,白的很自然,浅浅的绒毛透着光,低着头,凸起一小块弧度不那么明显的骨头,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很让人想摸一把啊。 符瑜璟内心的小恶魔喃喃低语。 “真不能碰脖子啊。”符瑜璟含着笑意温声问他,手却根本就不准备听回答,直接移到了那好看的脖子上面。 “啊~~~~!”叶棋安还没回答,陡然被偷袭,下意识得缩起来,却根本躲不开符瑜璟轻柔的手。 众所周知,痒痒肉就是被碰得越轻越痒。 叶棋安被捏住了脖子,又是尖叫又是忍不住得笑,连连哀求。 “不行不行,放过我吧,符瑜璟!符小将军,夫君夫君夫君!”叶棋安泪都要下来了。 符瑜璟笑着准备放开他,门却突然被推开。 云笙硬着头皮进来,后面还跟着云开和晓色。 叶棋安这个时候还缩在符瑜璟的怀里,眼角挂着泪,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符瑜璟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被叶棋安的头挡住,很像是伸进衣服里面了。 五个人,十目相对。 云笙发现场面和她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又仿佛很一样。 云开和晓色的眼神则是终于转为了震惊,愣愣得看着跟着十几年的小姐,说不出话。 符瑜璟脸色沉下来,默不作声得把手收回来,扶着叶棋安坐正。 叶棋安不知道场面为什么会变得这样,但是这不妨碍他的尴尬……以及羞涩。 叶棋安也不能解释他只是和符小将军互相按摩,也接受不了云笙那种茫然的眼神,一瞬间的大脑短路让他下意识得躲进了浑身散发着安全感的符小将军怀里。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符瑜璟皱起眉,饱含怒意的眼神仅仅是扫过云笙就让她腿软的要跪下了。 云开和晓色承受着更多的怒火,背部一僵,拽着云笙就往门外跑,还顺带关上了门。 “我家小姐……”云笙话没说完就被默契得两人捂住了嘴。 云笙缓过神来,挣开她们俩,怒气上头。 明明符家主母跟她家小姐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好不会碰她家小姐的吗! 要不是因为这个,少爷也不会代嫁进来啊! 现在她家少爷受了这份委屈,那就更让人愤怒了! 那可是!少爷啊! 云笙稍微代入了一下自家少爷,更愤怒了,当下就觉得,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要阻止符瑜璟,救下少爷。 云开和晓色更加冷静,虽然她们的世界观也摇摇欲坠,但是她们还是凭借着锐利的观察力勉强拼凑出大部分真相,忽悠劝说住了云笙。 叶棋安听到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符瑜璟知道自己做错了,轻抚着叶棋安的背安抚他。 “是我错了,我不该闹你的,好了好了,不怕不怕。”符瑜璟愧疚得不得了。 她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而且这美色还是她自己家的。 明明答应过不碰人家小姑娘的,她这行为不就是畜生吗! 她虽然是知道自己也是女的,但是她夫人又不知道! 在叶棋安看来,她符瑜璟现在估计就是一个婚前承诺了不碰他,却在婚后百般撩拨他,最后还不肯给他幸福的禽兽。 符瑜璟稍微思考一下都觉得叶棋安好委屈,声音更加低了。 “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了,真的,我肯定注意,不经过你允许绝不瞎碰你,好不好,你要是不高兴,打我两拳也可以啊。” 被认为委屈的叶棋安都快在心里唾弃死自己了。 他怎么回事! 不就是按摩外加摸了一下脖子吗!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能那么娇!他是男扮女装,又不是真正的女的!乱叫些什么啊!他刚刚…… 虽然也怪符小将军,但是他也不能不承认,他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 他不能因为扮女人就真把自己当女人了,他要和符小将军保持距离,本来骗符小将军就已经让他有很大的罪恶感,要是还不小心把符家嫡孙变成了断袖,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叶棋安做好心理建设,坐起身来,清清嗓子。 符瑜璟见他脸红透了,眼睛还水润润的,连忙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叶棋安正好渴了,刚喝一口,准备继续说话,面前又被递了一块糕点。 叶棋安下意识得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等他吃完了两块糕点又喝了一杯茶,本来预备好要和符小将军说的话都……被咽下去了。 “是我错了。”符小将军态度特别好的道歉。 “嗯……也没有。”叶棋安一边思考他要说什么,一边摇头,“是我不好……” 符瑜璟看着善解人意的叶棋安,心里软得不像话。 “真的,我保证,下次不瞎碰你了,好不好。” “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虽然我们有过约定,但是……”叶棋安终于想起了该说的话,“我们在外人面前可以亲密些的,但是私下里,你,你不能……” “我知道。”符瑜璟指天誓地得保证了一番,两人终于就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两人可以以朋友的方式相处,在外面怎么亲昵都没关系,在家里一定要注意分寸。 符瑜璟看看天色,也不是很早了,等一下还要去拜访祖父,连忙把云开叫进来传膳。 云开进来的时候都不敢看符瑜璟,就低着头。 符瑜璟还记着她刚刚闯进来的事,“你和晓色,扣三个月月钱,再有下次,就去领板子吧。” 云开和晓色自小跟着符瑜璟,很少被罚,今日实在是失了分寸,都忘记了本分,这罚的也不委屈,云开屈膝应了。 “云笙也是一样的。”叶棋安哪里看不出来,最先闯进来的就是云笙,他知道云笙是护主心切,但是赏罚还是要分明。 云笙跟云开晓色不一样,云笙是跟着他陪嫁进来的,说起来只是他一个人的丫鬟。 云开晓色是符家的家生子,从小服侍符瑜璟,可以说算是心腹了,要是换其他人家,那就是主家预备的屋里人,只是符家不纳妾,那也是规规矩矩的大丫鬟,现在他和符瑜璟吃穿都在一起,所以云开晓色也伺候他。 他在对待几个丫鬟上要是不能一碗水端平,本来就只是听符瑜璟命令才伺候他的云开晓色就更不会服他了。 第 20 章 热茶入杯,水气氤氲,青瓷稳稳地安放在桌上,几片茶叶在清 热茶入杯,水气氤氲,青瓷稳稳地安放在桌上,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再徐徐下沉。 沉浮间,芽影水光,相映交辉。 符老将军端起茶杯细细凝思,眸色深柔,向前遥遥一敬,似与记忆里笑意妍妍的女子相坐对饮。 咂摸一口。 唔。 符老将军满足得躺回藤椅上。 “老太爷,少爷携少夫人来访。”下人来报。 “让他们进来。”符博远满不在意得挥挥手。 来得还挺晚,让他这个老头子等怪久。 符博远慢慢坐直身体。 “见过祖父。”符瑜璟规规矩矩行礼,叶棋安跟着她一块行礼,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坐。许安,给他们倒茶。”符博远混沌的双眼看着面前的小两口,又将视线转向了叶棋安。 叶棋安感受到那道打量的目光,呼吸都有些不稳,战战兢兢,只坐了一小块凳子。 “许叔泡茶的手法还是这么地道。”符瑜璟品了一口茶,示意叶棋安也尝尝。 叶棋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也不敢作声,只默默点头应和。 “要说起泡茶,还是你祖母手艺最好,许安也就学了个皮毛吧。”符博远收回目光。 “可惜孙儿没福气喝到。”符瑜璟看着符老将军的腿,让下人拿张毛毯过来。 “祖父,太医说过了,您这腿不能再受寒了。”符瑜璟亲自给老人家盖好毯子。 符老将军觉得腿被束缚了,想踹走,又被符瑜璟按住了。 “您可不能任性。”符瑜璟特别严肃。 符老将军动动腿,感受到一阵暖意,心里却又不利索。 “听母亲说您前两日饮酒了。”符瑜璟话音刚落,符老将军就捂着嘴一阵咳。 咳得撕心裂肺,仿佛就要厥过去了。 周围人又是拍背又是端水,折腾了好一会,符老将军才止住咳嗽,躺回藤椅上。 “祖父,您真的不能饮酒。”符瑜璟见多了老人装咳转移话题的把式,怎么都不肯松口,“您这咳嗽的毛病都是喝酒喝出来的。” “胡说八道,谁喝酒了!”符老将军见这招不好使,又开始抵赖,“我没喝过酒啊,我是哪种不知道分寸,把自己身体不当一回事的人吗?” “宸宇啊,您还年轻,你不知道,这人呐,要多听多看,不能仅凭他人的一言之词,你以后若是带兵打仗,也要能分辨信息的真伪,甚至要自己去观察去思考,这些道理你得懂。”符老将军谆谆善诱。 “嗯。”符瑜璟一脸信服的点头,“前两天您感染风寒,大夫来瞧,诊断您是饮酒过度诱发的,脉案母亲还收着呢,我带来了,您要瞧瞧吗?” “那柳树下埋着的酒坛我也去查看了,确实有被动过!”符瑜璟说得诚恳,“下人们交代说是奉您的命,若真是他们撒谎,那可真是胆大包天,必须要重罚。” “许叔,您跟着祖父这么多年,不若您说说,这酒是被谁偷喝了。” 许安面无表情得站在符老将军身后,“在少爷和少夫人的喜宴上,老太爷偷喝了一杯梨花酿,一壶竹叶青,并一杯琼花露,喝酒用得是那套烫金琉璃盏,还失手打碎了一只。” 符老将军没想到陡然遭到一记背刺,又没法抵赖,捂着心口哼哼起来。 “我也就这两年活头了,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活着真累啊,我就想早早得去瞧你祖母啊,她等了我这么多年啊,我还想与她下辈子再续情缘呢,我孤苦伶仃一人,你们哪里懂……” “祖父,您怎么能这么想呢。”符瑜璟握住符老将军的手,言辞诚恳,“您也不在乎符家,不在乎父亲母亲,不在乎叔叔,还有我和樱樱了吗,孙儿才刚刚娶妻,不能独当一面,符家还得是您撑着呢……” 符瑜璟熟练的话仿佛背了无数遍,极具感情,情到浓时,甚至红着眼眶掉了两滴泪,真的是很叫人动容。 符老将军最看不得男人哭,尤其后辈中的男人,眼泪一掉他就想抽人,男人流血不流泪,哭有个屁用! 但是……但是这也不是孙子,这是孙女啊。 虽然是从小做男儿养,教的一身韧劲,一身傲骨,但是本质上还是个女孩。 是个应该娇娇软软,笑得像花开一样的漂亮的女孩子啊。 ……虽然这和符瑜璟本身很是有些出入,但是不影响符老将军心软。 叶棋安惊了。 从符瑜璟和符老将军的这一番表演中,他确实看出了符老将军的性格和他想象的隔了很大的差别,是个总惦记偷酒喝,不爱惜身体,让家里人操碎了心的老人。 但是更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的是他夫君居然落泪了! 符小将军啊! 虽然他只跟符小将军相处了这么几天,但是符小将军的硬汉军人本色已经深入他心,他都没想过符瑜璟会掉泪。 叶棋安分辨不出这眼泪的真假,觉得大脑发懵,慌张得拿着手帕递给符小将军擦眼泪。 “夫君。”叶棋安不敢握她的手。 这眼泪掉的值——符瑜璟的心声。 符老将军是老老实实得承认并保证近期不碰酒了。 本来还紧张符老将军的叶棋安转变成紧张她了,攥着她的衣角,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一脸的担心。 符瑜璟收放自如得停了眼泪,握住叶棋安的手,安抚得拍怕他。 符老将军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叶氏。” 符博远被拿捏住,失了面子不太高兴,就转头看向叶棋安。 “孙媳在。”叶棋安连忙应。 “你嫁进符家也有几日了,该学的规矩你母亲都会仔细教。”符老将军眼如刀,“你要认真学,不可懈怠,莫失了我符家的脸面。” “既是已为人妇,当恪尽职守,孝敬公婆,伺候丈夫,疼爱子女。”符老将军在“伺候丈夫”上加重了语气。 “是。”叶棋安垂首领训。 符老将军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抬头。”符老将军突然道。 叶棋安一惊,慢慢得抬起头,垂下眼并不直视符老将军。 符博远凝视叶棋安,叶棋安整个人都僵着不敢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祖父?”符瑜璟有些疑惑。 符博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收回了目光。 “寰宇啊。” “孙儿在。”符瑜璟点头。 “臭小子还挺有福气。”符博远喝完一杯茶,平和下心态,笑着说她。 这话的意思就是叶砚安挺好,没有问题? 符瑜璟心里转了一个弯,脸上也是带着笑意。 符老将军年纪大了,又和符瑜璟聊了会就有些累,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符瑜璟就带着叶棋安告辞了。 叶棋安出了符老将军的院子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符老将军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心里忐忑不安,握着符瑜璟的手寻求一下安慰。 “祖父……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怎么会呢,我们成亲可是祖父亲自去求的圣旨。”符瑜璟琢磨着祖父的态度,也觉得有些奇怪。 说没有问题吧,祖父确确实实是打量了叶砚安很久。 说有问题吧,没道理祖父不说,还夸她有福气啊。 第 21 章 符瑜璟再三保证,绝不会偷偷跟着符父去战场,符母才放过她。 “回去…… 符瑜璟再三保证,绝不会偷偷跟着符父去战场,符母才放过她。 “回去陪陪你媳妇,带她练练礼仪,也不知道叶家是怎么教养姑娘的,好好一个聪慧机灵的丫头,好多规矩都不懂,辛亏想起来教教她,不然带出去人家还要说我们符家家教不好呢。”符母一想到叶棋安乱七八糟的仪态就头疼,打心底里看不起叶家。 辛亏叶家家主让叶母“病”了,不然她还得应付一个更上不了台面的亲家母。 符瑜璟倒是不觉得叶棋安有什么不好。 她也没正经学过什么礼仪,一直都是跟着家里长辈,又在军营摸爬滚打,行事粗糙得很,符母心疼她还来不及,哪里会教她这些磋磨女人的规矩。 她观叶棋安不论是走路还是行礼,都挺自然挺好看的,私心里还害怕他学成一些矫枉过正的女人那样扭捏作态呢。 不过符瑜璟不敢当着符母的面反驳她,老老实实得应了是,然后回自己的院子。 叶棋安学了一天的走路,腿都酸的不像自己的了,偏又害怕学不好进了宫里要出丑,只好穿着高脚鞋捏着帕子学走路。 他走了十八年的路,今天被批评路都走不好! 眼睛平视前方,表情端庄,仪态自然,头不能乱晃,手臂自然摆动…… 符瑜璟进门,就看到叶棋安仪态万千得朝她走来。 “妾见过夫君,夫君万福金安。”叶棋安顺势把学了一天的面见皇后要说的话略微改动,半蹲朝符瑜璟行了个礼。 身似扶柳迎风曳,眼宛秋水泛碧波。 母亲教得好啊。 符瑜璟扶起他,心里感叹。 “怎么在屋里还穿得这么正式,头饰不重了?”符瑜璟低头看见他的高脚鞋,“你本身就很高了,不用穿这鞋,走路容易晃。” “母亲说穿这个能更好的练习仪态。”叶棋安话都不敢大声讲。 “母亲还说了要小声说话吗?”符瑜璟跟着把声音调小,压着嗓子说话。 “没有啊。”叶棋安也不太敢摇头,提示符瑜璟,“你看我头上的步摇。” 符瑜璟顺着看过去。 “嗯,很好看。”符瑜璟说完,又觉得她回答得很不妥,连忙补救,“我懂了,是不是旧了,不新潮了?我让人再打一批更好更华丽的来。” “不是!”叶棋安急了,这就够重了,更华丽的不得重死他。 “母亲说了,步摇是不能乱甩的,只可以有小幅度的晃动。” “就像这样。”叶棋安略微低头一笑,向她展示什么叫小幅度的晃动。 就是……摇起来都让人觉得心肝一颤,笑起来让人觉得神魂俱灭。 符瑜璟悟了。 “母亲说,我走路还不够端庄,不够自然。”叶棋安现在就是满嘴的“母亲说”。 “我瞧着挺好了。”符瑜璟不理解。 “母亲说……你一定会说我练得很好了,让我不要相信你。”叶棋安神色有一瞬间的微妙,他也没想到符母直接料中了符瑜璟的话。 符瑜璟:…… “累不累。”符瑜璟觉得叶棋安小腿都在晃。 “……有点。”叶棋安把重量转移到符瑜璟身上,符瑜璟顺势抱起了他。 打横抱起。 “啊!”叶棋安短暂得叫了一声,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受到了教训的云开晓色谁都不敢探头看,只有云笙,虽然叶棋安私下跟她解释过了,她还是很担心,偷偷瞄了一眼,只看到了符瑜璟宽大的背影,和靠在符瑜璟肩头的叶棋安,以及那支晃得厉害的步摇。 叶棋安被好好得放在塌上。 “累了就休息一下。”符瑜璟想给他把高脚鞋脱下来,被叶棋安躲过去了。 “我自己来。”叶棋安哪敢让她脱鞋。 符瑜璟让人进来给叶棋安卸头饰换衣服。 “不能卸。”叶棋安护着头和符瑜璟据理力争,“我还要接着练习走路呢。” “明天不能练吗?” 叶棋安摇头。 符瑜璟没法,只好依他。 “不若……夫君充当一下贵人?”叶棋安正缺一个可以让他行礼的人,下人们都没这个胆子。 符瑜璟问:“我需要做什么?” “您坐着就好,云开,上壶茶来。”叶棋安见她应了,连忙叫人。 这场排练,叶棋安是主角,云开是配角,晓色饰嬷嬷,符瑜璟作为工具人坐着喝茶。 符瑜璟正襟危坐,看着叶棋安从门口开始走过来。 叶棋安先走,云开跟着他后面,晓色小声提醒,“少夫人,手不能扬这么高,要再低一点。” 叶棋安依言放低手的弧度,走到符瑜璟面前,屈膝,“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符·假皇后·瑜璟:“咳,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叶棋安起身,低着头。 “叶氏,上前来,让本宫看看。”符瑜璟开始根据后宫人的属性加戏。 “少爷。”云开打断她,“少夫人是跟着夫人去宫里的,而且皇后娘娘不会如此无礼。” 最多是众位夫人说说话,悄悄观察,然后把话题引到叶棋安身上。 “皇后娘娘不会,其他娘娘也不会吗?”符瑜璟挑眉,她可是知道的,皇帝的后宫盛产刁蛮美人。 “不会的,夫人在呢。”云开着重强调。 符家的面子是那么好下的吗? 工具人符瑜璟被剥夺了话语权,全程由晓色替她说话。 符瑜璟喝了半壶茶,快速得经历了聊天,用点心,赏花,聊天,看戏,再聊天等一系列的活动。 叶棋安做完了一个大全套,累的坐到塌上。 符瑜璟给他倒茶。 “再来一次!好不好?”叶棋安休息了半盏茶的时间,又站起来,眼带乞求得得看向符瑜璟。 符瑜璟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工具人,天天都是揣着半肚子茶水,看叶棋安跪拜行礼,等到了要去宫里的那一天,叶棋安行礼走路已经很有模有样了,符母也夸他聪慧,一点就通。 当天是晓色和云开跟着他,云笙留在家里。 符瑜璟是没法进宫的,宫里娘娘开赏花宴,她一个武将怎么能去,当天她特地扶着叶棋安进了轿子,目送他跟着符母一起进了宫,才去军营。 叶棋安跟着符母,倒也不是很慌,宫门口等着来迎接她们的嬷嬷很客气,一路带着她们进了长春宫。 长春宫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了,看样子,他们是来得比较晚的一波人。 “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符母带着叶棋安见礼。 在上头坐着的雍容华贵的女子笑意妍妍得说免礼。 叶棋安扶着符母落座,符母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示意他也坐下。 新面孔叶棋安吸引了不少人打量的目光,但是从进门到现在,叶棋安一个错也没出,行事得体,神色大方,很有符母的风范。 许多人都在心里赞叹。 不知是符家运气好,娶到了一个好媳妇,还是符母手段高会调/教人,这新妇才嫁进来多久,已经很有样子了。 有人和符夫人寒暄,不经意得就提到了叶棋安。 符夫人顺势向她们介绍自己的儿媳妇,用的是谦辞,脸上神色却很满意。 于是大家都懂了,这个小门小户的儿媳妇,还挺得符夫人的欢心。 懂事的人家当即就奉承起来了。 王夫人并不开口说话,只挑剔得拿眼尾斜看叶棋安,心里有些不屑。 什么符家,还不是娶了个不入流的儿媳妇,长相妖媚,看着就不安于室,一股小家子气。 王夫人心里冷哼一声,庆幸自己女儿没嫁进符家,又很自傲自己儿子娶了皇室的郡主。 王夫人坐得离叶棋安近,叶棋安敏锐得感受到了那道不喜的目光,回头望去。 唔……亮色的衣袍,繁复的花纹,如暴发户一样的插花头饰,一双阴郁的三角眼,还有高高抬起的下巴。 叶棋安一下子就把人和符母描述的“王家夫人”对上了。 王家不是什么世家,而是寒门新贵,王大人在刑部当差,查案审人很有一手,皇帝很是信任,王大人早年娶妻,妻子是一个商贾人家的小姐,长相并不好看,但是凭着嫁妆供丈夫考了官,王大人心怀感恩,对这个妻子很忍让。 王夫人却越来越古怪,对身份高的人家都是一副巴结的模样,但凡有人稍稍拒绝了她,她就像个被冒犯了的刺猬竖起刺,总爱到处刺人,在上流圈子里很不受待见,用符夫人的话来讲就是自卑又自傲,脑子有点包。 王夫人最先很爱吹捧符家,还试图把自己女儿嫁进符家,被符夫人拒绝后,又想求娶符雨霁,又被符夫人拒绝了。 “她女儿貌若无盐,和她一个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才无德,还很蠢笨,我疯了都不会让寰宇娶她!还有她儿子,还没娶妻就给房中人开了脸,还闹大了肚子,出了丑闻,就这德行,还想娶我女儿,多大的脸?”这是符夫人的原话。 王夫人接连被拒两次,对符夫人就怀着很大的怨气了,连带着叶棋安,她也看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第 22 章 符母和叶棋安来的已经是不早了,刚坐下没喝半杯茶,就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 符母和叶棋安来的已经是不早了,刚坐下没喝半杯茶,就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本宫来迟了,不曾迎接众位夫人,失礼了。”说话间,一阵香风传来,叶棋安抬头望去,就见一位衣着华丽眉目妖娆的女子捏着丝帕缓步进来。 身材饱满,腰身纤细,一走一晃,扭起来,风情万种,简直就像是符母教导叶棋安不能学的反面例子。 “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女子行了个礼,朝着皇后撒娇,软声道,“娘娘恕罪,妾本该早早就来的,奈何宫中有些事情耽误了,想来娘娘不会与妾计较的。” “不与你计较,落座吧。”皇后让下人送茶,丝毫不见怪罪,“琛妃爱吃的点心也一并送来。” 琛,义珍宝也,能以琛字作为封号,想也知道琛妃有多得盛宠了。 叶棋安听符母说过,这个琛妃是舞女出生,近两年才进宫,刚入宫就承了宠,位份升的极快,在宫里正是锋芒毕露炙手可热的时候,连皇后对她也很好。 叶棋安见琛妃进来就觉得不太好了。 他今日穿的是一袭清水蓝锦平素锦衫,外边罩了一件同色的细纱裙,绾着贵重又不失气质的凌虚髻,云鬓别致,环佩精妙。 巧的是琛妃穿着也是一身蓝色的衣裙外罩细纱,花纹颜色和他的仅仅只有细微的差别,而且挽的也是凌虚髻,连鬓边的步摇都有些微妙的相同! 若说叶棋安穿出一身淡雅高贵,那琛妃就是妖娆娇媚。 能把蓝色穿的这么色/情,他真是生平罕见。 不过现在也不是他罕见不罕见的问题了,从琛妃进来,在场的人精子们就在不动声色得瞧。 撞衫这种事说来并不常见,各家都有专门制衣的丫鬟婆子,少款式颜色都相近的衣服,若真不幸撞上了,那无非就是比家世比背景了,谁输谁被嘲笑。 但是琛妃是后宫之人,身居高位,若真比起来,还是叶棋安身份低。 等琛妃坐下,其余人皆起身行礼。 琛妃笑着让众人坐下,跟着就像是不经意得看见了叶棋安一样。 “哟,符夫人身边的佳人是新面孔呀,好生标致的人儿。” 符夫人比叶棋安更老道,一眼就看出这个琛妃就是冲着叶棋安来的。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她领着叶棋安进宫,一路见到了多少宫女太监,怎么会跟宫里娘娘撞上,琛妃还来得这么晚,她瞧着,就是知道了叶棋安的穿着打扮,故意相冲的。 就是不知道是为何了,她每次来宫里,琛妃都对她很恭谨,不像是与符家有私仇的模样,难道是与叶氏有私仇?这也说不通啊,一个大家小姐,一个舞女,八竿子打不着。 符夫人心里揣测着,面上却是一点不显,像是丝毫没发现什么问题一样,笑着与琛妃介绍这是她的刚进门的儿媳妇叶氏。 “哦。”琛妃漂亮的眉毛网上一挑,轻轻往座椅上一靠,那股盛气凌人的味儿就出来了。“看来是个与本宫有缘的人呢,叶氏,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叶棋安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完了,好像被符瑜璟押中考题了,但是他只知道题目,没人跟他说过答案啊。 “娘娘恕罪,叶氏刚嫁进符家,还不太懂规矩。”符母轻轻拍叶棋安的手,示意他起身行礼致歉,“若是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宽恕则个,命妇自当好好教她。” 半句不提惩罚只说教导,琛妃就懂了,符夫人看来很维护这个儿媳妇嘛。 “这和琛妃娘娘撞了衣衫,也只说个不懂规矩么?命妇怎么觉着,有人是故意冲撞高位呢。”忍了半天的王夫人找着机会就开始煽风点火,那要瞧好戏的模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厌恶。 不等其他夫人帮衬着符家说话,琛妃就摆摆手,坐着受了叶棋安一个礼就让他坐回去了。 “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想来叶氏也不是有心的,王夫人言重了,今日可是皇后娘娘扮的赏花宴,妾可不敢扰了兴致。”琛妃也没给王夫人一个好脸色,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什么蠢人,也敢撩拨着她和符家发生冲突,她是不喜叶氏,可她对符家…… 琛妃还让下人把自己面前的糕点送去符夫人面前请符夫人品尝。 “这是御膳房大厨新研制出的七巧糕,每一口味道都不同,本宫很喜欢,夫人也尝尝。”琛妃一如往常得像符夫人示好,符夫人也笑盈盈得仿佛什么矛盾也没有过。 皇后看着面前的闹剧迅速平息下来,还诧异得看了一眼琛妃。 皇后年长琛妃许多岁,是皇帝发妻,说起宠爱,皇帝对她更多的是敬重和信任,帝后相敬如宾,孕有二子一女。 大儿子最大,占嫡又占长,年逾三十,早年伤了腿脚,无缘帝位,被封了个安乐王,皇帝对这个大儿子很是疼惜,时有赏赐。 小儿子行七,是个断袖,找着了真爱说什么都不肯碰女人,基本也是无缘帝位,哄着皇帝给他封了个爵位,欢喜得跑去和新上人四处游玩,总不在京。 唯一的女儿嫁的倒是挺好,嫁给了秦家嫡支的才俊,可惜年纪轻轻死于难产。 皇后早就知道以后的皇帝必不可能是她的孩子,于是放松心态平和得过日子,皇帝对她又是愧疚又是信任,从未想过动摇皇后的位置。 皇后也不复皇帝的信任,从皇帝后宫只夭折过一个小公主就能看出皇后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 琛妃在她看来更像是一个小辈,虽不能诞下子嗣,空有位份和宠爱,但是活得洒脱又自在,这性子倒是让她挺喜欢,朝她撒娇的时候娇滴滴的,她看着也喜欢,皇帝的爱妃嘛,她替陛下宠一宠也无妨。 皇帝后宫不少美人犯到琛妃手上,皇后都是表面端庄,背后偷偷拉偏架,不然琛妃哪能过得这么畅快。 今天琛妃罕见得迟到,进来就一副要找茬的模样,她一瞧她那衣衫就知道她想刁难一下符叶氏。 她也怜她那一片注定不能说出口的心意,想着,若是真惹怒了符夫人,她再来解围,不想琛妃就这么轻描淡写得将符叶氏放过去了。 唉,真是个傻子,她早早得就跟她说过,女人最要命的就是痴情。 琛妃是没把情谊寄托在皇帝身上,可她寄托情谊的那人,更不可能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皇后把话题岔过去,和各位宗妇聊了些家常,看着时间正好,就带着众位夫人去御花园赏菊。 秋日百花凋零,但是御花园还是一副春日生机盎然的模样,各式的花开得讨喜极了,最吸引人眼球的当属菊花。 一盆一盆的菊花都是工匠精心培育,最常见的黄色白色,还有难得一见的粉色,黑色,绿色,蓝紫,复色等几十种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品种,一一呈现在大家面前,看得人是眼花缭乱。 美景美花总是让人心情舒畅,加上皇后还特地备了肥美的秋蟹,温了好酒,落座的夫人们赏菊品蟹,很快就其乐融融了。 宴会嘛,就是交流交流感情,非要揪着一点矛盾不放的才是傻子呢。 叶棋安都快忘记了秋日正是吃蟹的好时节,哪怕是馋得很,也不动筷,就给符母拆蟹,把蟹肉全剔到琉璃碗里奉给符母,自己只尝了一点。 没事,回符家再吃也是一样的。 叶棋安这么想着,也不是很难受,偶尔垫两口点心,喝一点茶。 符夫人也是很喜欢吃蟹的,早年因着怕寒气入体影响子嗣,都不敢吃,现在她年纪大了,不用生孩子,又不怕寒气,最多就是多喝几杯姜茶嘛。 于是吃起来很畅快,叶棋安的孝敬她不推拒,琛妃亲自给她剥的蟹她也吃了。 “这蟹实在是肥妹,叶氏也多用些。”琛妃偷偷观察着叶棋安就吃了两只螃蟹腿,皱起眉让下人多给他送些蟹去。 她生不了孩子,最好叶氏也生不出孩子!怀揣着不可言喻的心思,琛妃恨不得让叶棋安把这一篓蟹都吃了。 符母想着,叶棋安和自己闺女是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孩子,吃些就吃些呗,大不了好好调理一下,于是也劝叶棋安吃。 叶棋安:还有这等好事?! 叶棋安假装皱着眉,实则内心里高兴坏了。 琛妃看他一连吃了四只蟹,高兴得眉飞色舞,皇后眼神示意好几次都没把人安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