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小娇妻是福星》 第1章 穿越被立规矩 “死丫头还吊着最后一口气！赶紧塞上花轿抬到顾家，那就是顾家媳妇儿，是死是活就跟我们老穆家没得啥子关系。” 嘭的一声。 穆妍妍感觉自己被人大力丢了出去，脑袋撞上硬邦邦的木板，头晕目眩的好一阵，等花轿颠簸地走了半路，她才勉强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粗糙的红. 掀开盖头往身上看一眼，这麻衣粗布也不知是什么劣质的红染料染的，弄得皮肤一片骇人的红。 穆妍妍环顾身处之地，是一顶行进中的大红花轿，但轿子的布料还破了两个洞，映出外头两个穿着短打麻衣绑腿长裤的汉子，头发都扎在一处，用红色的宽布条绕脑门一周，算是添了喜气。 穆妍妍愣了半晌，脑袋里的晕眩才散去，思绪清明起来：她不是在直播吗？怎么一睁眼就穿越了？ 刚这么想着，头皮忽然一阵剧痛，紧接着原主的记忆上涌，夹着浓烈的怨恨和不甘： 原主出身在贫苦村农，父亲常年在外务工，母亲体弱，父亲挣的银两大部分都给母亲治病了，膝下还有个年幼的弟弟，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如今还未及笄，结果因为穆小叔赌输了钱，撮掇老太太将原主卖给一个聋哑汉子当童养媳。 甚至在原主临上轿前，奶奶还拎着她在冰河中洗衣，原主不慎跌入冰河，救出来时只剩下了一口气，勉强回到家中，却还是被强行塞入花轿做童养媳。 穆妍妍消化掉原主的记忆，小脸露出愤懑之色，忽觉身上一片片地钝痛，撩起袖口领口一看，伤痕累累，新旧交叠，分外可怖。 原主身上本就有伤，又坠河发了高烧，被老太太那么一撞，不断气才怪。 穆妍妍正替原主生气，这轿子就停了：“……” 现在逃婚还来得及吗？ 眼前忽地一亮，抬眸，一双白皙清瘦的大手掀开轿帘，露出同样粗制滥造的大红喜服，以及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聋哑人夫君——顾思常？ 长得还不赖，尤其是那双清澈宁静的眼睛，如清晨夜幕的山泉，清冽动人。只是表情呆板了些，举手投足更有几分刻板斯文。 “嗨。”穆妍妍怕他听不见也说不出，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算是友好打招呼。 她刚穿越，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顾思常目露诧异，但这一抹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双眸很快恢复平静，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外头有人在催。 穆妍妍正要出轿，却见一张皱巴巴的蜡黄的脸出现在顾思常身后，不悦地瞪着她：“这老穆家怎么教的姑娘？十几岁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花轿还没下，谁许你擅自掀盖头的？” 穆妍妍本来想开口，但寒风袭来，呛得她直咳嗽，脸蛋都咳红了，“我……咳咳……就是想透口气。” 见妇人怒火中烧，她连忙把红布盖上，头却晕的更厉害了。 顾思常回头，嘴唇抿了一下，似乎想帮穆妍妍解释。 但却被母亲刘氏拉到身后：“思常，你别管。这童养媳可是娘花了大钱买回来的，进了我们老顾家的门，就要懂规矩。” 第2章 姑娘家，怎如此奔放？ 儿子小时候大病一场后就不会说话，耳朵也有听力缺陷，所以耽搁到现在只能从外头买个野丫头回来当童养媳先养几年，等成年了再圆房。 但她得先立了威，教新媳妇知道轻重，绝对不能让外头的野丫头蹬鼻子上脸，再教儿子心里不舒服。 刘氏一把将穆妍妍抓出来，凶狠又刻薄：“以后，思常就是你的夫君，你的天。无论什么事你都要乖乖听他的话，负责照顾好夫君的衣食住行，这是你的本分。敢不老实，我拔了你的舌头。” 说着话还要动手掐她，穆妍妍虽然身体还发着烧，凭借着身体娇小灵活躲开，有些苍白的小脸一板：“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要搞家暴，那这门我可就不进了。” “不进？反了天了你！”刘氏气得咬牙，抄起扫帚就要冲她来。 穆妍妍闪身躲在想要拉架的顾思常身后，探出头来，“里头一屋子客人等着喝喜酒，您确定要在门口跟我耗着？” 刘氏一噎，隔着盖头瞪了她一眼，心里琢磨着：这死丫头怎么不像听说的那般逆来顺受，柔弱懂事了？ 顾思常安抚地看了刘氏一眼，指着日头比划示意： 【娘，吉时到了。】 刘氏没好气的推搡着穆妍妍：“老实点，回头再找你算账。” 穆妍妍正要启唇，却见顾思常平静地将红绸一端递过来，没有催促也没有责怪，好像发生再大的事也不会让他的精神产生一丝波动。 穆妍妍接过红绸，小声解释：“我刚没有针对你的意思，纯粹是不想无缘无故挨打。” 但想到他听不见，只好悻悻闭嘴，却没注意顾思常清冷的俊脸上闪过一抹惊诧之色，低头望了她一眼。 拜了堂，敬了酒，村民们在外头热热闹闹的吃席，喜房里却安静的有些诡异。 “不掀盖头吗？”穆妍妍没忍住，刚说完肚子就饿的咕咕叫，眼睛也烧得冒火星，连走两步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红忽然消失了。 顾思常揭开盖头，目光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又克制的移开，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转身给穆妍妍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穆妍妍倒是落落大方，挪了挪屁股，床板硬邦邦的，还有些硌人，低头在床褥里翻出了些花生桂圆，顿时一喜：“有吃的。” 她想也不想就剥开祭奠五脏庙，不多久脚底下就扔了不少壳和果核。 顾思常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颇为惊讶。 新娘子似乎太不拘小节了些。 但鼓着腮帮子进食的模样，意外的可爱，像只憨憨的仓鼠。 吃饱喝足，穆妍妍盯着床榻纠结了一下：只有一张床，即便她这身板干瘪娇小，自我感觉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但孤男寡女的…… 她忽地灵机一动，回头抓着顾思常的手，往脑门上一贴。 穆妍妍连比带划：“我在发烧。” 顾思常像是被烫着一般，猛地抽回手，一脸震惊的比划：一个姑娘家，怎的一上来便如此奔放？ 第3章 分床睡 穆妍妍见他一副被强迫的良家妇男的模样，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啊，忘记你听不到……” 她正想着怎么解释自己的意图，顾思常抬手指了指右边耳朵，又点了点头。 “这只耳朵，听得见？” 顾思常点了点头。 穆妍妍立刻往他右耳侧偏了偏脑袋：“我身体不适，今晚咱们分床睡吧。” “你睡床，我打地铺。”她也不等顾思常反对，直接打开柜子翻了床被褥出来，往地上一扔，“晚安。” “……” 顾思常薄唇一抿，见她动作利索的铺好单薄的褥子就躺进被窝，唇瓣干涩苍白，但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明显是染了风寒。 但家里所剩不多的钱都给了穆家，眼下没法给她抓药。 顾思常示意她睡床，但被穆妍妍拒绝了，身体的疲软让她意识迷糊，声音听起来有些弱：“你这身子骨瞧着也单薄，赶紧上床睡觉吧。” 顾思常沉默片刻，转身将床上的喜被抱起来，往地铺这边走。 “你你你要干嘛？”穆妍妍听到声音，瞬间清醒了，警惕的瞪圆了眼睛，难不成要追到地上跟她睡？ 顾思常又停了一下，君子的留下一小段距离，随后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你要跟我换被子盖？”穆妍妍本想摇头，但是顾思常神色凝重，仿佛她不收下他就站着不走似的。 “那好吧，谢谢。” 穆妍妍站起来换了两床被子，冲顾思常笑了笑，“你也早点睡，尽量别靠我太近……别误会，我染了风寒，害怕传染给你。” 说着就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顾思常并未嫌弃，神色如常地转身回到床上，躺得笔直端方，宛如一幅画似的，侧脸看上去尤为好看。 穆妍妍窝进厚实的大红喜被，软绵绵的。 这个哑巴夫君，人品还不赖，那就先安心留下来。否则即便离开这里，她对这个时代也不了解，又没银钱，暂时也没地方可去。 只是这感冒发烧在古代可不是小病。 幸亏她前世出身中医药世家，虽然不是什么医学天才，也没有往哪方面进军的想法，但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有中草药材都了解。 即便倒霉穿越过来，但只要不是太复杂的，都难不倒她。 明日早起，再上山采药，好给自己治疗感冒。 想着穆妍妍便困意袭来，再加上身体不适，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穆妍妍醒的很早，但床上已经没了顾思常的身影，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屋里屋外也不见人。 刘氏竟然也没来刁难。 昨晚冒了一身热汗，但鼻子还堵着，穆妍妍也懒得寻人，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去了后山。 绿草如茵，百树成林，越往上爬，藏在荆棘山野间的中草药便越多——白芷，葛根，柴胡，半夏，姜黄，桔梗。 都是治疗感冒发烧咳嗽的中草药。 忙活了一早上，采了满满一竹篓的药草，穆妍妍才饿着肚子往回走。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两三个黑黑瘦瘦的半大不小的孩子朝着院子里扔石子，一边扔还一边唱：“顾家有个聋哑郎，又瘦又弱病怏怏。” 第4章 护夫 院子一角，顾思常浑身脏兮兮的，右手紧握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书页上还沾着湿泥，额头被石子砸中，青了一块。 但他只是沉默着，顺着墙角往屋里走，仿佛真的听不见也看不见，身影寂寥，看的穆妍妍分外揪心。 这几个小屁孩真是太欠揍了。 “有本事你还手啊，哈哈，要不还嘴也行。阿巴阿巴阿巴~” 熊孩子们没注意她的出现，恶意模仿哑巴音，面上的笑意天真而恶毒，“听不见说不着，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你是个残废啊，又聋又哑，连学堂都上不了，还学别人看书，装模作样的！” “聋哑子娶的媳妇儿是瞎子还是傻子啊……”几人哄笑起来。 顾思常脚步一顿，冷冷回头，眼神突然沉下来，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将熊孩子们吓了一跳。 待反应过来，其中一人恼羞成怒，“你个臭哑巴还敢吓唬人！看我不打死你！” 三人冲过来就要动手，穆妍妍忍不住了！ “你们三个兔崽子，再动一下试试。” 气镇山河一声吼，吓得那三人下意识停下，见穆妍妍只是个身娇体弱的菜鸡，更嚣张了：“你是谁？敢骂我们是兔崽子。” “骂你就骂你，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穆妍妍生的单薄娇弱，一张面黄肌瘦的小脸连巴掌大都没有，但抄起扫帚冲向那三人时，却有股子横扫千军的架势，“我不仅骂你们，还要抽你们几个恃强凌弱的小东西。” 顾思常眉头一动，下意识往前一步，握住了穆妍妍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手腕，担忧的摇了摇头。 【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这三个虽然只是十岁出头的熊孩子，但长得壮实，平时又混不吝惯了的。穆妍妍身体这么弱，打起来不一定能讨着好处。 穆妍妍看懂他的眼神，却只把人往身后一推：“放心，我护着你。” 说完又操着扫帚冲了上去，细胳膊细腿但动作却干净利落，“以后再敢碰他一根头发丝，我扒了你们的熊皮。” 前世她也学了不少防身的功夫，教训这几个小菜鸡还绰绰有余。 那三人完全没反应过来，便被笤帚抽的连蹦带嚎：“臭女人，嘶哈，力气怎么这么大，疼死我了。” “你敢打……啊啊疼疼疼。” “快跑，她疯了她疯了。” 熊孩子们连反击都没有机会，连滚带爬的跑了。 穆妍妍放下笤帚喘气，这具身子骨实在过于孱弱，动弹这几下子就顺不过气来，看来还需要好生调理锻炼。 气还没喘晕，便教人推了一把，险些摔倒。 “穆妍妍，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动不动还跟人动手!刚刚那三个人怎么回事，你怎么得罪他们了？一进门就给我惹是生非是不是！” 刘氏刚从外头回来，就看到穆妍妍拎着笤帚跟三个熊孩子打架的场面，顿时气得肺疼：“亏你奶奶说得出口——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哪儿跟温婉懂事沾边！” 顾思常眼疾手快地扶了穆妍妍一把，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但看到刘氏这么剑拔弩张恨不得把笤帚扔自己脸上的架势，她也冷下小脸：“老太太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当然拣好听的说。” 第5章 唯美食不可负 “你！”刘氏气得巴掌都扬起来了：“你还敢顶嘴，有没有点规矩了。” 穆妍妍扬起小脸，决计是不会让刘氏动她一下的，大不了一拍两散。 但这一巴掌没落下来。 顾思常连忙挡在她身前，冲母亲比划了两下，可把刘氏心疼坏了：“那几个杀千刀的，竟敢趁我不在家，找上门来欺负你！” 她气得直咳嗽：“这额头都肿了，挨千刀的下手太重了。我去找他们算账！” 顾思常没拉住她，又急于出不了声，追上去的脚步更加急促。 “我去，你别着急。” 穆妍妍拉住顾思常，把草药往他怀里一塞，“把这些洗干净，回来我给你上药。” 然后抬脚追了出去，没几步就看到刘氏靠在墙上佝偻着腰，咳嗽声一阵接一阵，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您先平复下心情，为那几个生气伤了身子不值得。”穆妍妍抬手给她顺了顺背脊，教她按照节奏缓和呼吸。 半晌才让刘氏的气色好了点，但脸色还是难看，“用不着你假好心，你怕是巴不得我死了。你好欺负思常，在这个家里为非作歹。” 穆妍妍却突然伸手，捏住了她两边脸颊。 “穆妍妍！你做什么？”刘氏吓了一跳，抬脚就要踢她。 穆妍妍飞快松开手，“您的舌质淡或淡红，苔白或白腻，脉濡。干咳少痰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平日里是不是经常感到倦怠乏力，胸闷，或呕恶？” 刘氏原本气得要动手，听得她一番话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这是寒湿阻肺症。看您的症状表现，肺炎病史也很多年了。”穆妍妍一边说，一边搀着她往回走，“往后少生气，切忌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病邪进入肺经，就算这肺炎治好了，对以后的肺功能有极其大的影响。” 刘氏回过神，已经回到家里，顾思常担忧地迎上来，比划了两下：【娘，我没事。您别为那些人伤着身体。】 “思常啊，都是娘对不起你。要不是那场病，你也不会……”刘氏看到儿子一脸狼狈，心疼又愧疚，推开穆妍妍就抱着顾思常，忍不住失声痛哭。 妇人撒手的力带着怒气，差点没给穆妍妍掀墙上去。 幸亏她平衡性不错，堪堪稳住身体。 没打扰这母子俩的气氛，她转身进了厨房，却发现顾思常将一篮子草药都洗的干干净净，还分类摆好了。 还有好几种茎叶极为相似，如果不是专业的医者，也很难分辨的。 但是顾思常竟然都认得这些草药。 而且，还挺细心的。 穆妍妍唇角勾了勾，挑出苍术、陈皮、蕾香、草果、生麻黄、羌活等药草，再洗好几片生姜，烧水熬煮。 待药草熬出味儿，将草药根茎捞起来沥干，又捡了几枚鸡蛋下锅，混合炒熟。 厨房只有青菜糙米，还有萝卜豌豆一类，除了一锅猪油，基本见不着荤腥，但也难不倒穆妍妍。 穿过来前，她可是粉丝上千万的网红美食主播，业余就一个爱好——自己烹饪自己吃。 第6章 药膳 半个时辰后，四菜一汤整整齐齐上了桌。 刘氏一看脸色就青了：“你当咱们家是地主呢，早饭凑活着对付一下就成，炒这么多菜多浪费粮食。你还炒上鸡蛋了？你知道鸡蛋多少钱一个吗？当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呢！” 穆妍妍将青炒鸡蛋推到刘氏跟前，不想跟病人一般计较：“这盘菜是特意给您准备的，鸡蛋是娘家给的陪嫁，没动您鸡窝里那新鲜的。” 刘氏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个鸡蛋当陪嫁，你也好意思挂在嘴边儿上显摆。光买你就花了我多少钱你心里没点数吗？花那么多钱买了你这么个煞星，说不听动不得，动不动就蹬鼻子上脸，你压根就没把这个婆家放在眼里。” 顾思常想劝，但刘氏这火早就想冲着穆妍妍去，唾沫一飞就没个完，压根没空看他那几下比划。 穆妍妍面无表情：“鸡蛋我已经炒了，您再骂我，它也变不回壳里去，再不趁热吃，凉了可就腥得很。” 刘氏看到她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更气：“你！” “唔，娘，今儿您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扎着小辫的顾小曦打着哈欠出来，忽地眼前一亮，“鸡蛋！今天有鸡蛋吃啊，太好——咦？怎么一股药味，难闻死了。” 刘氏愣了一下，肩膀一重。 回头，是顾思常拿着几株还滴着水的生麻黄和羌活草，比划道：【这些都是治咳嗽的草药。她一大早上山去采的。】 刘氏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你……你一大早特意上山，给我采治咳嗽的药？你有这么好心？” 穆妍妍抬头：“我染了风寒，草药是给自个儿采的。” 刘氏噎了一下，下意识又想骂她，但看着儿子不赞成的目光，心软了一下，但又抹不开面子道歉，只好强行转移话题：“……这菜，看着还不错。” “趁热吃。” 穆妍妍见她终于不折腾了，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药汤，“吃完饭喝了这个，咳嗽好得快些。” 刘氏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但脸色却好了许多，“耽搁大半天，大家都饿了，吃饭吧。” 顾小曦忙不迭坐下，年纪小也没那么多规矩，“这些菜好香啊，颜色也好看，娘，您新学的菜吗？” 金绿交织的豌豆玉米仁儿，香喷喷的油炸萝卜泥，软乎乎的糙米青团，味美多汁的炝炒小青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刘氏尝了一口炒鸡蛋，味蕾都跳了一下：“你，你嫂子做的。” 说完又觉得别扭，凶巴巴道，“顾小曦，注意吃相，看你那一嘴油。” 说完又喝了一口汤，还给每个人都夹了鸡蛋，态度明显软化了。 “谢谢娘。”穆妍妍勾了勾唇，心情放松许多：这个家对她的恶意没那么大了。 余光里，顾思常感激地冲她点了下头，还给穆妍妍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多了几分温和。 穆妍妍弯唇一笑，这顿饭可真香啊。 第7章 美食夸夸系统 下午熬了治风寒的药，喝过之后，穆妍妍便打了个招呼，回被窝捂汗祛风邪，睡到一半忽然头痛难忍，鼻尖莫名嗅到熟悉的苦涩味——是之前用草药给刘氏做的那盘菜的中药味。 一道浑厚的男中音凭空响起【哒哒~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尊敬的宿主，恭喜您完成美食系统激活初任务——烹制受人赞美的止咳菜品一份。】 “什么东西在说话？出来。” 穆妍妍吓了一跳，拼命眨眼皮却死活没法睁开眼睛，那声音像是从自己脑海中发出来的，逃也逃不掉。 【宝宝不是东西，是美食夸夸系统。编号1314。】 系统的声音无缝切换软萌宝宝音。 【哒哒~根据系统升级条约，只要有一定数量的人夸你做的饭好吃，宝宝就能升级，宿主也可以获得更多奖励哦。】 “更多奖励？”穆妍妍来了兴趣，“比如呢？” 对于凭空出现的系统，她虽然震惊但也不至于害怕，毕竟穿越这种违背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事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 系统软软地引诱她：“包括但不限于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呢。等级越高，奖励越丰厚哦。” 穆妍妍高兴道：“这么牛气冲天的吗？” 这哪里是美食系统，简直是可开发商城啊。 “不过，我上哪儿找那么多人夸我的手艺？” 系统很兴奋的样子：“哒哒~宿主作为粉丝千万的美食博主，让别人夸奖你的饭菜好吃肯定不是问题呀，只要提升食客基数，就能高效完成任务哦。” 穆妍妍：“……”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还得继续美食博主的伟大事业。 开餐馆自然能客似云来，但她没银子啊。 不管怎么说，先试试这系统灵不灵。 穆妍妍打算晚上再做一顿好吃的，结果刚出门就看到面色不善的顾小曦。 “穆妍妍，你是猪吗？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我哥花这么多钱买你回来，是让你照顾我们的，不是让你来享清福的。” 顾小曦搓了一下午包谷米，手都破皮了，再看穆妍妍睡得神清气爽，更加不忿，“你过来，把剩下这些包谷米都搓了，还有那些柴禾也劈了。干不完就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我白天把该干的活都干完了，吃了药休息会儿也是娘同意的。” 穆妍妍反握她的手，似笑非笑：“顾小曦，这剩下的可是娘吩咐你的活。要都让我干了，你干什么？” 顾小曦没想到穆妍妍看着身娇面软好欺负，骨子里却是个倔的，一时气虚：“你本来就是我娘买的奴婢，我是主人家，让你干点活怎么了？” 穆妍妍冷笑：“奴婢？” “你，你想怎么样？”顾小曦到底年纪小，被穆妍妍陡然冷冽的面色吓到。 忍不住狠狠推她一把，“我才不怕你。” 穆妍妍反握她手腕，正打算教训教训她，刘氏从门外怒气冲冲地进来：“住手，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顾小曦一喜：“我娘来了，看你还敢这么横！” 穆妍妍眼神一沉，有种在这个家里怎么都格格不入的无力感。 谁知，刘氏狠狠将顾小曦拉开，“她是你嫂子，明媒正娶用轿子抬进门的，什么奴婢主人的，谁教你这么胡说八道！” 穆妍妍和顾小曦都愣住了。 第8章 没有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娘。” 顾小曦着急，“您是不是气糊涂了，她可是外人哪……” “住嘴，再胡说八道就给我去院门口跪着。”刘氏板着脸，“给妍妍道歉。” 刘氏早年丧夫，含辛茹苦的带大一双儿女，渐渐养出凶悍刻薄的性子，但对自家人却向来温和，这还是第一次对顾小曦这样严厉。 吓得顾小曦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冲穆妍妍咬咬唇，“嫂子，对……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又恼羞成怒，跺跺脚回房去了。 “她心直口快但没坏心眼。”刘氏见顾小曦进屋了，说了一句。 面对穆妍妍还有点尴尬，想关心，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训斥道：“你身体还没好，到处乱晃什么。” 穆妍妍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隐约感觉到，或许刘氏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见她一身泥土，面色疲倦，便主动道：“您先歇会儿，我去做饭。” 刘氏没拦住，便由得她去。 晚饭换了新花样，煎炸炕煮，一样一道菜，普普通通的青菜萝卜小莴笋，到了穆妍妍手里，就成了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不止顾思常和刘氏吃得满意，就连说气话不吃饭的顾小曦，尝一口三鲜丸子哼哼唧唧道：“没想到你懒是懒了点，厨艺还凑合。” “只是凑合？” 穆妍妍故意把丸子端过来，“娘，那还是您和思常多吃些，小曦不爱吃。” “谁说我不爱吃！”顾小曦立刻把碗霸下。 随后凶巴巴道，“好吃，好吃行了吧！谁也不许跟我抢。我最小，多吃点才能长身体。” 其余三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不少。 穆妍妍脑海里立刻响起流着口水的吃货系统音：“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主人，得到三人美食赞许，奖励三积分。距离宝宝第一次升级，还需九十七积分，再接再厉哦。” 真的有积分啊。 穆妍妍心神一定：那就再接再厉，好好做美食赚积分，早日变成小富婆。 翌日一早，穆妍妍本想早起随刘氏去田里，但见她小脸苍白的模样，刘氏别扭的把锄头夺过来：“行了，你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去了也只能给我添乱。” 虽然她语气刻薄，但这份别扭的关心穆妍妍感受到了，心下一暖：“娘，我的风寒已经好了。下地能干活……” “好什么好。老实在家里待着吧，省得出去，别人还说我虐待你。”刘氏扛着锄头风风火火的走了，不时地还传来几声咳嗽。 穆妍妍无奈一笑：不能下地，那就研究一下药膳，让刘氏好好养养身体。 扭头见顾思常独自一人在棚下看书，如果没人打扰，他可以一人独处一整天，身影孤寂落寞，莫名有些惹人心疼。 思忖片刻，她还是没过去。 赶到日头烈起以前，穆妍妍准备了午饭，给顾思常兄妹留下足份，就想着给刘氏送午饭过去。 但顾小曦放着家里的饭菜不吃，非得跟着她一起，叽叽喳喳全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俨然小吃货一枚。 穆妍妍想笑：到底是小孩子，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第9章 大福星 中午上了日头，庄稼汉们都坐在枝繁叶茂的古树下乘凉啃干粮。 刘氏刚从田里出来，面颊晒得通红，看到穆妍妍还很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娘，给您送饭。”穆妍妍将自制的小便当送过来，分给刘氏和顾小曦。 虽说饭团走了一路不如刚出锅的香，但天气热，啃一口还是软乎的，底下还装着绿豆汤，对庄稼汉们来说，无疑是珍馐了。 村头汉子们纷纷围过来：“好姑娘都是别人家的，这多体贴周到。” “哪儿像咱们，中午吃不上热饭喝不上水，顶着日头累死累活的，家里婆娘也不知道送口饭。” “得了吧，你家住村东，到这儿好几里地，你婆娘把饭送来，那也得捂馊了吧。” 几人无奈一笑，摇着头回去继续干活了。 但穆妍妍却亮了眼睛，从中发现商机，一回家就拉着赵氏说：“娘，这块儿的庄稼人有住得近的，但也有不少离家远的，中午再饿也只能啃几口干粮，天气干点咽都咽不下去。咱们不如摆个流动摊，就做这些简单的糙米馒头青菜汤，每天每人都固定买的话，也能赚不少呢。” 赵氏愣了一下，见她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的惊人，忍不住摇头：“这怎么行？女孩子家做什么生意，抛头露面不好。” 穆妍妍忍不住失落：可是老老实实种地，她什么时候能攒到钱开餐馆升级系统，从此以后过上发家致富的小日子呢。 意外地，顾思常走到两人中间，冲着刘氏比划了几下：【她的想法很不错。不仅能让咱们赚点钱，同样也能解决庄稼人的午饭，一举两得。】 他比划得很慢，但神色却是坚定而睿智的，无形中给了人安全感。 刘氏犹豫了一下才答应，“既然思常同意，那就试试看。” “太好了，谢谢娘。”穆妍妍高兴地忘乎所以，转身抱住顾思常，“顾思常，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顾思常僵了一下，见刘氏匆匆离开，手脚更是不知道往哪儿摆，耳根又悄悄红了，连忙松开她跑了。 穆妍妍‘啧’了一下：“这么害羞啊。” 次日，穆妍妍便起了个大早，熬了一大锅绿豆水，又用廉价糠米做了粗面角角，用顾思常连夜赶出来的木推车，小两口一块推到田头。 “大家过来看看，绿豆汤一文一碗，粗面角角两文一个。两个一起买，只要两文钱。提前预定七日的套餐，还能打八折哦。”穆妍妍嘴巴甜会说话，再加上这‘午饭’价廉味美，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人是过来了，但是却没有人愿意买，甚至还有人吐槽：“这么贵啊，一文钱够我买好多绿豆了。” 其他人纷纷应和，“我们都自己带了吃的，就不浪费这个银子了，要不你们推去村口看看有没有过路的人买。” 穆妍妍一开始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立马笑着说道：“可以免费试试，大伙儿觉得味道好再买不迟。” 她用干净的竹筒舀了一些递给他们，又将粗面角角分成几份，分给他们。 第10章 赚到第一桶金 有人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实诚的问道：“真的是免费，不要钱？” “东西都给你们了，还能有假的不成？”穆妍妍听着这话，忍不住扬唇笑了，朴实的可爱。 “这绿豆汤怎么熬的，怎么这么香！” “这粗面俺们家里人都不爱吃，人家却能做出这个……粗面角角，还挺软挺甜的。” “嗯……好吃。” 穆妍妍给的量并不多，三两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的砸吧着嘴，有些动摇。 见状，穆妍妍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笑着将一开始的打算说出来，“没有银子的，可以拿同等价格的绿豆或者其他食材来换。” “真的吗？那订七天那个啥优惠还有不？” “有。”她肯定的点点头。 原本有些心动的人，听到可以用绿豆换，想到自家那些绿豆多到吃不完，放着也没啥用，立马说道：“这也划算，比自己带的干粮强多了，我先订七天的。” 有人打头，其余人便一拥而上，跟着下订单。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您的美食夸夸系统已上线。本次午餐美食奖励加21积分。” 系统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棒棒哒，mua。” 穆妍妍甚至感觉脸上有了黏糊糊的口水似的：“你安静点，我忙着算账呢。这么多人我都快算不过……” “咿？你都算好了？” 她还没算出这么多人的折扣，顾思常已经在纸条上整整齐齐写好了价钱，一张张分发给客人们当凭据。 打算拿绿豆或者其他食材换的，都纷纷表示晚些将东西送过去。 顾思常虽然不能说话，但心算却惊人的厉害。 每一张都算得准确无误，每个人都发放到位，效率高的惊人。 “顾思常，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穆妍妍惊讶不已，这就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今天的局面，提前准备好纸笔和凭据内容。 他可真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顾思常看了眼懵逼的众人，沉默地拍拍她的手，穆妍妍立刻意会，面向大家解释道：“购买套餐的人很多，未免出差错，大家可凭借这个收款条每天来领取午饭。上面详细标注了大家购买的次数，买一次我们会划掉一次，这样就不会搞错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么深，没想到顾思常默不作声的，什么都准备到位了。 “算术算地这么快，你真厉害啊。”穆妍妍悄悄撞了他一下，笑眯眯道：“比起你的深思熟虑，我的确更适合当个神厨，你才有经商的天赋。” 顾思常飞快抽回胳膊，眼底却闪过一抹柔色，冲她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嘿，我们都厉害。”穆妍妍觉得他一本正经夸人的样子蛮可爱的。 结束后，穆妍妍算了一下，发现即便有部分人选择用食材兑换，依旧赚了不少，毕竟成本是真的很低。 赚到第一桶金，穆妍妍只留下一部分做本金后，剩下的当面全部交给刘氏，“娘，这些钱您收好，回头等赚的多些，咱们先把病治了，这病拖久了对身体不好。” 第11章 不是天生的 顾小曦星星眼：“好多钱啊，嫂子，原来你这么厉害。我现在可真佩服你。” “妍妍确实有想法。钱是你赚的，娘给你和思常攒着，你们小两口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刘氏这次是发自内心地认可穆妍妍，笑容也真挚了些，“小曦，你跟哥哥一块去屋头写字去。” 看出母亲有话要和儿媳妇说，顾思常给了穆妍妍一个安抚的眼神，带着不情不愿的妹妹离开。 “妍妍，之前娘对你的态度……不算好，在这里娘给你道个歉。”刘氏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娘其实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担心你会欺负思常，所以……” 穆妍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房间里正在教妹妹写字的雅致男子，也能明白刘氏的一片苦心，“娘，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思常是个很好的人，我会照顾着他的。” 至少在她能力范围内，绝不会让顾思常再像之前那样被欺负。 这种突如其来的保护欲，她自己都有些吓到了。 “娘信你，那天你赶那些混蛋玩意走，娘感激你。” 刘氏抹了抹眼泪，“思常小时候可聪明了，读书识字也有天赋，还这么丁点大的时候，就会背千字文，再长高点，四书五经也能自个儿看着玩，连下村里讲学的夫子都想免费收他入学堂，大家伙那时候可羡慕坏了。” 穆妍妍惊讶：“娘，您的意思是——思常现在这样，不是天生的？” “要真是先天性聋哑，我也就不怨老天爷不公了。” 刘氏说着哽咽地转过身，“十年前，思常去他婶娘家，大病了一场，回来就说不出话了，刚开始两只耳朵都听不见话儿，养了这么些年，右耳才好些。” 穆妍妍心中一动：若不是先天性聋哑，想到她之前被逼着看过的药方，说不准她能给顾思常治好。 不过…… “是什么病这么严重，当时找大夫看了吗？” 一般来说引起聋哑的因素是器质性的病变，多源于先天性发育因素，后天性也有可能存在功能性病变，主要包括耳毒性药物的损害、创伤、传染病聋等原因。 但如果是普通生病，结果不至于这么严重。 “落水，受了风寒。等醒了就成这样了。大夫也说不清楚，但结果已经这样，没办法扭转了。” 说到这里，刘氏愧疚不已，“因为这病，村里的孩子都明着欺负他，打他，大人们也暗地里嘲笑他，日子久了，这孩子就变得愈发孤僻安静，除了我跟小曦，也不跟旁人交流，更不爱出门走动。” 刘氏眼底露出一抹脆弱，“思常他爹走得早，我们孤儿寡母的遭人欺负，我若是再不凶悍些，怕是要教人活吃了。” “娘。您就没问问思常或者其他人，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吗？”穆妍妍起疑，顾思常致聋哑的原因不明，连大夫也不明就里，这太奇怪了。 “这具体的……当时就思常自己玩，我们都不在跟前，出了这事他婶娘也愧疚，我横不能怪自家人头上去。” 刘氏叹了口气，“思常虽然不能说话，但脑子聪明，也爱看书，虽说考不了科举，但过日子绝对踏实明理。妍妍。娘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日后，能多体谅他。” 第12章 婶娘来了 “娘，我会的。” 感受到刘氏沉重的母爱，穆妍妍心下动容，忍不住顷身抱了抱她，“我们好好赚钱，说不定能把思常的病治好呢。” 刘氏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眼泪流的更凶。 午饭卖了些时日，顾家有了点积蓄，穆妍妍便琢磨着看看顾思常和刘氏的病，本打算中午卖完午饭，先去城里药铺抓些药材，好给娘俩做些药膳调养身子，没想到途中顾小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不好了，婶……婶娘又来了。” “婶娘？” 穆妍妍看了眼身侧同样蹙眉的顾思常，好奇问：“她怎么了？是对咱们家不好吗？” 顾思常听她说‘咱们家’，唇角软了几分。 顾小曦可忍不住：“她就是嫉妒我娘有我跟我哥这么好看又听话的孩子，她自己生不出来，就天天跑我们家里来，挤兑我娘，整日里说三道四。” 顾思常捏了捏她的脸，表情严肃的摇摇头：【再怎么样她也是长辈，不许背后说人。】 这些日子，穆妍妍多少也能看懂一点他的手势，当下推着车道：“就算是长辈，也不能欺负人。咱们回去看看，不能让娘孤军奋战。” 三人赶到家里，就见一名膀大腰圆戴着主帽的妇人坐在堂屋里，捧着杯热茶都挡不住她口若悬河的架势：“哟，今儿这杯茶都舍得放两瓣茶叶杆子，到底是赚了钱的人，底气就是不一样，以前没回来，你可是抠的连杯白水都舍不得倒。” 刘氏平日里脾气暴，性子也不好惹，但在安氏面前，却收敛许多：“嫂子，家里头穷，平时多亏了我哥和你帮衬着。以前哪里亏了，你也就多担待。这罐子也不是什么好茶，都是妍妍心细，看我老咳嗽，自个儿从山上采的药茶。你要喜欢，就多带些回去。” “什么意思，诅咒我咳嗽生病，最好病死了就不拦着你哥给你们家送东西是吧？不就是花钱买了个童养媳吗？看把你得瑟的。小丫头片子是有点赚钱的主意，可就顾思常那又聋又哑的，连个音儿都出不来，正常女孩子家谁能跟他一辈子！你们可别掏心窝子养出个白眼狼。”安氏阴阳怪气道。 刘氏脸色一变，顾小曦也恨不得冲上去挠花安氏的脸，但是被穆妍妍拽住了。 “婶娘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毕竟我跟思常成亲有日子了，还没去拜见婶娘呢。” 穆妍妍主动握住顾思常的大手，十指交叉，亲亲热热地走到安氏跟前，“您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准备，腌点猪舌鸭舌的给您好好补补呀。” 安氏不屑的看她一眼：“毛都没长齐下小丫头，瞎猫撞上死耗子赚了几个小钱，瞎显摆什么啊。还猪舌鸭舌，你什么意思你。” 穆妍妍冷笑：“这闲话亏心话说多了，舌头不得短一截嘛，我不给您补补，以后您拿什么多管闲事啊。” 安氏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就要抽她：“你个小贱蹄子，再说一遍！” 第13章 维护被打 穆妍妍可是练过防身术的，岂会被她碰到，正预备着闪躲，没想到眼前一黑，一个人就挡在她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身前的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穆妍妍瞪圆了眼，死盯着挡在身前的单薄背影，半晌才找回声音来。 “顾思常！” 她急红了眼，一把拽着他的手拖向自己，踮着脚就往他脸上瞅。 她刚才看得真真儿的，那安氏是抡圆了胳膊打的，一点儿没留手。 顾思常拼命把头往一边扭，可那迅速泛红肿胀的脸颊还是刺痛了穆妍妍的眼。 【我不疼，没事。】 顾思常见躲不过，便打着手势安慰她，末了还微微一笑，却牵动了脸颊的伤，眉头倏地紧了一紧。 穆妍妍霍地转头死盯着安氏，眸中冷光闪烁：“婶娘的舌头短了还能补补，就是不知道这手脚短了，还接不接得上。” 她打量着安氏那只打了人的手，心里盘算着是折成两截还是三截好，反正接骨术她会，接不接得好可不敢保证。 “你，你想干什么！” 安氏被穆妍妍盯得心里发毛，这么个干瘪瘦小的黄毛丫头，哪儿来那么狠辣的眼神，跟个狼崽子似的，不是说是个性情温顺面团的？ 刘氏见儿子挨了打，也急了：“嫂子，你说话就说话，怎么动手打人？” “是他自己冲出来的，关我什么事。” 安氏悻悻地说：“你家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儿进门，不敬长辈不安于室，还教唆你家思常也不学好，怎么，我这个做婶娘的看不过眼，还不能教训一下了？” “那婶娘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从登门儿就没个好声气好言语，我婆婆好言好语好茶水地招待着，在自家屋里坐着还要听你说三道四，真当这儿是你那一亩三分地呢？” 穆妍妍立刻反唇相讥道。 若不是顾思常还死扣着她的手不放，看她不把刚才安氏打人那只爪子给折了！ “小贱蹄子你再骂！” 安氏原本错打了顾思常就起了点儿去意，一听这话顿时就气歪了鼻子，眼一瞪就准备故技重施。 刘氏忍了第一次，可万万忍不得第二次。 她挨些挤兑没什么，但顾思常是她的心头肉，擦破点儿油皮儿都心疼得要命，更别说现在半张脸肿得猪头似的，万一破相了可怎么好。 “嫂子，你再动手我可就不依了！” 她往前站，一双手臂伸展开，不仅护住了顾思常，就连穆妍妍都一并护在身后。 顾小曦到底年纪小，看到眼前这阵仗顿时就失了方寸，只想着不能让娘也挨打，便闭着眼，一头朝安氏撞了过去，嘴里还尖叫着：“别打我哥嫂，别打我娘！” 屋子里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了一团。 穆妍妍趁着几人纠缠的时候，偷偷下手在安氏身上狠掐了几把，她倒是想踹来着，只是贴得近了反而无处下脚。 顾家屋里的响动惊动了邻居，有人就隔着院墙喊了一句：“刘婆子，你家作什么妖呢？” 第14章 挤兑 安氏也是个好脸面的，生怕邻居过来瞧见她这一面，便仗着自己膀大腰圆开始使起了蛮劲，这才把刘氏和顾小曦甩开。 而刘氏又心疼儿子脸上有伤，拼了命地把他和穆妍妍往身后塞，这一被甩开也把那小两口给推远了。 “好啊，刘氏，我帮衬了半天，就帮衬出你们这一家白眼儿狼啊！怎么着，今儿你们是打算齐上阵把我留在这儿，以后就没人拦着我相公养你一家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做梦！以后他敢再给你一文钱，我把他腿打折！” 她早就看家里那口子接济刘氏一家不顺眼了，如今可算是让她逮到了机会，那刘氏性子那么泼辣，在她面前却低三下四的忍了这么久，还不就是图着那点儿米粮银钱。 从今后只要有她安氏在，刘氏就休想再从她家里得到一粒米、一滴油！ “听婶娘这意思，我家领了你的救济，就该听凭你三天两头上门挤兑，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那我真该去找伯父问问清楚，这是在救济自家兄弟的妻女呢，还是在养狗呢。” 穆妍妍一句一句地顶回去，她不能想以前刘氏带着顾思常兄妹俩是怎么忍下来的，一想就一股邪火呼呼地往上窜，压都压不住。 “牙尖嘴利的东西，别以为你能赚几个臭钱，就能过河拆桥了。若不是我发善心，顾三家这一房早就死绝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一家子丧良心的，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安氏说完一拢头发，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见没什么不妥转身就往门外走。 她才走了没两步，回身又走到桌边，顺手就将桌上那一罐子茶叶拢着揣进怀里。 “这可是你刚才孝敬了我的，别以为我就稀罕这几片茶叶沫子了。” “那你别拿啊，唔唔！”顾小曦往前一蹿，伸手就想去抢，却又被穆妍妍拽回来捂了嘴。 她抬头去看，穆妍妍目光朝刘氏和顾思常那边一瞥，嘴巴微微一努，轻轻摇摇头。 顾小曦眼圈儿一红，这才忍下来，转头抱着穆妍妍，把脸埋在她怀里不动了。 “小曦，去看看娘，她刚才好像闪了下腰，我去看看你哥，他的伤可耽搁不得。” 穆妍妍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安氏，但顾思常那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儿了，她得紧着重要的来。 至于那安氏，来日方长！ 她的话提醒了顾小曦和刘氏，两人都顾不得旁的，拥到顾思常身边急得不知怎么好了。 【娘、妹妹，我没事儿，你们别急】 顾思常比划着，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看向穆妍妍，眼中也是满满的安慰。 她们都没事儿，真好。 他是个男子，就是挨一巴掌，也不要紧，只要能护得她们都平安，就好。 穆妍妍只看了他的伤一眼，鼻子就忍不住一酸，忙忙地低下头掩饰，转身就往厨房走。 不多时背了竹篓又拎着把柴刀出来，对屋子里喊了句：“我去采点儿草药，一会儿就回来！” 第15章 你们准备去哪儿啊？ 穆妍妍走出才没多远，刘氏就追了上来。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实在采不到也别往深处走，太危险，再说过不多久天就要黑了。” 她没想到刘氏担心着顾思常，还能追出来跟自己说出这样一番叮咛的话，心下一动就柔软了几分，点头认真地说：“娘您放心，我可机灵呢，不会有事的。您快回去照顾思常吧。” 刘氏实在不放心穆妍妍一个人进山，可顾小曦还小，顾思常现在又一只眼睛肿的看不到东西，家里里里外外离不开她，也只能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远。 要不，抱只狗崽子回来养？到时候妍妍上山也有个伴儿，还能保护着点儿。 刘氏动了心思，心里琢磨着，就转身回屋去了。 穆妍妍挂心着顾思常的伤，不仅是肿得厉害，还被安氏的指甲划破了皮。 “乳香、没药、郁金、姜黄、五灵脂……” 穆妍妍嘴里念叨着，那都是能活血化瘀兼能止痛的药物。 之前她上山时找到一处姜黄颇多的草窝子，就是要往山里多走一点儿，要是不加快脚程的话，天黑前可未必回得来。 只是穆妍妍这副身子实在是瘦弱得很，营养严重不良，就是快走几步都有些喘吁吁的，怕是还有气虚症。 她顾不上想自己的事，一门心思地赶路，眼睛也不住地四下看着，看到什么草药都割了往竹篓里扔。 全指望镇上的药铺子也不成，眼下看到能用的就都带回去，也能换上几文钱呢。 她一路走一路摘，很快就塞了半篓子的草药，也不拘是活血化瘀的，还是治风寒风湿、感冒头疼的。 家里底子薄，娘的身体也不好，妹妹年纪又小，有些药还得常备着。 穆妍妍只顾着低头采药，不知不觉就往山里走得远了，等到她一抬头心里就是“咯噔”一声往下沉。 周围树木枝叶遮天蔽日，阳光被枝叶扯得丝丝缕缕的，落到地面上就只剩下些光斑而已。 难怪她觉得光线暗了许多，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这片林子里的。 之前她采药只是在后山边儿上转悠，保持着让山下的村子留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样才不会迷失方向，可今天她实在太急了，甚至连回程的记号都忘了做。 穆妍妍深吸一口气，让激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恢复平静，现在不能慌，越慌越出错。 以前有段时间她疯狂迷那些野外生存节目，追节目的时候也跟着学了不少知识，其中就有在森林里迷路之后要怎么自救的方法。 “若是有树干，就看年轮，密的是北，疏的是南。若看树叶，茂盛是南，稀疏是北。要么就找水，跟着水就能下山。” 穆妍妍不断回忆着那些知识，开始在树林里寻找能用得上的线索。 天色渐渐暗下来，顾小曦几次跑到村口的小路上去张望，都没看到穆妍妍的影子。 在她又一次失望而归后，顾思常再也坐不住了。 【娘，我要去找妍妍】 他打着手势。 一家人准备了火把，正打算出门，却看到穆妍妍扶着门框朝他们笑：“这么晚了，你们准备去哪儿啊？” 第16章 受伤 “嫂子！” 顾小曦激动地把手里的火把一丢，就想往穆妍妍身边儿跑，才跑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小脸板得紧紧的。 “娘不是叮嘱你了，让你早点儿回来，你跑哪儿去了？都快急死咱们了，你瞧瞧这些火把，都是为了找你才扎的。” 她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穆妍妍却也不恼，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你笑什么笑！不理你！” 顾小曦被看得着了恼，一甩手跑回屋里去了。 刘氏快步走上前，从穆妍妍肩上把竹篓摘下来，手里沉甸甸地往下坠，那满满一篓子的东西啊…… 她又仔细打量着穆妍妍，脸上不知在哪儿蹭的灰，东一条西一道的，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草叶。 再想看她的手脚，穆妍妍却悄悄地把手藏了背在身后。 不用想，定是下山时摔着了，不然怎么会造成这样。 刘氏心里一疼，她如今知道穆妍妍是个好的，也早把她视作是亲闺女一般，顾思常受伤她心疼，穆妍妍受伤，她一样疼在心上。 “快进屋吧，锅里给你留着饭呢，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先把饭吃了再说。” 刘氏知道穆妍妍不想让直接看到她的伤，便拎着篓子往屋里走，果然听到她在身后说：“娘，我先洗洗手，把药给思常敷了，饭不急吃，我还不饿呢。” 顾思常在屋门口站着，天色愈发暗下来，只有身后屋里的一豆油灯映出了他的剪影。 【你回来了。】 他缓缓打出手势，像是到现在才回过神似的。 “我回来了，你且等等，我这边很快就好。” 穆妍妍忍着腿疼，故意按照正常的方式走路，生怕被顾思常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下山的路，一时心急了些，一下踏空摔了一跤，若不是一头扎进一个草窝中，怕是连命都没了。 只是到底还是磕到了腿，回来时一路都是一瘸一瘸的。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等大家都睡下了，她借着顾思常用剩下的草药敷一下，反正没伤到骨头，过两天就没事儿了。 穆妍妍走到窗下的大缸边，想要去拿水瓢，却发现自己两手黑乎乎的，顿时愣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过来拿起水瓢，满满地舀了一瓢水，悬在一旁的木桶上。 顾思常就站在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等她伸出手来让他冲洗。 穆妍妍没法儿，只能把手伸出去，尽量把手背儿朝向顾思常。 手心儿上的擦伤她倒是给忘了，等下要记得把袖子放得长些给遮住，她可不想让刘氏和顾思常担心。 至于顾小曦，这丫头现在还忙着生气顾不上她，明儿等她琢磨着做点儿好吃的小点心，不怕不能把这小丫头给哄回来。 穆妍妍一边洗手一边琢磨着，什么伤口不能碰水也顾不上了。 洗净了手，她就催着顾思常快回房，自己快手快脚地又打了一小盆水备用。 等下挑完篓子里的草药，又要弄得一手土，到时候可不能再劳烦别人给她舀水了。 第17章 我帮你 厨房里空间小，转不开手脚，穆妍妍就把篓子拖到正屋门口，预备借着油灯的光把草药给挑了。 她坐着小木凳正低头忙活，眼前蓦地亮堂起来。 穆妍妍一抬头，顾思常正举着火把站在她身侧，像是怕溅落的火星烧到她，还刻意站在下风处，把火把拿得偏了些。 “思常，你快回去歇着，你的眼睛可受不得烟熏火燎的，我很快就能把药挑好了。” 穆妍妍对他笑笑，随即就催着他回屋去。 【我没事】 顾思常摇头。 天色暗了，那一盏油灯并不顶什么事儿，她这么挑草药眼睛会熬坏的。 穆妍妍见他不听劝，就转头四下里瞅，忽地看到平时劈柴用的木墩子，立刻就起身跑过去推了来，又找来麻绳把火把往那墩子上一绑，一个简易的灯架子就成了。 “看，这就行了，你快回去歇着去，一会儿就能上药了。” 虽然顾思常刻意把没受伤的脸朝着她，可穆妍妍还是时不时就看到他脸上的伤，由于一直没上药，那脸肿得更厉害了，瘀血也变成紫黑色，看起来格外瘆人。 穆妍妍心里着急，这要是再不赶紧敷药，没个三五天都消不了青肿，更何况还破皮流血了，谁知道安氏那指甲盖儿里多少灰泥细菌，可别给顾思常整感染了。 她心里胡乱想着，没注意啥时候顾思常又蹲在她旁边，帮忙挑拣起草药来。 “哎，我不是让你回去歇着吗，怎么不听话呢。” 穆妍妍情急之下去抓顾思常的手，可他手脚麻利，这会儿工夫都捡了一小堆了，一双手更是早就沾了灰土泥巴。 【我帮你，这样快点儿。】 顾思常对她打着手势，像是怕她生气似的，又补充道：【快点做完，你好吃饭。】 穆妍妍一愣，刚想说她不饿，肚子就不合时地发出咕噜声来。 “咳，行，那咱俩就都快着点儿。” 她脸上有点儿热，好在身边除了顾思常也没别人，他忙着低头捡草药，也顾不上看她。 两人头并头地挨着，两条影子在身后拖着，早被火光揉成了不分彼此的一团。 顾小曦在屋子里生了会儿闷气，也不见有人来劝，再听到院子里穆妍妍时不时在说些什么，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她走到外间来，一眼就看到哥嫂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低头也不知在忙乎什么，就想上前看个清楚，没想刚一迈步就被刘氏给拽住了。 “你嫂子在捡草药，别去添乱。去看看厨房里灶下的火熄了没，你嫂子又累又饿的，可不能再吃凉饭了，伤胃。” 顾小曦也只是个刀子嘴，心里比谁都和软，尤其她看到这个刚过门的小嫂子是真心对哥哥、对娘，还有对她好，那还有个不领情的。 她点点头，蹑手蹑脚地从门边儿溜去了厨房看火，居然都没惊动那对儿在捡草药的小夫妻。 刘氏看着几乎要靠在一起的小两口，眼窝子一涩，忙忙地低头抹了一把。 妍妍的手伤了，她还得扯两片布条给她裹裹呢。 第18章 多些生财之道 顾思常果然是个识草药的，虽然认得种类不算太多，但他过目不忘，穆妍妍挑过一次分出来的，他看了就没挑错过。 人比人，果然是能气死人的。 穆妍妍想起自己当年跟着爷爷学辨认草药，那不知挨了多少个手板子，她要是有顾思常这个脑子和眼力，爷爷的戒尺都能挂上蛛网落满灰了。 有了他的帮助，那一篓子药没费多少工夫就挑拣完毕了。 穆妍妍刻意按效用来分的草药，到时候晾干了分类装在袋子里，随用随取也不慌。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清凉凉的没有一丝云彩，倒有漫天星子熠熠生辉，那是前世绝少能看到的景致。 “明儿个是个好天儿，余下那些草药就不收了，晒晒干再收起来。” 穆妍妍挑了足够用的草药站起身，对顾思常说：“谢谢你帮我，就着这盆水把手洗了就回房等我吧，一会儿我给你上药。” 这回顾思常乖乖听了，洗过手的水倒在桶里留待浇地，顺手又打了小半盆，给放到穆妍妍脚边。 穆妍妍取了点儿水把草药上的泥土洗净，摘去不可用的老叶根须，余下的都放在石臼里，用杵臼快速地给捣成了泥。 这药是外敷的，只管厚厚地涂一层在脸上，只是那药汁时间久了浸到皮肤里去又不好看，所以她还要调出一种能淡化那种药色的软膏来。 “药妆也是生财之道啊，我怎么把这个宝贝给忘了。” 穆妍妍一边研磨药泥，一边小声地嘟囔着。 脸是女人的命根子，这个文章做好了，还何愁不会财源滚滚来。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先把顾思常的脸治好，再把那什么美食系统给升级了。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宝宝不是那个美食系统，是美食夸夸系统啦，主人可不要忘了，不然宝宝要哭哭哦！】 陡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穆妍妍一跳，她险些把手里的杵臼给扔出去。 “好好，美食夸夸系统，我记住了。” 她草草安抚了一句，看不出来这系统还是个玻璃心。 她不敢想太多，生怕那系统又蹦出来说些什么，只是快速把石臼里的药泥刮到木碗里，又取了一只稍稍扁平的木勺。 穆妍妍捧着碗回到屋里，顾思常正端坐在桌旁看书。 另一只眼依旧是一条缝，他就用仅剩的一只继续看，听到房门响动才转头看过来。 “来敷药了。” 穆妍妍走过去，把碗放在桌上。 桌旁有两条木凳，可她身量小，坐下来举着手就有些不便。 于是她弃了凳子，就站在他旁边，把油灯移近了些。 在灯下仔细看顾思常的脸，那伤处就更加怵目惊心，穆妍妍也算学医出身，少不得会看过各种各样的伤口，可现在居然有些不敢碰顾思常的脸。 “你且忍忍，会有点儿疼。” 穆妍妍声音在抖，用木勺舀了些药泥，轻轻涂抹在顾思常的伤口上。 【我不疼。】 顾思常打着手势，眼底的笑意奇异地安抚了穆妍妍，让她也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第19章 识破 穆妍妍手稳了之后，药就涂得又快又好，她还细心地给吹吹，温热的呼吸透过冰凉的草药拂过来，让顾思常腰间倏地一麻，忍不住挺了下腰。 “弄疼你了？我看看！” 穆妍妍连忙放下木勺，又在涂着的药的伤处多吹了两口。 【没事，不疼的。】 顾思常向后微仰，躲开她的吹拭后，连连打出手势。 他耳根微热，眼睛也不敢看她，只盼她没发现自己的异样才好。 “对了，还要找块布条包一下，不然睡觉时药该蹭掉了。” 穆妍妍收拾了药碗，准备去给顾思常找块包扎的布来。 她才一转身，却被顾思常拉住了。 【那你的手也伤了，要涂药。】 顾思常将她双手翻转，露出掌心上的数道划痕，血是止住了，伤口又沾了水看着有些惨白。 “我没事儿，明早就结痂了。” 穆妍妍没想到他居然发现了，忙着把手往外抽，却被顾思常紧紧拽住，目光在她脸上和桌上的药碗中来回游移。 看这架势，她若不涂药，他就不放她走。 “好，我涂，我涂药。” 顾思常这才放开她的手，把药碗端过来，学着她的样子给她掌心的伤口上药。 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两块布条，手里比划着：【这是娘给的，说是给你裹伤口。】 “娘也知道了？” 穆妍妍一愣，随即想到娘看着风风火火的，实则极为心细，想来她藏着手不敢让看的时候，她就什么都猜到了。 手上的伤口虽多，但都是浅表划伤，涂了药歇一晚，明早就能尽数结痂。 穆妍妍想把布条留给顾思常用，他却偏着头不肯，她拗不过，只能妥协地说：“我左手伤口多，就包这一个吧，你的脸也要包扎呢。” 顾思常这才点了头。 两人一个包了手，一个包了脸，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微微抿嘴笑了起来。 穆妍妍看了眼药碗，里面还剩些草药，等到大家都睡熟了，她再起身处理腿上的伤不迟。 只是她刚准备去洗手，又被顾思常拦下。 【还有腿，也有伤呢，不处理不行。】 “啊？这……这那你都发现了？” 穆妍妍自认掩饰得挺好，怎么又被顾思常给看穿了。 【走路时腿太直了，不自然。】 顾思常伸出两根手指，模仿她走路时硬梆梆的感觉，穆妍妍这才知道自己是哪儿漏了马脚。 既然被识破了，她便坐到凳子上，撩起裙摆和裤管，就准备给自己上药。 顾思常腾地站起身，连带着撞倒了他身后的凳子，也把穆妍妍吓了一跳。 【我去再跟娘要些布条，那你的腿伤也要裹。】 他忙忙地往门外走，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小心点儿啊！” 穆妍妍按住胸口，里面扑腾扑腾地跳得慌，这一天连惊带吓的，这具身体可不够强韧，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她没有多想，只是把裤管撩起，膝盖上的伤口可比手心上的多。 “嘶。” 穆妍妍抽了一口冷气，粗布一直磨着伤口，那还能有个不疼？ 第20章 训斥 药碗里的草药还剩下一小半，穆妍妍用勺子刮下一层药来薄薄地涂在伤口上，随后再刮一层再涂。 这药主要是活血化瘀的，止痛只是附带，这样薄涂可以全面积覆盖伤处，也只适合伤口多且药少的情况。 自己忙乎了半天，穆妍妍没等来顾思常，倒把刘氏等来了。 门扉一响，穆妍妍就低着头说：“思常，快把布条给我，裹好了伤口，我还要去吃饭呢。” 一阵脚步声传来，穆妍妍眼前一暗，身前已经站了个人。 粗布蓝褂，褐色长管裤，这身量和穿着不是顾思常。 一双略显枯瘦的手伸过来，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只是骨头上蒙了一层皮。 那手拿着布条绕过穆妍妍腿弯，微叠出一块儿摞在她的伤处，又继续缠下去。 “娘，您怎么过来了。” 穆妍妍有些讷讷的。 她想瞒顾思常没瞒住，想瞒刘氏也没瞒住，现下看来就瞒了顾小曦一个，真是满心的挫败说不出口。 “思常说你伤了腿，敷完药须得用布条裹上，我就给你送来。” 刘氏只顾低头忙乎，与她说话声音也是淡淡的，听着像是生气了。 “娘，我不是有意瞒着您，只是……” “只是怕我担心。” 刘氏终于停下来，抬头正眼看着穆妍妍。 她脸上早早被风霜刻出皱纹，一张脸面黄肌瘦的，眼下还有浓重的乌青色。 平素里她总是板着脸，日子久了唇角就总是往下垂着，看着极为严厉苛刻。 此时的刘氏确是目光柔和，只是嘴唇微微哆嗦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你这孩子！” 她看着穆妍妍有些怯怯的目光，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颤抖地说：“你一门儿心思地对咱们好，娘心里清楚，昨儿个你还说咱们是一家人呢，怎么就伤成这样还狠心瞒着娘？” 穆妍妍心头一颤，终于知道错在哪儿了。 虽说她就是把他们都当成了嫁人，怕他们担心才瞒着，可是却忘了这样的行为还有一个词，叫见外。 “对不起，娘，妍妍知错了。” 穆妍妍反手抱住刘氏的腰，或许是刘氏总要下地劳作的缘故，身上总带着股土腥味儿，可她的怀抱却是极暖的。 刘氏的手在穆妍妍发顶一下下抚着，声音有些沉：“以后可不许了，咱们之间没啥需要藏着掖着的，你不说，娘就能不知道了？心就能不疼了？” “我是一早看出来你手伤了的，却没成想腿也伤成这样，你还不说，你，你这不是在戳娘的心吗？” 刘氏一声声地说着，明明是训斥的话，可穆妍妍听着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这是在乎才会有的斥责，若是不把你放在心上，谁会管呢？ 再有那心坏的，要么阴阳怪气挤兑几句，要么干脆落井下石恨不得这伤再重些，腿断了才好，那都是有的。 “我知道了，娘，再不敢了。” 穆妍妍小小声地说，浑不觉顾思常在门口站着听了半天，唇角挂着的笑意就不曾消过。 第21章 告状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安氏从顾家出来，风风火火地往家赶，才一进门就“咣”的一声把茶叶罐子墩在桌上。 顾家老大顾天永正在炕上歪着休息，被这一声下了一跳，转头呵斥道：“怎么了这是，在外受气了？” 话一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 他这婆娘膀大腰圆，又是个泼辣厉害的，她不去给别人气受就不错了，哪儿会轮得到她受气。 “哼，还不是你家老三留下的病痨母子，如今可都出息大了。” 安氏没好气儿地回了句，一想起在刘氏那儿的一幕幕，火气就腾腾地往上窜。 “刘氏？” 顾天永一愣：“她倒是个不让人的，但在你面前自来好言好语的，也不曾顶撞过，怎么是她给那你气受？”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婆娘，本就不愿拿出家里的米粮去接济那娘儿仨，他想着既是心里有气，嘴上说道两句权当消火了，也省得回来总拿他发作，便一直睁眼闭眼地装没听到。 那刘氏虽不让人，为了一对儿女也是回回隐忍相让，怎么这回突然就发作起来不让腔了？ “哼，她家最近才买了个童养媳回来，这你知道吧？” 安氏见丈夫点了头，冷哼一声：“媒人说得是千般好啊，什么性子和软面团，干活麻利勤快，结果呢？那就是个狐媚的贱蹄子！” “才过门儿没几天，就撺掇着哑巴去推车给低头干活的汉子们卖吃的，啧啧，她一个小媳妇抛头露面混迹在男人堆里，指不定给多少人抛了媚眼儿，这才能赚下了点儿银钱。” “那哑巴虽说现在读书是不成了，可毕竟咱老顾家也是体面人，哪能去干那种下贱活？我想着我身为婶娘，是不得去劝道几句？这可好，我还劝出错来了！” “我就说女儿家家的出嫁了就得守妇道，洗涮浆补，做饭打扫，伺候好婆婆男人就是本分了，做什么学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那不是给咱老顾家招笑话吗？” “结果你猜怎么着？” 安氏故意停下来吊丈夫的胃口，而顾天永也配合着如她所愿：“怎么着了？” “那小贱蹄子居然要给我煮了鸡鸭舌头，说是我闲话说多了须得补补！” “哈哈，这丫头，说话倒是有趣。” 顾天永一个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这婆娘东家长西家短的，也不知扯了多少老婆舌头，思常那个小媳妇说得倒是形象有趣。 “你还笑？” 安氏一呆，再想不到丈夫会是这个反应，顿时就抄起炕上的枕头朝他砸过去。 “我在外面受了气，你不说帮着我些，还应和别人跟着笑，你是想气死我，以后就没人管着你接济他们一家了是吧？” 安氏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她四下寻摸着，似乎刚才那一枕头还没砸过瘾。 顾天永有些后悔，他干嘛要招惹这母大虫呢，赶忙吆喝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不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急了？她还说什么了，可不能够一句话就把你气成这样吧？” 第22章 添油加醋 顾天永这么一打岔，安氏也顾不上生气了，她刚才还没抱怨完呢。 只是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就拿手一捅顾天永：“给我倒点儿茶水来，嗓子都要冒烟儿了。” 顾天永怕她再想起刚才那一茬，忍着一肚子不满起身，摸过桌上的茶碗茶壶，就给她倒了一碗水，同时也看到了桌上的茶叶罐子。 “这是哪儿来的茶？怎么还带着股药味儿？” 他把罐子打开，馥郁的茶香中还夹着一股药味，两者混合再经过炒制，竟有种说不出的醇香，勾得他也馋起茶来。 “这是那小贱蹄子炒的什么药茶，刘氏说孝敬我了，还算凑合着能喝。” 安氏瞥一眼茶罐，又想起跟顾三家的人撕扯的场面，一口气喝干了碗里水，抹了嘴巴又开始说起来。 “若是只说我两句，也就罢了，你可知那一家三，不现在是四口子了，一拥而上跟我撕巴了多久吗？差点儿没把我生吞了！” “啥？他们还跟你动手了？” 顾天永大吃一惊，刘氏再不饶人，可也没做过什么跟人撕扯的泼妇行径，若说是他婆娘做的那他还相信。 再说思常长大后变得安静孤僻，连小孩子都能欺负他，也不见他跟谁动过手红过脸，怎么还能跟安氏撕扯起来。 “哼，我还能编排他们不成？现在这身子骨还酸疼得厉害，不知挨了多少拳脚，等下你拿药油给我推推，就知道了！” 安氏不耐烦地说，她是半句也没提自己打了顾思常的事儿，原本她就是要教训穆妍妍那小贱人的，谁让他强出头挨这一巴掌的，怨不得她！ “他们为的啥跟你动了手？总得有个原因吧？” 顾天永见她说得肯定，眼神也不似往日里说谎时般闪躲，虽说心里还是有所怀疑，倒也信了三分。 反正是不是挨了打，等下给她推药油的时候，自然就见分晓。 “还能有啥？平素我去给那病痨婆子送米粮，常能听到些她跟乡亲拌嘴吵架的事儿，就劝说几句，那不就把我记恨上了。” “这日积月累的，加上新媳妇进门给她涨了当婆婆的威风，不想因了我在那小贱人面前丢了面子呗。” 安氏说到这儿，才算把她真正的目的给说出来了：“那就是一家子白眼儿狼，亏得你这个大伯还掏心掏肺地接济，现在怎么样？都听不得我一句话，要把我往死里打了！这不就是在打你这个大伯的脸吗？” “我可告诉你，以后咱家再不许给他们家一粒米，一滴油，否则我就去族长和里正跟前喊冤去！我看他们管不管那家子恩将仇报的白眼儿狼！” “那可不成，天平临去的时候，可是再三拖嘱了我的，我若是现下反悔了，将来可没脸下去见他！” 顾天永立刻反对起来。 他兄弟四个，分别是永、保、平、安，顾思常的爹行三，会早早地没了，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大哥。 他是受了恩在先的，可不能做那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第23章 软肋 “我不管！” 安氏顿时就炸了毛。 “他顾三留下的寡妇儿女，吃着你的救济还要打骂你的媳妇，你还要继续救济他们？顾天永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那你给我闭嘴！妇道人家，你懂个屁！” 顾天永一瞪眼：“当时老三托孤，那是当着族长和里正的面儿的，众目睽睽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现在说不管就不管了，你说他们打你就打你了，照你素日里的行径，说出去哪个信你？” 他一句话把安氏噎得直瞪眼，却又想不出什么能反驳的话来，只能磕磕巴巴地说：“那，那我受了气，以后，以后要是还给她家送东西，那……那他们不得骑到我头上拉屎啊？” “行了，别胡搅乱搅了。” 顾天永终于是没了耐性。 他是个屠户，附近十里八乡谁家要杀猪都要叫上他。 今儿他一连跑了两家摆喜宴的，杀了两口猪，累都要累死了，能耐着性子听这婆娘叨叨半天已是不易，现下只想继续歪着好好歇会儿。 “我告诉你，以后该送东西还给我按时送去，要是让我听到一句戳我脊梁骨的风言风语，你以后也别想往你娘家倒腾东西！” 顾天永这一句话就戳在安氏的软肋上，让她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喉咙里“咯咯”地响着，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她嫁人进顾家也有个十多年了，可是一直膝下无子，若不是顾天永还算顾念当年安氏的爹对顾家危难时伸出的援手，早就把她给休了。 因着顾天永是屠户的缘故，家里从不缺荤腥，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安氏虽然对刘氏母子百般苛刻，可却三五不时就拿着顾家的米粮钱肉回去娘家接济。 顾天永虽不管家，可也不是个蠢货，在这时候才把这事儿拎出来说，也是为了敲打安氏，让她认清自己说话做事能有几分底气。 眼见安氏不吭声了，顾天永又回到炕上躺下，面朝着墙给了她一个背影，胡乱拽过被来盖在身上，瓮声瓮气地说：“我今儿杀了两口猪，乏得狠，你莫要再摔摔打打闹个不停，搅了我的清净。” 安氏的目的没达成，心里憋得难受，可又不敢真地跟顾天永撕破脸皮，只能坐在桌边生闷气。 她这一窝火，就把所有的怨气又记在刘氏一家人的头上。 我还就不信了，就没个法子能治治那家人的嚣张跋扈？ 安氏在心里盘算着。 她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素日里被人占了一滴油的便宜，她都要想法儿把整只油壶都给抱回来，如今在刘氏那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又岂会善罢甘休。 原本她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顺势把给刘氏母子的救济给停了，虽然她每次都是克扣了又克扣，可母子三人还是能拿到些银钱米粮，这要是省下来让她带回娘家，又能给她涨不少脸面。 谁想到顾天永会拿她接济娘家的事儿来堵她的嘴。 无妨，帐她都一笔一笔记下了，早晚也一笔一笔都讨回来。 第24章 找点活儿干 穆妍妍吃了晚饭，想要去收拾碗盘，顾小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拦住她：“嫂子，娘说你手伤了，这两天就别沾水了，有啥洗的涮的我来就好。” “不妨事儿，我之前还洗过手呢，如今涂了药，明儿一早就好了。” 穆妍妍可不会让顾小曦自己干活儿，就算不让她洗涮，那捡捡碗盘筷子总可以吧。 “不行！娘让我看着你的，你快回房歇着去！” 顾小曦一板起脸来，就像个小大人儿似的，说什么也不肯通融，若不是还顾着穆妍妍腿也伤了，她一早就推着她出厨房了。 “好好好，我回去还不行嘛。” 穆妍妍拗不过，只能顺着她应下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母子三人都是一副说一不二的倔脾气，只不过顾思常说不了话，通常就只是沉默地看着人而已。 穆妍妍回房之前，先把铺在院子里地上的草药都翻了一遍，且就先这样放着，省了明一早再搬出来晾了。 今日晌午生意才做了一半儿，就被安氏的来访给打乱了，今日的成本和收益还没计算出来，等下怕是要挑灯夜战了。 只是她一下午都在山里采药，回来时还摔了一跤，现下真是又困又乏眼皮子沉得直往下坠，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她洗净了手，先去刘氏的屋外敲了敲门。 “娘，您睡下了吗？” “妍妍吗？进来吧。” 刘氏应了一句，穆妍妍随即推门进去。 “怎么了，是手疼，还是腿疼了？” 刘氏身披着那件蓝布褂子，手里正在补一条裤子，那是顾思常穿旧了的，改改小之后还能给顾小曦穿。 “不是的，今儿的生意才做了一半，我才想起来还没把帐会了。想来问问您那些剩余的绿豆汤和粗面角角都是怎么处理的。” 穆妍妍心想，那些东西都是在干净的木桶和篮子里装着的，并没有沾了旁人的口水，就算是绿豆汤不能多喝剩了的怕是扔了，但粗面还是能留给自家人吃的。 果然刘氏给出的答案也差不多。 那这么说还剩下的小半桶绿豆汤是浪费了，粗面角角还可以供家里吃上两顿的。 她在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得出来了一个纯耗损的数字。 “娘我知道了，您先歇着吧，我去把剩下的帐算完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穆妍妍起身准备离开，就听刘氏叮嘱道：“别忙太晚，你还带着伤呢，就是放到明天一起算，也来得及。” “知道了，娘您也别对着油灯熬着了，眼睛会熬坏的。” 穆妍妍也劝了一句，这才关了房门回到自己屋里。 顾思常一边脸上有伤，又用布条裹了大半个脑袋，只擦洗了露出来的脸颊和耳朵脖子，他也洗净了脚，正直板板地躺在床上盯着棚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思常，你还没睡呢？” 穆妍妍先走过去看了一下他的脸，防止布条松了草药会漏出来。 【你还没睡，我不能先睡。】 顾思常打着手势，又翻身坐了起来。 第25章 想你所想 “思常，你别起来。” 穆妍妍阻止道：“你可是受了伤的，不早点休息怎么能好得快？” 【你也受伤了，不是也没睡？】 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啊。 穆妍妍摸摸鼻子无奈地想，她只能解释说：“我稍等下睡，今天的帐还没会出来，刚才我去了娘那边，大致算了个纯损耗的数字，把帐会完了我就睡。” 【我已经会完了，你看看可还有哪儿不对，没有的话就睡吧。】 顾思常指着木桌，对穆妍妍比划着。 她这时才看到自己昨日会帐的本子正摆在桌上。 说是本子，不过是一些极粗的草纸订起来，就是这样的纸也是刘氏拼死拼活帮人家地里做了几日的活才换回来的。 平日里顾思常舍不得用那纸写字，只是折了支树枝一头削尖了，将黄土地略浇些水变成半干的泥地，在上面练字。 若是写满了还可以抹平了重来，倒是把纸笔费给省了。 不过自从穆妍妍说要做小本生意之后，顾思常就把这些纸都贡献了出来。 “你都会完了？什么时候的事？” 穆妍妍说着走到桌旁拿起本子来看，上面果然工工整整地写着会帐的过程，从成本、数量，售出、剩余等等，一笔笔都清晰地列了出来。 穆妍妍心算了一番，果然跟她估算出来的结果相差无几。 【你去采药的时候，我让小曦帮着整理报数，然后就做完了。想着你回来就能早些歇息了。】 顾思常跟着走到桌边，指着本子上的数据又比划着【你看有什么问题吗？我反复算了两三次。】 “没问题，比我算得准多了。” 穆妍妍一边说，一边对他挑起大拇指。 “好了，问题解决，那就早些休息吧，还有……思常，谢谢你。” 她的话让顾思常一愣，随即摆手比划着：【我该谢你才是。】 “好吧，那就谢谢你再谢谢我。” 穆妍妍哑然失笑，盈盈笑靥让顾思常眼神闪了闪，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就仿佛跃进了他眼中。 收拾好账本，两人分别安置下来，一夜无话。 天未明时，穆妍妍就起了身。 她要去把早饭做了，好让刘氏在下地干活前多休息一会儿。 等她一出门，厨房却已冒起了炊烟，她急赶过去一看，顾小曦正坐在灶台前边看着灶火边打瞌睡。 刘氏则快手快脚地切着野菜，灶上的大锅里咕嘟咕嘟的不知煮着什么，眼瞅着就要开锅了。 “娘，我去洗了手就来帮您。” 穆妍妍以为自己睡过了头，连忙打了声招呼就要去洗漱，刘氏回过头说：“你且洗你的，饭菜这就好了，不必再帮什么了。” 顾小曦也被二人说话的声音惊醒，揉着惺忪睡眼说：“嫂子，今儿的玉米糊糊粥，可是我熬煮的呢，还放了些新鲜的碴子，可好吃呢！” “那是，小曦的手艺可是跟娘学的，将来嫁人定能把夫君的胃抓得牢牢的。” 穆妍妍哄了她一句，看到小丫头红了脸，这才笑笑洗漱去了。 第26章 我自己来 穆妍妍才从厨房出来，就见顾思常也推门而出，肩膀上搭着条毛巾，像是也要去洗漱。 “思常你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跟他打着招呼，两人同时往墙根儿处的水缸那儿走。 【醒了，就不睡了。】 顾思常打着手势，他身高腿长离得又近，穆妍妍才走到水缸边儿，他已经把水舀起来了。 她见他只举着水瓢不动，像是在等她先洗，便摇头道：“你先吧，我不急。” 【你先。】 顾思常坚持用手指指穆妍妍。 “我……好，我先，等下换我帮你。” 穆妍妍知道拗不过顾思常的脾气，也不矫情，痛快地接受了。 她快速洗了手，又就着水流洗了脸和耳朵脖子。 打上来的井水在缸里放了一晚，已经不是那么沁凉，还有些微微的温热。 穆妍妍闭着眼睛，丝毫没注意顾思常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一路划过脸颊、耳朵，又在脖颈上转悠了几圈。 非礼勿视啊，顾思常，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在顾思常心底响起，拼命拽着他的视线往别处挪，可他的眼睛却像是独立于身体之外，就是不听使唤。 她这么瘦小，比起同龄的女孩要矮一些，许是营养不好的缘故，头发又黄又细，发尾还分着叉。 那细细的手腕也就比灶下的柴火粗点儿，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了。 可她的眼睛却比天上最亮的星子还耀眼，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看再看。 自她来了后，娘的脸上笑容渐涨，妹妹也跟着活泼了许多，连他……也多了个人护着。 这个家里有了笑声，也就开始活泛起来，有了生气儿。 那时候媒婆是怎么说的来着？ 娶了穆家这丫头，利家、兴旺……还真让她说着了。 穆妍妍洗漱过后，也帮衬着顾思常洗了，就着在水边儿的方便，她还把裹在他脸上的布条给解了。 经过一个晚上，那草药泥的汁液都吸收得差不多了，只是微微还有些润，剥掉上面的渣滓，就露出下面的伤口来。 顾思常的脸消肿消得差不多了，但瘀血的颜色更深，再加上又饱浸了药草的汁液，看着比昨日还瘆人。 “这不成啊，你这样今日怎么出去见人，要不，就我自己去吧。” 穆妍妍皱着眉，这瘀血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下去的，若是顾思常这副样子出门，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我没事，你自己太累，也顾不过来。】 顾思常急急地打着手势，他就是怕会这样，穆妍妍腿上还有伤呢，他也不放心她自己出门。 “没事儿，今儿个就少做点儿，昨儿你给我打了样子，我都记着呢。” 穆妍妍笑着劝他，总不能回回都指着顾思常，以后要是摊子铺得大了，人手忙不过的时候还在后面呢，她得自己先把这一块儿给支棱起来。 【可是……】 顾思常还想劝，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他自己就是个犟的，穆妍妍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和自己拗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27章 你熊我更熊 一家几口围在桌边吃了饭。 熬得稠稠的玉米碴子粥，加上昨天剩下的粗面角角，就着几样凉拌的小野菜，还有一碗炒得黄澄澄的鸡蛋。 穆妍妍快一步先夹了块鸡蛋给刘氏，又分别给顾思常和顾小曦夹了，最后顺着碗边儿给自己溜了一筷子鸡蛋渣。 她还没等把粥拨进嘴里，一块儿鸡蛋就落进她碗里。 “好好吃，家里还有呢。” 刘氏没动自己碗里那块，而是另夹了块儿给穆妍妍，显然是承了她刚才的情。 匆匆吃了饭，刘氏叮嘱顾小曦听话，又叮嘱穆妍妍和顾思常先把摊子歇两天，就急赶着下地干活去了。 穆妍妍听她咳嗽了几声，还来不及喊住人瞧瞧，刘氏已经风风火火地走远了。 想必是昨儿出了那么多事，娘一时气急，就伤了心肺。 好在她昨天采草药时不拘是什么都采了些回来，等做完今日午间的供应，她就给娘熬一剂汤药，一并送到地里去。 规划好了今天要做的事，穆妍妍立刻开始抓紧时间熬煮绿豆汤，蒸粗面角角。 顾小曦年纪虽小，那些打下手的活儿却也做得麻利，不多时顾思常也回到厨房来，跟着顾小曦一起给穆妍妍打下手。 今儿少了顾思常这个帮手，做出来的绿豆汤和粗面角角就少了些，不然压得推车太沉，穆妍妍自己也推不动。 她又趁着干活儿的间隙，熬了一罐寒湿郁肺汤。 取赤芍、茯苓、姜厚朴、霍香、砂仁、生麻黄、羌活、姜片及槟榔适量，加水七分熬煮，熟三次留药液一碗服用，可化湿运脾、补虚理气。 刘氏原本就有多年的肺疾，若是不发做，用药膳慢慢调理还好，现下她已气伤心肺，就不能徐徐图之了。 一通忙乎下来，眼看着日头就上了中天，再不赶紧着把车推到地头去，下田的人可就要等急了。 “小曦，你不要乱跑，我把该捣的草药都放在石臼里了，你记得捣成泥帮思常换药。午饭也在灶上温着呢，也省得你再生火了。” “我忙完了就回来，你们不必担心。” 穆妍妍仔细地叮嘱了一遍又一遍，顾思常不放心她，她又何尝不担心他又受人欺侮。 她又想了一下，赶紧补充道：“若是村里那些小泼皮再来闹事，你就尽管抡了扫帚去赶，夜香桶就在门根儿后放着，预备浇地用的，不行就拿去泼他们，记下了没？” “嫂子你放心，我听你的！谁来闹，我就让他裹一身屎尿回去！” 顾小曦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双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现在就有那些熊玩意儿们在暗中窥伺着似的。 【这不好吧？】 顾思常很无奈，泼一身粪水，可比抽几扫帚难受多了，也亏穆妍妍能想出这主意来。 “他们拿石头砸你的时候，咋不想想好不好呢？那夜香浇地还能养活蔬菜粮食让人吃饱饭呢，浇他们身上能有个啥，我还觉得浪费了呢。” 穆妍妍说着看了眼天色，“哎呀”一声跳起来：“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就更来不及了。” 第28章 独上阵 一个木桶一个盆堆在推车上，就几乎跟穆妍妍的个头差不多高了，没了顾思常帮忙推车，她这一路走得异常艰辛。 好不容易来到地头，那些等着买午饭的男人们早就拄着锄头等着了。 “哎哟，丫头唉，你可慢着点儿。”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那小推车歪歪扭扭的，连忙三两步跑过来，一把稳住了车子。 他往穆妍妍来的路上瞅了又瞅，确定没人跟过来，才疑惑地问：“你家男人呢，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今儿做的东西少，我寻思着自己来就行了，他昨晚崴了脚，行动又不方便的，我便叫他在家歇了。” 穆妍妍不能说顾思常被自家婶娘给打了，村里爱嚼老婆舌的可不拘是那些婆子婶子的，有些男人的嘴更碎。 她虽然才嫁过来没两天儿，可也多少见识了一些。 “啧啧，你倒是个能干，就是这小身板儿也太瘦小了，跟个小鸡崽儿差不多，独你一个好干啥呢。” 那汉子是个粗人，说话便多不讲究，可心肠却不坏，这么多在场的汉子里，也就独他一个来帮穆妍妍了。 他的话顿时引来一阵哄笑，那些准备买饭或者以物易物的汉子们都围了过来。 他们这一围过来，就如同群山环抱，中间凹下去个谷地一般，把穆妍妍头顶的亮光挡得严严实实的。 “排队排队，各位叔伯大哥，咱们讲点儿秩序啊。” 穆妍妍只觉他们身形如山，走到身边就如山倾倒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儿来，连忙吆喝起来。 “秩序是个啥，不顶吃不顶喝的，再说那你刚才说了今儿的东西少，晚一步可就要饿肚子了，这谁能等。” 说话的男人虽并不面生，但穆妍妍也不知他是哪家的，这村子也并不算小了，她还没能把人都给认全了。 “杜老二，你别往前挤，不说你那一身臭汗的再熏着人家女娃娃，这小推车要是被你拥推倒了，咱们都得饿肚子。” 中年汉子虽然是第一个到推车旁的，可他始终帮忙扶着车，还兼维持秩序，倒没有急忙忙地先把东西买了。 “大叔，您是第一个来的，我先卖给您吧。一碗绿豆汤，七个粗面角角，可对？” 穆妍妍张口就来，让那个汉子顿时就愣住了。 “我还没说，你咋就知道了？” “您是张家的清泉大叔吧，昨儿个您订了七日优惠套餐，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我记着呢。” 穆妍妍心算的功夫不如顾思常，但她记人记得快，只要是让她有机会认识的人，下次再打个照面，就是远远的她也能认出来。 顾思常在写凭条的时候还誊了一套副本，回去之后就把凭条和哪家哪户一一对上了号，给穆妍妍细细地写过。 “呵呵，你这丫头脑子可是好使，那咱们这群人你都能对上号吗？” 张清泉笑呵呵地问了句。 “昨儿太忙，我也不是人人都认下来的，所以怕会说不准。” 穆妍妍没逞强，万一谁起哄让她表演个看看，认错了是小事，主要是脸疼。 第29章 新模式开启 “哈哈，顾小娘子，你这丫头是有趣得很，咱们今儿的笑话可就指着你了。” 张清泉哈哈大笑着说，将他的凭条从怀里掏出来，让穆妍妍打了勾之后，就领了今日份的绿豆汤和粗面角角。 “老张，你就仗着离得近，献了殷勤才第一个拿到了吃食，赶明儿你看着，咱可不会输给你。” 有人被挤到后面去，也不知自己能不能买到吃得，当下就心生嫉妒，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嘴。 “你胡吣些啥呢？就帮忙扶了把小推车，就叫献殷勤了？那你见天儿地往村东头的徐寡妇家跑，又送柴又担水的，那叫啥？” 张清泉可也不是好欺负的，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也瞒不了多久，那小子敢这么挤兑他，可就别怪他当众揭他的短。 他的话引发一阵哄堂大笑，也让穆妍妍眉头拧出了“川”字。 这帮男人真是粗鄙，当着她一个才十一岁的女娃就荤素不忌，善心之举也能扯到风月事上去，像什么样子。 穆妍妍原身是个刚入社会的社畜，可现在的肉身却还不折不扣是个娃儿，不然也不会被刘氏给买来做童养媳。 她不能由着这些男人再信马由缰地胡说，便把脸一板，啪的一声把木桶盖儿给盖上了。 这一声响让说笑打趣的男人们都停了下来，诧异地看向穆妍妍。 “各位叔伯大哥，你们比妍妍多年长得多，在自己家里也跟女儿、姐妹说这些混话吗？” “妍妍年纪虽小，可也是顾家大红花轿抬进门儿的，我男人若是在这儿，听你们这般调笑，他不跟你们拼命？” 她个子虽矮，气势可不输任何人，此时说话掷地有声，一张小脸寒霜罩雪，俏脸生威，竟真把这些男人给震住了。 “小丫……顾小娘子，那姓刘的就是嘴臭，咱们都只当他说话是放屁，谁也当不得真的，这不就是话赶话了。” 张清泉讪笑着，生平第一次被个丫头给训了，他孙女照比这丫头也不差几岁，这可丢脸丢大了。 其余人也有些讪讪的，有那实在脸皮薄的，就丢下句：“今儿天热，竟是没什么胃口。” 拼了一顿午饭不吃，说完转身就走。 也有继续留下的，便跟着张清泉学，对穆妍妍劝道：“顾小娘子，咱们都是浑惯了的，男人嘛，凑在一起就那么回事儿，你也消消气儿，咱们可还饿着肚子呢。” “是啊，这都啥时候了，赶紧让咱们领了饭食，吃过还要下地干活，这才是大事。” 穆妍妍也知这就是他们服软了，再犟下去彼此的脸面都不好看，她也不用再继续做生意了，当下便就坡下驴，冷哼了一声，就算把事情就此揭过了。 只是接下来她除了对照凭条发放食物，或者有人用钱来买食物的时候才说一句话。 正忙护着，脑子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一愣。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宿主获得‘小心翼翼地品尝’成就，支线任务系统开启，成就积分＋3。】 第30章 碰瓷 “怎么还有支线任务，小心翼翼地品尝又是什么鬼？” 穆妍妍喃喃地说，她的声音近似梦呓一般，虽然此时周围很安静，但那些男人也没有听清她到底再说什么，只是隐约地听到了几个字。 “顾小娘子，你说什么？什么任务？” 张清泉虽然站在穆妍妍身边，但自刚才那件事后，就自觉拉开了些距离，所以也只听到了几个字。 “哦，没，没什么。” 穆妍妍敷衍地说。 【支线任务系统是个非常奇妙的……】 美食夸夸系统开始介绍起刚开启的新模式，可穆妍妍现在却没时间听。 她想起还能用意念跟系统沟通，便在心里催着它闭嘴，有什么话四下无人再说。 【主人好凶，宝宝委屈，需要时间修复破碎的幼小心灵，系统维护中，请稍候登录。】 系统似乎还抽噎了两声，随后干脆利落地没了声息。 穆妍妍低下头，看到桶里还剩了些汤，粗面角角却是没有了，她便拍拍手道：“诸位，今日的汤水饭食已经没了，明儿个我会按时来送餐，优先已够七日优惠的，若有剩余再对外售卖。” “这几日我男人腿脚不便，我也体弱单薄弄不了太多，还望大家能多多体谅。” “什么？这就没了？我还什么都没吃到，这不坑人呢吗！” 有人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可是你说的能在午间售卖些汤水饭食，我这才没有备下午饭，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下午空着肚子缺劳作？” 穆妍妍抱歉地说：“都怪我力气小，不然还能多拿些过来的，刚才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些东西，没清泉叔最后帮了一把，现在就谁都没得吃了。” “我不管，话是你说的，你就得负责！我是不能饿着肚子干活，下午的损失你得赔我！” 那人话一出口，穆妍妍就明白了，这是要碰瓷。 “我……这，这要怎么赔？” 她神情惶恐，说话也磕磕巴巴的，早没了刚才呵斥一帮子男人的气势。 那人见状心下暗喜，直道穆妍妍虽有时凶悍，但到底是个黄毛丫头，禁不住吓，不过才一句话而已，瞧瞧，蜡黄的小脸儿都给吓白了。 他故作沉吟，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瞄着穆妍妍，心下盘算到底讹她多少好。 “我可是壮劳力，这一下午至少能锄三亩地的草，你自己算算，没了力气我这三亩草就不能锄干净，就会抢夺种子的肥力，等到秋天我的庄稼就有三亩都生长不好，丰收更是想，你说我亏了多少？” 他又添油加醋，把损失往天大里说，心想着能多敲点是点儿，谁还会嫌钱多啊。 “刘全，你快闭嘴吧，就你家那一亩半的地，哪来的三亩？更别说一下午锄完，你不找个遮阴的草窝子把这一下午睡进去，我头都摘给你。” 有人听不下去，直接掀了他的老底。 这么个小女娃的钱也讹，亏他张得开嘴。 “关你鸡毛事！” 刘全一下子蹦起来：“耽误了我的午饭，就得赔我钱，说破天去也是这个理，你要心疼，你替她出啊！” 第31章 泼皮刘全 那刘全是村里有名的泼皮，祖上还算小有几分薄产，可落到他手里都被他吃喝嫖赌败得差不多了，如今仅剩个看着光鲜内里空空的大瓦房，还有一亩半的地傍身。 他有心把地佃出去自己抽些租子，不用干活还能有口吃的，无奈他抽租太狠，居然想要跟人一九分成。 一亩半的地一九分成几乎等于白干，能答应的除非是脑子坏了。 于是刘全不得不自己来种，那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如今天愈发热了，他能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错过两顿饭回家灌一肚子凉水，也就算混过了一天。 原本他已经是饿得头晕眼花，一听说顾家新娶的小媳妇在地头摆流动摊子卖些午饭，他就动了心思。 只是这两天顾家那个哑巴在，做事严丝合缝的，硬是没让他找到合适的借口和机会，原本以为此路不通要另想他法了，谁承想峰回路转，老天爷又给了他个天大的机会。 哑巴不在，小丫头准备的饭食又不够，这个机会若是错过了，那就活该她饿死！ 眼看着那黄毛丫头被他吓破了胆，只要再努把力就会双手把钱奉上，没想到就有人出来搅局，他心里怎能不恨！ 此时的刘全血红着眼，死瞪着坏他好事的人，呼呼喘着粗气，似是一言不合就能立时扑上去撕咬一番。 “你再说一次！” 仗义执言的人也被激出了火，手里的竹筒一摔，就开始捋袖子。 “我，我再说一百次，这丫头害得我没饭吃没力气做活，就该赔我的，你若是心疼，你替她出啊！” 刘全脖子往前梗着洗，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一只斗鸡一样，混不吝的样子让所有人看了都大摇其头。 “顾小娘子，你就走你的，别理那泼皮，他就是故意讹你的。” 有人劝穆妍妍快走，一个奶毛还未褪的小丫头，哪里经得起这个。 “就是，你来时就说了，今日的汤水饭食不够，还要紧着买了优惠的，不能等的都回家吃饭去了，偏他死撑着等，最后吃不上饭，又怪得谁来。” 帮着穆妍妍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瞧不上刘全这种无赖行径，便自发挡在穆妍妍和刘全之间，形成一堵人墙。 “别以为你们合起伙来，我就怕了你们，怎么你们喝了这丫头的迷魂汤，就心甘情愿给她当狗子了是吧？啧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些什么龌龊心思！” 刘全气急之下，什么腌臜的话都往外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反正他们要敢动手，他就躺在地上装死，到时候人人都得给他吐出些钱来，否则绝不算完。 穆妍妍听了这半天，心里的怒气值已经攒到了最高点，她被人墙挡着，看不到刘全，但她嗓子清亮，便在人墙后喊了一嗓子。 “想要我赔钱，行啊，你先找个三亩地的野草锄给我看，一下午锄得净了，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若是锄不净，咱们就里正面前说话。” “里正管不了，那就见官，你可敢应承吗？” 第32章 恶人须得恶人磨 “应，应就应，说破天去也是我占理！” 刘全嘴上逞强，心里却开始打起退堂鼓。 他能在村里横行这么多年，仗着的就是跟里正有那么点儿刮着边儿的亲。 他不怕见里正，怕的是去见官。 去年他饿蒙了摸进别人家偷鸡，不知怎的就摸到了人家的澡棚子那儿，恰好里面有人在洗澡，他一时犯浑就想凑过去看，没成想居然能有条狗栓在那儿。 那狗也不叫，只等他离得近了一口咬在他腿上，疼且不必说，又被人扭到官府，问了个流氓罪。 得亏是未遂，只是狠敲了十板子，差点儿没敲碎他一身骨头。 从此后他就听不得一个官字，更别说再上公堂了。 穆妍妍听出了他的色厉内荏，又冷笑道：“行啊，这么多叔伯大哥都是我的见证，倒要来细说分明了，那就走，现在就去找里正去。” 她说着就开始收拾汤桶和饭筐，看样子是真打算现在就去里正给评理。 刘全上前想拨开面前的人墙，可没人给他让一步，只是瞪着他，用胸口将他往外顶。 “好狗不挡道，你们再不闪开，我，我可就要撞了。” 刘全已经两天没吃一顿饱饭了，此时已是脚步虚浮浑身无力，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想与人角力。 男人们一听越发不肯让了，还是张清泉站出来，阻止了这场闹剧。 “行了，都消停点儿，什么好事儿闹腾成这样。” 他身强体壮，个头比刘全高出大半个头，常年地里劳作练出一身彪悍的腱子肉，一鼓胳膊连胸口的肉都跟着突突直跳。 张清泉走到刘全身边，举起钵盂大的拳头一捏，指节就咯嘣作响，听得刘全也是一阵眼皮乱跳。 “见好就收得了，下死手欺负个女娃子，你是真当村里没人能治得了你了？趁我现在心情还好，赶紧滚，再是纠缠不休，你看我揍不揍你。” 穆妍妍听了这话，又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清泉叔，你让我跟他去见里正把事儿说清楚了，我可不想初一十五的见天儿被人惦记，哪一日被打了闷棍都不知哪儿去说理去。” “他敢！” 张清泉一瞪眼，再看刘全眼珠子咕噜噜直转，可就是不敢与自己对视，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慌的。 他居然还真敢！ 张清泉看看身量才刚到他腰的穆妍妍，再看看只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刘全，忽地伸手揪着他的后脖颈给提溜了起来。 这一把掐得刘全直翻白眼儿，话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男人不是崴了脚，快收摊回家照顾去吧，清泉叔帮你跟这泼皮说和说和。” 张清泉对穆妍妍说完，便脚下生风，拎着个男人如同拎着个鸡崽子似的，往林子那边去了。 穆妍妍将推车上始终用布包着的东西抱在怀里，朝张清泉的背影喊：“清泉叔，我去给我娘送药，您说两句就行了，可别动真火啊。” 张清河没回头，只是向后摆摆手，很快就进了林子。 第33章 细心准备 原本村里的地大多都在一处，所以下地干活的不拘男女，也都差不多都在这一处。 穆妍妍卖了一晌午的饭食，却没有看到刘氏，趁着分发饭食的间隙跟人打听了，才知道她今日似是身子不爽利，干得比别人慢，便想着午间不来吃饭，抓紧时间把落下的进度给补齐。 她是知道情况的，刘氏完全是被安氏一闹，加上昨日穆妍妍进山采药回来晚且受伤了，她连气带下，急火攻心，又犯了肺疾了。 好在她早有准备，一早就熬好了药，午饭也是从家里最小的粮罐子里挖了一捧大米，熬成稠稠的粥，里面又略加了点盐提味。 因要吃药的缘故，有些忌口以及跟药相克的东西都不能吃。 穆妍妍就洗了一根胡萝卜切丁，倒入粥里熬住，待到开锅前再撒入一把切得碎碎的小白菜叶，这样胡萝卜不生，小白菜叶也没有煮老，又入了足够的咸味不至口感寡淡，看上去也十分清爽好看。 又因刘氏定然不肯卧床休息，干活只能喝粥又不能保证足够的体力，所以她把从山里挖回来的山药洗净去皮，煮得烂熟之后捣成泥，团成一个个山药丸子，里面裹着摘了苦心的莲子，外面撒上些花生碎上屉蒸熟，就成了可以保证营养又能提供能量的替代干粮。 在看到张清泉把刘全带走之后，穆妍妍就立刻带着药罐和食盒子往地里跑，准备赶紧找到刘氏让她吃饭吃药。 顾思常的爹还在的时候，给家里挣下了两亩地，都是刘氏拼死拼活地在种，可她一个女人到底不如男人体力好，又加上还有肺病，往往劳累一年下来打下的粮食还不如人家一亩地打的多。 顾思常又大病一场几乎耗光了家里积攒的银钱，这才不得以接受顾家老大的救济，还要忍受安氏三五不时的挑衅挤兑。 如今刘氏就在顾家自己的地里干着活，她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了，想着趁她还能动，多给孩子们积攒些米粮，万一有一日她撒了手，也能在看到自家相公的时候无愧于心。 穆妍妍赶到的时候，刘氏正在费力地挥着锄头，两亩地别人家的男人一天就能从头到尾拢过一遍，可现在她连午饭都没吃忙活到现在，也不过才将将拢了大半亩。 晌午的日头特别毒，明明是才入夏的天气，可她感觉天上就像是掉下来了个火罩子一样，又热又闷，从嘴里一路烧到心里肺里，仿佛一喘气就能喷出火冒出烟来。 刘氏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心道不好，可身子随着挥下的锄头往前倒，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娘，小心！”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抱住了她的腰，又稳住了锄头，刘氏这才晃悠了一下站稳了身子。 那阵眩晕过后，刘氏才看清站在身前的人正是穆妍妍。 “妍妍，你东西都卖完了？怎么不家去休息啊？你的手和腿都受了伤，可不能大意啊。” 刘氏一开口不为自己，而是先关心起了穆妍妍的身体。 第34章 苦劝 “娘，您看看您自己都什么样了，还有心情担心我呢？我扶您去坐下歇会儿，然后先吃饭，再把药吃了” 穆妍妍心头一暖，虽说她跟刘氏初见面时还有些龌龊嫌隙，如今二人早就说开了话，嫌隙尽去，感情也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娘没事儿，你瞧这不是还能下地干活呢吗。” 刘氏欣慰地看着穆妍妍，这孩子真是不错，原本她第一眼看到时是真没瞧上，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的，还在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银钱。 现在一看，却是个伶俐活泛的，还懂些医术，厨艺又好，才进门没几天就赚了不少钱回来，还真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她任由穆妍妍把自己扶到一边，嘴里却说着：“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哪里有时间歇息，今天落下的进度要是干不完，累到明天还是一样做不完。” “这日日拖下去，到了秋天可就要后悔都来不及了。” 穆妍妍听着她念叨，手下也在忙着。 先拿出个湿乎乎的手巾来，让刘氏擦净了手，随后把食盒子的盖子反转过来做了个简易的小桌子，最后才将里面的一罐子米粥拿出来，放在盖子上。 她把勺子递给刘氏：“娘，我知道您没胃口，就做了点好消化的米粥，您多少喝点儿，空腹是不能喝药的，再说有了力气下午才能继续干活赶进度啊。” “啥？你给我做了啥？” 刘氏生怕自己听错了，连忙把罐子打开，看到里面的米粥顿时傻了眼。 “孩子，你，你怎么给我做了这个！这大米多金贵你知道不，攒下那么一小罐我花了多久呢，怎么就今儿用在我身上了！” 她这一急，顿时又咳嗽起来，脸庞涨得通红，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气了。 “娘，您别急，别急啊！” 穆妍妍被吓了一跳，连忙给刘氏抚着胸口顺气，就是咳得这么厉害，刘氏都把罐子抱得紧紧的，生怕摔了洒了，那就可真要了她的命了。 “娘，您听我说，我脑子里还有好多赚钱的点子没说出来呢，以后不仅能给您治好病，还能让全家都吃饱饭，这什么大米的也能顿顿都吃。” “对了，我还要给顾思常治耳朵和嗓子呢，娘，您并不相信我能做得到吗？” 穆妍妍连哄待劝，总算是让刘氏平静下来了。 “孩子，娘不是不信你的本事，只是这苦日子过惯了，娘怎么样都好，可这好东西还是应该用在思常和小曦的身上才是。” “娘实在是吃不下啊。” 穆妍妍也能理解这种心理，又继续劝道：“娘，我那天赚的你也看到了，可有咱们一年的收成那么多了吧，那才是一天而已。” “就说昨天只卖了一半，也是赚了不少，您想想，我有在这儿劝您的时间，回去再研究研究什么菜谱之类的，是不是又能找到一条生财之道出来？” 刘氏细想之下，这话也对。 再看穆妍妍孝心满满的样子，也舍不得她再劝，便主动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第35章 攻心为上 穆妍妍看着刘氏喝了小半罐粥，又吃了几个山药丸子，就在一旁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消食。 剩下那半罐子粥刘氏坚持让她带回去给顾小曦吃，穆妍妍也不愿总是跟她唱反调，便只能应下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穆妍妍又拿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药罐子，这时候喝下去又不烫，还不凉，正好。 “娘，您把药喝了，我这就家去了，还要为明日的饭食做准备呢。” 刘氏听了，连连点头：“对，你赶紧家去，你身上有伤，思常和也是，小曦还小，就别在这儿陪我耗着了。” 她端起药罐，咕咚咕咚地几口就把药喝光了，随后把碗递给穆妍妍，又催着她赶紧回去。 穆妍妍收拾好食盒子和药罐子，又对刘氏说：“娘，您现在是肺疾又犯了，一定要注意多休息，下午就早点儿回家吧，否则您累垮了，家里的消耗可就又要增加了。”‘ 穆妍妍现在学乖了，她知道刘氏想给家里留更多的米粮银钱，就是防着有一天她会突然撒手人寰留下顾思常兄妹无人照管。 所以她但凡想劝刘氏什么，就会以这样更省钱，这样更浪费来解释，让她自己做选择。 这个办法现在看来不错，但真正的解决之道还是要尽快地赚到更多的钱，好把刘氏和顾思常的病治好。 尤其是刘氏的病拖了多年，耽搁得越久，到后面处理起来越是麻烦。 穆妍妍回到田埂边，她的小推车还在原地放着，村里人都知道这推车是她的，也不会有人贪图一辆草草打造出来的小车，自然是没人拿的。 她推着推车往回走，却不曾想背后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 穆妍妍刚回到家，听到动静的顾小曦就跑了出来，急着问：“嫂子，你回来了，今儿你自己去情况怎么样啊，东西是肯定卖完了，没有人为难你吧？” 她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堆问题，搞得穆妍妍也不知该从哪个问题回答好了。 “小祖宗，问题就一个个地问嘛，你一下说了这么多，要我怎么怎么记得住。” 顾小曦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担心你，所以就多问了几句。” 二人正说着话，顾思常也从屋子里走出来了，手里拎着水壶，看样子是想弄点儿水喝。 他一见穆妍妍回来了，也顾不上弄水就走过来，关切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看，我哥也可担心你了，所以你快说说，今天怎么样了？” 穆妍妍记得顾思常的右耳是能听到些声音的，便站到他右边，略略提高了音量，只把今日里的事挑了一些好的说给他们听，却对刘全的刁难绝口不提。 等她说到了给刘氏送饭送药，还特意提到还剩下一半的米粥和丸子，是刘氏特意留给顾小曦的。 顾小曦一听说还有些白米粥和山药丸子可以吃，顿时就开始咽起了口水，眼巴巴地盯着穆妍妍看，像极了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狗狗。 第36章 心结 穆妍妍看到顾小曦这副样子，不禁哑然失笑，顺手在她脸蛋儿上刮了一下。 “小馋猫，东西你拿去自己热热吃了吧，我要把东西收拾一下，还要翻捡一下草药，就顾不上你了。” 她又看了眼旁边的顾思常，说：“山药丸子润肺，给你哥也吃两个，尝尝我的手艺。” “嫂子的手艺没得说，肯定错不了！” 顾小曦接过食盒子抱得紧紧的，露出一脸满足的笑意，就仿佛她怀里已经抱住了全世界。 顾思常把水壶交给妹妹，示意她打一壶水，自己则对穆妍妍比划着：【娘的身体怎么样了？我看你熬了药，她的肺疾是不是犯了？】 “是啊，她早上就有些咳嗽，且面色潮红，中午我去看的时候，她还险些晕倒，就这样还不肯回家歇着呢。” 穆妍妍摇摇头，这病也是富贵病，得静养的，可刘氏这么拼命地干活，又怎么可能听她的话静养。 原本就拖了多年的病，已经成了沉疴，更何况病人还不配合，那情况就更糟了。 【都是我不中用，连累了娘，若是我没病，现在都可以帮着娘干活了。】 顾思常脸色变得黯然，这一直都是他的心结，虽然因为不能说话而总是显得很孤僻安静，但顾思常也从未想过跟谁倾诉。 可是现在面对着穆妍妍，他就忍不住全都说了出来。 “你这种想法可不对啊，你和小曦对娘来说，就已经是她的全部了，是支撑着她坚持下去的所有动力。” “再说你的聋哑也不是天生的，既然不是天生的，那就有能治好的一线希望，到时候焉知你不能帮着娘分忧解难，撑起整个顾家？” 穆妍妍觉得自己快要成心理医生了，轮番地开导顾家这对母子。 不过心病还要心药来医，光靠语言是不能完全做到的。 顾思常脸上的愧色并未完全消褪，但看起来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他能听得进去劝，自然是再好不过。 顾小曦年纪虽小，干起活来却麻利得很，尤其是在吃的方面更是如此。 很快她就在厨房里喊道：“嫂子，你快带我哥进来呀，我把粥和丸子都热好了，咱们一起吃点儿吧。” “你们吃，我中午吃了粗面角角，可饱着呢。” 穆妍妍先回过了顾小曦，才对顾思常说：“思常，小曦热好了东西，你也去吃点儿吧。” 【我不饿，还是你去吃吧】 顾思常也摇头，打着手势说：【粗面角角不如山药丸子好吃，你去晚了，就都被小曦给吃了。】 穆妍妍难得见到顾思常还会开玩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笑眯眯地说：“这多好，天天开开心心的，把心胸放开阔了，人不阴郁了，就自然正气十足，百病全消。” “所以啊，你还是进去吃点儿吧，陪着小曦也让她开心开心，我这还有事呢，就先不说了啊。” 穆妍妍想着尽快把顾思常打发了，还有个傲娇的系统君在等着她哄呢。 第37章 不经夸 顾思常最终还是听了穆妍妍的话，进去厨房陪顾小曦吃东西去了。 穆妍妍在外面将小推车收拾干净，推到角落放好，又去院子里翻捡草药去了。 她手下翻着，嘴里就开始嘟囔：“系统君，系统宝宝，美食小夸夸，你在不在啊？” 时常会出现的那个提示音没有出现，只有一片尴尬的静默。 “好宝宝，好夸夸，是主人君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我吧。没有了你的指引，主人君要怎么在用美食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上狂奔啊，会迷路的喂。” 穆妍妍好话说了一箩筐，说得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才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您的美食夸夸系统已上线，系统维护完毕，可以正常使用了。我最亲爱的主人，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 穆妍妍总觉得这个调调儿似乎在哪儿见过，她用力回忆了一番，终于恍然道，这不是银行热线人工客服最常见的问候语嘛，难怪那么熟悉。 而且这声音里还隐含着委屈，听起来似乎还在为她之前的话而耿耿于怀。 她现在知道了这是个傲娇的系统，就刻意小心地哄着它来。 “我的系统宝宝是全世界最聪明能干博学多才的宝宝，那你能帮助我的太多了，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那就从那天的支线任务说起，可好？” 【嗯嗯，主人知道宝宝是最好的宝宝，宝宝的心里就不苦了，不管主人想找到什么讯息，宝宝都会为主人第一时间解答的。】 美食夸夸系统果然非常好哄，只是一句夸赞的话而已，原本委屈的小声音就立刻变得得意洋洋起来。 若是系统也有尾巴的话，那此时这尾巴一定已经抡得像个即将起飞的大风车。 【支线任务，是为了丰富任务系统儿出现的新的模块，但附和条件的情况出现后即可触发。支线任务没有提示，但任务完成后奖励丰厚，也是快速提升财富值，兑换本系统商城商品的不二选择哦。】 系统说了一大堆，穆妍妍也大概了解了这些话的含义。 主线任务是有明确的任务要求的，必须按照任务要求去做，达到目标后才会给予奖励。 支线任务却是随机出现的，并没有任何提示，只要出现了就是任务完成且给予奖励，也就说是有可能她在某人吃饭的时候给他一巴掌，都可能会无意中触发一个支线任务。 只是在她玩过的游戏里，似乎这样的任务应该属于隐藏任务才是。 她将自己的疑惑提出来，美食系统顿时沉默了几秒钟。 【隐藏任务模块尚未完成，最终解释权以本系统为准。】 穆妍妍心里暗切一声，却也没敢继续多想，万一再触怒了这个傲娇的系统，又不知道要哄它哄到什么时候才会好了。 【尊敬的可爱的主人，请问您最可爱的宝宝还有什么可以帮您？】 系统又追问了一句。 “不用了，你先歇着，让我消化消化刚才的消息吧。” 第38章 心有成算 穆妍妍得到了答案，也差不多把所有的草药都翻捡完了。 顾思常带着顾小曦从厨房里出来，他们也吃完了东西，将厨房收拾完毕，正准备各自回房去。 【我带妹妹去写字，你要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顾思常先走过来对穆妍妍打着手势询问道。 “不用，你带着小曦写字去吧，我这边的活儿也差不多了。” 穆妍妍先把兄妹二人送进了屋，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随手就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原本她说不上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但在家也是娇宠着长大的，很少会主动去干什么家务活，但是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进入了这样一个家庭就要努力去适应新的生活方式。 如果她现在多干点儿活，刘氏就能少几分辛苦的话，那她很愿意每天都多几分眼色，尽量多找些能做的活来做。 顾小曦很懂事，很小的时候就会给刘氏干活时打下手，而顾思常虽然很孤僻，总是自己一个人看书写字，但也会帮着家里担水劈柴照顾妹妹，也不是只会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刘阿斗。 院子里一部分铺着药草，她就把剩下的地面都扫干净，放下笤帚又去给菜地浇水，里里外外忙得不亦乐乎。 浇了水，她又准备去剁菜拌鸡食，顾家养着两只老母鸡，每日里能捡两个鸡蛋，都给兄妹俩吃了，刘氏自己却舍不得吃上一个。 穆妍妍盘算着，如今赚了点儿小钱，去买两只小鸡，然后把现在的鸡窝再稍稍扩大一些，这样小鸡长大了之后能生蛋，也不至于在鸡蛋上让顾家人都亏了嘴。 再说这鸡长大了，偶尔还可以杀一只来打打牙祭，兄妹俩都还在长身体，营养跟不上可不成。 她盘算完院子里的事，又把目光投向了后山。 还是要进山啊，山里的物产丰富，虽然她不会打猎，但是还记得在某站看视频的时候，就有UP主上传过进山打猎的视频，里面还教过怎么设套来猎兔子和野鸡。 穆妍妍也有些跃跃欲试，这样不仅能改善顾家的伙食，她的美食系统想要升级，那还要赚取更多的美食夸奖积分呢。 家里的食材到底有限，翻来覆去的几样做完了，没有新的食材，就不能赚取更多的积分，这样系统的升级遥遥无期，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兑换出商城里的东西，带着顾家奔小康啊。 穆妍妍感觉自己肩膀一沉，果然责任大了之后，也会鸭梨山大啊。 之前顾思常受伤，她进山的时候挖了许多草药回来，除去自家备用的之外，剩下的都可以在赶集的时候卖给镇上的药铺子。 眼看着最近的集市就在三天之后了，她应该再进山一趟，除了挖草药之外，还要多拾些山货，若是能套到野兔野鸡之类的，也可以先卖钱买些米面油等家里紧缺的物资回来。 穆妍妍把什么都盘算得好好的，接下来就该为下次的进山做准备了。 第39章 你教，我学 刘氏到底是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 她看山去很是疲，回家后连口水都没喝，只说想要回房躺一会儿，就进屋去再没出来，连晚饭都没有胃口吃。 穆妍妍知道这是她体虚又下死力气干活导致的，心下着急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再好的医生遇到不配合的患者，也是无计可施。 穆妍妍原本唉计划着想要让丁氏替她看一天摊子，然后她抓紧时间进山再置备些山货，等着大集的时候好卖，现在看来也不得不先把计划给搁置了。 晚饭是她和兄妹俩一起做的，依旧是给刘氏熬制了白米粥，如今她更吃不下那些并不怎么好消化的粗粮，不然因为消化不良再出现胃的问题，那就更难办了。 这回顾小曦没有抢着要吃白米粥，她知道娘亲病了，比她更需要吃这些东西补身体。 【娘的病又重了，要不请个郎中回来看看吧？】 顾思常看到娘亲又累病了，心疼得难受，想要让她快些好起来，就动了请郎中的念头。 “家里虽然赚了些钱，但是还远不够给娘看病的，她是长期的慢性病，可不是郎中来一两次就能解决的。” 穆妍妍摇摇头，她也很想尽快找郎中给娘亲治病，但一来诊金就不便宜，要时常复查情况，现在家里赚的钱还不够。 二来那摊子要继续摆下去总不能一直都卖绿豆汤和粗面角角，食材也要推陈出新，这样才能留得住客源继续赚钱。 如果把钱都拿去给刘氏看病，没了购买新食材的成本，那个流动的小摊子很快就会无以为继被迫关掉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看着娘受苦。】 顾思常有些急了，他比划的手势激烈了些，让穆妍妍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对她道歉道：【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有些着急，没有伤到你吧？】 “没事，你没有打到我，我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而已，也没生你的气。” 穆妍妍对他安抚道：“我先给娘熬两副药吃，若是情况还不见好，到时候再去找郎中不迟。” 她其实对自己的药方还算有信心，毕竟出身中医世家，就算没打算成为一个中医继承家里的衣钵，但也没能逃过要背下正本古医书的命运。 现在想来就不由得庆幸，当时爷爷用最严厉的态度逼着她去背书，如今才能将古书上不知实践过多少次的方子拿出来救急解难。 【好，我信你，听你的。】 顾思常又对穆妍妍询问关于熬药他能帮上什么忙，看样子是一定要出一份力才能安心。 “这样吧，我给你写一些怎么处理药材的方式，你先帮我把药材处理好，然后我熬药的时候，你就跟着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这样一来如果我在外面摆摊子，你也在时间到了之后自己熬药给娘亲喝，就不必我忙忙地赶回来了。” 顾思常闻言用力地点头：【好，你教我，我学！】 第40章 传授经验 穆妍妍把格外做好的粥和小菜放在食盒子里，然顾小曦端去给刘氏喂饭，她则带着顾思常回到房中找出了纸笔。 今天她给刘氏熬制的叫寒湿郁肺汤，是目前比较适合她症状的一味汤剂。 里面的配药可以根据病情的不同而做出相应的调整，这个方子穆妍妍还暂时不打算换掉。 她先列出了需要用到的药材，让顾思常照着去放草药的地方给挑出来。 很快他带着慢慢一簸箕的草药回来了，穆妍妍拨拉着翻看了一遍，一点儿都没出错。 “思常，你的脑子真好使，像我当初就没少犯过错。” 穆妍妍一下子说漏了嘴，立刻紧张地看着顾思常，生怕他会挑了这个错处来问她。 【我很笨的，生病之后读书都读不好，有时候看书就觉得头好疼，像针扎的似的，可是跟你学记药材，却没这个感觉。】 穆妍妍听了又再度产生了疑问，听这描述那个让顾思常变成聋哑的病也太奇怪了，怎么让人看不进去书还分情况的。 只是她现在顾不上去细想，还要尽快教会顾思常怎么熬药呢。 她又把如何处理药材的方法和步骤写下来，边写还边解说，问过顾思常看他记住了之后，就放手去让他操作。 这回顾思常翻了几个小错误，都是常见的步骤上的错误，问题不大，穆妍妍纠正了以后，又是大大地鼓励了他一番。 最后一步就是熬药。 除了配药时要严格注意剂量的问题之外，用水多少，熬药的火候都是很重要的问题，缺一不可。 这个环节是穆妍妍亲自来做的，只是让顾思常在一旁看着，用心揣摩。 等到药罐子架在小火炉上烧起来的时候，穆妍妍才让顾思常把刚才学到的再在纸上默写出来一份加深印象。 她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学过来的，如今也就把她的经验传给了顾思常。 两个人一起照看着熬药的火炉，一个认真地默写学到的东西，一个则在拖着下巴发呆。 穆妍妍在想下一次要换什么样的新食谱比较好，因为摊子开张的第一天里，给办了个七天优惠的套餐，有些参加活动的人是用的以物易物的方式参加，所以这个绿豆汤和粗面角角的食谱至少要坚持七天。 但是七天总吃同样是东西谁也受不了，这就要她必须要快些想出不浪费已有食材，又能调剂口味，还要兼顾能够吃饱的菜谱来。 穆妍妍会想这么久，并不是因为她想不到，反而是因为备选项太多，一时反而让她有些无从下手难以取舍。 眼看着顾思常都快要默写完了，她却连一个菜谱都没有想好。 【妍妍，你在想什么，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顾思常人虽然在默写，可已经用眼角余光观察她好久了，这一会儿工夫唉声叹气了十几次，就算他有一个耳朵听不见，也都“听”到了。 穆妍妍被他的声音一提醒，立刻一拍脑门：“我就是个笨蛋，真的！” 第41章 互相妥协 她忘形之下手劲儿稍微大了点儿，把额头拍得红了一片，自己不觉什么，却把顾思常吓了一跳。 【疼不疼？好好的打自己做什么？】 他急急地打着手势，又撩起穆妍妍的刘海来，倾身小心地吹了几下。 “没事儿，我都没用劲儿。” 穆妍妍光顾着兴奋了，没看到顾思常眼底泛起的心疼，自己随手揉了两下，反而又揉得更红了。 顾思常实在忍不住，伸手去当初她“自虐”的小手，用手指肚小心地在那泛红出轻轻推揉着，力道轻得像是一支羽毛拂过穆妍妍的额头。 她有些痒，一偏头躲开顾思常的手指，笑着说：“思常，我刚才想到了个法子。之前我做的饭食就只有绿豆汤和粗面角角，谁顿顿吃都要腻了的。现下漫山遍野的都是些能吃的野菜，挖了来洗净了用盐和辣子腌渍上，就是爽口的下饭小菜。” “趁着现在天才刚擦黑，我去房前屋后道边上挖些回来，连夜腌渍好了，明儿中午保证让他们吃好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却被顾思常一把抓住了手腕。 【天黑太危险，山里的野猪和狼要下山的，明儿我去挖，你就再等一天。】 他表情十分严肃，就连嘴唇都抿成了一线，显然是在这件事上没得商量。 “没事啊，现下村里人都还没睡呢，家家户户点着灯，还有好几家养着狗呢，就算野猪和狼要下山，也不会这时候溜达到村里来的，但是你再拦着我，等再晚了，可就不好说了。” 穆妍妍看到顾思常又准备打手势，连忙把他的手给按住了。 “你听我说，我也不往远地儿里走，就是房前屋后的，我今儿回家来清扫院子的时候就瞧见不老少呢，等明儿中午收摊回来，我再进趟山，还能弄出不少山货来，到时候换新菜谱，手里不就有东西了嘛。” 【那，我陪你一起，你自己去绝对不行！】 顾思常终于妥协退了一步，但也同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行吧，你帮我打个火把，当个保镖啥的，也行。” 穆妍妍见他都妥协了，也往后让了一步，说实话外面黑灯瞎火的，要真就是只有她自己，心里还真有点儿毛毛的，有顾思常在身边，好歹也是个伴儿，能壮壮胆气。 恰好药也快要熬好了，穆妍妍就打算把顾小曦给叫过来，让她看着炉火，再过个一刻钟就能熄火了。 她又把竹篓和砍菜刀给翻了出来，还把刘氏干活用的锄头也给顾思常拿上防身，甭管野猪和狼往不往村子里来，手里有了家伙事，心里胆气就足了。 两人又多带了几只火把，眼看着没落下什么，穆妍妍就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刘氏的屋子里。 刘氏身子不爽利，晚上粥也没喝几口，此时躺在床上昏沉沉地睡着。 顾小曦收拾了饭碗，就一个人乖乖地趴在桌上写字，只是她个子太矮，须得跪在凳子上，才能趴在桌沿上。 第42章 挖野菜 门扉的“吱呀”声惊动了顾小曦，她刚要唤人，就见穆妍妍手指贴着嘴唇“嘘”了下，顿时就闭上了嘴。 穆妍妍朝她招手，将顾小曦带到屋外说话。 “哥，嫂子，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顾小曦看到两人背上背的手里拿的，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模样，立刻追问起来。 “小曦，我和思常就在这房前屋后的拔些野菜，我屋里还熬着给娘的药，约摸再有一刻钟就好了，你看着点儿，好了就熄火。” “要是我俩没回来，你就小心着点儿给倒碗里，等并不那么太烫了就服侍娘把药喝了。她要是问起我俩，你就说我俩在屋子里会帐，完了还要研究明日的菜谱，可记住了？” 顾小曦眨眨眼：“可是外面儿都黑了，你们不怕撞上野猪和狼吗？娘要是还想去你们屋里看看，那我也拦不住呀。” “没事儿，你就按照我说的去说，到时候娘要是真来了看我俩不在，那就再说，反正这事儿有我呢。” 穆妍妍说着又摸摸顾小曦的头发说：“小曦最是伶俐的，嫂子相信这事儿难不住你，对不对？” 她这么一夸，顾小曦的胸脯就挺起来了。 大哥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就是村子里出了名儿的聪明伶俐，如今她也然也是不差的。 “嫂子，那你们可一定小心，就房前屋后地挖两下，可别走远了，要是被狼叨了去……呸呸，没的事儿！” 顾小曦又小大人儿似的，反过来叮嘱了几句。 “行了，我们晓得，你快去看着药吧，可仔细点儿，别把药汁给熬干了！” 穆妍妍说着，跟顾思常分别点上了火把，就相携着出了门。 院子里也是有些野菜的，就跟院子里菜地中那些菜混在了一起，说多不多的也还有个小半筐的样子。 穆妍妍并不急着采院子里的，先把外面的挖一些，实在晚了回家再挖院子里，也更安全些。 两人打着火把四下里细细地看着，村里人家的房子并不是紧紧地挨着的，有的离得近那也隔着三五丈远呢。 就在那间隔的空地上，长满了野菜野草，只是晚上光线不好，分辨起来有些麻烦。 好在穆妍妍多带了几只火把，便都点燃了后插在地上，四下里顿时就变得亮堂起来。 穆妍妍手脚麻利，就把挖野菜的活儿给揽了过来，看到顾思常也想加入，她连忙劝道：“思常，说好了你要替我看着点儿的，万一要是有野猪或者狼摸过来怎么办？” 【有火呢，野兽不敢上前的。】 顾思常指着火把围成的火圈比划着。 “那万一我挖野菜太入神，离火把近了，被燎到衣服和头发怎么办，你不替我看着点儿怎么行！” 穆妍妍是看顾思常眼睛还有些肿，怕他太专注找野菜再伤了眼睛，就百般找理由不想让他动手。 顾思常眸光微微闪动着，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最后又再次妥协了。 穆妍妍见劝住了他，立刻就掏出一把小铲子，蹲下身快速地挖起野菜来。 第43章 等门 乡野间的地里，野菜的种类特别多。 开春的时候什么婆婆丁、荠菜、马齿苋、曲麻菜等等就全都开始冒了头，如今也是正茂盛的时候。 穆妍妍小时候最开心的就是跟着爷爷去挖野菜，很多野菜都有药用价值，不仅能吃还能入药，所以她对各种野菜简直是如数家珍，挖起来又快又准，完全不会受到其他野草的打扰。 房前屋后长得最多的就是马齿苋和野苋菜，其次就是荠菜和苦苣菜，这几种有可以凉拌的，也有可以热炒的。 像是荠菜还可以煮汤，剁成馅儿包成荠菜饺子、做春饼，还能做成荠菜豆腐羹。 就这一会儿工夫，穆妍妍的脑子里就闪过了不下七八道菜谱，只是成本就要比简单的绿豆汤和粗面角角成本高了一些。 现在先不急，她来挖野菜也只打算简单地用盐和辣子给腌渍上，就是换个爽口的味道，菜谱晚上两日再换也不迟。 穆妍妍相信凭她的手艺定能抓住那些庄稼汉子的胃，不怕到时候稍微提高那么一丢丢的价钱，他们就会肉疼得不再来吃。 就这么忙碌了小半个时辰，已经挖好了一大篓子的各色野菜，顾思常眼见着那篓子已经要冒尖儿了，就走过去伸手把穆妍妍给拽了起来。 【该回去了，你看那篓子，要装不下了。】 顾思常指着篓子比划着，他又抬手指了指月亮：【天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娘要担心的，小曦也要急坏了。】 他生怕穆妍妍不肯回去，把什么理由都找了个遍。 “好吧，是该回去了，家中院子里还有呢，也尽够用了。” 穆妍妍答应得爽快，也让顾思常松了口气。 两人把地上的火把拔出来，熄得就剩下两只，这才往家中走去。 因为怕敲门会惊动刘氏，两人走时只让顾小曦把门虚掩了，门前又顶了块石头，两人在外面合力一推就把门推开了。 这回又重新关门落锁，检查了没有疏漏，这才回身往院子走。 顾小曦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快步跑了出来，她也是担心门没关严实，会不会有什么贼人摸上门来，再不然那野猪和狼溜进来，那可怎么得了。 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恐怖的画面，把自己一副小心肝吓得咚咚乱跳，好不容易捱到哥嫂都回来了，这才放下心来。 “哥，嫂子，你们可回来了。” 顾小曦还记得压低了声音说话，听声音却是松了一口气。 “嗯，回来了，娘喝药了没，怎么样了？” 顾小曦把手里举着的火把熄了，伸手去接顾思常身后背着的竹篓，却被他避过了。 【我先去把篓子里的菜倒出来，再打盆水来，你先跟妹妹说话。】 他比划着，就走到一旁放篓子去了。 顾小曦则继续回答着她的问题：“娘已经喝了药，都睡下了，我还要等着你们回来，又担心你们可别被狼叨了去，这不就等到现在了。” 穆妍妍见她眼珠骨碌碌地转，心知她是怕了，又不好拆穿她，只是笑眯眯地说：“是呢，小曦最知道疼人了。” 第44章 立誓 顾小曦脸上微微一热，讪讪地笑笑。 亏得天晚了光线不好，否则脸上这么烧，肯定会被看出端倪来的。 她往顾思常那边看了一眼，见他待在水缸边看着自己的手，便立刻跑了过去。 “我来吧，你俩的手一个赛一个黑。” 她摇摇头，舀了两瓢水倒进木盆里。 “小曦，你去睡吧，我要把挖回来的野菜挑出来洗净了连夜就腌上，明儿中午就能吃了。” 穆妍妍也走过来，把木盆里的水又倒进了桶里，反正等下洗菜还要弄一手泥水，就等最后一起再洗吧。 【对，小曦你去睡觉，有我和你嫂子在呢。】 顾思常也打着手势撵人。 “什么还有你和我呢，你也给我睡觉去。” 穆妍妍皱着眉，还苛刻将手指着顾思常强调了一遍：“我就是说你呢思常，你这脸还肿着，不休息好了你还想不想见人了？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出摊子呢。” 顾思常一愣，连忙打手势说：【我就帮你把菜挑了洗了，然后再去睡，也不差那么一会儿。】 “那还得再多点几只火把，多费事啊，你快些睡了养好身体，伤好了也不用我挂心了不是。” 穆妍妍这回可不退让了，她自己快手快脚地干着很快就完了，何必再让顾思常脏了手。 她脸一板起来，顾氏兄妹就都不说话了，别看她瘦瘦小小的，可气势却一点儿都不小，再加上又是个聪明有主意的，在兄妹二人面前说话自然也有分量。 “我都洗漱完了，先去睡了嫂子。” 顾小曦眼色极快，先一步脚底抹油开溜，这小嫂子笑起来唇边两个梨涡甜甜的，特别招人稀罕，可是严肃起来也怪吓人的。 之前她为了护着哥哥不被村里的熊崽子们欺负，拿着把扫帚挥舞得虎虎生风的，那样子她还记着呢。 如今她这么严肃，也是为了自己兄妹俩好，她可不能不领这个情。 顾思常愣愣地看着穆妍妍，他只是挨了一巴掌而已，可她却是伤了手和腿脚的，要休息也该她休息才是，可是现在看看她几乎把所有的活揽了，就是为了让自己一家人能少些辛苦，多多休息，可她自己呢？ 他觉得胸口发闷，嗓子里也跟塞了个核桃似的，堵得上不去也下不来的，眼窝子还一阵阵地发涩。 穆妍妍虽然是被买来的，可对家里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他不知道是几辈子的福气能得了这样一个媳妇。 顾思常在心底暗暗发着誓，这辈子他都要对穆妍妍好，将来赚了钱，他一定不让她再做这些粗活累活，要让她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享一辈子的福。 但是在这之前，他必须赶紧好起来，这样才能帮着穆妍妍去做生意，以后只要她出的点子，就由他出面去做，也省得以后村里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再坏了穆妍妍的名声。 顾思常在心里盘算着，就不再拘泥于这一晚的进退得失，按照穆妍妍的话去洗漱了，就回屋去了。 穆妍妍则拎着木桶，往厨房里去了。 第45章 静夜思 穆妍妍把篓子里的野菜倒了一地，面前又放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篮子，就开始挑拣起野菜来。 她挖菜的时候就刻意把同样的挖了放在一处，所以倒出来挑拣的时候也并不算费事。 几个篮子迅速被填满，还有些散碎的其他野菜也分做一堆，不再另外挑拣出来。 她快速地把菜洗干净，去根须老烂叶子，按照分好的类别开始准备。 马齿苋可以煮汤，便放到一旁备用，待明日再做好代替绿豆汤。 荠菜、苦苣、野苋菜分别用盐和辣子抓匀，放入三个罐子里封口，第二天中午前即可开罐食用。 这一番忙乎下来，时间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此时夜色已深，整个村子都跟着安静下来。 穆妍妍又将厨房打扫干净，随后才把锅里提前烧好的热水舀进木桶中，准备洗漱了之后就休息。 她怕影响已经睡下的顾思常，便搬了小凳子大院子里坐下，开始洗脸漱口，又美美地泡了会儿脚。 刘氏的屋子里已经是漆黑一片，顾小曦早早就熄了灯，而她和顾思常的屋子里还有光亮，想必是给她留的灯。 穆妍妍没有急着回屋，她一边泡脚，一边静静地看着天空。 从重生至今，也有段日子了，她每日里忙忙碌碌的，竟是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回去的机会，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好好跟着爷爷学中医，少气他老人家一些了。” 她想到前世的种种，心下不胜唏嘘，如今不是恍如隔世，而是真的隔了世，就算是有种种遗憾，也无法弥补了。 “算了，多想无用，爷爷也一定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穆妍妍收拾好有些低落的心情，又重新振作起来。 她察觉到水温已经有些变凉，也不知自己是发呆了多久，就匆匆用布擦干了脚，将洗脚水随手浇到了菜地里，这才匆匆回屋去了。 房间里一灯如豆，蜡烛芯烧出了好长一截儿，火苗不断跳跃着，使得屋子里的光线也跟着忽明忽暗起来。 穆妍妍拿剪子先把灯芯剪了，火苗一稳，光线也跟着亮起来。 她转头朝床上看了一看，顾思常仰面躺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似是已经睡熟了。 地铺早就在床边铺好了，为了隔绝地上的潮气，居然又垫了一层木板和干草，然后才铺上的褥子。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木板和干草，想必是早就在准备了吧。” 穆妍妍小声地念叨着，微微一笑就熄灭烛火，蹑手蹑脚地走到地铺旁，将外衣除下之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没了潮气的袭扰，被窝里又是松松软软的，比起几天之前的感觉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穆妍妍舒服地叹了口气，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困意顿时来袭，眼皮也跟着沉重起来，很快就坠入到黑甜乡中去了。 待到她的呼吸变得清浅起来，原本“睡熟”的顾思常睁开眼，缓缓翻身面朝穆妍妍，一双眼中柔光粼粼，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第46章 救场 第二日一早，穆妍妍一睁开眼，旁边的床上已经没了人，薄薄的床单也叠得整齐，顾思常人已不知上哪儿去了。 “糟了，睡过头了！” 穆妍妍一骨碌翻身起来，也不知自己怎么忽然就睡过了头，或许是昨晚的地铺不潮不冷也不硬，让她睡了几日来的第一个好觉，这才一睡过了头。 她匆忙把枕头被子叠好放到床上，也不知这木板和干草是顾思常从哪儿弄来的，便将干草堆在床底下，木板则立在了门后。 又环顾房里一圈，见是没什么不妥，这才赶紧出门往厨房去了。 烟囱里已经冒起了炊烟，想来是刘氏已在里面忙乎起来了，她正准备先净了手再去帮忙，没想到厨房里又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顾小曦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她双手拄着膝盖，不断地咳嗽着，眼睛被黑烟熏得通红，一眨就有成串的泪珠掉了下来。 “小曦，这是怎么了？” 穆妍妍顾不上别的，连忙上前先给擦眼泪，又给顺着胸口问。 “嫂子，我哥还在里面，他……你快去看看吧。” 顾小曦指着厨房，急得跺脚。 穆妍妍立刻调头往厨房里走，里面黑烟滚滚的，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思常，顾思常，你在哪儿呢？” 穆妍妍挥手试图把黑烟挥散，她听到压抑的咳嗦声，就顺着声音摸了过去。 顾思常正坐在灶台前，一边堵着嘴不让自己咳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又往里灶膛塞了把柴火。 滚滚黑烟冒得更凶，顾思常脸皱成一团，手里那把柴掉在地上，伸手去揉眼睛。 穆妍妍立刻将他拽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小曦，看好你哥哥。” 她说完又回头进了厨房，把门窗推得大开，让厨房里的烟气散得更快。 穆妍妍用火钳子把灶膛里的柴火掏出来，果然那柴火是被打湿了的。她把所有的柴火掏了大半出来，黑烟是不冒了，火也差不多要熄了。 锅里应该是在熬着粥，火小了那咕嘟咕嘟的声音也跟着小了。 穆妍妍又重新用干燥的木屑引着了火，挑着柴禾里不算粗又干燥的几支凑上去引燃，看着火旺了才重新塞进灶里。 眼见着灶里的火已经稳了，厨房里的烟也差不多尽散了，穆妍妍这才拍拍手站起身，一转头看到顾思常就站在厨房门口，面带愧色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思常，你来看，这柴火要是沾了水得晾干才能烧，不然就要冒烟的。” 穆妍妍并没有责怪他，而是把从灶膛里掏出来的柴火指给他看。 “你起来怎么不叫我，饭我来做就好，你帮着劈柴什么的，也是帮忙啊。” 她笑着问，话音刚落顾小曦就插嘴道：“原本是我在看灶火的，哥来了说他能帮忙，我就给他让了地方，谁想到他会把湿了的柴火往灶里填，早知道我就不让他上手了！” 顾思常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原本就熏黑的脸上又多出两道指痕。 第47章 发烧 穆妍妍看了一圈儿不见刘氏，就对顾小曦问道：“娘呢？” “娘还在睡着，我没敢吵她，就自己出来了。” 顾小曦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面露忧色地说：“嫂子，娘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我去看看娘，你看好火，一会儿我就回来。” 穆妍妍摸着顾小曦的头发安慰着，又对顾思常说：“思常，你别管灶火了，把脸和手洗了，再把药熬上，一会儿等我回来了再继续做早饭。” 两人都点头应了，她便直奔刘氏的屋子去了。 屋里有股似有若无的药味，还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穆妍妍对那味道很熟悉，那是病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刘氏仰躺在床上，头却偏向墙壁，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穆妍妍走到床边，伸手朝她额头一探，手心微烫，难怪刘氏一直昏睡不醒，居然是发烧了。 她又快步出门，看到顾思常正在挑拣草药准备熬药，连忙阻止道：“思常，先不要熬那个药了，娘有些发烧，我给她配一副退烧的药来吃。” 穆妍妍怕顾小曦听了会乱了方寸，特意走到顾思常身旁，附在他耳边悄悄说的。 顾思常身量比穆妍妍高得多，还是他半俯下身挑拣草药，这才能让穆妍妍附到耳边来。 他闻言一偏头，只觉一道濡湿的柔软划过面颊，先是愣了几秒，手里的草药也掉落了还不自知，忽地捂着脸颊后退了两步。 【知、知道了。】 他打完手势又想要去捂脸，可穆妍妍叮嘱完就低头重新开始挑起了退烧的草药，根本没看到他窘迫的样子。 顾思常一愣，随即便打起精神来，跟着低头去看穆妍妍挑出来的草药。 柴胡、半夏、黄岑、甘草、生姜，大枣。 她挑好了就对顾思常说：“还差一味人参，不过其功效是扶助正气、抵抗病邪，把这甘草热炙了也有这个效果，倒是可以暂代一下。” 【妍妍，你知道的真多】 顾思常打着手势说了一句，却让穆妍妍一下子警醒起来。 她似乎表现得有些过了，不过现在治病要紧，顾家兄妹俩倒不会刨根问底，只是将来难保不会有人问起，还是该想个合理的借口才是。 她心里想着，嘴上却把话题岔开了：“我把药捡好了，这些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每日三服，一次一升。” 穆妍妍顿了一下，又说：“我去打些水给娘冷敷一下，你把药煎了，且不要跟小曦说，等下我回来的时候，再跟她说也不迟。” 顾思常点头，打着手势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两人这才各自散开去忙。 穆妍妍打了水回到屋里，给刘氏擦了头脸上的汗，又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来，一边给她擦着身上的汗，一边将她被汗打湿的衣服给脱下来。 刘氏烧得有些迷糊，好不容易睁开眼，看到穆妍妍守在床边，一张嘴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第48章 两头哄 穆妍妍见状，就知道她是烧哑了嗓子，连忙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回来坐在床边将刘氏的头微微抬起。 “娘，您发烧了，先喝点儿水润润嗓子，不急说话。” 刘氏配合着撑起身子，好不容易就着穆妍妍的手喝了两口水，就又一头躺倒在枕头上。 穆妍妍快手快脚地将衣服给她换好，又拖过一旁顾小曦的被子盖在刘氏身上，将她密密实实地裹住。 “娘，您可别忙着起身，思常在给您熬药，小曦还在厨房，我要先去帮她做好早饭。您就好好歇着，可不能再乱动劳累了。” 刘氏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地说：“妍妍，娘……咳咳，哪里躺得住，地里的活儿可……不能……咳咳，不能扔下啊！” 她刚要挣扎着起身，又被穆妍妍摁住了。 “娘，现在身体重要，您再不听话把身体拖垮了，就要卖地给您治病了。” 她这么一说，刘氏立刻就不动了，只是摇头道：“不、不行，不能卖地，娘，娘还撑得住！” 穆妍妍原本也只是说说而已，见刘氏有些急了，才安慰道：“您只要好好养病，喝了我的药再发一身汗，烧很快就退了。至于落下的活计，我今儿雇两位叔伯帮忙，不会耽误事儿的。” “还要雇人？这得多少钱啊！” 刘氏现在手里虽然握着穆妍妍交上来钱，可她只想着用在孩子们的身上，若是用在别处，哪怕是一分一厘都觉得心疼。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咱们的摊子还在呢，这事儿您就别管了，有我呢。” 穆妍妍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 “孩子，娘拖累你了。” 刘氏虽然被劝住了，眼底却写满了自责和心疼。 穆妍妍从嫁进门儿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倒是在为这个家东奔西走地到处抓钱，偏偏这个时候自己还病了，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拖了后腿。 “娘您说什么呢，一家人说什么拖累，您好好歇着，我去做饭了。” 穆妍妍又仔细给刘氏掖了被角，如今刚入夏，很容易就能发出一身汗来，再喝了她的退烧药安心地躺上两天，这烧也就能退了。 只是怕刘氏惦记着地里的活儿，万一身体稍微好一点儿又下地干活去，那本就发作起来的肺疾会变得更加严重。 她盘算着要不就把两亩地都佃出去，既了了刘氏的心思，又不耽误她养病，地还依旧攥在顾家手里，一举三得。 只是这事儿现在还急不得，等她晌午卖了饭食回来，再去山里转一圈儿，入夜了之后再跟娘和思常、小曦商量不迟。 穆妍妍从屋里出来，先看了顾思常熬的药，估摸着还要一会儿，就直接进了厨房。 顾小曦还坐在灶台前，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娘亲身边，不时扭头往门口张望着，看到穆妍妍来了，就立刻站起身来。 “嫂子，娘怎么样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娘有些发烧。” 穆妍妍走过来，眼看着顾小曦的眼圈儿又红了，连忙哄起来：“思常已经在熬退烧药了，一会儿你拿了服侍娘喝下，她很快就能好起来，好不好？” 第49章 新的支线任务 顾小曦早把穆妍妍视作了主心骨，一听她这么说就把泪忍住了，点头道：“嫂子，我听你的。” “好，那你先去找你哥，他的药快熬好了，你帮着他把娘亲照顾好，就是帮了我的忙了。” 穆妍妍把顾小曦打发走，这才赶紧洗了手，开始继续做起早饭来。 给刘氏依旧是熬了白米粥，家里那一小罐子白米也眼看着见了底儿，再有两顿也就吃光了。 穆妍妍决定下午去里正家买点儿白米回来，按说白米偏寒，还是应该喝些粟米粥，营养更丰富还养胃，可家里只有些黍子和去年攒下的苞谷棒，都不适合熬粥，也不适合给刘氏喝。 锅里熬还是苞米糊糊加大碴子，只是顾小曦挂心刘氏并没有勤加搅拌，锅里已经粘结出了一块块的面糊疙瘩。 穆妍妍用锅铲将面糊疙瘩一个个碾开，又重新搅拌至粘稠，就取了黍米出来用水调和准备发面蒸糕。 调好的面要醒一会儿，她便抽空洗了棵大葱，切段备用。热油下锅先滑炒了三只鸡蛋，蛋液未干时拨到一旁下葱段儿，翻炒，临出锅时又加盐和少许酱油提鲜。 一盘儿葱炒鸡蛋就出锅了。 顾家的调味品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儿，穆妍妍寻思着还是该多备些调味料来，才好出口味更好的美食来。 “家里有黄豆，正好可以做些大酱，等新一茬的青菜下来了，做个蘸酱菜清口又开胃，还能消消暑气。” 穆妍妍一算日子，距离下酱块儿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可做酱块儿还需要些日子，看来她这段时间可要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您的美食夸夸宝宝已上线，主人呐~可想死宝宝了！】 穆妍妍脑中响起美食系统萌贱萌贱还带着委屈的声音，仿佛有个小娃儿一头扎进她怀里似的，还让她隐隐后退了一步。 “小夸夸，你怎么上线了？” 从上次哄了这货说话之后，穆妍妍就以小夸夸称呼它，倒显得亲近了几分。 【主人已触发了支线任务“酱心独到”，完成后将获得成就积分＋5】 美食系统先用正经声音报了任务，这才换了声音说：【主人，你好久不做新的东西出来了，人家想出来都出不来，可着急呢！】 听着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穆妍妍只觉衣襟被人牵动了一下，就传来一声撸鼻涕的声音。 她低头去看，明明衣服上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感觉多了一坨粘糊糊的东西沾在上面。 “你刚才说我触发了支线任务，可上回不是说是任务完成之后才会触发吗，这回我还没动手呢，怎么就触发了？” 穆妍妍按捺下心里的不舒服，急着搞清楚更重要的事儿。 【系统才……才更新到了最新版本，升级了几个补丁，触发条件就……就修改了。】 原本小嘴儿叭叭的系统忽然结巴起来，穆妍妍一听就知道里面有猫腻，她也不忙揭穿，而是继续追问下去。 第50章 能赖就赖 “成就积分能兑换什么东西，还是能获得什么奖励，你得告诉我才能有动力啊。” 穆妍妍所有的提问都是在脑子里想的，手下可一直没停。 黍子面已经醒好了，黄澄澄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米香。 她在案板上洒了些粉状的黍子面，就快速有力地按揉起来。 【成就积分达到十分，可以进行系统抽奖一次，奖品多多，更有惊喜大礼助力主人一飞冲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美食系统十分卖力地宣传着，那“系统抽奖”四个字却让穆妍妍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到抽奖，一般的游戏系统都会有什么新人大礼包之类的东西，我怎么从来不曾听你说过。” 【宝宝拢共也没被主人触发几次，就是想送出新人大礼包也没机会啊！】 美食系统坚决不会承认它只是忘了而已，只要没被石锤，这口锅就休想让它背上。 穆妍妍懒得跟它计较，毕竟是跟自己绑定了的，万一惹恼了它再克扣了属于她的福利，可不是得不偿失了。 “现在正是机会，总可以补给我了吧？” 她抓紧时间讨要着，谁知道再不提的话，会不会又被蒙混过去。 【领取新人大礼包，须得宝宝升到一级，或是成就积分达到十分获得系统抽奖时一并领取，主人还请加了个油呀！】 美食系统声音狡黠地说，随后就立刻断了线，无论穆妍妍实在脑子里呼喊，还是喊出了声，都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音。 “不是吧，这是玩儿我呢？” 穆妍妍没想到这系统说溜就溜，她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算了，赶紧把早饭做了，还要准备晌午的吃食，至于这破系统……哼！它总不能装死一辈子！” 穆妍妍嘴里念念有词，又在最后两句上落了重音，反正这话那破系统能听得到，它不还嘴那就忍着！ 黍子面比较硬，揉起来有些费力，以穆妍妍如今的小身板，实在是有些吃力。 穆妍妍抬手抹去额头沁出的细汗，取过一旁晾了一会儿的温水，一次倒一点进面团中，然后快速揉捏几下，再倒些温水进去，周而复始，直到面团变成她想要的那种柔软。 她取下手心大小的面团做成窝窝头的形状贴进锅里，贴了大半锅之后盖上锅盖蒸了半个时辰出锅。 此时蒸出黍子面团软嗒嗒的，穆妍妍又掺了小麦粉进去，搓成长条用刀切出继子来随后用擀面杖赶成一个个面饼。 接下来就是用猪肉擦锅，下面饼煎至两面金黄，带着一丝甜味的黍子年糕就热腾腾地出锅了。 “要是有黄豆粉就好了，不然芝麻粉也成，裹着年糕沾上一层，可不要太好吃了。” 穆妍妍看着热乎乎的黍子面年糕，忍不住揪了一小块儿下来试吃。 软糯的年糕比糍粑自带了几分甜味，倒是省去了蘸糖的麻烦，只是这东西不太好消化，若是肠胃功能弱的，恐怕就要积食了。 第51章 为难 接下来的马齿苋汤更好做，穆妍妍打算临走之时再做也不迟。 她把年糕用干净的苏子叶裹了，叠在盘子里，又装在笼屉里用小火烘着，防止糕体硬化失去口感，这才走出厨房去喊人吃饭了。 顾思常在院子里涮药罐，顾小曦则刚好端着喝空的药碗从刘氏房中走出来。 “思常，小曦，饭好了去吃饭吧，给娘做的粥在小瓦罐里，还配了点儿酱瓜菜，她现在吃不得荤腥辛辣，只能暂且将就一下了。” 穆妍妍招呼兄妹二人吃饭，又回身进厨房里开始摆起碗筷盛饭盛菜。 顾氏兄妹分别洗了手来到饭桌边坐下，虽然都是面带忧色，却也很给面子地端起碗吃起来。 “嫂子你也吃啊，你忙了一早上，到现在还水米未沾牙呢。” 顾小曦才吃一口就放下碗筷，穆妍妍的面前还空着，连碗筷都没有。 “我吃，先容我歇歇。” 穆妍妍以手为扇忽闪着，撩起风来消汗，她忙乎了半天，肚子里虽然咕噜噜的，可却是半点儿食欲都没有。 一只碗递到穆妍妍面前，只盛了半碗玉米糊糊。 【多少吃点儿，不要饿着。】 顾思常不知何时去盛了碗饭来，一边比划一边盯着穆妍妍，她不动，他就不再端起碗筷吃饭。 “好，我吃，我吃。” 穆妍妍也端着碗吃起来，原本只是为了让顾思常安心，这一吃起来也勾起了食欲，风卷残云就吃完了一碗玉米糊糊。 【小曦，你去照顾娘亲，我帮妍妍收拾厨房。】 顾思常让妹妹去照顾刘氏，他自己则快速地把碗筷都收拾起来，穆妍妍只是起个身的工夫，他已经把擦桌子的抹布都拿来了。 【妍妍，今日我陪你同去吧，你看我的脸，好多了。】 顾思常对她比划着，他脸上早就不裹布条了，原本看着很吓人的淤青也消褪了许多，只是依旧还能看出痕迹来。 “不用了思常，还是我自己去吧。” 穆妍妍从他手里接过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你这脸还没好利索，出去让别人看见了，免不了要说闲话的。我看这痕迹再有两日就差不多了，你且先安心等等，再说娘还病着，小曦又小，你在家里照顾着，我也好放心。” 她这么一劝，顾思常就有些迟疑起来。 他担心穆妍妍一个人应付不来，也担心娘的病情，左右为难之下竟是有些无从选择。 穆妍妍见他久未说话，抬头便看到他一脸为难，不由得笑了。 “思常，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昨儿个不就是我自己去的，也没怎么样不是。你就别担心我了，好好儿地照顾好娘亲，你和娘早一天好起来，不是早一天能帮我吗。” 【好，我听你的妍妍。那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有人找你麻烦，这摊子咱们就收了，不受那份气！】 顾思常的情绪稍有些激动，比划得也快了些，亏得穆妍妍近来学了不少手语，连蒙带猜的，倒也看懂了。 第52章 积分加一 “行了，你就放心吧，我赶紧把汤做出来，收拾一下就要往地头走了。” 穆妍妍几下把桌子擦干净，就不再管那些碗筷，而是把昨日准备好的马齿苋给拿了出来。 马齿苋遇水容易变酸，所以她昨日只是摘了老叶和根茎，并没有清洗。 在过了几遍水之后，把菜里的泥沙都洗净，她有把菜加了盐用清水泡起来。这样可以有效防止马齿苋变酸，只是泡的时间也不能太长，约摸有个三五分钟就尽够了。 穆妍妍把菜捞出来沥干放在一旁，这汤原本是要加些肉味道才会更鲜美的，但是那样成本就太高了。 她最后只是多挖了两勺猪肉代替，随即就将切碎的葱姜蒜末下入锅中爆香，随后就将菜下锅略微翻炒一下，加盐和少许白糖，再次快速翻炒使菜受热均匀，最后添水盖上锅盖。 这汤并不需要煮很久，开锅即可起锅，趁着这工夫，穆妍妍又去把昨儿个腌上的野菜拿来，打开其中一只罐子取了点儿尝了一下。 “还不错。”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挑了一条菜叶塞进顾思常嘴里。 “尝尝，味道怎么样？” 顾思常已经把碗筷洗涮的差不多了，冷不防被塞了一根咸菜到嘴里，愣了一下才嚼起来。 【好吃，妍妍的手艺真好。】 顾思常连连点头，还伸出大拇指朝穆妍妍晃了晃。 “就是一罐子腌野菜而已，能好吃到哪儿去。” 穆妍妍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再说她腌菜的手艺也确实不一般，简单的菜到了她的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主人获得一人美食夸赞，美积分＋1，距离宝宝升级还差75积分，主人加油，胜利在向您招手！】 美食夸夸系统陡然上线丢下一句，随即又变得悄无声息。 穆妍妍在脑子里连连招呼它几声均没有回应，心知这货又装死去了，当下也就不再管它。 马齿苋汤很快就煮好了，接下来就是把汤和腌菜、黍子面年糕都分别装好，再搬到推车上去。 昨日穆妍妍已经跟村民们打过了招呼，今日准备的份量就少了一些，除了供应已经购买七日优惠套餐的，又额外准备了十人份的饭食。 顾思常帮她把东西都搬到推车上，用绳子固定好，试着退了下车子。 他推着车尚且还有些吃力，更不用说身体更为瘦小单薄的穆妍妍。 【还是我跟你去吧，哪怕把车子帮你推到地头去呢。】 顾思常又担心起来，这一车东西推不到地头不说，要是再把穆妍妍给摔了，那可怎么得了。 “不用，等下我叫小曦帮我一下，我们两人就足够用了。等我回来时桶都空了，就更不会费什么力气了。” 穆妍妍摇头。 今日的份量比昨日还少，她都能顺利送到地头去，没道理今天就不行了。 顾思常眼见劝不动她，也只能随她去。 眼看着说话的时候，那日头就快要上到中天了，穆妍妍顾不上多说，打了声招呼，就推着推车出门了。 第53章 积分刷屏 穆妍妍和顾小曦一起把推车推到田埂边，支好摊子就催着她回去。 “小曦，你快回去吧，晌午过了我就收摊回家。” 她看到已经跟有村民拎着农具过来了，就匆匆叮嘱了一句。 “嫂子，哥说让我帮你一把，我不会算账，但是分发吃的还是可以的。” 顾小曦摇头，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我自己来还更快些，你还是听话，回去帮着思常照顾娘吧。午饭就在锅里，热热就能吃。” 穆妍妍正说着，已有人站在了推车前，她便顾不上再劝顾小曦，自顾着忙活起来。 第一个站在推车边的男人探头往桶子里一看，笑呵呵地说：“顾小娘子，今儿换吃食了？” “是啊李叔，今儿我做了马齿苋汤、黍子面儿年糕，还配了些腌野菜，想着大家天天绿豆汤、粗面角角的怕是吃烦了，换个口味调剂一下也不错。” 穆妍妍人小嘴甜，又张着一张讨喜的脸，听到她说话的村民们都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脸。 “还是顾小娘子贴心啊，这要是我家那位，巴不得我天天就啃俩窝头了事，可省了心了。” 一个面相粗豪的汉子抱怨着，顿时引起一阵哄笑来。 “你家那口子就窝头做得还能吃，不照样没把你饿死。”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有那想找人给做窝头都找不到的呐。” “就是就是！” 穆妍妍一边听他们插科打诨，一边快手快脚地分着汤水食物，听到这儿又笑着说：“都是大家捧场，不嫌弃我的手艺，其实各位婶娘伯母嫂子们可比我强多了。” “哎~顾小娘子太谦虚了，不是我说，你这马齿苋汤也太好喝了吧，以前我喝的都有一股子去不掉的酸味儿，你这汤鲜美爽口，不行，我得再来一碗！” 第一个喝上汤的男人赞不绝口，也引来其他人好奇，凡是领到饭食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而没有领到的更是翘首以盼。 “别急别急，大家都有，慢慢来，慢慢来！” 穆妍妍忙着维持秩序，更让她有些手忙脚乱的是脑海中不断响起的提示音。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主人获得一人美食夸赞，美积分＋1，距离宝宝升级还差74积分，主人加油，胜利在向您招手！】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主人获得一人美食夸赞，美积分＋1，距离宝宝升级还差73积分，主人加油，胜利在向您招手！】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主人获得一人美食夸赞，美积分＋1，距离宝宝升级还差72积分，主人加油，胜利在向您招手！】 …… “闭嘴！最后给我个统计数字，不要这样刷屏！” 脑中的声音瞬间消失，身边也突然安静下来，穆妍妍这才发现她居然无意中把话喊了出来。 “刷屏是什么东西？不应该是刷碗吗？” 有人疑惑地问。 穆妍妍额头挂下三道黑线，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第54章 来者不善 气氛正尴尬，几个女人忽然结伴从远处而来，直奔穆妍妍的摊子。 “不是跟你说了，家里给你备着干粮的，怎么又来这摊子上吃，你是被什么狐媚子迷了心窍了？还不快跟我回去！” 其中一个女人不等穆妍妍招呼，直奔自家相公，拧着他的耳朵就斥骂起来。 “疼疼疼，快撒开手！” 那男人被拧得五官都皱成一团，可平日里会嘲笑他的人此时却是面面相觑着，谁都能听出来这个母老虎是善者不来。 穆妍妍眉头一皱，也察觉到了氛围不对，那几个结伴而来的女人都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家里本就没几个钱，你还要拿来买这些东西吃，相公，你就不想想咱们的柱子和翠花？” 又一个女人找到自家相公，只是没有像之前那个一般撒泼，而是委屈地哭诉着。 “哎呀，行了行了，这不是也没花几个钱，人家顾小娘子给的份量又足，也没让咱们吃亏不是。” 她男人虽然免了一番皮肉之苦，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媳妇这么哭求，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最后一挥手甩掉女人的手，不耐烦地说：“别哭了，等老子七日什么餐什么惠的用完了，不再来买就是。” “哼，有些人啊，看着像个小白兔似的，楚楚可怜惹人爱，谁知道是个披着什么皮子的妖精，我说你们也是，自家的爷们儿自己看好了，别等着被人惦记上了还不自知，还上赶着给人家送钱呢。” 第一个发难的女人还不肯善罢甘休，对其余的女人们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婶子，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谁惹得你发了这么大的火气？要不我家去给您端碗绿豆汤来，消消火气？” 穆妍妍并没有当即就翻脸，她笑眯眯地说着，又用一只干净的竹筒装了一碗马齿苋汤递过去。 “要不，婶子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刚才李叔还说呢，我这汤里的马齿苋不酸，还鲜美得很嘞。” “少跟我套近乎！” 那女人“啪”地一把打掉穆妍妍手里的竹筒，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竹筒也滚在地上沾满了土。 “我告诉你，老娘可不是这些个臭男人，吃你这锅迷魂汤！也不知你在这汤里是下了什么蛊，能勾得那张清泉替你打人。” “啧啧，别看你小小年纪的，手段倒是很有一套，这要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穆妍妍听了这番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婶子，青天白日下你红口白牙地就往我身上泼脏水，说到天边也没这个理儿吧？我自问行事端正无愧于心，不知是哪儿招惹婶子不待见了，要这么编排我。” “我敬你是个长辈，喊你一声婶子，可你也得对得起这声称呼，别做些自折的掉价事儿，没的让人笑掉大牙不是。” 她话里裹着软刀子，扎得那女人面色忽青忽白，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些话，只能发狠地又使劲儿去拧身边男人的耳朵。 “看你给我惹来的嘴皮子官司！还不赶紧跟我家去！” 第55章 勾人魂 “等等，婶子话还没说完，别急着走啊！” 穆妍妍哪能容得别人一盆脏水泼下来，拍拍屁股就走人啊，话不说清楚了，刚才发生的事就能一传十十传百，传遍这周围的十里八乡，指不定又被传成什么样儿了。 “怎么着，你还想跟我动手？” 那女人霍地转过身，一双三白眼恶狠狠地瞪着穆妍妍，手已经开始在撸袖子了。 “我好好儿地在这儿摆摊子，想着给各位叔伯大哥，婶子嫂子们的行个方便，大家吃得饱了好有力气干活儿，你上来不由分说就编排我些有的没的。” “现在话不说清楚就想走，我总得把这个理儿跟你掰扯清楚了才是。” 穆妍妍说话还不忘了把汤桶和腌菜罐子收好，目光不闪不躲，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心虚气短的样子。 “我穆妍妍虽然年纪不大，也才嫁来村子里不久，可也懂得那些礼义廉耻、伦理纲常，女儿家的名誉清白也容不得你这般肆意诋毁！” 她身量矮小，又兼面黄肌瘦，比对面的女人几乎矮了一个头还多，可她寸步不让的气势却也让其他村民都暗自咋舌不已。 有人是见识过穆妍妍抡着扫帚护着她那哑巴男人的架势的，可也只是当做是半大孩子之间的玩笑而已。 没想到今日见她面对身为长辈又高大许多的女人，居然也是寸步不让，这才意识到她似乎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弱小可欺。 “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那女人见自己一时无法脱身，又被众人围着看起了热闹，不由得恼羞成怒，往前逼近过来。 “昨日那刘全不过就是被你耽搁得没吃上饭，抱怨了几句，你就蛊惑着张清泉将他痛揍了一顿，险些出了人命，人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 “若是真出了人命，他张清泉可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原本咱们村子里可是没这种事儿的，你自己说说，你不是祸害你是什么！” “什么？清泉叔把刘全给打了？” 穆妍妍一愣，原想着张清泉就是把刘全威胁了一番，可没想到他还真能动手打人。 若是这样，那岂不是真的因为她就给他惹来麻烦了？ 那女人见穆妍妍愣着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拿捏到了痛脚，心虚了，顿时就张狂起来。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她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大声说道：“你们大家说说，那张清泉过去在村子里跟谁动过手？刘全是个泼皮没错，可最多是被咱们老娘们儿的洗脚水泼、被扫帚撵，何曾让哪个老爷们儿出面？” “没错，是不曾有过。” 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一个女人也大声应和着，也有许多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丫头不过才来卖了两日吃食，说了两句好听的，就把张清泉勾得丢了魂儿，真以为自己能替人出头了，居然就动手打了人！” “我说，你们就不担心自己的爷们儿也被迷得丢了魂吗？” 那女人看着穆妍妍阴阴一笑，吐出两句更恶毒的话来。 第56章 据理力争 穆妍妍心中一沉，难怪今儿晌午不见张清泉的身影，她原本并未多想，若真是他把刘全给打伤了，那她还真是脱不了干系。 她这一沉默，那女人的气焰就更嚣张了，一只手伸出来对着穆妍妍指指点点的，手指尖儿都恨不得戳到她额头上去。 “我可告诉你，你那些个手段都给老娘收起来，不然咱们村里可容不下你这么号狐媚子搅风搅雨，到时候大家撕破脸皮，可别怪我这当婶子的没提醒过你！” 她手这么一甩，倒把穆妍妍给唤回了神，虽说她现在也不知具体情况为何，但现在必不能让这个屎盆子就扣在自己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也看向周围的村民们：“诸位叔伯乡亲们，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在场的大半人都知道。那刘全没吃上饭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是我百般忍让，他却得寸进尺，妄想着白吃白喝不说，还要让我倒贴钱给他，这事儿是也不是？” “这个确实是有的。” 有人在人群里说了句，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点了头。 “他勒索不成，还妄图动手以武力逼我屈服，他一壮年男子，我不过是个身量、年纪、力气都远不及他的小女人而已，若不是清泉大叔仗义相助，莫非大家愿意看我被人欺负了去，也要袖手旁观吗？” “这……” 原本被那女人一番话动摇了的村民们，在听了穆妍妍的一番话后又再度动摇了。 若是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儿，还能让个泼皮把刚嫁到村里的小媳妇给欺负了，这事儿要出传出去，那村里人今后也别想抬起头来了。 说起来他们还得感谢张清泉及时出手，只是谁也想不到他居然还能真的出手打了那泼皮。 “你们别听这小贱蹄子灌迷魂汤！” 那女人一见人们又倒向了穆妍妍，顿时嚷嚷起来。 “若没有她支个摊子招惹刘全在先，他又怎么会盯上她，只可怜了张家的哭晕了不知几回，刘全可是放了话的，要么就把张家的地给他，否则定把张清泉给送入大牢！” “这可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跟这小贱蹄子招惹上可就等于给自家招了灾啊！” 她说得口沫横飞，仿佛与穆妍妍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似的，睨着她的眼中又透着股嫉妒和幸灾乐祸的兴奋。 “呵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让那女人得意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她讶异地看着穆妍妍，有些结巴地说：“你，你笑什么？别……别以为装疯卖傻的就能蒙混过去！你要真是个守妇道的，就不该抛头露面地出来做什么买卖！” “咱们村子里的名声要是因你儿坏了，全村上下的老老少少们可都不答应！你不要脸，你那病痨子的婆婆和哑巴男人不要脸，咱们大家可都是要脸的！” 她到这个时候还不忘了给自己拉一帮盟友，只是飘忽的眼神闪烁不定，比起穆妍妍的磊落来，就少了几分让人信服的底气。 第57章 杀人诛心 “婶子，你这话说得就好笑了，我会支这个摊子还不是见各位叔伯大哥种地辛苦，中午就凑合着吃一口恐怕会顶不住饿，也顺便赚点小钱贴补家用。” “合着，我与人方便，反而还是错了？” 穆妍妍唇角挂着笑，眸子里却闪着冷光。 那女人被她盯得心头发毛，又犟着说：“与人方便？是啊，是方便你赚钱，还是方便你顺便勾个汉子？” “我敬你是个长辈，你也得能撑得起我给你的这张脸。红口白牙就说我勾引汉子，是欺负我年纪小声音小，争不过你喊不赢你吗？” 穆妍妍反唇相讥着，半分没给她留脸。 “你！” “你什么你？清泉叔为我仗义执言，能被你胡吣成灌了我的迷魂汤，你不仅辱了我你还辱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心！合着在你眼里能伸手帮人一把的都是有见不得人的事儿。” 穆妍妍见那女人还要反驳，立刻就打断她话，转眼看着围观的人，笑眯眯地说：“诸位叔伯乡亲，婶子嫂子们，以后你们遇人有事可不能随便出手相帮，否则被人污了与人有什么首尾，就会如我这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你，你血口喷人，我可没这么说！” 那女人看着周围人瞧过来的眼神，彻底慌了，她本就离穆妍妍不远，情急之下撇了自家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就是狠命一推。 穆妍妍猝不及防向后仰倒，随手胡乱一抓，将推车上的汤桶一并拽倒，兜头就浇了满头满脸的汤。 “哎呀，这是做什么啊！” 有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手都伸出去了，迟疑一下又缩了回来。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又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却也到底没站出来。 穆妍妍慢慢站起身，先把身上的汤汁掸了掸，又将眼角余光中挂在发梢的一片菜叶摘下来，低着头半天没动。 “你，是你自己没站住带翻了汤桶，我告诉你，你可别想讹我！” 那女人眼珠子咕噜一转，忙忙地回身去拽她男人的胳膊：“还不赶紧走！要不是因为你，老娘也不会惹上一身骚。” 她才迈了一步，后背就被什么猛地击中，疼得她哎哟一声弯下腰去。 一只木桶“咣当”掉在身后，竟是穆妍妍随手把空桶砸了过来。 “想走啊？” 穆妍妍呵呵一笑：“动手伤了人，这就想走？” “伤人？大家伙儿可看得真真儿的，我是跟你推搡了下，你可是把桶都砸我身上了！谁伤谁还不一定呢。” 那女人疼得脸皱成一团，还不忘为自己分辩，只是这回她确实真真实实听到了几声嘘声。 “我还被汤烫着了呢！” 穆妍妍咬着牙，话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得亏这汤放得温了，否则这一下就能毁了我的容！这我就得好好寻思寻思，是哪儿得罪你了，碍着你了，让你又坏我清誉毁我脸，杀了人还想诛心啊？” 第58章 散场 这话说得极狠，就算那女子嘴再硬，也不敢乱接这个话茬。 她一脚将木桶踹到一旁，嘴里胡乱说着：“你这小贱人还是个疯婆子，早知你是这样的，我就躲着你远远儿的，还真当是什么好货惹得人往前凑了？我呸！” 说着她回身便走，这回也不管她男人了，脚步忙忙得像是踏了风火轮，再任是穆妍妍在身后说什么，她也不回头了。 领头的女人一溜，穆妍妍又把目光转向另外的几个女人。 她不说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又把什么都说尽了。 明明是顶着满身的汤水菜叶，可腰板儿却挺得笔直，半分不显狼狈，反而占尽了气势。 “我……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就是，还不许我们来找自家相公了？你这一摊子饭食就像谁不会做似的，凭啥白白让你赚了钱去。” “对啊，凭什么！” 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配合着，穆妍妍却全不搭话，只是静静瞧着她们，就让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没了声息。 “几位婶子说完了？” 穆妍妍见她们闭了嘴，这才开口。 “你，你想怎样！” 有个女人顶了一句，又恨不得咬掉舌头似的，一脸的懊恼。 好好儿的，倒是招惹她做什么。 “说完的话，我可要收摊子了。” 她说完，又对几位还没来得及分到食物的村民歉意地说：“对不住了几位叔伯，我这撒了一身的汤，剩下的黍子年糕又糯又硬，没有汤送着不好吃，就不给你们了。” “今儿我欠下了，明儿就双倍补上，您几位我记下了，一准儿错不了！”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见她这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便劝道：“顾小娘子，这就算了吧，不是什么大事儿。倒是你这一身汤水儿的，还是赶紧回家清理了吧。” “阿叔，这可不行，你们少吃了一顿，下午还得干力气活嘞。” 穆妍妍摇头：“我这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些糙米饭，我再炒两个菜，一会儿让小曦给送来，几位叔伯就暂且委屈下等等。” “算了算了，咱们几个离家又不远，几步路的工夫就回家了，顾小娘子就别忙乎了，你这一身……让婆婆和男人见了，你得咋说啊！” 又有一人更是干脆，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扛着锄头转身走了。 “还是赶紧回去吧，有这事儿，谁还能挑你的理儿了，哎，一帮子老娘们儿也不知犯什么魔怔了，没影儿的事儿在这儿攀咬，都吃撑了这是！” 这时才陆陆续续有人发话，而剩下那几个来挑事的女人却趁机偷偷溜了。 穆妍妍冷眼看着，眼皮一垂就走去把滚在地上的木桶捡起来，默默收拾起来。 围在推车旁的人群渐渐散去，隐隐还能听到有人在谈刚才的事，风里送来几声嗤笑，也不知是谁说了些什么，锥子般一下下扎在穆妍妍的耳膜上。 她手下一顿，嘴唇抿成一线，随即腰身挺得更直，推着推车离开，却是往村口的方向去了。 第59章 清理痕迹 村外不远有一条小河，那水是从山上下来的，格外清透寒凉。 穆妍妍将小车推到水边，先将沾了泥土的木桶洗涮干净，这才将自己的发辫打散开，以手为梳拢顺了，便侧身蹲在小河边，一下一下地往头发上撩着水。 时值晌午，阳光格外毒，泼了一身的汤水早被蒸晒干了，留下一股子菜汤凉掉之后的腥味。 穆妍妍当然不能带着这样一身痕迹回家，别说顾思常兄妹看了会急眼，要是丁氏看到了再急怒攻心，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好在她穿了一身深色的褂子，那汤渍干了以后倒是看不出来，只是气味有点儿重。 她原本想着就算四下无人，这光天化日之下把衣服脱了清洗也不像话，万一被谁看到了，她就真是说不清了。 “不行，就这么回去，气味儿肯定瞒不过顾思常，小曦又是个爱粘人的，一靠近也定会闻出来。” 她转念一想，若是不洗就算看不出来，那这一身的菜腥味儿也瞒不了人。 穆妍妍左右看了看，便一眼相中了不远处的林子。 后山林木丰茂，一路从山顶漫过来，恰好被整个村子一分为二，沿着村子左右两边又往外漫出去。 那条小河就是从一侧的林子里穿出来，现下她只要躲到林子里去，遮了别人的视线，这衣服让日头一晒很快就会干了，也不怕穿回去会露出什么端倪 穆妍妍打定了主意，就推着推车往林子里走。 洗衣服的地方也得好好找找，太靠林子边儿了遮不住人眼，太靠里了又枝叶繁茂挡住了日头，那衣服可就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干了。 她沿着小河往里走了一段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空地，那处的枝叶也不知为何有些稀疏，露出不方不圆的一处空当来。 “就这儿了！” 穆妍妍谨慎地四下瞧了又瞧，她这副小身板儿哪儿哪儿都是毛病，唯独视力却是一等一的好，五十米外摆一颗苹果，有没有虫眼儿她都能看得真真儿的。 再三确认了不会有人窥伺，穆妍妍才把小推车往身前一挡，又把木桶和盆子立在上面，又给自己加了一层保护，这才迅速把外衣褂子给脱下来。 现在虽然是初夏，可顾家人并没有几件应季的衣裳，穆妍妍穿的外褂还有些厚。 也是因此，洒在身上的汤汁并没有渗透沾了里面的衣裳。 穆妍妍把外褂扔进小河里，用力涮洗了几下，水面上顿时浮起一层油星。 如是投涮几次之后，拧出来的水又变得清透如初，穆妍妍还不放心，把鼻子凑过去细细闻了一遍，确认没有菜腥味了，这才罢休。 旁边有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被日头晒得滚烫，穆妍妍刚把衣服铺上去，就“嘶啦”一声腾起一股水汽来。 “这石头像个熨斗似的，可别烫坏了我的衣裳。”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快手快脚地捡了好几块发热的石头，都压在晾晒的外褂上面。 第60章 错过 等穆妍妍从小树林里出来，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 她的小推车上又多了些野菜草药之类的东西，就是防备着顾氏兄妹的盘问。 现下距离她该回家的时间已经跟晚了好一阵子，若是到时候他们追问起来，她也好有应对。 只是穆妍妍也知道村里人那张嘴兜不住事儿，今儿中午发生的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想瞒是瞒不住的。 “算了，瞒得一时是一时。” 穆妍妍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堵不住，不过若是让她听到了，那就别怪她要跟对方好好掰扯掰扯了。 她急匆匆地推着推车往家里赶，远远就看到顾小曦蹲在家门口，手里挥舞着小锄头在挖地。 “小曦，太阳这么烈，你怎么就在外面儿这么晒着，小心一会儿晒晕了。” 穆妍妍推车走过去，刻意停在她身前，让自己的影子能给她遮阴。 “嫂子，我在挖野菜，这样你就不用夜里跟我哥打着火把干活了。” 穆妍妍的个子不高，阴影遮不住多少地方，顾小曦仰着头，被太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跟她说话。 “傻丫头，家里腌的野菜尽够了的，你看，我还挖了些回来，这才耽搁时间了。” 穆妍妍喉间一哽，眼窝子莫名就有些热。 她才刚受过委屈，虽然在村民们面前分毫不显，可心里却别提多难受了。 现在乍然听到顾小曦这么窝心的话，心里顿时就五味陈杂起来，又觉得她实在是没疼错人，以后一定多多做好吃的，把顾小曦养得白白胖胖，再不让她饿肚子。 “哎呀，难怪嫂子你今儿回来晚了，你不知道，哥他担心得不行，出去找你去了呢！” 顾小曦语出惊人，把穆妍妍吓了一跳，连声追问着：“你说啥？思常找我去了？啥时候走的，往哪儿去了？我回来怎么没看到他！” “嫂子，你，你别急，我……我……” 顾小曦被她焦急的样子吓到了，脑子里一时空白一片，竟是忘了该怎么说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慢慢说。” 穆妍妍回过神来，反倒反过来安抚起顾小曦来。 她心知怕是顾思常出来找的时候自己正在小树林里，这一下就走岔劈了，难怪会遇不上。 只是他现在脸上的淤青未消，就这么走出去万一被那些熊崽子们看到了，岂不是又要一哄而上，将他欺负了去！ “嫂子，我哥看你到了该回来的时候还不见人影，就去门外路上望了好几次，后来等不住了，说是要去迎你，就往地头走了。” “你没遇上，许是因为你去挖野菜就走两岔了呢。” 顾小曦也镇定下来，把穆妍妍的问话一一回答了，随后站起身朝村口处看过去。 “哥不会找不见你还傻等着吧？” 她的话提醒了穆妍妍，顾思常是个较真儿的性子，说不准真就在那边傻等了。 “我去找他回来！” 穆妍妍把推车往旁边一靠，还没直起腰，就听顾小曦说：“嫂子，我哥回来了。” 第61章 主心骨 穆妍妍霍地起身回头，就见顾思常远远地从村口方向朝这边走来。 他头上戴了个帷帽，黑色的面纱垂下来，将脸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个尖尖的下巴颏。 若不是那身衣裳，还有略微佝偻的身形，就是穆妍妍也一时没认出来走出来的居然是顾思常。 她紧走几步迎上去，先将顾思常上下前后地看了个遍。 “思常，你怎么跑出去了？来回的路上可遇上那些熊崽子了？” 顾思常任由她将自己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打着手势说：【我见你没回来，想着是不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也就走到村口望了两眼，并没有遇到那些小孩儿。】 穆妍妍就是从村口过来的，怎么不知道他只是编了瞎话在宽她的心，可是看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挨了拳脚的痕迹，想必是真没遇上那些熊崽子。 “好了，咱们就别在太阳地里说话了，先回屋，娘怎么样了，你们中午可有好好吃饭？” 穆妍妍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妈子，絮絮叨叨的，什么都管，什么都问。 “娘午间吃了药，说是没胃口，只顾着昏睡连饭都没吃。” 顾小曦脸上的笑容淡去，一张小脸儿又紧绷起来，眉间都拧出了褶痕来。 “小曦，别担心，娘是之前太累了，如今喝了药一直睡着也是休息。” 穆妍妍将顾小曦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抚安慰着。 “家里的白米吃完了，一会儿我去里正家买点儿回来，等晚上再熬了粥给娘喝，她会好起来的。” 顾小曦对她的话极为信服，点头吸了吸鼻子：“嫂子，我听你的，要不是你来了，娘这一病我和哥就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顾思常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风拂过他遮面的黑纱，隐隐露出的双眼已然是泛红了。 三人回到家里，顾思常去把推车放好，顾小曦则把剩下的黍子年糕拿回到厨房里，准备晚上热了吃掉。 穆妍妍去了刘氏房里，看到她面朝墙躺着，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探手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 温度是降下去了，甚至还有点儿凉，额头汗津津的，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穆妍妍又转身出屋来到院子里，从水缸中舀了大半盆水端进厨房。 顾小曦正把黍子年糕放到架子上用簸箩盖住，看到她端了盆水进来就问：“嫂子，你是要烧水吗？” “对，娘烧退了，但是身上汗津津的，我怕她再着凉，就烧点儿水给她擦擦身子。” “我来吧！” 顾小曦自告奋勇地说。 “你不是还要去里正家买米？这儿就交给我，管是烧水还是擦身，我都行的。” “这……” 穆妍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这样吧，你把水烧好，就用小火烘着等我回来。这水可烫呢，还要兑些凉水，单是你我都拎不动，可别逞强给烫伤了。” “等我回来咱俩一起，听到了没？” 她就是怕顾小曦自己来弄会被烫着，到时候一家三口都带着伤病，可就真照顾不过来了。 第62章 借用 “嫂子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这儿交给我，你就快去吧。” 顾小曦说着，已经麻溜地开始生起火来。 穆妍妍往外紧走几步，忽然就停下来，又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顾思常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神却是放空的，不知神游去了哪里。 “思常，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穆妍妍搬起凳子走到他身边坐下，那凳子有些矮，让她不得不仰头看着顾思常。 【什么事，你说。】 顾思常放下手中的书，对她比划着。 “之前不是赚了些银钱，我给娘交了一部分，留了些做本钱，这些日子又赚了些。原本我想攒着，等进城赶集时给你买些笔墨纸砚，再买两本书的。” “不过我想着先挪用一点儿，买些黄豆回来准备做酱。” 眼看着下缸的日子就没几天了，可别说酱胚，就连做为原料的黄豆都还没有呢，穆妍妍实在是有些急了。 黄豆酱可是绝佳的调味料，再说她还接了系统的支线任务，若是错过了时间，那酱料可就要窜味儿了，到时候任务完不成，抽奖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这些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顾思常还以为她要说什么，面色那么凝重，害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没想到就是这么件小事儿。 现下家里的钱都是穆妍妍赚回来的，就是她想全部拿去给她自己花用，他都不会皱一下眉。 “嗯，你放心，我都想好了，抓紧做好酱胚后我就进山一趟，赶在大集开始前多备些山货，到时候卖了钱，还是能给你买书本纸笔的。” 穆妍妍是惦记着要给刘氏和顾思常治病，但对她来说，能让顾思常继续读书才是头等大事。 他小时候就是个聪颖的，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虽说后来生病莫名就变成了哑巴，可脑子灵光着呢。 若是好好地读书学习，以后不说中举，哪怕是中个秀才，那别人也是要尊称一声老爷的。 有无功名在身，那区别可大了。 顾思常还想再说什么，可穆妍妍却已经起身去取钱袋子了，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总之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是答应的。 穆妍妍耽搁了这一会儿，出门时脚步就格外匆忙，几乎是一溜小跑地来到里正家门外。 这个村子以刘姓为主，里正也是刘姓，算起来跟刘氏还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顾姓是村里的第二大姓，还是个外来户，当年是因着逃难才跑到这大山里来的，几十年的光景下来涨了不少人口，渐渐就有些预备要取刘姓而代之的意思。 所以两姓族群虽然生活在一个村子里，但彼此之间常有嫌隙，互相都看对方很不顺眼。 刘氏是刘姓嫁到顾姓中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两边都不受待见，所以她轻易不会来找里正帮忙，也是不想被人冷嘲热讽着，给自己找不自在。 穆妍妍也听刘氏说过这事儿，她却是不在意的，就算再怎么瞧不上人，难不成还会有人跟钱过不去？ 第63章 买粮 里正家的房子在整个村里是独一份儿，八间青砖大瓦房中二侧三围成个口子型，光是院墙就有一人半高。 再配上两扇黑漆大门，还有三条青条石的台阶，看着那叫一个气派。 穆妍妍上下打量了下自己，头发早就重新梳好了，褂子也洗净没了菜腥味儿，反而带着被阳光烘烤过的香气。 见自己没什么不妥，她才又抹了下鬓角和衣襟，上前叩起了门。 “谁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还有阵阵狗吠声响个不停。 “是我，顾三家的小娘子，刘里正在家吗？” 穆妍妍清爽地应了一句，院子里的脚步声却停了。 “顾三家的小娘子？你有什么事儿吗？” 穆妍妍盯着紧闭的大门，眉头一挑。 这是预备要给她吃闭门羹？ “是这样，我想来跟刘里正买些白米和黄豆，不知能否开下门，让我进去说啊？” 穆妍妍把来意说明，院中人却有些不耐烦了。 “我家也没有多少余下的米粮了，去年的冬小麦冻死了不少，现下就靠着往年的陈粮过活呢，就是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 “顾小娘子还是请回吧，要不你趁时间还早，去别家碰碰运气？” 穆妍妍心里冷哼一声，若是连里正家都没有余粮了，那全村人岂不是都要饿死了。 无非就是不想卖粮食给她才找的托词。 “您看，我是诚心来买粮的，还带了现钱来，绝不赊账。” 穆妍妍把钱袋子掏出来，故意弄得哗啦作响，铜钱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绝不是用石子之类的东西伪装出来的。 脚步声再度响起，黑漆大门随即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口，正是刘里正的大儿媳孙氏。 “嫂子，你看，我真是诚心来买粮的。现下谁都不容易，这钱就是你愿意让我赊啊，我也不能够的。” 穆妍妍满面带笑，将手里的钱袋子举起来摇摇，又有意无意地将袋口扯开，让孙氏看清里面装着的铜钱。 “哎哟，顾小娘子你这是什么话，咱们说起来还沾着亲的，我还要称呼你婆婆一声姑姑，那可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呐。” “来来来，快家里请，这天儿才刚入夏就跟下火似的，等入伏的时候那庄稼怕不是都要给热死了。” 她一改之前的冷漠，热络地上前挽住穆妍妍的胳膊，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之前就一直这么亲热呢。 穆妍妍任由她把自己带进院子里，往正中两间房里偏左的那间走去。 “你先在这儿等会儿吧，我公公去地里转悠去了，你也知道他老人家是个闲不住的，我家的地虽是佃出去了，可他还是要时不时地过去看看，哎，就是个闲不下来的劳碌命。” 孙氏连门儿都没让穆妍妍进，就只是让她在门口等着。 “这里面是我公公招待客人的地方，素日里除他之外连我们都是不能随便进的，就委屈你等我找他回来吧。” 第64章 “罚站” “那就麻烦嫂子跑一趟了。” 穆妍妍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借着轻拍孙氏手背的动作塞进她手心。 孙氏手一抖，袖子就滑下来把手遮了，她手指一捻一掂，数出来那些铜钱至少也有七八文，脸上的笑意就又深了几分。 “瞧你说的，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就安心等着，我去去就回。” 孙氏得了好处，看穆妍妍就愈发顺眼起来，又叮嘱了句不要擅自进屋去，这才匆匆出了门。 刘里正家里虽然富庶，但管家的还是孙氏的婆婆杨氏，日常里把几房的用度都抓得很紧，甚至连多一文的花销都不能有。 刘家的小儿子今年才十七，与顾思常年纪仿佛，正在镇子上的书院里读书。 他可是被刘里正夫妇俩寄予厚望的，只盼着将来能够高中了出人头地，所以杨氏那些钱都是为了小儿子攒的，给他读书娶媳妇儿用。 孙氏嫁入刘家七八载了，只得了一个女儿，更不招杨氏待见，对她的克扣得也愈发变本加厉，这七八枚铜钱对她来说可是笔意外之财。 里正家有二十多亩地，只凭自家人是种不完的，杨氏又舍不得全部佃出去分别人租子，所以家里除了刘里正不必下地干活，还有每日每房媳妇轮流做饭不必下田，其他时日里全家只要十岁以上不必读书的人统统要下地干活。 这样就可以少佃出几亩地，多收些粮食。 今日就恰好轮到了孙氏做饭，这才让她有机会能拿到穆妍妍的“贿赂”。 孙氏临走前把院子里的狗链子给松了，家里养的两条大狗就蹲在穆妍妍身前，目露寒光地死盯着她。 “顾小娘子，你莫怕，我家这狗啊最通人性，你不随意走动，它们是不会动的。家里只我一人，若是让我婆婆知道我离开时没把狗放开，她可饶不了我的。” “我的难处，想必你能体谅吧？” “嫂子这么做自然是没错的，我怎么会怪你呢，狗虽然是畜生，但可比人懂事儿多了，分得清好赖人的，你放心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穆妍妍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把孙氏噎得一窒，可又没法儿说什么，只能讪笑一下，便匆匆出门去了。 此时已是未时中，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虽然屋檐下有阴凉可躲，但只要穆妍妍稍微一动，就会惹来两条大狗低吼的警告声。 为了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她还刻意离屋子远了些，这就毫无遮挡地站在了太阳地里。 明晃晃的阳光仿佛带着火，将地面、房屋等等都镀上一层银白色，蒸腾起的暑气将人牢牢裹住，没有风那暑气就挥之不散，仿佛是置身蒸笼里一般，不动就已经是汗如雨下。 穆妍妍才站了一小会儿，眼前已经是一片金星乱冒，她心中暗道不好，谁曾想来卖个粮食居然会被人设计在太阳地里“罚站”。 刘里正要是再不回来，她怕是就要晕了。 脑子里才闪过这个念头，穆妍妍便眼前一黑，一头朝前栽了过去。 第65章 台阶 恍惚间像是有人在耳边声声呼唤，一个人附身下来，逆着光的剪影像极了顾思常。 “思……常？” 穆妍妍喃喃唤着，心下还奇怪着顾思常怎的不戴帷帽就跟了出来。 耳畔的人声变得嘈杂起来，也不知在喊些什么，就连眼前晃动的人影也跟着多了起来。 穆妍妍只觉自己像是置身云端一般，不知怎的就飘了起来，随即眼前一暗，难耐的暑气也跟着消散了许多。 一股清凉甘甜的液体流进嘴里，穆妍妍大口吞咽了几下，这才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她身在一间屋子里，正斜靠在椅子上，身前还围着一群人。 “好了好了，人醒了！” 有人招呼了一声，原本零散或站或坐的人都呼啦一下围过来。 “都让开，这么围过来干什么？站开点儿！” 一个浑厚的声音吼了一句，围过来的人菜都退后几步，让出一个空间来。 穆妍妍头脑逐渐恢复了清醒，便试图站起身说话，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越过人群走过来，脸色有些阴沉。 “顾小娘子先坐着吧，你才晕过，若是再摔了什么的，又是我老刘家的错了。”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是极为不满的。 原本他听儿媳孙氏说穆妍妍上门，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没想到刚进门就听说人居然还晕在院子里了，那份不痛快就直接转为了不悦。 顾三家夹在刘、顾两姓之间，本来就极为尴尬，如今顾三家的媳妇上门求助，居然还晕在他这个里正家里，要是传到顾姓氏族那边，还不定要编排出什么流言来。 只怕说他故意苛责顾姓都是轻的。 刘里正瞥了孙氏一眼，暗恼这蠢货没的给刘家惹来这样的麻烦。 就算是看不上这个顾小娘子，也该让人家在树荫下等等，哪能晾在太阳地里，活生生地给晒晕过去。 孙氏打了个寒噤，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能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 她是存了心思给穆妍妍一个教训的，谁想到这小丫头那么不中用，才晒了一会儿就晕了。 穆妍妍一听刘里正的话，就知道他这是迁怒于她了，不过为了能顺利地买到大米和黄豆，她还是觉得先暂且忍忍。 “刘里正，我已经全好了，就是午间忙得忘了吃饭，肚里空空的就有些站不住脚，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她这么识相的回话，将晕倒的原因揽在她自己身上，让刘里正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可不是给我们添麻烦了嘛，一听说你伤了咱家的门，老爷子就匆匆赶回来了，谁知道刚进门就见你晕了，可吓死人了。” “知道的是你自己饿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老刘家故意为难你呢！” 说话的是一个比孙氏还要年轻几分的女子，她是刘家二房媳妇李氏，说话一向尖酸刻薄，此时听了穆妍妍的话，顿时就忍不住讥讽起来。 “你闭嘴，这儿有你什么说话的余地，还不给我滚下去！” 刘里正冷斥一声，眼光看着就阴鹜下来。 第66章 买粮 “爹，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哪儿说错了？不是她自己说的饿晕了？” 李氏当众闹了个没脸，面子顿时就挂不住了，忍不住就顶了一句。 “你给我闭嘴！” 刘里正只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他怎么到了今日才发现这个二儿媳简直愚不可及，明明是人家给了个台阶，她居然还蹬鼻子上脸，真是不知所谓。 孙氏低着头像是在反省，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们几房之间一向是明争暗斗，恨不得能把其他人踩在脚下，如今能看到李氏被公公呵斥，她就仿佛是自己胜出一筹似的。 李氏心有不甘地走了，刘里正又扫了一眼其他人，说：“孙氏留下来，其他都走吧。” 穆妍妍一直在留意着屋里的人，基本都是刘家人，唯有一个很面生的年轻男子，他一直站在门边，目光也不曾看向这边过。 刘里正发话后，他是第一个出门的，临走之前脚步微顿，似是想要回头，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很快屋里只剩下刘里正、孙氏和穆妍妍三人，刘里正走到桌边坐下，单臂搭在桌沿上，看着穆妍妍，说：“听孙氏说，你来是想要买些白米和黄豆？” “是的，刘里正，您也知道我娘生病了，如今在家中卧床不起，她是久积的肺痨，吃不得那些生硬的黍子糙米，我想着弄些白米小米的熬成粥，又养胃又营养，还好克化，对我娘的身体最是有益了。” 穆妍妍一边说，一边揣摩着刘里正的心思。 今儿她登门就知道这粮食怕是要不好买，没想到孙氏一番操作让她活活被晒晕过去，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会让顾氏拿住刘里正的话把的。 所以她才会主动把责任揽住自己身上，只盼着能缓和些刘里正心中的怒气，让她能顺利地把粮食买回去。 “你倒是个孝顺的。” 刘里正瞥她一眼，话里听不出他是真心，还是讥讽。 “只是，上一次你那一小罐白米，还是从我这儿赊去的，我也是看你家里孤儿寡母又是病又是灾的不落忍，这才赊给你。” “如今你说要买，那……” “那自然是要先把以前赊的先付了，再说其他。” 穆妍妍听了他的话，哪还有个不明其意的，立刻就顺着他的心意接了一句。 刘里正又多瞧了她几眼，倒还真是个伶俐的，比他那两个不开眼的蠢儿媳强多了，脑子这么活，也难怪会想出支摊子卖午饭补贴家用的法子。 他刘家自来都是自带午饭，所以不曾光顾过穆妍妍的摊子，据说味道不错还便宜，所以生意很是红火，着实赚了几个钱。 “你这回想买多少粮食啊？我家里人口众多，囤粮可是防备荒年的，若是要的多了，怕还给不了你。” 刘里正试探地问。 他知道穆妍妍是赚了些钱的，可未必就能拿出多少来买粮。 “若是刘里正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问您买小米白米各一斗，再来一斛黄豆。” 第67章 马屁不穿 “白米小米各一斗，还要一斛黄豆？” 刘里正的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 “你可知这一斗米就是200文，豆子也不便宜，你确定买得起？” “这么多……” 穆妍妍一愣，手就捏紧了钱袋子。 就是她把刘氏手里的钱都拿过来，也买不起。 她有些后悔没有先把物价了解清楚就冒冒然地过来，现在看来是要自取其辱了。 “莫非你连价钱都没问清楚，就上门来了？” 刘里正一见她怔仲的样子，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刚才还以为她是个伶俐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到底是个黄毛丫头，才赚了几文钱就觉得抖起来了。 什么嘴脸！ 穆妍妍惯会随机应变的，一见自己闹了个乌龙，便立刻做出羞赧的样子，说：“刘里正，你也知道我在娘家时是没有读过书的，也不会算账。之前摆摊子还是我家思常日日算账，我就负责做而已，对什么数量、价格之类的，确实不很清楚。” “瞧我，上门前该跟他问个清楚的，只是他昨日熬夜照顾娘亲，好不容易中午小憩一会儿，我实在是舍不得扰他清梦，所以就……这真是，丢人都丢到您这儿来了。” 她几句话不仅把自己的莽撞解释清了，还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从小没念过书搞不清楚度量衡，体贴男人劳累不忍惊扰，就算是闹了笑话也是情有可原，不该招人耻笑。 穆妍妍又把她的荷包拿出来，走到刘里正身边，将钱袋子一倒，就铺了满桌子的铜钱。 “这样吧，您给我来小米白米各二十文的，豆子就来五十文的吧，到底都是多少量我哦也算不清楚，就按价钱来。” 她一边说一边数了一百枚铜钱出来，剩下的又都拢回到荷包里，却也剩得不多了。 “你这小娘子倒也乖巧。” 刘里正虽然因为顾三姓顾的原因，连带着对他留下的孤儿寡母并不怎么待见，但对穆妍妍倒有了几分另眼相看的意思。 一旁的孙氏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是堂堂里正家的长房儿媳，居然还没一户寡妇家的童养媳有钱。 刚才得了七八文钱她就捏得手心都出汗了，这要是那一荷包的钱都是她的，那…… 她越想，胸口就像揣了只兔子似的，嘴巴也干得有些泛苦。 “刘里正，这也就是您了，但凡换了别人，我都要回去跟思常问清楚了再上门的。您在村里的口碑可是独一份的好，我若是信不过您，那还能信谁去啊。” 穆妍妍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还不喜欢听句好听的了。 刘里正一听，眼底果然隐隐泛起了笑意，也是穆妍妍的身份特殊，若是这话是顾思常说出来的，那意义就更不一样了。 “行了，你这小娘子就捡好听的说，放心，我不会亏你的斤两就是。” 他又单独拨了十枚铜钱出来，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68章 到手 “这不是之前跟您赊了一小罐子白米嘛，顺便就把赊的也清了，还多的钱还想问您买些盐巴。” 穆妍妍原本就打算多买些盐巴，要是做大酱的话，家里的盐巴就要都用光了，到时候正常做饭做菜可就没得用了。 “盐巴？也好，那一小罐子米我也不跟你多要，一文足矣，九文的盐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也一并卖你就是。” 刘里正这才松了口，与穆妍妍估摸的也差不多。 那一小罐子米就只够做几次粥而已，实在算不上多，但是一文钱却也尽够买了。 “那就谢谢刘里正了，您看要不我现在就称了粮食和盐巴带回去，眼瞅着这不就该整治晚饭了嘛。” 穆妍妍可不想等人来赶，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递出去，正中对方心思。 “行，那就让你嫂子带你去仓房，舀了米豆，装好盐巴，也好让你早些回去。” 刘里正说完就看着孙氏，显然这个差事就是她的。 “爹，那我这该给顾小娘子药多少米豆，装多少盐巴啊。” 孙氏在一旁听了半天了，她倒是个会算账的，那些钱能拿多少东西她清楚得很，不过是故意问这一嘴罢了。 “怎么，账你不会算？” 刘里正一掀眼皮，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的大儿媳，不知她这又是想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没，儿媳自然是会算的。” 孙氏被盯得一激灵，说话就结巴起来，还是硬着头皮顶着公公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这不是万一婆婆问起来，儿媳也好有个交待嘛。您也知道的，如今还是婆婆管家，便是一文钱的花销都要说个清楚，万一儿媳手大多舀了些，婆婆责怪起来，那儿媳得多冤啊。” “你胡吣个什么！这是在说你婆婆苛待你了？” 刘里正万没想到，孙氏会当着穆妍妍的面儿说这种话，这要传出去了，那还得了，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爹，儿媳可没胡吣，只是想问个清楚而已。” 孙氏已经把话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她很清楚若是公公不亲口把份量说出来，那婆婆一定会找出各种理由来让她把“亏空”的部分给补上。 她手里穷得叮当响了，哪儿有钱补这个亏空，就是刚到手的七八文钱也不能明着眼儿地亮出来，否则定会被婆婆千方百计地给算计走，以后只会更加克扣大房的用度。 刘里正焉能不知自己的婆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素日里全当不知道罢了，只是今日被当着穆妍妍的面儿揭穿出来，他的脸上也挂不住。 “行了，你就去装白米小米各一升，黄豆二点五升，盐巴就装半斤。” 刘里正实在不愿让穆妍妍再看笑话，忙忙地想要把她和孙氏都打发走，就把数量清晰地说了出来。 “好嘞，那儿媳出去时先跟婆婆打声招呼，顾小娘子也是亲耳听到了的，对吧？” 孙氏听了顿时眉开眼笑，只要不从她口袋里掏钱出来，那就什么都好。 穆妍妍也笑着说：“我可记下了，以后二十文能买多少白米小米，九文能买多少盐巴，再不会忘了。” 第69章 添堵 里正家正屋里，杨氏坐在床沿边上，看着站在身前的清秀少年，不住地埋怨着：“庭哥儿啊，娘要怎么说你才好，就是急着救人，家里这么多嫂子在呢，轮得到你什么事儿？” “再不然你拿个簸箕倒过来给她遮下日头，不比你直接上手得好？她再是个小丫头，那也是顾三家的小媳妇，你这要是让旁人看到了，名声还要不要了，考学还想不想考了？” 那清秀少年正是刘家最小的儿子刘耀庭。 他因书院放假两日，吃了午饭便赶回家来，没想到就撞见穆妍妍晕倒，情急之下冲过去把人接住了。 虽然穆妍妍是没磕着碰着，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她还是个嫁了人的，难怪会把杨氏急得乱了方寸。 “娘，这不是也没怎么样吗？也没个外人在场的，谁能传出闲话去。” 刘耀庭不以为然地说。 若不是他快一步，人晕过去再摔个头破血流的，那外面更要说闲话了。 “不行，我得提点着点儿，万一哪个嘴巴不挂锁的出去胡吣，那后悔都来不及！” 杨氏腾地一下起身，一双小脚在地上趿拉着鞋子，忙忙地就准备往门外走。 她还没走两步，孙氏一掀门帘，带着穆妍妍进屋了。 “娘，顾小娘子刚跟咱家买了些米豆盐巴，爹让我跟您把数量银钱说一声。” 她说完才像是看到刘耀庭似的，惊讶地瞪圆了眼：“呀，小叔子在呢？瞧我，带人过来时该先看看的，你这是有话要跟娘说吗？那要不我带着人先出去等会儿？” “大嫂，我才刚回来，娘只是找我说几句话而已，现下已经说完了，我也该回屋去了。” 刘耀庭知道孙氏对自己怨言颇多，他也懒得跟一个妇人计较，反正只是待上两日就回书院去，犯不上跟她起什么口舌官司。 他说完就往门外走，经过那个瘦小的女孩身边时，脚步略顿一下，感觉到娘亲的目光就追在身后，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就擦肩而过。 他没让她伤着，看着精神也不错，想来该是好了吧，那就好。 刘耀庭心里想着，就回房去了。 杨氏见小儿子走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老大媳妇，你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正屋是什么人都能来得的地方？你不知你兄弟回家是要来跟我说话的，还带着外人过来，你是存心给我添堵来了吧？” 杨氏因着刚才那件事的关系，对穆妍妍就极看不上眼，心里甚至埋怨她不识 趣，一个老顾家的小媳妇跑她老刘家来装晕倒扮柔弱，谁知道是按的什么心呢。 “娘，是爹让我来跟您说一声的，早些装好了早些让顾小娘子家去，我哪儿知道小叔在您这儿说话呢啊。” 孙氏哪会不知道刘耀庭在这儿，她就是故意来给杨氏添堵的。 别人家谁不是长房媳妇当家，偏就老刘家隔路，既然爹娘心眼子都偏到了天上去，可别怪她跟老刘家拧不成一股绳子。 第70章 不痛快 “行了行了，你那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样的驴粪蛋儿！” 杨氏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吧，她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是买了多少钱的东西？” 孙氏把刘里正的话如实复述了一遍，又顺手把穆妍妍扯过来，笑眯眯地问：“顾小娘子，嫂子可没说错吧？” 穆妍妍在一旁挡了半天的背景板了，杨氏指桑骂槐的话她不是听不出来，却也不能发作，说到底粮食盐巴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这下被孙氏推到前面来，也只能笑着点头：“是，嫂子说得一个字都不错。” “什么？我还当要买多少东西，急吼吼地赶着大太阳天儿里就上门，原来就这么点儿？” 杨氏一撇嘴，转身回到床边把鞋一踢，抬腿上床盘腿儿坐下了。 “这么点儿东西，也值当你爹点头？这老头子怎么什么滥好人都做！” “娘，那钥匙那……” 孙氏看婆婆这样子是不打算亲自去仓房了，便想着把钥匙要过来。 刘家粮食入仓、物资入库，两处钥匙都被杨氏用绳拴了挂在裤腰带上，平时绝不肯给任何一房儿媳妇碰一下的。 她听了孙氏的话，眼皮一掀，不耐烦地说：“急什么，我不是得先记个帐册子？你当管家那么容易，哪儿哪儿不得小心仔细着，就是让老鼠叼去了，我也得给抠回来！” 穆妍妍一听，心知这老婆子是心里不痛快，想要找茬拖延了。 她还要赶紧回去煮豆子做酱胚，明儿一早进山多赶些山货回来，后天可就是镇上的大集了，不趁机多卖些钱回来，她拿什么给刘氏和顾思常治病，又怎么给他买笔墨纸砚和书本回来。 “婶子，我刚才已经把钱都交给里正了，嫂子也是亲眼看着的，里正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斤两多少、价格几何，您要是信不过我和嫂子，难不成还信不过刘里正吗？” 穆妍妍直接把刘里正给抬了出来，果然那杨氏脸色一变，也不去摸床头柜里的账册子了。 “你年纪不大，这脑子转得倒快，一张小嘴儿叭叭的，也难怪那个吃食摊子能被你撑起来。不过这是在我刘家，该怎么做，我老婆子还需要你教不成？” 话虽是这样说着，杨氏还是慢吞吞地起身下床，重新把鞋子给穿上，伸手到腰间把钥匙给解了下来。 “娘，我来吧，您老人家今儿下田可辛苦了，这一趟就让儿媳来吧。” 孙氏欢欢喜喜地就想上前接钥匙，没想到杨氏把手往身后一护，瞪着她说： “平时让你做点儿什么可没这么勤快，怎么着，想这两串钥匙想很久了？让开，别耽误我给顾小娘子装东西，不然人家再把老爷子抬出来，我可担待不起！” 她说着就往门外走，经过穆妍妍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这杨氏也不过才将近五旬的样子，只是经历了风霜显得面相老些，身子骨却还是很好的，这一撞过来，就把身形瘦小的穆妍妍撞了一个趔趄，脚下拌蒜地往后倒。 第71章 不让 穆妍妍站得靠近门口，她虽然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下，还是及时调整了一下让自己撞在门框上，而不是向后栽个四脚朝天。 “哟，这么弱不禁风的，难怪在院子里站会儿就要晕过去呢。” 杨氏斜眼瞅了她一眼，不屑地一撇嘴：“要我说啊，身子这么差就在家里好好养着，洗衣做饭服侍男人婆婆，可别出来抛头露面了。” “你说这晒不得碰不得，瓷娃娃似的，哪天要是给磕碰坏了，可怎么得了啊！” 穆妍妍扶着门框站稳身体，抬手把自己的衣服鬓发整理了一下，脸上笑容依旧，眸光却渐渐冷了下来。 “婶子说得是，我才多大啊，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可经不起您这一撞，要是真出个好歹的，您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不是。” “知道的是您不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故意刁难我这小辈儿呢，那岂不是让婶子您和刘里正都脸上无光？” 杨氏被她挤兑得直瞪眼，有心想骂两句，腰都叉起摆好姿势了，就听见旁边屋子里刘里正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穆妍妍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就能传到隔壁房屋子里的人耳中。 “哼，跟我来吧，不是急着回家？我看你还有心思耍嘴皮子，也不见得急到哪儿去。” 杨氏到底没再纠缠下去，而是嘴里不知嘟囔什么，朝着仓房去了。 仓房里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各种度量的工具，里面则是堆的满满的粗麻袋子。 “白米小米各一升，黄豆二点五升，盐巴半斤。” 杨氏嘴里念叨着，手下也快速地分装着粮食，她现在就想快些把穆妍妍打发走，然后再找机会把家里人都敲打一番，让他们记得管好自己的嘴。 穆妍妍仔细地看着，她倒是在自家的中药房里见识过一些大小不一的秤，但是斗、斛、石这样的工具就没见过了。 杨氏拿着的一个木匣子似乎就是一斤的份量，她舀满了之后还要用手在上面抹了又抹，把与匣面儿平齐的粮食硬是抹了个坑出来。 “婶子，这粮食舀冒了尖儿，不是给抹平了，而是要抹个凹窝出来，才是一升吗？” 穆妍妍可不吃这个亏，故意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说：“这我记得了，下回去称粮的时候就这么做，若是谁问起来啊，我就说是婶子您教我的。” 杨氏手下一顿，不甘不愿地又抓了把米放进匣子里，把那个坑给平了。 “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还没装完，急个什么劲儿呢，别没的冤枉好人。” “哦哦，原来是我误会婶子了，我就说呢，婶子可不是这样贪小便宜，会给人缺斤短两的人。” 盏茶工夫之后，穆妍妍背着个背篓从刘里正家里出来了，她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婶子，我家去把粮食卸下来就把篓子给您送回来，您别急啊！” “赶紧走吧！” 杨氏吼了一嗓子，随即就没了动静。 第72章 酱前准备 穆妍妍背着背篓，小步快跑着，虽然背上的东西并没有多沉，但也是一百枚铜钱换回来的，可金贵着。 “小曦，快来帮忙！” 她刚进门就喊起来。 “咋的了嫂子？” 顾小曦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穆妍妍把一个个麻草袋从篓子里子往外拿。 “你把这几个袋子拿到厨房去，里面都是粮食和盐巴，可别弄洒了，我去给刘里正还篓子去。” 穆妍妍说完已经搬空了竹篓，又撒腿往外跑。 这一来一回又耽搁了点儿时间，好在等她回来的时候，白米和小米都好好地装进了罐子里，装黄豆的袋子也打开了口晾着，倒是又把时间给省了出来。 顾小曦已经把大米和小米各抓了一把混在一起，用清水淘洗干净，点上灶火开始熬粥了。 她看到穆妍妍挽着袖子进了厨房，直接把黄豆大把地放进木盆里，不由得好奇地问：“嫂子，你弄回这么些东西来，米和盐巴我知道，这豆子吃多了不消化爱放屁，你咋还弄了这么多回来呢？” “我啊，要用这些豆子做酱的，还可以发豆芽吃，发好的豆芽水灵灵的，可鲜脆着嘞。” 穆妍妍一边说，手下也不闲着，将木盆里装了大半的黄豆，拖到菜地边倒水清洗着，脏了的水就直接浇地。 如是再三将豆子洗净，最后一遍将水没过豆子，就去找了个盖子把木盆扣起来。 这豆子要浸泡一天，然后再捞出煮熟，还要用小火焖上一夜，在那之后才能开始制作酱胚。 穆妍妍又回到厨房，开始在袋子里挑选起黄豆来，这回选的都是颗粒饱满、色泽鲜艳，看着没有遭过什么病虫害的豆子。 这些豆子也同样需要洗净浸泡至少12个小时，然后才能用来发豆芽。 等她这边忙完，那边锅里也传出了浓郁的香气，粥快熬好了。 “小曦，我来吧，等我炒两个菜，咱们就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粥是给刘氏熬的，顾氏兄妹和穆妍妍吃的自然是中午剩下的黍子年糕。 原本肺病患者应该多吃些鱼肉蛋补充蛋白质的，不过刘氏还有些发烧，不适合吃鸡蛋，穆妍妍就准备熬个冬瓜汤，然后再炒个白菜。 她去菜地里挑了个冬瓜回来削皮去籽，切成方块放进锅里，倒入清水没过冬瓜，随即开始熬煮起来，这期间加了盐和一点猪油，家里虽然有种野山椒磨成的调味粉，可刘氏吃药忌口便不能放。 她又另备了一只空碗，摘了两支香菜洗净切末放进碗里，家里没有香油，却有一点点芝麻油，便聊胜于无地也滴了几滴进碗里。 在煮冬瓜汤的时候，穆妍妍又快手快脚地做了个清炒白菜，家里的调味品不多，好在盐巴是管够的，倒也不至于嘴里淡出个鸟来。 约摸十分钟后，穆妍妍开盖起锅，用木勺把煮好的冬瓜汤舀进装着香菜和芝麻油的碗里，一股清新的香气便随着“嘶啦”的声音弥散开来。 第73章 新任务激活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主人完成菜品“凑合能喝的冬瓜汤”，现已激活“寻找缺失的调味品”任务，每找到一种调味品，奖励免费升级调味鲜度一次，任务完成奖励系统抽奖一次。】 穆妍妍正准备招呼顾小曦准备饭桌，就被突然上线的美食系统吓了一跳。 中午积分增加的提示音刷屏让穆妍妍发了火，美食系统就噤声消失了，后面事情发生得太多，她也来不及查看，此时倒是想起这个美食系统来。 “凑合能喝的冬瓜汤？这是什么鬼！” 穆妍妍一边吐槽，一边翻看着被激活的新任务。 一听任务简介就知道，这又是个短时间内无法完成的任务。 寻找缺失的调味料，那可太多了，单看系统给出的列表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穆妍妍就觉得头开始疼起来。 这么多调味料要找到猴年马月去，美食系统也太鸡贼了，用系统抽奖吊人胃口。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面前拴着一只胡萝卜的驴，不断在后面追赶着，追又追不上，放弃还太可惜。 【主人，鸡贼是什么东西？宝宝的数据库里没有这道食谱，若是新的未知菜品，还请主人早些做出来，丰富宝宝的数据库，会有超级大礼包送上哟！】 美食系统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好奇宝宝，说的话却让穆妍妍额头拉下三道黑线。 她怕知道读出她的真实想法，连忙用问问题来转移“宝宝”的注意力。 “你刚才说，只要能做出你的数据库里不存在的美食，就能获得超级大礼包？可是我要怎么知道做出的菜品你的数据库里没有呢？再说如果是我自创的，随便混合点儿什么，不就可以蒙混过关了，这不是个BUG吗？” 【怎么可能让你蒙混过关啊！】 美食系统不屑地说：【宝宝也是有品位、有原则的美食系统，黑暗料理是不可以的哟！必须本质上是道美味，才可以容许你因为学艺不精、天赋或者是孺子不可教而做出失败品。】 它这么一解释，穆妍妍就明白了，美食系统的基础就是“美食”二字，只要做成的菜品具备美食的条件，哪怕是做出的是失败品也会被认可。 这样就不存在利用创新出来的“黑暗料理”刷大礼包的BUG了，想来还真是让人遗憾啊。 “对了，我现在距离升级还差多少美食积分啊？” 穆妍妍又想起积分查询的事儿来，不管是升级积分还是成就积分，只要达标了就有两份礼包可领。 她现在缺少的东西太多了，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领取新人礼包案后进行系统抽奖。 【亲爱的主人，您现在的美食积分为49分，距离第一次升级还有51分。您的系统成就积分为5分，距离第一次奖励抽奖还有5分。】 美食系统如实地将积分报出来，穆妍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路漫漫啊，真是望见山跑死马，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追着那只胡萝卜跑下去。 第74章 心药 穆妍妍自行备好了饭桌，这才去把顾氏兄妹都喊来吃饭。 刘氏已经醒了，看着还是有些精神萎靡，她已经将近两顿没吃了，所以看上去很有些虚弱。 穆妍妍用托盘端着一小碗熬好的小米大米粥，还有半碗冬瓜汤并一小碟清炒白菜走过来，对守在床边的顾小曦说：“小曦，你跟思常先吃，我先服侍娘亲吃饭。” “妍妍，我自己来吧，又不是病得动不了了。” 刘氏哪里舍得穆妍妍饿着，她强撑着想要从床上起身，却摇晃了几下又一头栽回到枕头上。 “娘，您就听我的吧，您现在身子可虚着，胳膊哪有力气，要是再把饭碗汤碗打翻了，我可得给您拆洗被子了。” 穆妍妍知道刘氏不愿给自己添麻烦，她这么一说，刘氏果然就不再坚持了，只是叹气道：“是娘不好，拖累你了。” “娘，你说啥呢！” 穆妍妍可听不得这样的话，还好顾小曦已经去厨房吃饭了，不然听到心里可指不定要怎么难受了。 她先把托盘放在炕沿上，探手过去托着刘氏的身子把她扶着半坐了起来，又用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好，一边忙乎一边劝着。 “娘，您这病可是拼死拼活撑起这个家给累出来的，思常和小曦哪个不是心里明镜儿似的，您要是还说什么拖累的话，他们听了不得多心，不得难过啊？” 穆妍妍端起汤碗，先舀了一勺汤吹吹，才又递到刘氏嘴边。 “您啊，就是我们仨的主心骨，有您在，这个家才完整，没了您，这个家可就散了，怎么能认为您是拖累了我们呀，以后这种话，可万不能再说了。” 刘氏嘴唇哆嗦着，就着凑到唇边的木勺将汤喝下去，才哽咽地说：“好，娘听你的，以后都不说了。” “这就对了。” 穆妍妍笑眯眯地点头道：“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我和思常都长大了，能照顾好您和小曦，撑起这个家的，所以，娘，您一定要好好养病，可别让咱们分心啊。” 这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劝刘氏，只是她的心结太重，太急着好起来不给自己的儿子女儿增添负担，所以反而加重了她的病情，以至于就缠绵病榻起不了床了。 心病还得心药医，这话啊穆妍妍还得慢慢开导着才好。 就这么一边喂饭一边劝的，不知不觉间刘氏就把穆妍妍带来的饭菜和汤都吃完了，连一粒米一片菜叶儿都没剩下。 饭菜下了肚，人就看起来精神些了，穆妍妍这才点头道：“娘，你就这样好好养着，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别想着地里的活计了。等我跟思常商议了，把地佃出去，哪怕分些粮食出去，咱们还有别的赚钱的法子，不拘着只守那几亩地过活。” “只要您能快点好起来，我和思常才能放开手脚，娘，我是想着以后赚了钱不仅要给你和思常治病，还要让他继续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呢！” 第75章 新的目标 “什么？你，妍妍，这可……可开不得玩笑！” 刘氏一惊，穆妍妍的话不啻于一声惊雷响在耳边，可也着实勾动了她的心思。 当年顾思常没有出事的时候，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才子，不仅能过目不忘，还能出口成章。 顾氏的族长可把他当成了宝贝疙瘩，说是将来顾氏一族的荣耀就指望他了。 谁曾想一场大病突如其来，当年的神童就此泯然众人，再也没人提起。 后来顾三意外过身，只留下他们母子三人艰难度日，连温饱都要靠顾家老大施舍才能勉强维持，就更不用想什么读书念学之事。 刘氏这些年拼了命地干活，也曾攒下几枚铜钱，给顾思常换回几本人家淘汰下来的旧书，可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如今穆妍妍居然说想送他去就读书考取功名，这让刘氏如何能不心动。 “娘，这怎么能是开玩笑的事儿呢，思常只是不能说话，可他一只耳朵能听，又能写字，并不耽误读书的。” 穆妍妍认真地说：“我想在又想出好几个赚钱的法子呢，就等着您好起来后，我能倒出手来去做，您放心，我一定能说道做到的。” “好，那敢情好啊！” 刘氏激动得连连点头。 穆妍妍虽然年纪小，可脑子很活泛，她那个摆吃食摊子的主意不就赚了不少银钱回来。 人一有了盼头，精气神立马就不同了，刘氏现下只想着赶紧好起来帮穆妍妍一把，再不去胡思乱想些什么拖累不拖累的问题了。 穆妍妍快速收拾了碗盘，就直奔厨房。 她忙乎了一天，吃东西也就是匆匆几口，似乎一直都没有吃饱过，如今还真有些饿了。 【妍妍，锅里给你热着饭菜呢，快来吃，碗筷我来收拾。】 穆妍妍才刚走进厨房，就被顾思常拿走了手中的托盘。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将碗盘拿出去洗了。 “嫂子，我去看看娘，刚才吃饭的时候哥哥就把药熬上了，再等一会儿就能给娘喝药了。” 顾小曦也格外乖巧地说。 “不急，你去把思常叫进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穆妍妍把温在锅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明天的事情太多，她实在是分身乏术，若非是万不得已，实在不想让顾思常在伤还没好的时候出去抛头露面。 顾小曦应了一声，很快就带着顾思常一起回来了。 【妍妍，你找我？】 顾思常将洗好的碗筷暂时先放在桌上，对正在吃饭的穆妍妍打着手势。 穆妍妍先扒了一口饭，吃得又快又急。 她是真的饿了，饭没入口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这一吃起来肚子就开始咕噜噜地作响，恨不得一下子就被塞满才好。 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之后，她才暂时放下碗筷。 “思常，我准备明天进山一趟。” 【进山？我陪你一起吧。】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陪着穆妍妍一起进山了，那山上物产丰富，可是也常有野兽出没，他实在不放心她单独进山。 穆妍妍摇头：“不，你还要帮我做些别的事。” 第76章 说服 “明天若是你跟我一起进山了，那个吃食摊子谁来管？咱还欠着别人的午饭呢，一声不吭就黄摊子，那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穆妍妍见顾思常准备打手势，就连忙把话截过去，果然这么一说就看到他沉默下来，眉间的褶痕却是加深了。 “你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自己进山了，会加着小心，也不会往深山里走的，之前几次进山，我不是都好好地回来了吗？” 穆妍妍见这么说他还是眉头不展的，又解释道：“后天就是赶大集的日子了，我想着多挖些草药，再置备些山货，等到去赶大集的时候好多卖些钱。” “但是咱们的摊子也不能扔，那可事关信誉呢，所以我会把东西都做好了，到时候你拿去分发下去就好。” 她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记得把帷帽戴上，虽然现下那淤青退了许多，可让别人看到了又会乱传你的闲话的。” 【放心吧，我晓得该怎么说。】 顾思常也知道轻重，他若是非要跟着穆妍妍进山，那就是砸了自家的信誉，以后也别想再把生意做起来了。 “嗯，那今晚就早些睡，我明儿一早起来把午间的饭食做好，然后就进山了，天傍黑的时候一定回来，你和小曦不要着急。” 穆妍妍见做通了顾思常的工作，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顾思常是个聪明的，并不需要她来教接下来该怎么做。 吃过饭后，穆妍妍快速收拾干净厨房，就提开始提前把明天需要用到的食材都准备好。 第二日的菜单是玉米面饼子、腌野菜和瓜片汤。 腌野菜只要从罐子里取就好，玉米面饼子还是要一早起来现和面，否则和好的面放一晚上容易发酸。 至于要做瓜片汤的黄瓜，菜园子里多得是，她只需要提前采摘好用冰水湃着，明日一早就不需要再去采摘清洗了。 “明天我多做些饭食，把思常和小曦的份也带出来，娘喝的粥明早我也一并熬出来，这样他们吃饭我就不担心了。” 穆妍妍又仔细想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疏漏，这才抻了个懒腰，洗漱好之后去跟刘氏和顾小曦打了个招呼，回房去了。 顾思常坐在桌边，就着油灯不知在写些什么，穆妍妍凑过去一看，竟是一张告示。 “明日大集，暂停一天，购买优惠套餐者，加延一日。” 她一边看，一边念出来。 “这你都想到了，也是，我不在，别人也看不懂你的手势，不过……” 穆妍妍笑着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嗓子，让你能再度说话的，到时候你就不用这样费力地跟别人交流了。” 她说完就跑去找自己的账本，今儿的进账不多，花销可不少，得好好记下来，待到后天大集到来的时候，不仅要把亏空给弥补上，还要趁着这个时候多赚些银钱才是。 穆妍妍丝毫没有注意到，那道投注在她背影上的目光就如窗外的月色一般，粼粼如水，皎皎温柔。 第77章 哄小孩儿的技巧 穆妍妍第二日起得极早，甚至比平时还要早了一个时辰。 她才一动，床上的顾思常也跟着睁开眼睛，看着眼神清明，竟不像是才睡醒的样子。 “思常，你……一夜没睡吗？” 穆妍妍睡眼惺忪的，若不是有顾思常帮忙会帐，她昨晚会睡得更晚，只是怎么看着他反而像没怎么睡似的。 【天太热，早早就醒了，看你睡着就没吵你。】 顾思常也翻身坐起，对她打着手势。 此时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屋里又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那一点点光线依旧不够明亮。 穆妍妍半看半猜地弄懂了顾思常的意思，揉揉眼翻身站起，就开始收拾被子。 如今天气转热，那一床喜被是盖不住了，但到了后半夜还是有些凉意，又不能就撤了，所以穆妍妍还是将就盖着，若是睡得冷了再拖过来把身子裹住。 她收拾好铺盖，那木板和枯草一向是顾思常来收拾的，便就放在那儿没管，只是对他说：“你再睡会儿吧，现下比往日还早呢，我急着要进山，就先把饭食都做好了，才能放心走。” 顾思常却趁着她说话的时候，悄没声的也把衣服穿好，连床铺都收拾好了。 【我帮你，快。】 眼看他固执打出的手势，穆妍妍也拗不过他，总归人是醒了的，他愿意帮忙，那就让他帮吧。 两人一起去了厨房，穆妍妍先一步把灶火点起来了，这才让顾思常帮着照看灶火，自己则拿出昨日准备好的食材开始整治起来。 盆里发着玉米面儿，手下就快速地切瓜片、打鸡蛋，一锅瓜片汤成了，另一口锅里也就开始贴上了玉米面儿饼子。 都不是什么难做的吃食，穆妍妍还顺带着把自己进山的干粮给带了出来。 等顾小曦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厨房门口时，穆妍妍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做好焖在锅里，自己则捧着一碗玉米糊粥大口喝了起来。 “嫂子，你咋不等我？” 顾小曦是想早起帮忙的，结果起得是比平日里早，可到底还是什么忙都没帮上。 “没事儿，你哥起得也早，今儿的灶火看得不错，还帮我摊了好几个玉米面儿饼子，替你帮忙了。” 穆妍妍见她还是有些嘴巴嘟嘟的，看着很委屈的样子，便又劝道：“今儿你跟思常的任务可重啊！你得跟着思常去把饭食送了，他不能说话，写字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你可得打点起精神帮衬着些，听到了没？” 顾小曦一听自己还是能过帮上忙的，顿时就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嫂子你就放心吧，我跟着看了几次，知道都是咋回事儿。” “我一定会好好帮着哥一起把摊子看好了，肯定没错儿。” 穆妍妍见她打了包票，也鼓励地说：“那是，我们小曦能干着呢，不然但凡交给别人我都不能放心离开。” 小孩子最是好哄，不仅称赞可以，美食也可以。 穆妍妍盘算着，这回赶集回来，也该给顾小曦置办些东西了。 第78章 铁皮石斛 穆妍妍走出家门的时候，依旧是晨曦未起。 顾思常打着火把将她一直送到村口，才正在她的催促下停了脚步。 “你快回去吧，眼瞅着天就亮了，我再跟你耽搁下去，今儿就白起早了。” 穆妍妍见他还死盯着自己，又低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柴刀、绳子、火把、干粮，我都带着了，你别担心，我走了！” 【早去早回，天没黑就回。】 顾思常连连打手势强调着，神情异常严肃。 他知道她为了多赶山货才进山的，也担心她会因此就忘了时间，上次我为了给他采药，不就是忘了时间摸黑下山的，腿上的伤这才刚好没多久。 “好，我保证，你快回吧！” 穆妍妍不再多说，生怕顾思常再揪住她多说什么，转身小跑步地走了。 直到快进了山脚下的小树林时，她才回头去看，还能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擎着火把，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穆妍妍一进山就闷头往里走，她这回的时间太短，身材又瘦小拿不得太多的东西，所以那些便宜的草药野菜须得统统放弃，只能找些更珍贵的多卖些钱。 她不仅熟知草药的药性，还熟悉其生长的环境，那些珍贵的草药几乎不可能在大山的外围出现，想找到就必须往深山里走。 这点她可不敢跟顾思常直说，否则他是绝不肯放她自己进山来的。 穆妍妍走到一半，就在路上连设了几个套子，这都是用来套野鸡和兔子的，若是运气好能碰上个一只半只的，就是带回去打打牙祭也好。 灵芝、人参、何首乌，这些都是穆妍妍的目标，不过摘取的难度也极大，她抱的希望并不是很大。 尤其上了年份的灵芝常在悬崖峭壁之上，她别说摘了，就是看都不一定能看到。 挖人参需要的物件儿和步骤也多，她只能期望着找到个三五年的，也能卖出几十文到几两银子不等。 这三样当中要数何首乌最好找，不拘是山谷灌丛、山坡林下还是沟边石隙，只要运气够好都能找到何首乌的影子，但同样那些上了年份的也只能往深山里找。 无他，靠外面太近的，早就被人挖走了。 穆妍妍一口气往山里走了很远，但她也并不盲目，一路都参照着太阳的位置来确定自己的方向，甚至隔着不远就留下记号。 她也怕会就此迷失在大山里，所以宁肯麻烦点儿，也一定要把后路留好。 一路行来她也不是没有半点收获，在经过一处半坡的时候，居然被她发现了几丛长得极好的铁皮石斛。 那是在她那时候都极为名贵的药材，哪怕此次进山就只采这几蓬铁皮石斛回去，她也是赚大了！ 穆妍妍当下顾不得危不危险，眼看着那半坡不算陡峭，下面几块大石头堆叠在一起，竟像是能让她爬上去的台阶似的。 “说不定这铁皮石斛就该着我得呢。” 穆妍妍一咬牙，就把背后的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一捆麻绳来。 第79章 攀爬 穆妍妍是个喜欢跟风的人，不管什么新鲜事物出来了，都想去尝试一番。 曾有一度极限运动很火，她玩不来蹦极之类的，就跟风去玩了一波攀岩。 虽说她到最后都没敢尝试徒手攀岩，但是带着保护绳的前提条件下，还是能爬个十几二十米高度的。 但是她现在的身躯瘦小无力不说，就是手里的绳子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麻绳，而不是那种专业攀登的安全绳，更没有安全扣和镁粉。 若不是那几丛铁皮石斛的高度不算太高，她都几乎打算要放弃了。 但是一想到明天的大集，想到刘氏和顾思常的病，想到顾思常再度开始读书念学要花费的银钱，她就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往上爬。 好在下面几块隐在灌木中的大石互相堆叠着，帮她缩短了一小段距离，只要再往上面爬个六七米，就能够到那些铁皮石斛了。 穆妍妍今日为了进山方便，特意问顾思常要了一件他穿小了的衣裳，此时她勒紧了腰带，又把柴刀横在腰间插好，最后检查了一下麻绳的韧度，就开始慢慢地往上爬起来。 岩壁间灌木丛生，尤其是爬山虎之类的藤蔓类植物最多，那些长着细小倒刺的植物不仅能牢牢勾附住岩壁和其他植物，同样也能将人体划得血肉淋漓。 穆妍妍爬出去还没有两米，一双手就被那些细小的倒刺划得满是血痕，不过这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要能采摘到铁皮石斛，一切就都值得。 她仔细地用手和脚感知着岩壁上的每一处落脚点，身上也拴着麻绳，那麻绳是绕过旁边大树上最粗的那根枝干拉过来的，就算她不小心一脚踩空，也会被绳子带着挂在树上，而不会直接摔落到山崖下。 但这也是她唯一的保护了，若是那枝干承得住还好，若是承不住，这要摔一下，她就算不当场交待了，怕也是走不出这座大山了。 穆妍妍不敢分心，只全神贯注在手脚下的触感上，每一步都抓实踩牢了，才会继续下一步。 这样的速度虽慢，但却极稳，使得她能够一步步地想着自己的目标接近。 爬到一半儿的时候，岩壁上凸出来一块石头，让穆妍妍有些犯了难。 想越过那块石头，就势必要扒着石头边儿把自己的身子举上去，她可不知道自己这双胳膊在悬空的时候能不能带得动这副小身板儿。 可让她现在就放弃，那也是不能够的，穆妍妍并没有犹豫很久，就直接把一只手扒在了石头边儿上。 这一抓，她的心头就是一凉。 那石头滑不溜手，上面居然是长满了青苔。 真见了鬼了，怎么这么靠上面的石头上还会长出青苔来。 穆妍妍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忽然看到在石头的另一侧垂下许多藤蔓来，那么粗的藤蔓也不知是生长了多久，看起来似乎能撑得住她的体重。 只是她的胳膊伸直也够不到那藤蔓，必须要跃过去抓住才行。 跳或不跳，全在她一念之间。 第80章 一来俱来 穆妍妍没有犹豫，她的体力也由不得她犹豫。 在深吸一口之后，她瞄准了几根藤蔓脚下用力一蹬就跃了出去。 努力伸开的手并没有只盯着一根藤蔓抓，怕的就是只有一根藤蔓根本不能承受她的重量。 好在穆妍妍身量小，即便是在这一跃之下也没有太大的冲力，而分散抓住的藤蔓也分散了那股冲力，让她稳稳地挂在了岩壁上。 随着藤蔓来回荡了几下之后，穆妍妍的身子才慢慢稳定下来，而稳住了身体，她才能重新试探着下脚，找到着力点，借着藤蔓的力量继续往上攀爬。 功夫不负有心人，即便是进程缓慢，她最终还是爬到了那几丛铁皮石斛旁边。 按说铁皮石斛在采摘时不能从基部割下，需要留下一部分较为肥胖的茎节使得来年发新芽时有充足的养分、水分供给。 不过穆妍妍此时情况不同，由不得她细细选择采摘，只能囫囵地从根部隔断，先扔到岩壁下面去，等到最后再慢慢收拾。 她已经使用了太粗暴的手法采摘，到底不忍这几丛铁皮石斛就此断根儿，在留下足够繁衍下一季的茎节之后，穆妍妍就收手了。 有了藤蔓的帮助，她很快就回到了岩壁下，将之前扔下来的铁皮石斛收好放在筐里。 这东西娇贵得很，有露水或者下雨时都不能采摘，晴天也应该在12点以后采摘为好。 好在今日是个大晴天，树林里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的，倒也挡住了强烈的日头。 穆妍妍在铁皮石斛上又盖了一层野草，目的是保持阴凉，避免出山的时候让阳光照射到铁皮石斛。 就这一筐的铁皮石斛，她这一趟进山就值了，只是看着时间还早，她本着多多益善的想法，又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 何首乌喜阳，耐半阴，畏涝，这一处生长了众多铁皮石斛的岩壁周围就很适合何首乌的生长。 穆妍妍极有耐心地在周围翻找了一圈，果然让她找到了几颗长至少8厘米，直径5厘米左右的红褐色何首乌。 这种体型的何首乌虽然不是最大的，但也绝对不小。 穆妍妍用柴刀切了一条根须，发现横断面是淡红棕色、粉性，顿时就笑眯了眼。 这可是上好的何首乌，这回她不仅荷包能鼓起来，也有更多的底气来实施她的想法了。 穆妍妍回头朝那处岩壁看了一眼，上面有她留下的那丛铁皮石斛，这个地方她会牢牢记住，下回来采摘就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给家人补益健脾、增强体质了。 有了这两样镇场子的珍贵中药，穆妍妍终于可以放心地打道回府了。 她一路往回走，又顺手采摘了些白芍、甘草、山茱萸，这些她专注地寻找时没有发现，如今不经意地回头时却都找到了。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最后还有两个意外的惊喜，就是在回程的路上她发现有两个套子居然套中了猎物。 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 看来今晚可以打打牙祭了。 第81章 闲聊 穆妍妍这回进山运气好，得了野生的铁皮石斛和何首乌，还有其他几样名贵草药，那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就已经攥在手里了 她怕被人看出端倪招来红眼，还摘了许多普通草药遮着，这才拎着套来的野鸡和兔子匆匆下山了。 穆妍妍出山的时候，日头还高高挂着，眼见着离入夜还早，她就想着先去自家地里看一眼。 这两日刘氏病着，顾思常要照顾娘亲和小妹，她要推着摊子贩卖吃食，都顾不上管自家的几亩地，如今就丢在那儿放着，不过才几日工夫，那地里的野草都冒出尖儿来了。 “顾小娘子，来看你家的地啊？” 旁边田地里耕作的男人直起身，推了一下头上的草帽跟她打着招呼。 “清海叔，我来看看，这两日没得空，今儿恰巧顺路了，就来瞄一眼。” 穆妍妍爽利地回应着，虽然眼前这一幕看得她是眉头紧蹙，但与人交际的礼数还是不可少。 这男人叫张清海，与之前帮过她的张清泉是同辈的姑表兄弟，在村子里也是个豪迈爽利的汉子，素日里也是嫉恶如仇乐于助人的。 “听说刘氏生病了？我看这地荒了几日了，你瞧瞧这野草都冒出来了，再这么下去庄稼可要被野草给祸害了。” 张清海摇摇头，他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汗水落在地上砸了八瓣跟老天爷换口粮吃，自然见不得庄稼就这么荒了。 再说村里谁不知道刘氏家里的情况，孤儿寡母的本就生活艰难，可刘氏还是倔的，天天下地干活，风吹日晒全不动摇。 他一个大男人看在眼里很是钦佩，可是又不能多帮些什么。 寡妇门前是非多，就是素日里多说一句话都会招人眼，更别说还要帮着做些什么了。 穆妍妍心下默然，她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庄稼就要毁了，所以才会想着把地佃出去，只是这事儿还没有来得及跟顾思常商议，倒是先跟刘氏通过气儿了。 原本她还没考虑过到时候把地佃给谁好，现在想来这张清海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两家的地本就是挨在一起的，到时候张清海若是把地佃过去也不必多跑远路。 再说他正当壮年，很有把子力气，就是多出这几亩地来也不吃力，还能额外多打些粮食，想必他也会是情愿的。 只是这话穆妍妍现在却不能说，她只是看着张清海摇头叹息道：“我娘那是积年的肺痨，乍然一病就来势汹汹的，她心里急，但也没办法，再不好好养着身体就彻底垮了，到时候就是有再多的地也顾不上啊。” “唉，也是，原来顾三还在的时候，你们家何至于此。” 张清海也叹息道。 他看到穆妍妍身后背着筐已经要冒出尖来，瘦小的身子又被压得佝偻着，心下不忍再拖着她说话，就催促道：“顾小娘子，你这是进山采药回来了？瞧你背着的一堆东西，还是赶紧家去吧。” 穆妍妍也早想离开了，便顺势道：“那我先回了，清海叔。” 第82章 处理战利品（一） 今天的小院格外的静，只能听到两只老母鸡一边觅食，一边“咕咕”叫的声音。 穆妍妍加快脚步，她怕打扰到刘氏休息，就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是邻居家的狗叫个不停，倒也是在提醒着有人来了。 很快屋里有了响动，最先迎出来的是顾思常。 他直接过来帮着穆妍妍把背上的筐卸下来，又帮着她把麻绳、砍刀都拿走，随后直接抓着她的手翻看起来。 “哎~没事儿的。” 穆妍妍没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居然上来就看她受没受伤，一时有些心慌就想把手抽走。 没想到他抓得牢，一抽之下手没抽开，反而牵动伤口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顾思常像被烫了似的撒开手，急急地看着她，快速比划着：【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也不怎么疼。” 穆妍妍知道他是好心，再说手上的口子都不深，都是被拉拉虎的倒刺刮的，上了药一晚上就能结痂掉了。 顾思常脸绷得紧紧的，看样子又想来捉她的手，可是又怕自己再粗鲁地弄疼了她，一时有些进退两难的样子。 “先不管这个，我跟你说思常，今儿我进山的运气特别好！” 穆妍妍压低了声音，踮脚凑在他耳边说：“我挖到宝贝了！来，咱们先进屋！” 说着她就想伸手去拎地上的筐，却被顾思常抢先一步给抢了过去。 “行，那你先进屋，我把这兔子和野鸡拿厨房去，小曦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穆妍妍也不跟他争，一眼瞥到被扔在地上的兔子和野鸡，想着赶紧给关进笼子里，不然等下挣脱了跑了，或者被老鼠咬坏了，那可没地方说理去。 【小曦中午忙累了，在屋里睡着，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顾思常一手拎着筐，单手比划起来很费劲，大概的意思穆妍妍却是看懂了。 “你先进屋，把草药挑了，记得最底下的赶紧拿出来，其他的慢慢整理不迟。” 穆妍妍人还在院子里，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暗示着来，好在顾思常见她神情有异，没有多说什么就径直进屋去了。 打发走了顾思常，穆妍妍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安置这一只兔子一只野鸡。 若是一对儿雌雄野兔，她就留着养小兔子了，虽然是野化的，但也能吃肉卖钱，只是现在偏偏是一兔一鸡，看来也是老天爷要让它们来祭他们的五脏庙。 “要不今儿就把野鸡炖了，给娘补身，这兔子嘛，先养几天，日后逮到雌兔了就配种，逮不到，那就是它命该如此了。” 穆妍妍打定了主意，很快就翻出堆在柴房里落灰的一个铁笼子。 那还是顾三还在的时候，家里留下来的兔笼子，若非她之前在柴房里见过，此时也不会动了想养兔子的心思。 至于那只野鸡，她虽说连蚂蚁都没摁死过一只，但此时也只能闭着眼用刀硬是拉了脖子。 好在那野鸡被倒吊了半天，早就半死不活了，只是扑腾了几下翅膀，就再也无力挣扎，就此死去。 第83章 处理战利品（二） 杀了鸡，还要烧水褪毛，穆妍妍惦记着顾思常不会处理铁皮石斛，虽然不想打扰顾小曦休息，却也只能去刘氏房里找她。 刘氏中午喝过药，就一直昏睡着休息。那药的效果就是让人乏力嗜睡，所以她这样昏睡也属正常，还能慢慢恢复之前亏空了的身体。 穆妍妍原本以为顾小曦在睡觉，结果却看到她半趴在桌上，嘴巴翘得半天高，都可以挂油瓶了。 “小曦，思常说你累了，你怎么不睡着歇会儿？” 她走过去在她发顶摸了一把，手下的小丫头一撇头，把脸转向另外一边，闷声说：“睡了的，刚醒。” 穆妍妍没想太多，只当她真的是刚醒，便笑着小声说：“既然是醒了，那来给嫂子帮个忙吧？我今儿进山，捉了只野鸡和兔子，咱们晚上喝鸡汤好不好？” 顾小曦霍地转回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还是穆妍妍眼疾手快地捂了她的嘴，才没让她喊出来。 “捉到野鸡和兔子了？” 顾小曦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兴奋得像是要跳起来似的。 “是啊，兔子我给装笼子里了，鸡我刚杀好，只是要烧水褪毛，这个你来帮帮嫂子吧？我还采了草药回来的，思常并不全认识，我得帮着快点挑出来，不然压坏压烂了，就没人要了。” 穆妍妍这么一说，顾小曦立刻就站起来了：“走，我去烧水，嫂子你回屋帮我哥去。” 姑嫂二人出了刘氏的屋子，就各奔目标去忙。 穆妍妍回到屋子里，看到顾思常已经把铁皮石斛和何首乌拿出来了，他虽然不认识这两种草药，但听说是放在最下面的是宝贝，便用草席垫在下面不敢乱动，却是把其他的草药都挑拣好了。 “思常，你这手速可以的啊，我才耽搁这么一会儿，你把其他的草药都挑拣完了啊！” 穆妍妍拎着条小木凳走过来，自己没坐，却塞在了顾思常的屁股底下。 “蹲这么久了，脚麻了吧？你坐着缓缓，剩下的我来！” 她也没看顾思常有没有打手势说话，一门儿心思地用在怎么处理这些铁皮石斛上。 家里没有什么测量的工具，她只凭手掂量约摸能测得这一批铁皮石斛差不多有三斤。 三斤的野生铁皮石斛那是什么概念，若是在她那个世界里，一斤人工养殖的都能卖出3-10万元不等的高价，野生的极为稀少罕见，她曾听说有人挖到野生的铁皮石斛，一斤就卖出几十万元去。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空里野生的铁皮石斛会是个什么价格，但想必也是价值不菲，绝不会便宜了。 这三斤铁皮石斛她不打算都卖了，毕竟还有个同样价值不菲的何首乌，还不算其他的草药呢。 家中一夜之间暴富，尤其会惹人眼红嫉妒，他们这样孤儿寡母全是弱小的门户就更容易招来强盗宵小，不得不防。 她准备在家里留下一斤铁皮石斛，也好给大家都补补身子，山里还留下的那一丛只有她知道，什么时候缺钱了，再去采回来不迟。 第84章 麻了 顾思常在身边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穆妍妍没去多问，只是低头处理手上的药材。 不多时眼前一暗，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又在她身边半蹲下了。 他手里抱着个碗，里面是碾好的草药泥，那味道一闻就是止血化淤的伤药，原来他刚才离开是去磨药去了。 让穆妍妍意外的是，他只是蹲在身边看着她，却没有要动手给她涂药的意思，让她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处理完了，再涂药，不然你还要分心。】 顾思常没听她说话也明白她的意思，直接给出了答案。 “其实就是些浅表的划伤，根本不用涂的……” 穆妍妍才说了一句，就见他唇线抿直起来，顿时就把嘴闭上了。 涂就涂呗，让他安心也好，反正等下她去炖鸡汤的时候，还是要洗掉的。 很快明天准备拿去集上卖的铁皮石斛就被处理好了，为了防止被潮气侵染，穆妍妍还特意翻出个木匣子来，将处理好的铁皮石斛放了进去，盖子却是虚掩的，也怕一晚上给捂坏了。 剩下的她打算都给磨成粉，稍晚些时候就去隔壁邻居那儿把石磨借来，这样用布袋子装了也好保存。 这些都是要给家里人吃的，不拘是谁，就是她自己也须得好好补补。 这身子的原主也不知是被亏空了多少，身量比起同龄人来都要矮小许多，她可不想以后还是这个小矮子，又面黄肌瘦的样子。 何首乌她挖出来两个，看品相至少有个二三十年，这笔进账肯定也不小。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药材，那都是打掩护用的，自然到了明日也要带上。 穆妍妍把所有的草药都分类归置好，刚准备抻儿懒腰，屁股底下就被塞了个小凳子让她坐实了，手则是被一直蹲在身前的人抓在手里。 “哎哟~腿、腿、腿~麻了！” 穆妍妍是蹲久了的，这一动两条腿像扎进了蚂蚁窝里似的，酸麻痛痒五味杂陈，她上身摇晃着，脸上挤出了痛苦面具，嘴里也不断地哀哀叫着。 顾思常被吓了一跳，一时愣着也顾不上上药了，只是下意识地任由穆妍妍倒在他身上。 小小的身子瘦得见骨头，靠在他身上都能数出她骨头的形状，细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些痒，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挠挠。 好不容易才捱过那阵麻痒，穆妍妍这才坐正了身体，哭笑不得地看着顾思常。 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实心眼儿的，她几乎要以为刚才他是故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思常眼睛眨了眨，迟疑地打出一句话。 他不过就是按照她刚才的方法做了，觉得缓解腿麻挺有效果的，就对她也照做了，可怎么她的反应却不一样？ 果然是男女差异太大，所以在这件事上也是反应不同吗？ 顾思常丝毫不觉自己已经想岔劈了，这跟男女差异完全不搭边，纯粹是他蹲的时间短感觉不那么强烈，而穆妍妍蹲那儿都半天了。 换他蹲那么久，再来一下，他也受不了！ 第85章 认真给你涂 穆妍妍到底是没有涂药，她把明日要背的筐放在屋里的柜子顶上，生怕晚上会沾染了地上升起的潮气，再把铁皮石斛给打湿了。 顾思常原本想追着她涂药，又被她一句话给打熄了念头。 “思常，你看，我也想涂药的，可涂了药我还要去炖鸡汤呢，不是还要洗掉？那多浪费啊！要不，等我都忙完了，晚上咱们消消停停地涂药，好不好？”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是说她怕涂药疼，而是涂完了还要洗掉，实在是麻烦又浪费。 【那我晚上给你涂。】 顾思常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居然点头答应了，他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看得穆妍妍心中好笑，却又感动不已。 有个人在认真地考虑对你好的事，那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接下来她就要去厨房炖鸡汤了。 今儿采到了铁皮石斛，还套到了野鸡，不炖一锅药膳汤都对不起这么名贵的中药。 野鸡一早就被顾小曦烧水烫去了毛，还有些细毛也被穆妍妍一一料理干净，随后切成块放置在盆里。 天麻、百合、红枣、石斛、枸杞、淮山，一一洗净后除了枸之外都泡在水里，备用。 这里的石斛、山枸杞都是今日才采到的，红枣是往年打枣子时晾干保存下来的，此时都派上了用场。 锅里新换的水烧开了，穆妍妍将洗净的鸡块下锅焯水去腥，又很快捞出再清洗一遍沥水，重新放到被顾小曦洗涮干净的盆子里 顾思常则将锅里的水舀出，涮净锅重新做水，按照穆妍妍的指示放入切好的姜片，家里没有料酒，就只能用粗劣的白酒代替，随后又坐到灶边添柴加火。 水滚之后，穆妍妍把焯好的鸡块放入，再次等大火煮开。 原本药膳是用过紫砂锅最能入味的，但家里没那个条件，就只能用铁锅代替。 那锅里放入一直在泡着的药材，只把红枣、枸杞和淮山撇出备用。 就这样各自熬煮了半个时辰之后，穆妍妍小心地将药材汤舀出倒入鸡汤中调匀，继续大火煮开，待开锅撤下部分柴火改成小火，又熬煮了半个时辰。 炖药膳是个相对漫长的过程，顾小曦被穆妍妍打发回屋去照顾刘氏，而顾思常却不肯听她的劝，执意要在一旁打下手。 【你要炖汤，还要看火，手就要洗来洗去的，就不麻烦？好歹，我还能帮你看个火呢。】 穆妍妍一听这话，就知道不要想把他支走了，便任由他留在厨房里。 至于什么“君子远庖厨”的念头她可没有，纯粹只是觉得与其然顾思常帮倒忙，还不如自己快着点儿忙乎完了事。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穆妍妍开锅又把红枣和淮山放进去，依旧是小火慢炖煮着。 她打算晚上把刘氏也叫出来一起吃饭，然后商量着把地早日给佃出去，再拖那地可就真荒了。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穆妍妍再次往锅里下入了山枸杞，又洒了把盐巴下去一搅和，浓浓的鲜味升腾而起，扑鼻而至。 穆妍妍一拍手笑眯眯地说：“成了，起锅，吃饭！” 第86章 商量意见 今日为了配合这锅药膳鸡汤，穆妍妍特意奢侈地焖了一锅白米饭。 刘氏经过这几日喝大米小米粥温养着，胃口也好了许多，吃一顿米饭也不会积食。 鲜香的炖鸡汤一出锅，就把待在刘氏房中的顾小曦给勾出来了，她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又把这门框愣愣地往桌上瞅。 硕大的一只海碗里盛着半只鸡，近乎乳白色的汤汁上浮着一层金色的油星，那都是熬化了的野鸡油脂，没加半点儿猪油在里面。 红色的枣子和山枸杞点缀其间，配上熬得酥烂颤巍巍挂在骨头上鸡肉，看得她“嘶溜”一声吸了口口水。 穆妍妍噗嗤一笑，又赶紧忍住，招呼着：“小曦，快去把娘扶过来，咱们净了手一起吃饭。” “哎！就来！” 顾小曦应了一声转头就跑，等穆妍妍和顾思常把饭桌都摆好了，她才扶着刘氏姗姗而来。 两人都是洗了手的，就直接在桌边坐下就好。 家里的碗也不多，盛了饭就没有多余的碗筷盛汤，还是穆妍妍盛了一碗鸡汤送去邻家，借了三个闲置的空碗来。 此时也由顾思常洗刷干净了，一人盛了一碗鸡汤。 顾小曦到底是年纪小，面对浓香扑鼻的鸡汤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看到人都坐好了，忍不住偷偷地就着碗边喝了一小口，却被烫得连连吐舌，几乎要蹦起来了。 “你这孩子，急得什么，这鸡汤还能长出腿跑了？” 刘氏笑骂了句，听那话语里气息也不似以往虚弱，精气神看着也都好了许多。 玩笑过后，大家喝汤都加了几分小心，要先吹上几下才能入口。 “嗯！妍妍的手艺真不错，这一口汤下来，我整个身子都暖了，就想着能把这汤一口气喝干才好。” 刘氏一尝之下是赞不绝口，而顾小曦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一边吃肉一边喝汤，忙得是不亦乐乎。 顾思常则是放下碗筷打着手势：【味道真好，辛苦你了。】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主人激活药膳石斛野鸡汤，获得三点美食赞赏积分，同时额外奖励五点美食激活积分，此积分可以与美食赞赏积分互换。】 【现有美食赞赏积分52分，距离系统第一次升级还有48分，主人加油加油加加油！】 美食赞赏系统果然第一时间出现通报了积分刷新情况，不过穆妍妍现在可顾不上跟它“思想交流”，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娘，今儿我把您从屋子里叫出来，大家一起吃饭，是想把上回跟您通过气儿的事儿拿出来再说说，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穆妍妍一开口，刘氏就停下了筷子，恍然道：“你是说……咱家那几亩地？” “对！” 穆妍妍点头，随即把回来时看到的还有跟张清海的对话说了一遍。 “那地就那么荒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寻思着清海叔的地就在旁边，他为人爽利热心，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穆妍妍还想再说，顾小曦却突然“啪”地一声摔了筷子。 第87章 激烈反对 “小曦，你干什么？” 刘氏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顾小曦虽说年纪小，也会有任性的时候，但她近来因为刘氏而病复发而长大了不少，也懂事许多，像今天这样莫名发脾气还是第一次。 “我不干什么，就是不想把地佃出去而已。是，娘现在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可还有我啊！我去干活！再说……再说嫂子把那个摊子停了也能来帮忙的，为什么就非要把地佃出去不可？” “说什么胡话呢！” 刘氏听了这番话更生气了，也同样摔了筷子：“你今年才八岁，个子还没锄头把儿高，你会种的什么地？” “你再看看你嫂子，才比你高多少？面黄肌瘦的还没你脸色好看呢，她摆摊子一天能赚回几十文钱，你要听你大婶娘指桑骂槐多久，她才肯从手指缝里给你漏下几文钱吗？”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不消停，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刘氏一番话说得顾小曦红了眼，很快豆大的泪珠就夺眶而出，但她就是死咬着嘴唇听着，一点儿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娘，您别生气，小曦可能只是怕咱家的地佃出去了，以后收的粮食酒要分给别人。她只是心疼您，咱们好好说，您可别再气坏了身子。” 穆妍妍忙着安抚刘氏，她的病本就伤在肺，受不得气，这才刚调理得好了些，可不能再生气了。 顾思常在一旁打手势道：【娘，我同意妍妍的建议，您的身体不适合继续种地了，她和小曦也做不来地里的活计，就佃出去吧。】 “哥！你怎么也这样，难道你今天……” “啊啊！” 顾小曦见兄长也支持嫂子的提议，情急之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却被顾思常厉声打断了。 他即使说不出话，也努力发出啊啊的声音，面色涨得通红，那情急的样子把顾小曦给吓住了。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委屈地看着娘亲和兄长，一跺脚转身跑了。 因为这一出，所有人都没了继续吃饭的胃口，刘氏长叹一口气，眼底也隐隐见了泪。 若不是不得已，她也不愿把自家的地佃出去，可妍妍说的对，如果她垮了，那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娘，您别跟小曦生气了，她还小，一时想不通这个道理，等我慢慢跟她说就好了。” 穆妍妍原以为顾小曦只是舍不得家里的地，可看了顾思常的样子，她的心中顿有所悟，怕是今天他们去摆摊子的时候又听到了什么。 难怪顾小曦在听到她想把地佃给张清海的时候，反应会那么激烈。 她知道自己堵不住所有人的悠悠众口，可没想到当自家人都不信任她的时候，心里会是那么难受。 穆妍妍强打精神安慰着刘氏，饭菜都很珍贵不能浪费，她把顾小曦那份暂时收起来，准备过后热了再给她吃。 随后就拿起碗筷，强颜欢笑地说：“娘，思常，咱们先吃，这些好东西咱们可不能浪费了。” 刘氏和顾思常对视一眼，也拿起碗筷，好好的一顿饭到底是吃得食不知味，敷衍了事了。 第88章 纸条 饭后，穆妍妍独自一人在厨房收拾，原本顾思常想要帮手，被她一句话就给“撵”走了。 “小曦还饿着肚子，我把饭菜热过了，你给送过去吧。” 顾思常想跟她说什么，她却始终不抬头，无奈之下也只能先把饭菜和汤放在食匣子里，端着离开。 听到脚步声远去之后，穆妍妍才像身体被陡然抽空了一般，坐倒在椅子上。 她的手好疼，众多细小的血痕被水泡得发白发胀，现在轻轻一碰都钻心得疼。 她的手脚也在不住地颤抖着，这种情况好像从她自岩壁上下来之后就一直都有，只是现在格外强烈而已。 穆妍妍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抹布，心里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失落，只是觉得很累，只想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她知道顾小曦还太小，甚至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辨别所有的谣言，就算大人都会听信那些风言风语，又能苛求一个小孩子什么呢。 只是理解归理解，那种莫名的情绪还是很难以释怀。 她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便慢慢站起身，坚持着把厨房整理好。 锅里还剩下小半锅鸡汤，如今天气愈发热了，很难保证就这么放一晚上会不变质。 好在顾家的院子里有一口井，那井打得深，井水都是从山中的地下水来的，格外沁凉。 穆妍妍就把鸡汤收进瓦罐里，装在篮子中，用绳子吊着垂到井下去，利用井水的沁凉来降温，给鸡汤保鲜。 她会知道这个方法，还是曾经从一本小说上看到的。 说是在南方暑热天里，只要家里有水井的，都会用篮子装了瓜果，在井水里湃着，等到想吃的时候捞出来，冰凉爽口，至少在几日内完全不必担心会变质。 处理好了鸡汤，穆妍妍又重新回到厨房中，将灶膛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没有一丝火星，这才放心地关门离开。 她回房的时候，顾思常还没有回来，想必还是在刘氏的屋子里劝顾小曦。 穆妍妍觉得这个时候她是不该出现的，只有他们三个人才是真正的顾家人，而自己始终只是个外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便走到桌边准备给自己倒碗水，忽然看到桌上有个小盒子，还压了一张纸条。 “妍妍，不要怪小曦，她为了你跟村里人吵了一架，人小势单，我又说不出话，她心里有气又委屈，但她不是不信你，只是……”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是信你的，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只要放手去做就好，不必担心我们会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 “小曦喜欢吃甜，我想或许你也是，就擅自准备了点儿点心，若是你不气了，就吃点儿吧。” 穆妍妍看着纸条上的话，慢慢打开桌上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两块有些变形的糕饼，看着像是村里小孩子常吃的糯米糕。 她微微一笑，低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呢，哪有那么好哄。” 手下却拿起一块糕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嗯，是甜的呢。 第89章 赶集 今天是村子里的节日，逢初一、十五，县城里会有大集，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在这一天，带上自家的东西去县城里赶集。 不拘是粮食、蔬菜，还是从山里采摘的草药打来的野味，有时不仅是为了卖钱，就是以物易物也是经常有的。 平时村里人难得去一趟县城，每逢赶大集的时候去的人多了，村里家中有牛车的就会主动站出来问问谁想去，拉个捎脚的。 去的也还要回来，一般都会主动付个脚程钱，大人来回一趟三文，小孩来回一趟一文，别看很便宜，但人数一多，这一天加起来也不少赚。 要赶大集就得早起，否则到了县城里好的地角都被人占去了，只能往那偏僻的地方走，所以牛车很早就会出发。 若是到了订好的时间还有人没来，那也不会等，毕竟要去的人那么多，不能因为一个或几个人耽误了一车的人。 穆妍妍是早起惯了的，或者说她这一晚上基本也没怎么睡。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离开这个村子，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尽管只是一个县城而已，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走得更远，看得更多。 今天她不是孤身一人上路，身边陪着的正是顾思常。 原本今天的赶集日就不会有多少人下地干活，再加上顾思常昨日已经写出了告示，便可以暂停一天出摊。 二人依旧留下顾小曦照顾刘氏，在备好了午饭和汤药之后，二人就匆匆背着两个筐出门赶车去了。 今儿送乡亲们一起去县城的叫刘添安，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 他爷爷曾经当过猎人，靠着卖山货野味和皮货，挣下了一份家业，不仅置办了房产田地，还买了辆牛车，日子过得算是相当滋润。 “哟，添安，今儿怎么是你赶车啊，你爹呢？” “就是，往常都是他雷打不动地来送咱们，今儿怎么舍得让你出门干这差事了？” 有来到的乡亲一见车夫换了人，就笑着跟他打趣起来。 “哎，我爹啊，昨儿个去隔壁村吃喜酒，一时贪杯多喝了几口，现在还歪在家里没醒酒呢。” “我娘说咱可是跟大家约好了的，可不能失信，这不就让我来了嘛。” 那刘添安见人便带三分笑，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话又说得到位，当下气氛就活跃起来。 他一边帮着乡亲们上车，一边顺便就挨着个儿地收钱，这样也不至于到了地方被人赖钱，否则就算是想把人撇下不带回来，也抹不开那个面子。 刘添安一路来到穆妍妍面前，看到她后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这不是顾小娘子嘛，你今儿个也去县城赶集啊？这还是你嫁来村里后第一次出远门吧？” 穆妍妍也笑眯眯地回应道：“是啊，昨儿个我还进山赶了些山货来，就是切了今儿能去县城开开眼，顺便把东西卖了补贴些家用。” 她这么一说，旁人就把目光都投向她怀里抱着的大筐，上面蒙了一层粗布，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第90章 主动送上门 “哎，顾小娘子，你那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怎么还捂得严严实实的，是怕人看吗？” 有人好事儿地多问了一嘴，便有人也跟着附和道：“哎呀，你们没听见人家刚才说是昨儿个进山赶的山货，说不定就是挖到宝了呢，那肯定不会给你们看了呀！” 那话语中阴阳怪气的，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穆妍妍一看，哟呵，这不是那日过来找事儿的几个女人其中一个嘛。 谣言虽然是第一个女人传出来的，可也少不了她们跟着在后面推波助澜。 她还都没因为顾小曦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找上门去，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勾唇微微一笑：“婶子，瞧你说的，这大山里宝贝可多了去了，谁家挖到宝还满天下地宣扬啊，都是闷不吭声发大财的。” “我这不过是采了些草药，怕被露水打了人家药铺子嫌弃不要，要不我掀开给你看看，若是坏了我的草药，你看着把这差价给我补一下？” “这是什么道理，我又没想看你那筐里的东西，可别往我身上栽。” 那妇人一听穆妍妍说看一眼还要赔钱，顿时就不乐意了。 “那可不好说，这人心隔肚皮的，谁知道谁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是有些人啊，见不得别人好，没影儿的事儿也要琢磨出个一二三来，然后认定了她琢磨出来的就是真的，再到处去跟别人说，听的人多了，仿佛那没影儿的事儿也成了真。” “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啊？” 她这一番话夹枪带棍的，几乎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在说那天她们几个女人合起伙来欺负人的事儿呢。 昨儿个是顾思常那个哑巴带着妹妹来地头送的吃食，当时也是这个女人嘴欠，又提起那茬子事儿，当时就把顾小娘子的小姑子给气哭了。 那小丫头嘴皮子可没顾小娘子那么利，虽然发狠顶了一气儿，到底是个孩子说不出什么话理儿来，白白地被人数落了一顿。 现在看来，这顾小娘子是知道了，这不，就来替她小姑子讨还公道了么。 那妇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后悔不迭，她怎么就一时得意，忘了眼前这个不是那个口笨舌拙的顾小曦，而是笑面虎一般得势不饶人的穆妍妍。 “听不懂你在胡吣些什么，别不是起早了还不清醒，在说些梦话吧，赶紧上车，别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她人已在车上了，便随便挑了个理，说完就缩在人群中，再也不肯说话了。 穆妍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添安给拦住了：“顾小娘子，你要坐车呢，得先交钱，原是大人三文，小孩儿一文的，我就给你取个折中，两文钱吧？” 他话音刚落，众人就哄堂大笑起来，谁让穆妍妍确实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的，还真就是该交两文车钱。 穆妍妍眼微微一眯，一直站在身边没动静的顾思常却动了。 他手心里摊着六枚铜钱递过去，指着自己和穆妍妍比划着：【我和她，该交六文。】 第91章 护犊子 “哎哟，这不是顾家的思常嘛，怎么，今儿这是陪着小媳妇一起进城赶集啊？” 这才有人发现原来顾思常也跟来了，只是他站得靠后，天色未明的光线也不好，大家的注意力又都被穆妍妍和那个妇人的冲突给吸引了，这才没发现他也在。 如今顾思常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几乎看不到了，也就不用再戴那顶黑色的帷帽。 他往前上了一步，又把手里的钱递得更近，更不理会别人的调侃，只是一径儿盯着刘添安看。 “好好好，六文就六文，你和顾小娘子都是大人了，各三文钱，我就收了。” 刘添安见他这么固执，自然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便直接收了钱，就准备上前帮着穆妍妍上车。 顾思常又是一步踏前，挡住刘添安伸出来的手，让穆妍妍抓着他的胳膊踩着凳子上了牛车，随后才跟着也上了车。 刘添安也不跟他计较，毕竟人家护着的是自家娘子，谁也说不得什么。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还有没有没上车的？若是没有，咱们可就出发了！” “走吧走吧，车下哪儿还有人了。” 车上不知是谁催了一句，刘添安也没理，只是举着火把又往通往村子里的路上照了一下，确认没有谁再往这边儿赶，这才作罢。 “大家伙儿都拿好自己的东西，坐稳当了，咱们这就出发了！” 他再度扯开嗓子吆喝了一声，才凭空甩了个鞭花，那头健壮的大青牛“哞”的一声，缓缓撒开蹄子，拉着车上的人走起来。 穆妍妍身子一晃就往一旁倒，还是顾思常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栽到别人身上。 【扶着我吧，这车颠簸，忍忍就好了。】 顾思常自己都是东倒西歪的，还不忘让穆妍妍依靠他，旁边有人看了就又开始打趣儿。 “思常，行啊，你也是个疼媳妇儿的，看你这小媳妇儿像是经受不起这牛车颠簸，我看她脸色不咋好，你可得多关心着点儿啊！” “嗨，人家的媳妇儿还用得着你操心？我看思常做得就挺好，这不是从刚才就一直护着呢，也没差哪儿啊！” “就是，你可别是看着人家思常说不了话不能替自己辩白，就编排人家，到时候让顾小娘子心疼了，人家的嘴皮子可利索着呢。” 穆妍妍刚才上车前就被迫跟人打了一场口舌官司，原本正想着该低调点儿了，再加上她是坐不惯这么颠簸的牛车，有些头晕恶心，也并不想说话。 无奈就有些人话题非要绕着她和顾思常打转，到底将她的火气给撩拨了起来。 “这位大哥说得对，我们家思常虽然现在说不了话，可他做得样样数数哪儿不到位啊？常听老人言，这说得比唱得好听的，一般都不做事儿，倒是那些做得比说得多的，是实打实的真做事儿，大家儿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这么一开口，其他人要是再多说什么，就成了说多做少的不干实事儿的人，当下都讪讪一笑，不再多话了。 第92章 许阳城 牛车脚程太慢，眼看着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才将将地看到远处县城的城池。 穆妍妍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所在村子叫下阳村，不远处的城池就叫许阳城，许阳城周边管辖十五个乡，下阳不过是这十五个乡的其中一个。 而在许阳城之上，还有个郡，那郡就更大了，管辖着大约20多个像是许阳城这样的县城，据说上面的这个郡叫浏阳郡。 浏阳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前世华国的一条河，那条河就叫浏阳河。 熟悉的名字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时空似乎与她的前世有了一丝关联，也让她对浏阳郡这个郡产生了一丝归属感。 正想着，牛车已经到了城门口，他们的路途稍微远了点儿，等着入城的老百姓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刘添安的牛车也只能排在后面缓缓往前挪。 穆妍妍回过神，看着逐渐接近的城墙和城门，暗道原来电影电视里都是骗人的，这座县城的城墙也不过就三米多高，若是有那会飞檐走壁的高手，岂不是悄无声息地就能翻进去了。 只是这话她可不敢说，万一被人去，再给她扣个莫须有的罪名，那可就冤了。 守门的兵士神情懒懒的，如今天下承平已久，许阳城又在大魏腹地，就连盗匪都几乎绝迹，更别说还有什么间谍敌人之类的。 他们守门就像是在走个过场，只匆匆地把老百姓手里的路引看一下，便放行了。 这路引就是老百姓们往来县城州郡之间的一种通行证，也是一种良民的象征，但凡有什么前科之人，官府是不予发放路引的，也就杜绝了他从官道上流亡逃窜的可能性。 穆妍妍的路引还是后来又去刘里正家补开的，今日赶集来到县城，须得再补个县上府衙的官印，否则日后是不能去到浏阳郡下其他的县，只能再许阳县下辖的村或乡之间往来。 同理，若是她以后想要去到浏阳郡之外，就要到郡城浏阳城的府衙加盖官印，否则就不能去到别的郡了。 这样一层层的管控，可以有效地避免盗匪贼人流窜作案，最大限度地保障社会稳定祥和。 穆妍妍今日进城赶集不卖菜不卖粮，目标就在收中草药的药行。 一般的中小药铺可吃不下两斤铁皮石斛，还有两株二三十年的何首乌，她瞄准的是县城里最大的药行，只是她从没来过县城，并不知道这儿的种种情况。 不过这可难不住她，每个城池里的青楼、酒馆、茶馆，都是各种情报的集散地，她是盘算好了，先去茶馆里喝壶茶，等她把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再付诸行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老祖宗的话可不能不听。 牛车过了城门之后，没有带出多远就停了下来。 刘添安扭头对车上的人说：“诸位，我就把大家放在这儿，不拘是来赶集卖货还是买货的，咱们都抓着点儿紧，申时中咱们就要动身往回走了，老规矩，过时不候！” 第93章 丢人了 穆妍妍和顾思常是最后上车的，坐得靠外，车一停下便是顾思常第一个跳下车来。 他接过两个竹筐放在地上，这才小心地扶着穆妍妍下了车。 刘添安知道二人都是第一次来赶集，便又热心地叮嘱了一遍。 “顾小娘子，你别嫌我啰嗦，我知道你和思常都是第一次来赶集，就多嘴再说一次。咱们的规矩是时辰到了就发车，不等人的。申时正你们要是不能赶回来的话，就只能自己步行回去了。” “刘大哥，你放心吧，咱们把你的话都记在心里了，一定在申时之前就赶过来，绝不让你为难的。” 穆妍妍这么说着，顾思常也在一旁认真地点头。 “那行，我就不耽搁你们了，到时候只要往城门这边走，瞧见那棵大槐树了吗？我就在树下等着。” 刘添安指着不远处那棵槐树，确定二人记准了位置之后，这才赶着空牛车走了。 穆妍妍背起竹筐，豪迈地一挥手：“走吧，咱们喝茶去！” 顾思常一愣，怔仲间被她拽住了袖子，一路扯着往前走，走出两步才想起自己的筐没背，又忙忙地挣脱了她的手回来取筐。 其实穆妍妍带来的东西并不多，主要就是铁皮石斛和何首乌，再加上一些打掩护的药材，并不算多沉。 只是她知道这回肯定要大赚一笔，所以列出了个需要购买的物品清单。 一个筐肯定是不够装的，就是装得下，她也背不动。 恰好又顾思常跟来当苦力，虽然他的小身板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好歹是个十六七的少年，总归比她有把子力气。 两个筐一个装满了东西，一个什么都没装，顾思常执意背了装东西的那个，而穆妍妍则是背了个寂寞。 这要是让顾思常把他的筐给弄丢了，那穆妍妍就真要哭死了，谁捡到那筐里的东西，若是识货的，还不得乐疯过去。 有了这个教训之后，顾思常也不背着筐了，而是紧紧地抱在胸口，生怕一错开眼珠儿东西就丢了，那警惕的样子让穆妍妍看了忍不住想笑。 此时天光大亮起来，从各个村里汇聚过来赶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早有人在大街上选了最好的位置铺开摊子，见人流多了，就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道路两旁的铺子也不敢示弱，伙计都站在门外大声地揽客，这个时候要是不吆喝，被抢走了客人，那可怨不得别人。 穆妍妍一路随着人流往前走，被大集各种各样的铺子和摊子撩花了眼。 她可是经历过各种商场购物节打折盛况洗礼过的人，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眼前这一切其实并算不上什么。 只是这样的场景她只在影视剧和小说里看到过，再想不到有一天会身临其境，亲眼看到这种古香古色、充满了浓郁生活气息的大集。 顾思常一边紧抱着大筐，一边还要留意不要跟穆妍妍走散，偏偏她只顾长着嘴巴四处看，偏又个子小小的，一下子就被淹没在人群中，转眼就不见了。 第94章 失而复得 顾思常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想喊穆妍妍的名字，可发出来的全是“啊啊”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中。 他抱紧了胸前的竹筐，还记得临走时穆妍妍千叮咛万嘱咐的，就算是把人丢了，也不能丢了筐。 但是现在筐是没丢，可人却是丢了，他这一慌就开始脚下拌蒜，仿佛踩在棉花团上似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跌跌撞撞地继续被人群裹着往前走。 也不知是走到了什么地方，他的手臂忽然一紧，紧接着人就被拽进了一个地方。 “思常，你刚才怎么了？眼神直愣愣地往前走，怎么叫你都不听，是太阳太大把你晒晕了，还是中邪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顾思常才慢慢回过神来，他眼神重新有了焦距，慢慢看清了把他拽到一旁的人，却正是已经走丢了的穆妍妍。 他手一松，抱着的筐就往下掉，慌得穆妍妍连忙伸手去接。 “我的哥哥喂，这东西摔了可不得了的！” 那筐里还有她的宝贝疙瘩呢，别说摔一下了，就是磕着挤着了，她也心疼啊！ 顾思常飞快地打着手势：【我刚才看见你没了的，一下子就找不见了！我想喊你，喊不出来，四处看又看不到，你去哪儿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那只筐，穆妍妍能好好地出现在他眼前，活生生的没丢，这才是最重要的。 穆妍妍一愣，这才知道他刚才目光呆滞、额冒冷汗是因为以为她走丢了。 虽说个子矮不是她的错，但是在人潮中真的就显不出她来，就算她其实一直都跟在他身边也是一样。 “好了，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穆妍妍想了一下，立刻把自己后背上的竹筐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捆麻绳，两头分别绑在她和他的腰上。 “看，这回你和我都不怕会找不到对方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越看越是满意，丝毫没发现那盯着她脑壳的少年目光从慌乱到惊讶，最后泛上一层他也没有觉察到的宠溺。 顾思常用力点点头，还伸手去试图把腰间系着的绳子打个死结，这回被穆妍妍满头黑线地给拦了。 这孩子怎么那么死心眼儿呢！ 在经历过一次走丢事件之后，两个人都学乖了，这回不会傻傻地走在大路中间，而是选择在一些摊子后面跟铺子之间留出的空隙处走。 这样虽然只能看到一边的摊子，但是安全了许多，也不必担心会被人潮再次冲散。 穆妍妍才走出不远，就看到一家茶馆里似乎生意很火爆，往来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她立刻一拍顾思常，指着那间茶馆说：“思常，咱们去那儿坐会儿，喝壶茶，打听打听消息，了解清楚了再走。” 顾思常点点头，若是换了他才刚来县城，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也不能贸贸然就找上门去，那是就肥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连皮带骨都得被人吞了。 他跟在穆妍妍后面，像个兢兢业业的忠心小跟班似的，一起迈步进了茶馆的大门儿。 第95章 提了个醒 茶馆儿里也是人声鼎沸，并不比外面大街上清净多少。 店伙计忙得穿花蝴蝶一般脚不沾地儿，就这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就不曾断过。 穆妍妍好不容易瞅到一个喝完茶的人起身，立刻滑溜如鱼地就往那边抢，谁想到顾思常还在环顾四周找地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结果绑在两人腰间的绳子蓦地收紧，顾思常被拽得一个趔趄，而穆妍妍则惨叫一声被拽了回来。 “哎哟喂，我的老腰。” 穆妍妍压根儿就忘了绳子那码事儿了，原本是为了让顾思常安心，谁嫩想到能这么快就进茶馆儿了呢。 顾思常抱着竹筐不好打手势，只能紧张地盯着穆妍妍看，原本他是早习惯了不能说话的日子，可现在他越来越不能容忍这样的生活。 在她被人背后污蔑的时候，他不能替她仗义执言；在她突然消失在人潮之中的时候，他不能呼唤她的名字把她找回来；甚至在她受伤的时候，他也同样不能问她伤到了哪儿，严不严重。 顾思常从病了之后至今的十余年中，从没有哪一刻就如同现在这般不甘，这般渴望着还能重新开口说话。 穆妍妍揉着腰，只觉得自己差点就要夭折了，好在这一声惨叫把店伙计给招来了，看她满脸痛苦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就给安排了个座位。 “小二哥，你别急着走啊，咱们还没点茶水呢！” 穆妍妍原本想趁机跟伙计打听消息，谁想到他给安排了位置之后也不问单，转身就走，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今儿是许阳城的大集，咱们茶馆有规矩，对往来行走累了渴了想暂时歇歇的，都有一杯免费的凉茶奉送，不需钱的。” 那伙计话音刚落，另一边就i传来一声召唤，他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穆妍妍又是一愣，随即开始认真打量起自己和顾思常的装扮，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为了出门方便，穿的是顾思常穿旧穿小的男装，虽说没有什么补丁摞补丁的地方，但是已经洗得发白起毛，一看就是捡着旧的来穿的。 而两人从下了马车之后，就一直把竹筐给抱在怀里，难免又蹭上了些灰土，看上去就是一副落魄的样子。 这也难怪店伙计会误认为他们会付不起茶水钱，同时也给穆妍妍提了个醒，若是她就这样一身粗布旧衣地去那个大药行里卖药，不被宰得爹妈都不认识才怪呢。 就算是乡下来的，至少穿得体面些，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伙计们才会收敛着点儿，少设些绊子。 穆妍妍忽然间来了豪气，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拍在桌子上，大吼了一声：“小二哥，点单！” 无奈她这一嗓子声音太小，无情地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 最后还是顾思常出手拦下一位路过的店伙计，这才把他留在了二人的桌边。 “二位小哥儿，想点点儿什么啊？” 店伙计看见桌上的铜钱，这回便没有不由分说地离开。 第96章 人靠衣裳马靠鞍 “想点两碗凉茶，一个消息。” 穆妍妍虽然有些蔫蔫的，可该说的却一点儿都不含糊。 说话时她又摸出五六枚铜钱放在桌上，显然那钱就是用来买消息的。 店伙计一愣，随即快手快脚地把所有铜钱都搂到自己手心，又大声地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句：“十号桌，一壶凉茶！” 然后又借着抹桌子的动作弯下腰来，压低声音说：“你们想买什么消息？” “我们想知道许阳城最大的药行是哪个？规模如何，掌柜的为人如何，店伙计礼貌近人？” 穆妍妍看茶馆里的架势，就知道想要迂回地问问题是不可能了，便干脆开门见山地问。 盏茶工夫之后，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茶馆，依旧是用麻绳连在一起，往不远处的成衣铺子走去。 “思常，等会儿我给你挑套好的，我看你换了衣服肯定特别精神，就假装个富户人家的小公子，我就给你扮个跟班好了。” 穆妍妍边走边说，可她很快又摇头把自己给否了。 “不行不行，你说不了话，这样的话很快就容易露馅儿了啊。” “可是你可以从头到尾都不说话啊，保持一种神秘感，让我来说就好！” “还是不行，哎呀，要是以后还想一直做生意的话，早晚会被拆穿的。” 她就这么反复地把自己的话推翻了好几次，那副苦恼的样子在顾思常看起来却显得格外可爱。 “不管了，衣服还是要买的，不必太好，简单清爽就行，比咱俩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就行。” 穆妍妍从怀里掏出荷包来，心疼地捏了捏。 现在还算有点鼓溜溜的，等下从成衣店里出来，就要瘪下去一块儿了。 不过一想到等她从药行里出来的时候，荷包会比之前鼓几十上百倍不止，她就忍不住双眼发亮，恨不得现在就能把药材全部出手，然后开启买买买模式。 在成衣店里又花费了两柱香的工夫，穆妍妍才带着一脸土色的顾思常走出来。 二人都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衣裳，确实都是很普通的布料和样式，但是看上去周正整洁多了。 尤其是顾思常本来生得就好，虽然营养跟不上有些面颊凹陷，但是经过穆妍妍这几日不遗余力地做药膳，加上昨晚那过石斛鸡汤，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就好了很多。 如今换上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脚上踏着黑色的千层底布鞋，越发显得少年英俊，身姿卓然。 穆妍妍就差了点儿，怎么看都还像是个小跟班，不过她根本就不在乎。 原主的身体只是底子差了些，好在她年纪还小，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调理回来。 到时候来个丑小鸭变天鹅，乌鸡变凤凰，等她再度闪亮登场的时候一定会惊艳众人的。 呸呸呸，眼看着就要跟药行掌柜的斗智斗勇了，她怎么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穆妍妍连忙用力甩头，把那些脱缰野马般放飞的思绪拽回来，而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那家全许阳城最大的药行“徐福记”，就近在眼前了。 第97章 药行 这药行开在主道最繁华的地段，是座三进的大院，只看着延绵铺开的青砖灰瓦的围墙，就知所占面积不小。 穆妍妍自家就是祖传的中医世家，正中是药行铺子，两侧各四进的院子都是自家家族的居屋，她看了眼前的建筑之后又有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只是不知这药行掌柜的居屋是否也在药行两侧，或是另有场所了。 药行的地面被抬高了几分，上了三条大青石的台阶后，才到药行正堂。 一进门左手边是条两尺多高的红棕色香樟木长案柜台，柜台后是几乎连到顶棚又铺满了左侧墙面的中药分装柜子。 柜台后有三四位负责抓药的先生，不时踩着木梯踩低爬高地翻着药匣子给人抓药。 右手边则扩出一个不小的空间，又用围幔和隔断隔出四五间小室，每间中均有一张木床，一只圆凳，是坐堂大夫为病患详细看诊的地方。 两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各坐一处，都是今日坐堂的大夫。 寻常药铺能有一位郎中坐诊已是不错，这药行一日就有白日、夜晚两班四位大夫轮流坐诊，看这排场就不是一般小铺子能比得过的。 穆妍妍见了，愈发觉得亲切，恍惚中仿佛回了自家铺子，如入无人之境般径直往后就走。 “哎哎哎，哪来儿的小子，怎的一言不发就往后闯？” 店中也有药童和伙计各司其职，就有一人本是过来打算招呼二人的，没想看到穆妍妍直愣愣地就往后闯，不由得就上来拦截。 “哦哦，这位大哥不好意思，看得迷了眼，一时只顾着走了。” 穆妍妍立刻醒过神来，心中微微黯然。 这是异时空的药行，不是自家的药堂，就算无人阻拦让她长驱直入，也找不到她想要见的那些人。 她借着道歉掩饰失落，可藏在眼底的黯然却怎么也没逃过顾思常的眼睛。 “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来求诊问药的，若只是想看个热闹，长长见识，现下看过了就赶紧走吧！这儿可是清净肃穆的地方，不是戏园子。” 那伙计见她二人虽然是背着两只大竹筐，但身上穿着都朴实干净，并非不重形象的粗人，所以说话也不刻薄，只求让人识趣儿自己走了就是。 “这位大哥，咱们虽然不是来求医问药的，但是咱们是来卖药的，您看是不是给安排个师傅掌掌眼？” 穆妍妍哪儿会就这么被打发走，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说，嘴唇还向后一努，暗示地眨眨眼。 “卖药？咱们这儿不是那种小药铺子，什么零碎的草药都收，就算是寻常常见的草药，那也是成了规模才收的。你那仨瓜俩枣的，也上这儿来卖？” 那伙计瞥她一眼，走到门边招手示意她过来。 “你顺着这条道出去，前面第二条小巷处左转，里面有家药铺，那儿比较适合你，赶紧去吧，走吧走吧！” 他给她指了地方，转身就走。 “哎哎，这位大哥，你要错过我这单生意，可就没了丰厚的提成了，你确定要走？” 穆妍妍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立刻就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袖子。 第98章 买路钱 “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快给我撒开！” 这伙计忙着去招待别人，并不想在穆妍妍身上浪费时间，冷不防被人揪住袖子立刻就不乐意了。 “大哥，你看我也不是来故意生事儿的，我说的是真是假，你给安排个师傅不就清楚了。若是假的你大不了撵我出门，若是真的，你还能拿笔丰厚的提成，岂不美哉？” 穆妍妍知道有句话，叫“阎王好哄，小鬼难缠”。 她要是想把这药体体面面又悄无声息地卖出去，那就得把眼前这个“小鬼”打点好了，否则就得闹腾起来，那吸引的眼光多了，她就不好闷声发大财了。 那伙计见她说得煞有其事，又见二人并非那种形容猥琐之辈，多少就信了几分。 “行吧，看你说的真真的，我就给你安排个师傅，若是敢糊弄我，哼！别说我一顿乱棍撵你们出去！” 伙计看似放软了态度，实则是穆妍妍凑到他身边，借着放开袖子的动作往他手心里暗塞了几枚铜钱。 这年头儿走哪儿都得备着些买路钱，就是为了打点这些“牛鬼蛇神”的，穆妍妍想得开，现在花出去的以后都能千百倍地赚回来，就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了。 那伙计引着穆妍妍和顾思常往后走，前面是看诊抓药的地方，后面的偏堂才是收药的地方，又按收药量分为大药、细药两部，在细药中又分出普通、名贵、稀有三部分。 那伙计不觉得穆妍妍能拿出什么宝贝来，只是看在那“买路钱”的份儿上，将她带到后面来，想着让她在“普通”处走个过场，到时候就算真没什么好东西，那就随便说上两句让她走就是了。 没想到她是跟着来了，却直接往“稀有”字号走，那伙计一个不察，竟然让她直接推开房间的门，直奔里面去了。 “哎哎，你回来，那不是你该去的地儿！” 伙计心中一急，眼前就是一黑。 这“稀有”标号的屋子里的师傅，可是被药行化了大价钱挖来的，脾气古怪得很，在鉴药方面的要求极高。 若是有人来卖药不符合他的标准，必然大怒狂骂一番撵人出门，就算是掌柜的亲自来劝也不好使。 如今这小矮子居然钻到那个屋子里去了，这不是瞪着眼就要闹腾起来嘛！ 此时伙计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几枚铜钱都不够事后掌柜的扣他工钱的，弄不好得罪了这屋子里的师傅，他会连这份活计都丢了呢！ 这边伙计悔青了肠子，那边穆妍妍已经站在一条长方形的木桌前。 整间屋子里只有这一条木桌，空荡得可怕。 木桌后坐着的男人面朝窗背朝人，像是睡着了一般，就在穆妍妍抱着筐走近他的时候，霍地猛然起身，力道大得把座椅都带翻了。 巨大的声音传到外面，将伙计和被他死死拦住的顾思常都吓了一跳。 两人顾不上互相撕扯，一齐拥进门去，却发现里面的男人身体几乎趴在桌面上，正眼神热烈地盯着穆妍妍手中的箱子。 第99章 鉴药（一） “你的筐里有何首乌，有铁皮石斛！快快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那男人眼里看不到其他人，甚至也没有看穆妍妍，只是紧盯着她怀里抱着的筐，若不是有那长条桌子挡着，他已经扑过来把筐抢走了。 “啥？那筐里有啥？” 带着穆妍妍过来的伙计听愣了，他刚才似乎听到了何首乌和铁皮石斛。 这两种确实是名贵药材，但是名贵在年份和野生上。 如今有些极大的药行自己就有种植草药的药圃，人工种植出来的名贵药材也不在少数，只是效用上比起野生的可就差远了。 眼前那个莽撞滑溜的小子莫非是从哪家药圃里偷出来的何首乌和铁皮石斛，拿到这儿来销赃来了？ 可若是人工培育出来的东西，又怎么会让这位师傅失态成这样？ 莫非……那小子手里真的有宝贝？ 伙计心跳得飞快，手心也不知不觉沁出汗来，若那小子真的有宝贝，那他做为接引者也是会拿到一起丰厚的提成的，这可是药行里铁定的规矩！ 就是大头都是掌柜的和鉴药师傅拿了，但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东西也足够他吃香喝辣了。 原本他还以为今儿个是他的倒霉日，谁想天上会掉这么大一馅饼下来，把他都砸晕了。 穆妍妍警惕地盯着面前那个男人，见他没有癫狂到绕过桌子来抢她的草药，才开口道：“你往后站站，我就是来卖药的，不会跑。” 那人顿时站直身后退一步，脸上恢复成淡然平静的表情，可眼底却还像是能喷出火来似的，直直地盯着装药的筐。 穆妍妍上前一步把筐放在桌上，将里面的草药纷纷拿出来。 类似白芍、山枸杞之类的，也都是还不错的东西，可再那男子眼里却比根野草也好不到哪儿去。 最先被拿出来的，是用草编袋子裹着的何首乌。 两个人形的红棕色木疙瘩往桌上一摆，伙计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他也是在药行里干了多年的，草药成色好不好的眼力价是有的，那何首乌不管从大小、色泽还是气味来看，都不可能是只有几年生长期的普通货。 鉴药师傅也动了，他从桌下拖出一只巨大的木箱打开，里面摆着的全是鉴药制药的工具，只凭着这一口箱子，他自己就能撑起一家小药铺子了。 他手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拿出一把手术刀大小的切刀，小心地从何首乌的根须上切下了一小段儿。 切口呈现的红棕色又渐转粉色，他眉头一跳，又将那一小段以刀挑起举到嘴边轻轻咬下一点儿咀嚼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就舒展许多。 “嗯，这何首乌年份至少在三十年以上，是上佳的极品。” 穆妍妍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她之前判断这何首乌就是二三十年的年份，如今看来确实不错，而且鉴药师傅都说了是极品，这价格可就不能低了。 何首乌还只算个开胃菜，真正压箱底儿的，可是那两斤野生铁皮石斛！ 第100章 老实人 鉴药师傅将何首乌重新放入草编袋子，又像刚做完外科手术的医生般举着手，看着穆妍妍。 “下一个。” “哦？哦哦！” 穆妍妍被他的架势弄得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从筐底拿出一只木匣子，直接放在桌上，打开了盖子。 “你懂药？” 鉴药师傅只看一眼就下了结论。 “不懂药的人根本做不了这样的处理，已经不需要我这边再做什么，可以直接拿出去卖了。” 匣子里放的都是处理好的铁皮石斛，穆妍妍之所以要做到这一步，就是为了防止药行以半成品的借口压价！ 野生的铁皮石斛的确是稀有的珍品，但是在采摘的时候如果处理不当，也会让药效大打折扣，所以穆妍妍的每一步都不是无用功，而是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处理的方式做到最好。 “嘿嘿，这位先生，您就说说我拿来的这些铁皮石斛品质如吧？” 穆妍妍笑着打了个哈哈，企图把这个问题给蒙混过去。 “品质自然是极上乘的珍品，绝非是药圃中出产的铁皮石斛能比。” 鉴药师傅瞥她一眼，如她所愿给出了结论，也没有就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 穆妍妍此时又多了个心眼儿，她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是有真本事，也是个耿直不世故的，便直接开口问道：“那先生欲购入这两种药，会出价几何呢？” 鉴药师傅没说话，一旁的伙计却听得大惊失色。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就应该把掌柜的请过来议价了，鉴药师傅只负责鉴药，其他一概不管的。 没想到这卖药的小子总是不按套路出牌，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两样药的真正价格，那还谈什么价，宰什么人。 若是换了别的鉴药师傅，他也不担心，人家都懂规矩，不该说的一个字儿都不会吐，可偏偏眼前这位他从不守什么规矩，若是他……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担心完，那位师傅就已经把价格如实相告了。 穆妍妍虽然知道这两个都是珍品，可是在亲耳听到那两个数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 这笔钱要是拿到手了，那就是以坐火箭的速度脱贫致富了，最起码一家四口躺吃躺喝个十几年是没问题了。 另一旁的伙计都快哭出来了，鉴药师傅说的是最终的买价，比药行能给的价格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毕竟他们收了药也是要往外卖的，没有利润可赚，那还收什么药。 他只能亡羊补牢地插了一句，说：“这位小客官，咱们这位大师傅只负责鉴药的，价格这种东西还是要跟掌柜的商量。要不咱们再往后面走走，您二位站了半天了，去后边贵宾室歇歇，喝口茶水吃点儿点心什么的。” “待我去把掌柜的请来，再细聊，可好？” “不好不好。” 穆妍妍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来之前我俩就吃喝过了，饱着呢。要谈价钱，自然是要当着懂行的人谈，我现在就信这位大师傅，不如就劳烦大哥，把掌柜的请到这儿来吧。” 第101章 忧思 “这……小客官，这儿只是鉴药的地方，不是谈价格的地方，你想卖药，也不能打扰鉴药师傅干活、休息不是。” 伙计绞尽脑汁想要让穆妍妍改变心意，若是真把掌柜的叫到这儿来了，当着这位师傅的面儿谈价，那可绝对赔死的。 穆妍妍还是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而负责鉴药的男人又说话了。 “你是怕被掌柜的讹了？” “谁不想多赚点儿，咱既然知道了价，那少赚了肯定不舒服嘛。” 穆妍妍也知道挨宰是必然的，不然药行没有利润可图，那还收她的药材做什么，她只是想要努力给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罢了。 “这儿的掌柜为人还好，有我担保，你且去吧。他若讹你，我来负责。” 穆妍妍闻言一呆，这怎么还有主动担保的，别人躲责任都来不及呢。 不过眼前这男人倒也磊落，刚才本可以不说真实价格，不做这得罪人的事儿的。 “好吧，有先生这句话，那我也信你。” 穆妍妍也知道见好就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若是再赖下去就不好看了，当下就点头松了口。 店伙计也松了口气，连忙引着她和顾思常往后面的贵宾室走。 能坐在贵宾室里的人物都不简单，不是非富即贵的买家，就是手里有真宝贝的买家，比如穆妍妍。 店伙计把二人引到贵宾室安顿好，自然有其他人上前来伺候不迟，他跟那端茶倒水的人耳语几句，叮嘱把这两个人照顾好了不得怠慢，这才匆匆跑走了。 穆妍妍安坐在椅子上，茶来喝茶，点心水果来了也吃的不亦乐乎，反正也是免费的，味道还真没得说。 【妍妍，等下议价，我觉得我们最多只能拿到这个数。】 顾思常终于有机会放下抱了一路的筐，空出手来给穆妍妍打手势。 他比出个三，又比出个五，随即摇摇头。 即便是这样一个数字，对他而言也是不可思议的天价，就算是在梦中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哼，一个这个价还差不多，要是两个加一起才这个价，那咱们就去浏阳郡卖去，好东西还怕在家里憋坏了不成。” 穆妍妍却不这么想，如果只说铁皮石斛是这个价位，跟她预估的也还差不多，但别忘了还有两棵至少三十年的何首乌呢！ 【这药行能做这么大，背后必然有贵人撑腰，你莫要太倔犟了，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顾思常眉头皱成一团，眼底涌上一抹忧色。 他原本还盼着穆妍妍摘回来的药能卖个好价钱，但是现在知道那药的真正价格几何，心中反而打起鼓来。 宝贝最是惹人觊觎，若是卖给这家药行就罢，若是价格谈不拢，还要另找买家先不说有多麻烦，就是惹上这么个庞然大物，随便找个角落里阴了他们，也是没处喊冤去。 顾思常自诩比穆妍妍虚长几岁，考虑的事情能比她更远更全面，穆妍妍也不过才十一岁而已，说是个孩子也不为过。 第102章 来者可是逗比 “思常，你就放心吧，我敢这么做肯定也是有我的倚仗的。” 穆妍妍也知道跟这种对他们小老百姓而言的庞然大物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人财两空，不过她也是会见机行事的，顾思常又哪里会知道这个外表才十一岁的小丫头，实际上灵魂都快二十了。 说起来，她可比他成熟多了。 【你是指……刚才那位鉴药师傅会帮你吗？】 顾思常又打着手势。 “对，可以算是原因之一。” 穆妍妍的回答让他心头一沉，只是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小友，哈哈，老夫听说今儿来了位怀里揣着宝贝的小友，现下一看，还真是小友啊！” 一人哈哈笑着推门而入，约摸四旬的汉子，一张粗豪不羁的脸，怎么都不像是这么大一个药行的掌柜，倒更像是护院头子。 他说话的声音跟外表也是极为匹配的，一开口中气十足，震得穆妍妍耳膜嗡嗡直响。 两人都没想到，这“徐福记”的掌柜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粗犷的汉子。 不对啊，茶馆伙计明明说药行的掌柜长眉细眼，一团和气，眼前这个黑铁塔哪里跟那八个字搭边儿？ 穆妍妍在心里犯了嘀咕，莫非是故意换了这个人，一旦价格谈不拢，就要动粗硬来？ 顾思常也想到了这点，神情变得凝重，身体也朝向穆妍妍的方向倾斜。 他想好了，万一这人要来硬的，他就扑上去拦着，管是拳打脚踢呵斥责骂全不放手，定要穆妍妍安然无事逃出去才好。 “怎么了小友，是被老夫的豪爽惊呆了？哈哈，莫呆莫呆，习惯就好。” 那汉子大笑着走过来，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穆妍妍肩上一拍，差点儿把她从椅子上拍飞出。 这货莫不是个逗比，来搞笑的吧？ 穆妍妍几乎要吐血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自己也很懵逼。 这个汉子从进门儿开始就显得极其自来熟，看着也不怎么老，顶多一大叔而已，居然还自称是老夫。 什么跟什么啊这是。 穆妍妍到现在也开始怀疑，她选择这家药行到底对不对了，或许她应该抱着她的筐，即刻起身告辞离开？ 大不了再换个县城去卖，浏阳郡下辖那么多县呢，还愁她的宝贝没人买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个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总要先看看来人到底想搞什么，才好想出对策来。 “您是这家药行的掌柜的？小子在外听说掌柜的人长眉细眼的，一团和气，说话做事最是斯文规矩了，虽然不曾得见，可是一听即心生向往，这才毫不犹豫奔这儿来了，不过现下一见，倒是外面所传有误，掌柜的明明如此豪爽热忱，实在让小子受宠若惊啊！” 穆妍妍讲话拐了九曲十八弯，听着字字句句都是恭维，可是细细掰开一品，却是在说百闻不如一见，那可不是什么好话。 “哈哈，惭愧惭愧，美名在外的那是老夫的兄长，今儿他恰巧出门儿收药去了，否则老夫也不会跟小友有这一见的缘分了。” 第103章 招数名为大忽悠术 原来如此！ 穆妍妍和顾思常二人心头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难怪外面传的是一个样儿，亲眼看到的是另一个样儿，却原来是性格迥异的哥儿俩。 “老夫姓徐，就是这个徐福记的徐，名福，也是这个徐福记的福。” 那汉子一自我介绍，穆妍妍差点儿又喷了，合着这药行是以这人的名字命名的？ 她前世时有个极为有名的集团也叫徐福记，不过不是卖药的，而是卖糖的。 这两家同名的铺子还真有意思，一个卖药贩苦，一个卖糖贩甜，配合起来到是相得益彰。 “掌柜的，小子今儿就是来卖药的，进城一次不容易，想着赶紧脱手了还要去买些居家急用的物品呐，所以您看……” 穆妍妍发现了，要是给这个掌柜的机会，他能把话题扯到天南海北去，这也是谈判话术的一种，叫大忽悠术。 一般是东绕西绕把人绕晕了，随后出其不意一刀砍价，让人回不过神时就中了招，还挺防不胜防的。 她怕自己也麻痹大意中了招，干脆直接了当直奔重点，绝了他大忽悠术起招吟唱的时间。 “哎呀，小友这般爽利直接，实在太和老夫的脾性了，不知你旁边这人是谁啊？” 那徐福笑眯眯地接了她的话茬，却硬是一拗，又给扭转到顾思常身上去了。 他不仅问，还笑眯眯地走过去怼脸看，把顾思常给闹了个大红脸。 “这是我哥，他有些认生不爱说话，掌柜的可别介意啊！咱们还是来谈谈价格吧。” 穆妍妍哪能任由他把话题扯开，匆匆应了一句，又提到价格。 “令兄清隽俊秀，玉树临风，一看就是人中龙凤，非池中之物，将来定能一飞冲天。” “掌柜的谬赞了，咱们就是寒门小户的，比不起那些真正的人中龙凤，还是来谈谈价格吧。” “我看小友也相貌不俗，虽然与令兄是有些差距，但是茄子没开咂的时候，谁也看不出个将来好坏不是。” “掌柜的实在太客气了，小子自是不敢跟家兄相提并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萤火虫不能跟月亮比美来着，谁比谁丢脸。咱们还是别说别的了，来谈谈价格吧。” 穆妍妍这一番见招拆招下来，也快要说YUE了，这个徐福看似粗豪不羁实则相当不好对付。 他不停地引导着她按照他的方式去应答，若是她稍有松懈，不曾死咬着要谈价格不放的话，现在早被被他带着不知道跑偏到哪儿去了。 穆妍妍抽空瞧了顾思常一眼，后者正满眼紧张地盯着她看，似乎也怕她被人给带到沟里去了。 “掌柜的，您待客豪爽亲切，这点小子是亲身体验到了的，只是咱们兄弟今儿就是来卖药的，若是掌柜的不嫌弃，交了咱们兄弟这个朋友，咱们下回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只是现下，先谈谈价格可好？” 穆妍妍实在是不想继续扯皮下去了，若是这个徐福还跟她胡天扯地的，她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第104章 估价 “哎呀，小友实在是太心急了，这生意嘛，价格要慢慢地谈。老夫可是跟小友一见如故，是真心想交这个朋友。” “要不就别等下次了，老夫做东，咱们就去这城里一等一的酒楼把酒言欢可好？” 徐福看样子似乎还不想放弃，可穆妍妍却已经没有耐性了。 “掌柜的，您要是这么热情，那小的也不好推辞，只是要烦请您稍等一下了。待小的去了别家铺子把这宝贝卖了，再来与您把酒言欢如何？”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徐福笑容一僵，下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半晌才尴尬地一笑，说：“小友不就是到老夫这儿卖宝贝来了，怎的又说要卖给别家？这城里能吃下你这宝贝的，舍老夫这儿，不做第二家人想啊。” 穆妍妍总算是扳回一城，把主动权拿到了自己手中。 她微微一笑，道：“小子看掌柜的这半天也不提要恰价格一事，虽是经小子百般提醒了，您还是不以为意，想着或许是这东西实在不入掌柜的眼，又不欲小子难过，这才迂回着婉拒。” “掌柜的，您人心善，小子也不欲让您为难，想着就主动提出来吧，趁着天色还早，也好赶紧找了下家出手。” 徐福一听，本就黝黑的脸色就更黑了，不过他也是商海沉浮久经风浪了的，无论是脸皮还是经验，都远胜穆妍妍甚多，很快就把措手不及的窘迫给调整了过来。 “嗨，原来是老夫一时兴起谈嗨了头，让小友误会了啊，哈哈！没有的事儿，这东西老夫是必然要买的，想必小友也知道，你这东西确实也能找到别的买家，可是也只有老夫这儿才能给到你心里最合适的价格。” “否则你就直奔别人去好了，又何必打听了又打听，再登我徐福记的门儿呢？” 徐福眼中冷光一闪而没，看着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那之前听着亲热的话语里，却隐然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穆妍妍和顾思常都不是傻子，焉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只是此时情势至此，他们也不能先认怂自泄底气，那就真的要任由别人搓扁揉圆了。 “掌柜的说的没错，这东西金贵，价值几何您和我都心中有数，小子也不过是想能卖个好价钱补贴家用，并不是为着别的，要是差不多的话，也不愿意再跑别处。” 穆妍妍稍稍让了一步，却也只是这一小步，若是咬死不退，恐怕眼前这人就要恼羞成怒了。 “哈哈，小友说得是，谁不是奔着多赚一点儿去的呢。这样，我给你这个数，你看如何？” 他直接张开手掌，在穆妍妍眼前一晃。 “掌柜是说那铁皮石斛？” 穆妍妍故作不懂地问了一句。 当时鉴药师傅说的也不过就是这个价，她心知是拿不到的，但试试也当什么事儿不是。 “小友可是在跟老夫开玩笑呢？我指的是两个加在一起。” 这倒是与顾思常之前估算的价格差不多吻合了，穆妍妍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又怕引起徐福的主意，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瞟。 第105章 讨价还价 “怎么，小友可是觉得少了？” 徐福见穆妍妍不说话，慢条斯理地追了句。 “掌柜的，谁还会嫌钱多啊，当然都是嫌少了。我只是觉得似乎这个数比较合适。” 她将自己的手掌摊开，又将另一只手的一根食指伸出，并列在旁边。 讨价还价嘛，哪有一锤子定音的事儿。 “小友的胃口不小嘛，你确定自己吃得下？” 徐福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却结了霜挂了雪，看着就让人心寒不已。 穆妍妍也是笑脸以对，似是浑不在意地说：“掌柜的，这哪有什么吃得下吃不下的道理，您家大业大的，不知道咱们从大山里刨食有多危险，就这么两个宝贝，小子可是险些把命都搭进去了的。” “再说咱们这不是在议价嘛，行不行的也不是我一锤子买卖的事儿，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要不这样吧，若是定下这个价了，小子那筐里其他的草药也不找别家，都打包给掌柜您了！那什么白芍、山枸杞之类的，少说有个十几两也是值的，您说是不是？” 穆妍妍顿了一下，又说：“再说了，掌柜的，小子既然有运气能找到一次这个宝贝，焉知不能找到第二次，从长远看，掌柜的交了小子这个朋友，也是稳赚不赔啊。” 徐福一听，眼睛顿时就眯起来了。 眼前这小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居然还能找到铁皮石斛？ 想要找到这小子从何而来不是难事，再顺着他的行踪派人去山里大肆搜寻也不是难事，但那人工成本可就太高了，也费时耗力的。 真如这小子所言，就当是认下这个朋友，将来他还会有铁皮石斛奉上，那不比他没头苍蝇似的撒网省心多了。 “小友可是敢跟老夫签下契书，若是以后你再寻得什么珍稀药材，只能卖给我徐福记，不得专卖他人？” 徐福当然不会只听她一句话，就送出去那么大一个便宜。 一根指头的数，足够一个四口之家舒舒服服吃上十年了。 “那又何不敢。” 穆妍妍一口答应下来，身旁的顾思常一动似乎想表达什么，却被她一杯茶给拦了。 “大哥，你喝茶啊，这城里的茶叶都比咱们乡下的精细多了，那味道，啧啧。” 她虽然拦得及时，但到底还是让徐福对顾思常起了注意的，对他多看了两眼。 半晌之后才调转视线，又看着穆妍妍说：“小友倒是心思果决，小小年纪能有这般气度见识，实在是英雄出少年，让老夫佩服不已啊！” 穆妍妍心口那一口气还不敢松，她知道顾思常这是怕自己不懂签契会中了圈套，不过现下契书还没拿到，一切等看到了再说也不迟。 “好，那就请小友稍等，老夫这就派人去取笔墨来，咱们当场拟契签订，如何？” “但凭掌柜的做主！”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也不再耽搁，徐福拍身边小厮去取笔墨纸砚来，这就准备拟下契书来了。 第106章 戳穿 徐福原本听了穆妍妍的话，就没把这“哥俩”当成是目不识丁的人，不过他也只是以为这俩人是念过几年私塾，粗通文字而已，便故意把契书写得很晦涩，也设置了几个小小的圈套。 穆妍妍虽然识字，但她的文言文水平也就一般，看个古医书因为家学的缘故还算能懂，但要是换成别的弯弯绕，就有些迷糊了。 那些字她是拆开了都认识，合一起就迷糊，似乎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徐福很快挥毫泼墨地写下一份契，递给穆妍妍说：“小友，你来看看，若是没有什么疑问的话，咱们就把契签了，老夫立即把银票支付给你，可好？” 穆妍妍刚想把契拿过来细看，顾思常却伸手把契给截过去了。 【这契有问题。】 他对她比划着。 “嗯？” “嗯？” 徐福几乎是跟穆妍妍同时发出了一声疑问。 他虽然看不懂手语，但看得懂顾思常阻拦的意思，便对他问道：“这位小友，你对这份契可是有什么疑议？” 【给我笔。】 顾思常说不出来，但他能写字，就指了指桌上的笔。 徐福没动，穆妍妍却劈手把那支笔拿过来递给他。 顾思常接过笔，毫不迟疑地将那契上有问题的地方圈起来，徐福才看了两处，就知道这个一直不说话的哑巴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挑出来的，全是陷阱所在，不是真正懂的人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徐福这才知道自己居然是看走了眼，眼前这个哑巴的目光更毒，懂得更多，但要是他今日不在，那个看似精明的毛头小子连自己被人卖了都不会知道。 只是现在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他目光连闪，盯着顾思常的眼神愈发阴郁起来，只是那个念头在心底闪了一下而已，又被他强行抹去了。 只是为了两样珍稀药材，还不是那种价值连城会让人疯狂的，实在不至于就背上两条人命。 再说那小矮子之前就说了，还能再给他弄来野生的铁皮石斛，这才是实打实的利益。 如今既然已哄骗不了那个小矮子，倒不如就顺水推舟，许给他些利益，将他兄弟二人都跟“徐福记”的利益捆绑起来，不怕将来他们不能为己所用。 这一番思量看似复杂，也不过就在转念之间，徐福的脸色已经从阴郁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穆妍妍在一旁看得是惊心动魄，从顾思常在那张契上开始勾圈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好。 徐福那老小子不是个东西，肯定是在契上做手脚了，这下被顾思常当面拆穿，不得恼羞成怒当即翻脸？ 所以他的脸色越黑，她心跳得就越快。 穆妍妍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那徐福想要当场发难，她是宁肯把铁皮石斛和何首乌都丢了，也要拽着顾思常跑出去。 东西没了可以再找，命要是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就在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一触即断的时候，徐福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第107章 荷包撑爆了 “小友，你这兄长着实了不得啊，老夫只不过是抱着试试的心，故意设下了几处陷阱而已，他还真的一一找出来了。” “不错不错，有这样的兄长跟着你，可是不怕会被人吃得皮骨都不剩了。” 他这么一说，就是把自己设下的陷阱说成了对穆妍妍的考验，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穆妍妍虽然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不能再度当面指出来，若真那么做了，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她便顺势用炫耀的口吻说：“那是，掌柜的您不知道，我这兄长可是方圆百里内十里八村人人称道的神童，族里的宝贝疙瘩，将来等他考学一路高中，那才叫光宗耀祖扬眉吐气呢。” 穆妍妍说的倒也是实话，只是那都是顾思常没哑之前的事了。 徐福也是急于把这一页翻篇，并没有细究她话里的漏洞，只是连连点头道：“少年出英豪啊，少年出英豪！” 随即他又重新拟了而一份契，这回虽然把那些陷阱都去了，但还是把给穆妍妍的让利压到了最低，隐隐地占了不少小便宜。 只是这回顾思常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并没有什么表示了。 徐福虽然是他们利益的对立方，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在心里暗暗点头。 此子头脑清明、目光敏锐，大局观极强，并不过分纠结蝇头小利，该争的寸厘不让，又能审时度势，果断放弃局部利益，以求换得更多的转寰之地。 若是假以时日让此子发展起来，必然一发不可收拾。 徐福到这个时候反而有些后悔了，他这份契应该签得让利给他们更多才是，就当做是一种投资。 只看那哑巴君子端方的模样，就必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不会看不出他拉拢的意思，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有些晚了。 他是个哑子，怕是在仕途上难有青云直上的机会，罢了，就暂且这样，日后慢慢观察调整就是。 徐福在心里掂量再三，还是做了徐徐图之，以观后效的决定。 最后让穆妍妍没有想到的是，徐福居然是按照她给出的价钱分毫没还，将她那一筐子的草药都给收了。 虽然整个“徐福记”最后还是有得赚，甚至也不少赚，但徐福能让出这么一块儿利益来，在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条件下几乎就是不可思议的事。 那六根手指的银子就像座小山一样，若是要让“徐福记”拿出现银来，那也有困难，所以最后给付最多的还是银票。 为了方便花用，穆妍妍让徐福把整数的银票准备了五张，剩下的五十两的一张，二十两的一张，十两的两张。 最后十两则换成了几个一两的整银以及大小不一的碎银和铜钱。 这下真如穆妍妍之前所说的一样，她花出去的钱以何止千万倍的收益赚了回来，之前瘪下去的荷包如今不仅鼓了，还撑得装不下了。 还好徐福好人做到底，又送了一只稍大些的钱袋子，这才把那些碎银和铜钱全都装了进去。 第108章 开户 “掌柜的，承蒙惠顾不胜感激，那我兄弟二人就告辞了。” 穆妍妍好处到手，立刻就准备脚底抹油。 如今看似“徐福记”吃了亏，可那只是对方看中了她还能持续提供铁皮石斛，甚至……可能因为他们看到顾思常的潜力，所以现在的让利只是投资卖好。 上了这种规模的药行，背地里都绝不会很干净，穆妍妍并不想跟徐福有太深的牵扯。 将来顾思常还要继续读书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最重清誉爱惜羽毛，可不能现在沾染了什么污点，再成为顾思常的绊脚石。 穆妍妍想得长远，所以就更加不愿意在此久留了，她恨不得能踏上风火轮，带着顾思常瞬间消失了才好。 “哈哈，小友这般心急，想必也是还有急事要办，也罢，咱们既然已经签了契，那也就是一家人了，来日方长！” “只盼着小友下次再来县城的时候，能记得到“徐福记””来找老夫喝杯酒啊，补上这次的份，可好啊？” 徐福都这样说了，穆妍妍也不好拒绝，当下也笑眯眯地回道：“这是自然，能跟掌柜结交，那是小子的荣幸，只是这回小子还要跟兄长采买许多物件儿，就不能跟掌柜的把酒言欢了，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这回说完她就再也没有回头，带着顾思常快步离开了“徐福记”。 两人出了药行，在街上走走停停，转了一圈儿后才直奔银庄。 五张整数的银票就是一笔庞然巨款，放在身上太不安全，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存在银庄里吃利息。 穆妍妍已经盘算好了，手上留下的散碎银子不仅可以给刘氏和顾思常治病，还能多做几个小本生意，只要她的摊子开起来撑下去了，就能进入一个良性循环中。 更何况她还有个美食夸夸系统，眼看着就快要能抽奖了，谁知道还能给她开出什么金手指来。 至于那五张银票，就存起来吃利息，兜里有钱才能心里不慌。 穆妍妍到了银庄之后，直接以她和顾思常的名义各开了个户头，自己名下存了三张银票，顾思常的名下存了两张。 【妍妍，我不要，这都是你赚的，你自己留着。】 顾思常哪肯要这钱，在听她跟银庄账房说完就强烈反对起来。 “哎呀，我这不是给我自己存了嘛！你名下的也不全是你的，还有娘和小曦呢，我寻思她们不在开不了户头，就暂时放你名下，总不会错就是了。” 穆妍妍也是跟顾思常相处了这些时日后，知道他真是个谦谦君子人品端方，这才肯这么做的，否则她才不肯把白花花的银子送给一个渣男和极品之家呢。 【可是……】 顾思常还想再说什么，穆妍妍却不肯理他了，只顾着催着账房把凭条信鉴定留好，随后拿着属于顾思常的那份直接塞进他怀里。 “这东西你可收好了，要是丢了就哭都找不到地儿去。” 顾思常怀揣着信物，哪还能再说出什么来，只是深深地看着穆妍妍，眼神幽深得几乎透不出光来。 第109章 委屈的宝宝 “要我说，这东西你回去就交给娘保管吧，这样她就不会天天惦记着要下地干活了，还不得拴在家里看着东西啊？” 穆妍妍说着，自己就咯咯地笑起来，顾思常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思常，我想着这回咱们要买不少东西回去，有些顶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得买呢。” 【什么？】 这是顾思常第二次听穆妍妍说起她有想要的东西了。 “就是调味料啊！” 穆妍妍可还记着她的系统任务呢。 “你看咱们家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样，我想着一会儿杂货铺子，把里面有的调味料全都买了，再在街上四处走走看看，若是有那没买过的，也一并买回去。” 那个变态的任务说是要收集足够多的调味料，这世上的调料千千万，谁知道收集多少个才能满足系统的要求。 穆妍妍心里也是郁闷得很，人家开金手指做任务跟吃大白菜似的简单，她可好，到现在只一个完整的系统任务都还没做完呢，简直人比人气死人系统比系统，那就得扔了。 这个念头才在脑子里闪过，穆妍妍就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主人，您是嫌弃宝宝了吗？宝宝的任务系统已经很简单了，而且奖品也是超超超~超级丰富的，您为什么还是想抛弃宝宝啊？】 委委屈屈的小奶音要把人心都听碎了，穆妍妍顿时就涌起了满满的罪恶感，开始反省起她这个主人的过错，又忙不迭地在心里安慰着委屈的系统宝宝。 “不不不，宝宝是最好最棒的宝宝了，发布任务及时，解释清晰到位简单易懂，可没有比宝宝更贴心可爱的系统了！” 穆妍妍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把那个委屈的系统宝宝给哄下线了，她总觉得胸口和袖口湿答答的，像是被糊了一下子的眼泪鼻涕，别提多别扭了。 【妍妍，妍妍？】 顾思常将穆妍妍话说着说着眼神就开始发直，不由得有些担心，伸手在她面前挥了好几次。 “嗯？怎么了，哦，我没事，刚才想到一件事，就有些走神。” 穆妍妍回过神来，自动解释了一下，便又把话题扯回之前说的调味料上。 “思常，你也知道我的厨艺还行，咱们那个吃食摊子啊，只局限在村子里是不行的，来钱太慢了，我还想着要往外扩呢。” “到时候不拘是调料、食材，各种过成本人工，你算算，是不是都要打好这个提前量？” “做生意要是不能凡事都想在前头，那还怎么赚钱啊！” 她谆谆善诱着，目的就是一个，生意是要一直做下去的，那目光就得放长远了，如果总是瞻前顾后，那做生意迟早要翻车的。 顾思常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是很想让穆妍妍不要那么累，但他也知道就算是有再多的钱，坐吃也会山空的。 他不是这样的性子，穆妍妍也同样不是。 第110章 采买 由于在“徐福记”耽搁了太久，需要采买的东西还很多，穆妍妍决定抓紧时间，就连午饭也是买了几只包子凑合了一口。 二人分头去了杂货铺子和街上的零散摊子，顾思常虽然不能说话，但他身上带着写好的纸条，上边写着需要购买调味料。 考虑到能在铺子当伙计的人，多少都要识字识数，穆妍妍便让他去了杂货铺子，而自己则是把整条大集从头到尾逛了一遍。 这一圈走下来还真让她淘到了几样稀罕的调味料，但都不是做为调味料出卖的，而是有些其他的奇怪用途。 另外穆妍妍还买了些糕饼果子之类的零嘴，都是顾小曦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吃的东西。 除此之外，穆妍妍又去了趟粮油铺子，家里只有些从里正家里买来的大米小米和黄豆，自从上回跟安氏撕破脸后，刘氏就没能再从她手里拿到一粒粮食，剩下的粗粮能撑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今不仅是自家要吃用，还要考虑到继续摆吃食摊子的问题，所以粮油之类的东西也要多备些。 好在现在荷包里鼓鼓的，穆妍妍完全可以放开手买东西，但是考虑到村人眼光或者是招惹宵小等问题，她还是决定尽量低调点儿。 在跟粮油铺子老板下了一笔订单之后，穆妍妍叮嘱送货时间可以放在三五天后，但不能拖延太久，这才了了这边的心思，又转奔下一家铺子而去。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晌午过后再有一个时辰，回村的牛车就要走了，穆妍妍还有两件事没办，不由得就有些紧张起来。 两人约着在书肆见面，因为顾思常想要再把书本知识捡起来，必须进行大量的读写默诵，他落下的知识太多，就算现在要去书院，也根本就跟不上进度。 穆妍妍的意思是将他落下的那些书本知识先强行记下来，重点标记出不懂的地方再去跟夫子请教，当然这种请教不是免费的，该拿出的态度是一定要有的。 顾思常只逛了一个杂货铺子，来书肆的时间就要早许多，之前穆妍妍就跟他说过，只要是相中的书就买下来，另外还要买上足够的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买得多了，书肆也是可以送货的，只是要买家出跑腿费。穆妍妍当然不会在乎这点儿小钱，她和顾思常都拿不动那么沉重的书和笔墨，自然是要雇人送货上门。 “思常，你挑得怎么样了？” 穆妍妍一看到顾思常就急着问了句，还惹来书肆老板不悦的一眼。 她连连举手表示歉意，忘了这是清净的地方，就是在前世的图书馆里，也是要保持安静，禁止大声喧哗的，刚才情急之下，她竟是忘了。 顾思常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书肆门口，二人没有挡住别人的路，而是站到一旁说话。 【我都挑好了，还有纸笔我也买好了。】 穆妍妍不放心，生怕他只是凑合着买些粗墨草纸来用，便再次强调道：“思常，咱们手里的钱够，你念书可是大事，不该省的就不要省，虽说那种特别贵的现在没必要买，但也不能太凑合，听到吗？” 第111章 忙中出错 【你的话我都记着呢，我一定会考取功名的。】 顾思常异常认真地打着手势。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能说话，还有一只耳朵不好用，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如果还能做到一件事来报答穆妍妍的话，那就是努力读书考学，争取金榜题名，让她和娘亲再也不用奔波劳累，不用为钱发愁。 “那就好，拿我先去隔壁成衣铺子了，咱们都换了一身衣裳，也要给娘和小曦买两件儿，她们也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了吧。” 穆妍妍对顾思常还是很信任的，他如果说买了合适的纸笔，那就不会骗她，因此便放心地准备去给刘氏和顾小曦买成衣了。 【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吧，拿这些东西你不好买衣服。】 顾思常一句话提醒了穆妍妍，她笑眯眯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那就辛苦你了，我会赶在马车离开前回去的放心吧！” 她说完就一蹦一跳地往成衣铺子走，看上去就跟其他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一样快乐，且充满活力。 顾思常就看着她的背影，愈发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越来越深的笑意。 穆妍妍虽然嘴上说得好好的，会记着时间，可是当她一进了成衣铺子，就把什么都忘了。 自从重生之后，她每日里只是想着要怎么赚钱，要怎么把这一家子从里到外都支棱起来，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自己以前过过的日子。 再加上囊中羞涩，没钱也没机会来逛成衣铺子。 现在她荷包鼓鼓的，有足够的资本去添置几件新衣服，所以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居然还选不出来了。 到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给自己选了几件普通款式的衣服，倒是给顾小曦卖了条很漂亮的裙子。 至于刘氏的衣服，也是以稳重朴素为主，免得村里再传出什么寡妇思春之类的谣言，可就不好了。 最后等她把衣服都打包的时候，再一问时间，离申时可没有多久了。 “糟了糟了遭了，这回可惨了，怎么就把时间给忘了呢！” 穆妍妍急得团团转，将打包好的衣服往背上一背，撒腿就往外面跑，才跑没两步就被人给拽了回来。 “哎哎哎，给钱啊！不给钱就想拿衣服走？可没这个理！” 成衣铺的老板是个看着很温婉江南风的女子，可她抓人的手劲儿和力气可不小，嗓门也同样不小。 她这一嚷嚷，顿时就引来了许多的视线。 “抱歉抱歉，我忘了，我给你钱你别嚷了！” 穆妍妍慌忙掏出自己的荷包来，看到那荷包满满的不像没钱的样子，女老板才不再叫嚷，但手依旧是抓得紧紧的，生怕她跑了。 好不容易付了钱从成衣店脱身，穆妍妍就开始一路狂奔。 此时大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街上的人流虽然见少，依旧挤挤挨挨的，让她的速度更本提升不起来。 好不容易远远看到了牛车，穆妍妍还没来得及高兴，那车子一动，居然缓缓地驶走了。 第112章 话无好话 “顾小娘子，你说你要是再慢一点儿，今儿你不办事在县城过夜，就是要步行回家了。” 刘添安看着穆妍妍上了马车，忍不住说了一句。 时间到了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回来了，唯独少了穆妍妍。 上了车的村民们眼看着时间到了，就催着刘添安走，毕竟这是规矩，不管是谁坏了规矩，下回可就不好办事了。 刘添安没办法，只得把牛车赶起来，谁成想原本坐在车辕上的顾思常会突然跳下车去，吓得刘添安猛地一勒缰绳，整个牛车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顾思常打着手势说穆妍妍不回来，他是不会走的，大家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爷也都能理解。 穆妍妍可是顾思常的小媳妇儿，要是赶一趟大集把人给丢了，那还得了！ 刘添安才上了车又准备走，互见顾思常看向某一处，激动地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正是穆妍妍一路狂奔着跑来了。 就这么着，穆妍妍最终还是阴差阳错地赶上了牛车。 说她坏了规矩吧，也算，毕竟超过了规定好的发车时间，但要非说她破坏了规矩吧，也不算，毕竟她人小腿短，就是再努力飞奔，速度也就那样，再说大街上人也不少，阻碍她发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不提这茬儿，这事儿就这么算揭过了。 所以刘添安也只是在穆妍妍刚跑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嘴，看着她给大家一一道过谦之后，就再没说过什么。 穆妍妍是个会做人的，她给自家置办了一堆东西，也顺便给同车的村民们都买了点儿小礼物。 都是些糕饼吃食之类的东西，女人小孩自然是爱吃的，也照顾到了男人的口味，不拘都是甜的，还有咸口的。 村里人来赶一次集都不容易，除了些生活必需品，那种打牙祭的零食是能不买就不买，有的甚至为了省点钱，连晌午饭都是自家蒸的饼子窝头。 结果回程时每人都拿到了一小包香甜松软的糕饼，惊喜自然是有的，同时也暗道穆妍妍确实是大手笔、会做人。 再有那些脑子快的，就联想到她之前还要摊着吃食摊子一文一文铜钱地赚，只是昨个儿进了趟山，赶集回来就这么大手笔给来赶集的每人一包糕饼，莫不是她挖得了什么宝贝？ 有人是在心里想到了不说，可有人就忍不住要多嘴，直接对穆妍妍说：“哟，顾小娘子，你这好大的手笔啊，每人都有一包糕饼，看来今儿是没少赚！怎么样，要是有啥赚钱的路子，也带上咱们乡亲呗？” “是啊是啊，那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既然嫁到咱们村来了，跟大家就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要是有那赚钱的路子，你就提携咱们一把呗？” 有人开了头，就有人跟风附和，要是说不动就罢了，要是真能说动，那谁还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穆妍妍听到这儿，蓦地弯唇一笑：“我能有什么赚钱路子，不就被人说是勾汉子的手段了吗？，可别也带累了诸位婶子们才好。” 这话一出口，牛车上顿时就静了下来。 第113章 回家 回到下阳村之后，村民们就陆续下了牛车，到了穆妍妍和顾思常下车的时候，她依旧是甜笑着跟还在车上的村民们道了别，可别人回给她的也只是皮笑肉不笑而已。 穆妍妍也不介意，背着竹筐就往家走。 今天已经不能用收获颇丰来形容了，她恨不得赶紧回家，把这个消息跟刘氏和顾小曦共同分享了。 顾思常的步履却有些沉重，他始终想着跟“徐福记”签下的契，还有在车上时村里人看穆妍妍的眼神。 “徐福记”的那张契，看着像是约定了以后穆妍妍找到的药材不管名贵与否都只能卖给“徐福记”，不得转卖他人，但实际上却是把穆妍妍绑到了“徐福记”的船上。 他有种感觉，这契约仿佛更像是冲着他来的。 这不是顾思常自恋，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只是他也说不好这种直觉到底是不是真的灵验。 而村里人看向她的眼神，应该是嫉妒者多，若是让他们发现从明日开始陆续有粮食物资和书本笔墨送过来的话，那种嫉妒会更加强烈，甚至演变出更黑暗恶毒的情绪来。 这一切都不是危言耸听。 穆妍妍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只是她故意表现得很轻松，也是不想让他担心吧。 顾思常在心里默默想着，又提了下背后的筐，快步跟了上去。 “娘，小曦，我和思常回来了！” 穆妍妍还没进院子，就忍不住喊起来。 “月夕回来了。” 刘氏在顾小曦的搀扶下走出来，亲热地跟穆妍妍打着招呼，而顾小曦却把头转向一边，连招呼都不想跟她打。 穆妍妍一看，这恐怕是小女孩心结未解又抹不开面子，所以就僵持住了。 算了，谁让她是大人呢，哄着点儿小孩儿，还是自己的小姑子，也没什么不得了的。 她怕自己问到顾小曦会让刘氏注意到女儿的异样，就走到刘氏的另一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地说：“娘，咱们快回屋，我跟你说说今天赶集的成果！” 这时顾思常也跟着进了院子，穆妍妍就朝他招呼了一声：“思常，一会儿把东西拿到娘的屋里来啊！” 顾思常点头表示知道了，就先把筐拿去了厨房。 衣服在穆妍妍的筐里，调味品和糕点则在顾思常的筐里，他需要先把调味品都拿出来，只是厨房里也没有足够的地方放这些东西，只能暂时都用竹筐装了，吊在房梁上，等着穆妍妍得空了再来处理。 顾思常把调味品放好，就换了只小一些的篮子装那些糕饼果子，拎在手里朝刘氏的屋子走去。 他才走到屋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惊呼声，还有穆妍妍绘声绘色地讲述声，居然是在讲她差点儿没有赶上马车的那一段儿。 “所以啊，我就撒开腿拼命跑，可是挡路的人太多了，我的速度放不开，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牛车往城外走了。” “我正郁闷着不知要追出去多远才能追上，就见思常刷地一下从车上跳下来了。” 第114章 礼物 穆妍妍表情和动作都很夸张，就连刘氏都听得入了迷，更不用说年纪还小的顾小曦。 她哪里还顾得上跟穆妍妍怄气，不知不觉间就靠在她身边，一双小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腿上。 穆妍妍心里暗笑，她还有杀手锏没拿出来呢，不怕这小丫头不会回心转意。 恰好此时顾思常进来了，穆妍妍立刻招手道：“思常，快把东西拿出来给娘和小妹尝尝。” 顾小曦立刻转过头去，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思常手里的篮子，那里传出阵阵诱人的香味，有糕饼的、有果子的，还有卤肉的！ 果然顾思常像是变魔法一般，不断从那个篮子里掏出各种好吃的，那是顾小曦很小很小的时候才吃过的东西，记忆太过久远，以至于她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没有吃过了。 “这，怎么卖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这要花多少钱啊！” 刘氏不喜反惊，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孩子赶紧回来居然买了这么多的东西。 她是知道昨儿个穆妍妍进山了的，也采摘了不少草药回来，想来是赚了些银钱的，可是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到底是孩子心性，乍然看到那么多钱就控制不住了，这要是她在的话，还能管着点儿。 刘氏只觉得自己心都在颤抖，手也哆嗦个不停，有心想说小夫妻俩一句，可是看着他们和顾小曦那么开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钱花了还可以再赚，孩子们跟着她一直过着苦日子，难得有这么一次放纵的机会，那就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吧。 刘氏眼中满是怜惜和疼爱，穆妍妍一回头，恰好撞见她凝视着他们的样子，便拈了一块糕送到刘氏嘴边。 “娘，您尝尝，这糕软糯香甜，又好消化又不腻，可好吃呢。” “好，娘吃，你们也吃。” 刘氏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果然是入口即化，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吃过了糕点果子，顾小曦的脸色就好看多了，对着穆妍妍也有笑容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至少有进步。 穆妍妍亲自去打水来，让大家都洗净了手，这才把自己的竹筐拖过来，准备揭晓下一件礼物。 “妍妍，又是什么东西那么神秘啊。” 刘氏一看她笑得神秘兮兮的样子，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不止，等看到她从筐里拿出一个硕大的包裹拆开，里面居然是大大小小数件衣服，顿时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嘴唇翕动几下，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穆妍妍原本是想给她个惊喜的，没想到会变成惊吓，顿时慌了。 “娘，娘，没事的，咱的钱够，可够着呢！您跟着我啊，来，慢慢吸气，呼~吸气、呼~” 穆妍妍可不敢胡闹了，连忙抚着刘氏的胸口，让她跟着自己慢慢调整呼吸。 刘氏跟着呼吸了几次，脸色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盯着穆妍妍看了半天，终于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花钱啊！” 第115章 摊牌 穆妍妍刚想解释，刘氏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一下子哽咽了。 “娘知道你昨儿个又进山去了，回来的时候满手的伤痕，你藏着就以为我看不到了？这些钱，这些钱可是你拿命换来的，不管给你自己怎么花用娘都舍得，可你不该，不该……” 刘氏看着那明显是买给她和顾小曦的衣服，实在说不下去了。 “娘……” 穆妍妍也跟着红了眼，她怕刘氏伤心过度，连忙解释道：“娘，怪我，应该早些跟你说的，可我就是想先给您个惊喜，没想到却让您难过了。” 她从那一堆衣服最底层扒出一只鼓囊囊的钱袋来，将系口一松一倒，顿时就滚了一床的碎银铜钱，还有几张银票。 “这……这是！” 刘氏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顾小曦更是嘴巴圆成了O型。 “思常，你不是要教小曦写字吗？先去吧一会儿我跟娘说完话，就该去做晚饭了。” 穆妍妍这么一说，顾思常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顾小曦现在年纪太小了，有时候被人一激，就难免会把什么不该说的都脱口而出了。 她若是说看到滚了一床的碎银和铜钱还好说，要是说哥嫂挣了几百两银子回来，那就是祸事临头了。 所以并不是穆妍妍存心想要瞒着，而是实在有不得已的顾虑。 顾小曦就没有想到那么多，她现在满眼都是那条漂亮的裙子，可她没有得到嫂子发话，又不敢擅自去拿过来。 刘氏对兄妹俩一向管教得极严，人可以穷，但绝对不能没有规矩。 “小曦，你跟思常去吧，吃完饭嫂子给你烧盆水泡个澡，然后试试新衣服，好不好？” 穆妍妍一发话，顾小曦立刻点头如啄米，只是恋恋不舍地又将那件裙子瞧了几眼，就跟着顾思常习字去了。 等到那边传来关门后，刘氏才拉着穆妍妍的手，迫不及待地说：“妍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给娘说说，娘都快要急死了！” 穆妍妍这才把整件事挑重点给刘氏说了一遍，当然她没有提徐福明里暗里设套威胁的事儿，这些她和顾思常小心警醒着就好了，不需要再让刘氏跟着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刘氏听说儿子儿媳出一趟门儿回来，居然就赚了整整六百两，就连村里公认的能人刘里正一家，一年也不过才七八两银子的进项，六百两是个什么概念，简直想都不敢想！ 穆妍妍见她还有些如堕梦中的不真实感，索性将贴肉藏着的凭条、信鉴都取了出来，递给她看。 刘氏将那凭条和信鉴反复看了又看，这才确定穆妍妍是真的没有骗她。 “妍妍，这东西你可万万要收好了，这……这就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她反复地叮嘱了数次，过不久就还要再说一次。 穆妍妍一看这可不行，人再这样下去就魔怔了。 她把凭条和信鉴往刘氏怀里一塞，说：“那娘就替我保管一段时间吧，正好娘这段时间养病，也不用下地干活，就近看着咱们家的命根子，可比我东奔西跑的，万一哪天给弄丢了强！” 第116章 做酱胚 生豆芽 刘氏再度受到了惊吓，她百般推辞都没能推掉，反而被告知在顾思常那边还有一份儿，也要烦请她一并保管。 穆妍妍丢下这个消息让刘氏慢慢消化，借口还要做晚饭做酱胚就溜了。 不过她带回来的好吃得实在太多，只需要做点儿粥、准备点儿腌野菜，再配上买回来的卤肉，就是一顿很丰盛的晚饭。 饭后穆妍妍先给顾小曦烧好了洗澡水，不过她还要做酱胚和发豆芽，就只能让刘氏帮忙给顾小曦洗个澡，劳动量不是很大也不必担心刘氏会累到。 收拾停当之后，穆妍妍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制作起了酱胚子。 黄豆泡了一整晚的水，变得胀大了许多，她将泡好的黄豆捞出倒进锅里，重新添上水开始熬煮，待到煮熟之后转为小火。 这一煮又是要一个晚上，所以穆妍妍这个晚上都需要注意看着火不要灭了，火星不要溅到外面来，还要注意锅里的水不要煮干了。 这边暂时可以放下，穆妍妍又转身去发黄豆芽。 这部分黄豆是昨晚一起泡下的，已经充分吸足了水分，穆妍妍把黄豆用漏勺捞出沥干水分，顺便将没有吸收水分膨胀的坏豆子取出。 干净的木盆中铺上一层干净的笼屉布，将充分浸泡的黄豆放上去，然后再铺上一层笼屉布。 接下来的三到四天里每天都要用过清水清洗豆子至少四次，而且水温也不能太低。 穆妍妍原本就打算熬一个晚上，恰好今天又没有清洗过豆子，便趁着这个机会在晚上隔段时间就清洗一下豆子。 做酱胚之前这一夜厨房不能离开人，穆妍妍相当于被绑在了这里，原本她还想去看看顾小曦有没有洗完澡，她和顾思常都生得一副好相貌，换上那件漂亮裙子也一定是个顶顶漂亮的小美人。 只可惜她现在看不到，只能凭空想象，或许等到某日有了机会再看了。 穆妍妍正盯着灶膛里的火出神，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嫂……嫂子……” 怯怯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穆妍妍回头一看，站在门外的正是顾小曦。 她只是站在门口，脚尖局促地在地上划着，看来似乎有话想说。 “小曦，来，到嫂子身边儿来。” 穆妍妍拖过一条小凳子放在身边，一招手就把顾小曦叫了过来。 “嫂子……对……对不起。” 顾小曦终于鼓起勇气跟穆妍妍道歉了：“昨天哥就跟我说了，他说村里人也是听了别人的挑唆，才会编排嫂子你的坏话。你就不是那样的人，就是谁去相信那种谎话，咱们顾家人也不行，因为你才是真心对咱们好的人。” 顾小曦原本说的还有些磕巴，可说到后来就越来越流畅了。 她主动靠在穆妍妍的身上，拉着她的胳膊说：“嫂子，以后我不会再听信这种瞎话了，你能原谅我吗？” 穆妍妍听了这番话，心早就化成一滩水了，哪还有个不原谅的，当即宽慰道：“我就没怪你，否则啊，才没你的好吃的和漂亮衣服。” 说着她就在顾小曦的鼻梁上一刮，厨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第117章 佃地 当穆妍妍又推着推车在地头上出现的时候，围过来的村民明显增加了许多，原本是男人占多数，这回看起来却是女人比男人还要多。 一个妇女过来领餐，将手里的凭条拿给她看，穆妍妍认得她是凭条主人的媳妇，原来她是替自己男人过来领餐的。 “顾小娘子，昨儿个你去赶集，不是赚了不少吗？怎么今儿又来摆摊了？” 那女人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周围顿时竖起了一圈儿耳朵。 “婶子，谁家还能嫌弃钱多是咋的，虽说那钱它就是王八蛋，可是没钱啊……一文钱也能难倒英雄汉。” “我昨儿就是买了些草药山货，那钱买点儿这个那个的就没了，你寻思着还经花么？蚊子再小也是我，我也不能天天进山挖草药去不是。” 穆妍妍早就料到村里人会来打探，就笑眯眯地把话说了，还说的滴水不漏的。 “啧啧，顾小娘子这张嘴啊，又甜又巧的，可不是什么理儿都被你说了。” 那女人什么话都没从穆妍妍嘴里问出来，领了自己男人的那份饭食悻悻地走了。 虽然有人出事不利，但也挡不住别人的八卦之心，后面又来了两个问东问西的妇女，穆妍妍实在是烦了，就把摊子丢给顾思常，借口休息一下喝口水就躲了出去。 顾思常是个哑巴，就别指望他能回答什么问题，这些人一看今儿是没戏了，也只能领了饭食就纷纷寻个阴凉地儿歇息去了。 穆妍妍在外转了一圈，估摸着村人散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去接顾思常一起回家，恰好看到张清海扛着锄头迎面走来。 “清海叔，您这是吃完了？” 她上前打了声招呼。 昨儿个她跟顾小曦和好之后，家里就没有人再反对把地佃出去这件事儿了，大家商议之下，也是觉得佃给张清海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凑巧了，她原本就想回来的路上顺便找张清海说这件事的，没想到现在就遇上了。 张清海应了一声，又笑着跟她打趣道：“顾小娘子，难为你躲那些老娘们儿都躲到这儿了，不过你那小男人一替上你，她们就没辙了。” 穆妍妍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便也笑着说：“清海叔，村里的婶子们就是跟我逗趣儿呢，我年纪小脸皮薄，可不经她们这么逗啊。” “对了，我找您是有正事儿想跟您商量的，就是我家那几亩地，您也知道这都荒了多久了，看着可太让人心疼了。昨儿个我跟思常还有我娘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地佃出去。” “清海叔您的地就在旁边，人又是古道热肠惯做好事的，我们都觉得把地佃给您来种是最好的，不知道愿不愿意。” “种地啊，我老张要说种不好，那咱们村也没几个能种好的了，无非是多几亩，多出把子力罢了。只是……这地佃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张清海有些犹豫，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多少也得避避嫌。 第118章 求你占便宜 “清海叔，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家四口人就没有不同意的，您要是有什么顾虑，就让我娘和思常跟您到里正那儿，请他给做个保，咱们手续正常光明正大的，怕啥？” 穆妍妍也知道张清海在顾虑什么，立刻就说出了解决的办法。 “那成吧，反正你家那几亩地要是佃给别人，还要东奔西跑的费时间，万一人家嫌耽搁了自家的事儿，再不上心……那我就接过来了。” 张清海也没犹豫多久，便一口应下来。 在乡下，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不过就是靠着那几亩地跟老天爷讨口饭吃。 如今多种几亩地还能多分些粮食回家，不拘是自己留用，还是拿去交税，家里都多少能松快一点儿。 若不是之前顾虑到刘氏是寡妇，早在穆妍妍提出来的时候，他就一口答应了。 “那，这租子……” 穆妍妍如今荷包里鼓鼓的，早就不指着那几亩地的收成了，所以最开始是想把秋收的粮食跟他五五分的。 “这样，秋后的收成我就要两成，也不跟你们多要了。” 张清海是个厚道的，并没有仗着穆妍妍有求于他就狮子大开口，反而是说了一个很低的数字。 “那怎么行，清海叔，那你不是太吃亏了，这换了谁都不能答应！” 穆妍妍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五五分她的都觉得是占了张清海的便宜，这两成她就更不可能接受了。 “没啥不成的，当初你公公还在的时候，挣下的就是咱们村里公认的最好的地，种起来没那么费力。” “也就是你婆婆身子骨不行，地翻不透、草除不尽，所以就不可能种得好粮食，那收成自然也就上不去。” “若是让我来种啊，产量至少要比现在翻三倍，所以即便是两成，也不少了。” 张清海耐心地解释着，可即便如此穆妍妍也还是摇头不止。 “不行不行，清海叔，两成实在太少了，这要是到了刘里正面前，我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这样，收成您拿四成，若是您再推，那这地就让它荒着吧。” 穆妍妍一看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放出了一句“狠话”。 “哎，你这小娘子真是……四成那是多少粮食，你说送就送我了？要是顾三在……” 张清海才说了一句就被穆妍妍打断了：“我爹这不是不在了吗，再说您看看村子里，还有几家是愿意帮着我家的，您要是不答应，那这事儿就当我没说过。” 她说完抬腿就走，倒把张清海给唬住了。 “好好好，四成就四成！” 张清海看到穆妍妍眉眼舒展开，不仅苦笑道：“这天下真是什么稀奇事儿都有，怎么还有人求着别人占自家便宜，不占还生气的！” 两人这边商议好了，等傍晚吃过饭，就去刘里正家把契给签了，也就是这么个说话的工夫，远处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被穆妍妍眼尖地给捕捉到了。 她再仔细去看，却只有一条光光的土路延伸出去，哪儿来的什么人影。 第119章 众口铄金 晚饭刚过，村里人都纷纷搬着小马扎，拿着蒲扇从家里走出来，消暑乘凉。 人群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就看到刘氏带着一双儿女和穆妍妍出门了。 顾家母子三人素日里几乎是足不出户，从顾三过世，顾思常变成哑巴后，村里人也没几户能瞧得上她家，更不愿与之打交道，嫌晦气，所以乍然见到刘氏居然在晚上带着孩子们出门，几乎瞬间就成了目光的焦点。 更让人眼球掉一地的事儿还在后面，张清海也从家里走出来，却不是往村民们的小圈子这边走，而是走到刘氏四人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五个人说说笑笑地朝刘里正家去了。 “哎哎？什么情况这是？张清海什么时候跟顾三家走得那么近了？” 有人立刻就燃烧起了八卦之魂。 “嗨，你个傻子，人两家的地就挨在一起啊，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能有个不亲近？” 答话的人嗤笑了一声，仿佛真被他掌握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要真有啥事儿，张清海他媳妇儿还不得撕了他？不可能的吧！” 又有人凑过来半信半疑地问。 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口人，真要有点儿啥事儿根本就捂不住。 “我说，你们可都猜错了，真有事儿的不是张清海和刘氏，而是……” 那人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睛抽筋儿似的朝穆妍妍身上一瞟。 “你可别胡吣了！那小丫头才多大，长得跟麻秸秆似的，张清海再饿也不至于……” 反驳的人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人打断了。 “哎，我说你可别忘了张清泉的事儿，这俩可是哥俩，那张清泉不是说替那小娘子出头，让那个泼皮刘全给赖上了，到现在都摘扯不清，要跟他打官司呢。” “你说张清泉不是被那小丫头迷住了，能干那种事儿？以前咋不见他替村里谁把刘全揍一顿呢？” 这话一出口，听八卦的村民们眼神就都不对了，一个个咂摸了半天，都纷纷表示赞同。 “可不是么，这么说哥俩瞧上同一个人也不是啥稀奇事儿，啧啧，你别说那小娘子小小年纪就有这等狐媚子本事，怨不得那天林氏闹着要把她家那位给拉回去。” “原来那些话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那顾小娘子当时说的话也没错，张清泉替她出头也不是因为被迷了心窍吧？” 总算还有个替穆妍妍说话的，可惜底气并不是很足，越到后面被人瞪得越是声音极小，最后索性就把嘴闭上了。 “是，当时她是说得可好听了，可是她那张嘴要是不能说，那还怎么迷人，凭她干巴瘦的小身板儿？那还不赶抱个骨头架子呢！”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却多是鄙夷、猥亵，并有没什么好声气。 有那好事儿的已经拍拍屁股站起来，说是去刘里正家瞧热闹，看看张清海和刘氏他们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第120章 谁错了 “刘氏，你可想好了，这字一签，你家之后每年秋收的收益可就要分四成给张清泉了。” 刘里正吹着纸上的墨水，看着刘氏再次提醒了一句。 也不知这寡妇是突然犯了什么魔怔，拉着孩子们上门儿，说是要把地佃给张清海，还要请他做保签契。 虽说刘氏跟他还有没出五服的血缘关系，可刘里正对她嫁去顾氏一族这事儿是相当看不上的，连带着对她一家子都没什么好感。 上次穆妍妍来买粮就不大不小闹出了点事儿，连带家里一连几天都乌烟瘴气的，没想到今天又出了这么件幺蛾子的事儿，这让刘里正对刘氏一家的厌恶又加重了几分。 “刘里正，这事儿咱们都是商量好了，都认的，您能就帮着做个保吧，早些把契签了，这心里一颗石头也能顺顺当当落了地了。” 刘氏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如今她怀里可揣着更重要的宝贝，再加上那地只是佃出去又不是卖出去，只要有签过的契在，就不怕万一张清海生出贪念会把那地给霸占了不还。 若是在以前，那几亩地就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最大倚仗，她就拼了命也不可能让出一粒米，可现在…… 刘氏忍住想要摸摸胸口的冲动，那里贴肉藏着儿子儿媳亲手交给她的，顾家真正的命脉根基。 刘里正那句话也不过是瞧着同亲同族那点儿最后的情分，既然刘氏自己不领情，那他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他把墨迹干了的契书地给顾思常，半带戏谑地说：“思常啊，你认字多，给看看，可哪儿有写错了。” 顾思常小时候是方圆百里公认的神童，把刘里正的小儿子刘耀庭比得压根儿都看不见，当时顾氏的族长可没少在他面前得瑟。 后来顾思常大病一场变成哑巴，从此一蹶不振，刘里正不知在心里暗爽了多久，所以他此时提出让顾思常来看这张契，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穆妍妍原本脸上带笑，听到这句话眼中的笑意就冷了下来。 她转头去看顾思常，后者也微微侧头看向她，两人视线一交接，莫名就让对方都安下心来。 顾思常走上前，双手接过那张契开始认真地看起来。 他不能说话，就不能从头到尾读出来，但他还有手。才看了没几行，顾思常就把契放下来，指着其中的几个错字看向刘里正。 “怎么，有问题？” 刘里正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脸色就微微一沉。 那几个字有他故意写错的，也有无心写错的，却都被顾思常给挑出来了。 只是他堂堂的里正被一个没念几天书就辍学的小子给指出错了，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放？ “刘里正，我们思常说不了话，这您也是知道的，要不然让他写个看看？若是哪儿写错了，你也好给他指点明白。” 穆妍妍不能明面儿上不给里正留脸，毕竟人家现在是大腿，她的生意想做下去，就暂时不能用自己的小胳膊去拧他这个大腿。 第121章 见好就收 “好啊，我还没见过思常写字呢，是该好好见识见识。” 刘里正不屑地说，他却忘了穆妍妍摆摊发出去的那些凭条，可全都是顾思常写的。 他将纸笔递给递过去，原本是想看着顾思常出丑的，没想到他提笔的架势一出，第一个笔划拉出来的时候，刘里正的脸色就变了。 顾思常的字就如同他的人，瘦削冷峻，或许是年纪还小的原因，那种凌厉迫人的气势并不浓重，但也隐隐展露端倪。 刘里正并不会赏字，但他却能看出来顾思常的基本功很扎实，至少跟刘耀庭的字拿出来比比的话，不带私心地说，还是顾思常略胜一筹。 他阴阴地盯了穆妍妍一眼，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为什么穆妍妍会提这个建议了，无非就是告诉她顾思常识文断字，就不要想着在契上动手脚，也不要想着再用“不识字”来羞辱顾思常。 很快，顾思常就把仿着写好的契双手递给刘里正，后者只是看着，半晌才伸手来接。 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刘里正的脸色渐渐阴沉。 单看顾思常仿写的契书，同样也有不少的错字，但那错都像是笔划连起来的似是而非，而他原件上的错字却被他“着重”地改了过来。 如果两个契书放在一起，才能看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小兔崽子跟那丫头一样，都是惯会拐着弯儿骂人的！ “思常的字写得不错，就是还得再多看看书。” 刘里正装模作样地点评了两句，就把两张契都团在掌心一揉，随手扔到一旁。 “好了，我赶紧把那契给你们拟好了，签了也好各自归家，时间不早了。” 他又重新写了张契，这回没有在其中做什么手脚，又誊写了两份，三方分别在上面签字摁了手印儿，又各留了一份。 这事儿就算成了。 紧接着刘氏四人连带张清海就被扫地出门，从登门到离开连碗清水都没混上。 五个人一起出门，差点儿跟外面听热闹的人撞成一团。 “刘氏，你真把地给佃出去了？那不是你的命根子吗？” 被当场抓包的村民也顾不上尴尬，实在是今晚的这个消息太让人意外，比天下红雨还要不可思议。 “这几日病了，地就这么放着也是荒了，想着索性就佃出去了，还能在秋收时拿到些粮食，不至于颗粒无收。” 刘氏没说这是穆妍妍的主意，而是把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那怎么就选中了张清海啊，佃给我家多好，人手多也忙得过来，还能干活精细着点儿，到时候只要三成半的粮食，还能给你省出半成来呢。” 说话的女人一脸的痛心疾首，只恨刘氏也不先放出个风声来，她要是知道还有这件事儿，那是死活也要给磨过来的。 只要地到了她家手里，刘氏想拿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她家一共四个儿子，还怕一个没丈夫，儿子还是个哑巴的寡妇？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契都签了，这不是到嘴的鸭子就活生生给飞了？ 第122章 我家有男人 “他林婶子，你家的地跟我家隔着一个村头一个村尾呢，怎么好让你家的东奔西跑溜达腿儿。” “这不是他清海叔的地就跟我家地挨着，就是个捎带脚的事儿，方便，所以也就不差那半成粮了。” 刘氏虽说是病了几日有点儿气虚，可她一向泼辣，除了在安氏面前隐忍些，嘴皮子一向也没输过谁。 这几句话也是在敲打那个姓林的妇人，别肖想些本就不该她得的东西。 “哼，这话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私下里是怎么说的。我说刘氏，你可别忘了那地是顾三拿命换回来的，可别不清不楚地哪天就改了姓了。” 林氏眼见着吃不到葡萄，就开始挑剔起葡萄酸来。 “你说什么呢？这地契上写着我儿顾思常的名儿呢！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不着边儿的话，别说我撕烂你的嘴！” 刘氏面色一沉，她已经没了丈夫，更听不得那些咒她儿子短命的话，要是那姓林的敢再说一个字，她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撕了她。 林氏当着众人给闹了个没脸，面子上挂不住，就想坐地撒泼，谁知道穆妍妍将刘氏往身后一扯，笑眯眯地上前一步。 “婶子，你看中我家的地了？” 直来直往的一句话，噎得林氏半晌不知该怎么回答。 自然是看中了，不然她闹腾啥，可是她能应吗？ 不能！ “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林氏终是憋出了一句话，眼白都要翻到天上去。 “那地写是我家思常的名字，我是他媳妇，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婶子你还是个外人都能说道两句，我这个自家人说句话都是罪过了。” 穆妍妍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是一团和气，话里却是裹着刺，一碰就扎手。 “行了行了，不过是怕你家没个主心骨，再被人给诓骗了去，现下来看倒是我一番好意做了驴肝肺了。不听就不听，我还能强迫了你们不成？” 林氏知道自己是说不过这一对婆媳俩，如今地也落在别人手里了，再扯这些口舌官司也没用，便先打起了退堂鼓。 “婶子，好教你知道，咱们顾家是有主心骨的，他姓顾，叫顾思常。” 穆妍妍又在后面追了一句，那个背对着她离开的身影就走得更快了。 张清海在一旁闷不作声地看着，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出头说什么，否则在乡亲们眼里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再编出什么瞎话来，他就要家宅不宁了。 穆妍妍转头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事儿必然会对张清海有一定的影响，便歉然地说：“清海叔，是咱们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 张清海摇头道：“没的事儿，你们也不是刀架脖子上逼着我签的契，我不点头，这事儿也不能成，说什么添麻烦呢。”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回家，刘氏，你也保重身体，好好养着吧。” 他客气了一句，就先走了。 刘氏站在原地叹了口气，突然就起风了，呼啦啦的，怕是快要下雨了。 第123章 闲不如不闲 第二天一早果然下起了雨，不大不小的雨慢悠悠地下着，村里有人套了蓑衣下地干活，也有人干脆窝在家里躲起了农闲。 穆妍妍也套着蓑衣下地转了一圈，并没有几个人来干活，她便扯了嗓子对那干活的几人喊：“诸位乡亲，今儿送不了饭食，晌午就回家吃口吧。” “晓得了，顾小娘子回吧。” 有人回了话，穆妍妍这才放心回了家，若是一句话不说就不去送饭，万一下地干活的人多，那可就是她的不是了。 她回了家也没有闲着，又开始忙着做酱胚。 煮好的豆子先沥水，然后用石杵碾成泥，就着软和的豆泥塑成一个个长方形的酱块，并把这些酱块反复摔打结实，软塌塌的酱块不好存放更不好发酵。 这是个体力活，穆妍妍把顾氏兄妹叫来一起帮忙，那一锅豆子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变成一个个长方形的酱块。 眼看着临近晌午，穆妍妍又张罗着要煮饭，就看见刘氏进了厨房。 “妍妍，累了一上午了，回房去歇歇，娘来煮饭。” “那怎么行，娘您得多休息，我就顺手把饭做了，也不累。” 穆妍妍想拦，看着满手的豆泥，手就缩回来了。 “做个饭有什么累的，我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酥了，也得下地活动活动。” 刘氏近来一直很听话，让吃就吃让睡就睡，就是想着能早一日好起来，快点儿给孩子们搭把手，只是好人天天这么躺着不活动也躺废了。 穆妍妍心想也是，适当的活动一下也有利于身体的恢复，只要控制一下活动量，不累到就行。 顾思常也走过来，对她打着手势：【妍妍，你去休息，有我和小曦在，都可以帮娘打下手呢。】 穆妍妍见状，当下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说：“那行，我就回去歇会儿，今儿也久违地尝尝娘的手艺。” 她洗净了手，回到屋子里在桌边坐下，忽然开始觉得浑身都很不自在。 之前每天都像个陀螺似的，忙得一刻不停，似乎只有晚上洗漱好了躺下来时才能停下来。 这也使得她的睡眠极好，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就该起床煮饭了。 现在一下子闲下来，穆妍妍总觉得还要忙活点儿什么才好。 她一时起身一时坐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把顾思常和她的衣服都拿出来抖开，铺了满床。 今日阴天下雨，空气潮得很，衣服就该摊开了晾凉，省得捂着了。 就这么艰难地捱过了小半个时辰，屋外传来顾小曦的声音：“嫂子，该吃饭了！” “哎，就来！” 穆妍妍总算打起精神来，她刚才是有些困倦，居然趴在桌上就迷糊过去了，若不是顾小曦来叫，还不知要睡多久。 饭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米饭，瓜片炒鸡蛋，腌野菜和昨日买回来的卤肉。 刘氏做这一顿饭确实没费什么力气，活动一番后看着气色也好了许多。 她给穆妍妍盛了一碗饭，随即开口道：“妍妍，明儿让思常陪你回门儿吧。” 第124章 回门儿（一） “回门儿？” 穆妍妍一口饭还没送进嘴里，听到这话就愣住了。 “是啊，新媳妇进门儿后，得由夫婿陪着回门儿，也是让家里看看你过得还好。” 刘氏见她愣着，便往她碗里夹了筷子肉：“吃啊，别愣着。本来你嫁过来第二天就该回门儿的，只是……现下回去也不迟，让思常陪着你，再拎些东西回去。” 穆妍妍才想到是有回门儿这个说法，只是她又不是穆家人，不过是占据了这个躯体的一抹异世游魂罢了，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如今刘氏这么一提起来，她还真有些抵触。 说起来她也是接收了原主所有记忆的，如果不是那边还有个乖巧懂事的“弟弟”，还有个真心疼“她”的“爹”，她是真希望这辈子不要再跟那边有什么牵扯。 但只要她还在这个躯壳中一天，还顶着穆妍妍的名字和身份，就还不能跟那个原生家庭割裂关系。 算了，回去看看就看看，就当是她代替原主活下去尽的一点心意吧。 “等等，东西？娘，您让我拿东西回去？” 穆妍妍忽地回过神来，刚才刘氏好像确实说让顾思常陪着，还要让她拿些东西回“娘家”？ “对啊，哪有空着手回门的道理？就把你从里正家买来的白米和盐巴带上，等下我再去邻居家买些鸡蛋，咱家的老母鸡也带上一只。” 刘氏一口气说了一串，略停下想想，又补充道：“再带一斤白糖吧。” “不行！” 穆妍妍一句反对脱口而出。 她可没忘了原主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又是怎么嫁到顾家来的。 再说一下子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去，不仅会被原主奶奶那个老妖婆给截下来，还会招来觊觎，难保以后不上门来打秋风。 穆妍妍可不想给自己惹来那么大一个麻烦。 刘氏也是把穆妍妍嫁来时的样子看在眼里的，自然知道为什么她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刚看到这丫头的时候，刘氏甚至怀疑她会不会突然就断气了，干枯瘦小的身材，惨白的脸色，那气若游丝的样子让她实在是担心不已。 好在她会自己做些药膳来调理身体，现在看起来健康多了。 “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年纪与小曦仿佛，那些东西就当是给他补补身子吧。” 刘氏叹了口气，她就算是再心疼穆妍妍遭过的罪，一切也不能再重来一次。好在妍妍现在过了门，她和思常都会对她好的。 苦难都会过去，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穆妍妍默默听着，心里的难受却没有办法说出口。 若是真有“回门礼”，她的娘家也不是那个穆家，而是隔着遥远的时间和空间，在思念的彼端的那个穆家。 只是，回不去了呢。 这一晚穆妍妍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这还是这段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失眠。 床上传来木板咯吱的响动声，似乎是顾思常在翻身，穆妍妍生怕是自己打扰到他，连忙拉起被子盖在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125章 风光出门 穆妍妍一直期待着第二天也继续下雨，然而天不从人愿，她一睁眼，就是个云朗风清的好天气。 刘氏从新买的衣服里挑了件颜色鲜亮的，在穆妍妍身上比了一下，便满意地点头催她换上。 原本还该给穆妍妍梳个妇人发髻，但她年纪还小，也没与顾思常圆房，便将头发拢了编成一条粗辫子披在身后。 她觉得还是有些素净了，就转身在床头的柜子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只红色的绢花来。 看得出是有年头的老物件儿了，颜色显得有些陈旧，花瓣还有被压过的褶痕。 刘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递出去。 “娘，您给我别上吧，长这么大我都没戴过几次花呢。” 穆妍妍笑着说，还主动向她探过头来。 “好，那娘就给你戴上！” 刘氏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亲手将那朵绢花别在穆妍妍耳后。 “这是我当年回门儿那天，你公公亲手给我戴上的，我就想着，将来若是我儿子娶了媳妇儿，就把这朵花给她戴上，今天这个愿算是圆了。” 穆妍妍伸手向耳后摸了一下，对刘氏抿嘴一笑：“娘，我好看不？” “好看，好看！” 刘氏连连点头，目光温柔慈爱，再也不是初见时阴冷严苛的模样。 穆妍妍跟着刘氏出门时，顾思常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也是一身新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尽数向上束成髻，愈发显得面容清俊轮廓明晰，看上去就是个俊俏的翩翩少年郎。 他看到穆妍妍，眼神微微一闪，身边的顾小曦扯着他的袖子笑道：“哥你快看，嫂子戴着花还挺好看的，是不是？” “好了，别闹你哥，快帮着看看有什么落下的没有，时间不早了，就赶紧走吧。” 刘氏笑骂了句，就催着小两口出门。 顾思常身后背着竹筐，里面装着米面盐糖，一手拎着一只老母鸡，一手提着一篮子鸡蛋。 都是昨儿刘氏念叨的，到底是都给带上了。 “这么些好东西……娘您身体还虚着呢，小曦也小，要不，鸡和鸡蛋留下吧。” 穆妍妍不死心，还想把东西往下减，刘氏上来拦，顾思常也躲了一下。 “好了，你不是还买了许多粮食，嘱咐店家这两天送来的吗，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了，快走快走。”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穆家所在的村子离着可有二三十里呢，一来一去就要花不少时间，哪里经得起这么耽搁。 “娘，添安大哥来了。” 顾小曦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院子，这时从外面冒出头来，对院里喊着。 “添安大哥怎么来了？” 穆妍妍一愣。 她去进城赶集就是坐的刘添安的牛车，莫非刘氏是要进城？ “嫂子，娘说你今日太辛苦，今儿回门儿还要来回走二三十里的路，太累，就跟添安大哥把牛车借来了，今儿啊，你们就坐着牛车回门子。” 顾小曦嘴快，一口气儿把什么都抖出来了，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这事儿是她做下的。 穆妍妍听得咋舌不已，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第126章 在路上 “原本娘是想让思常去借头驴子，可是那玩意儿倔，自家养的都容易尥蹶子，更别说是借来的，万一半路上犯了倔性就难搞了。” “骡子、马的都太大，妍妍怕坐不稳，若是牛倒是性情温顺，可也没见过谁家回门子，新娘子是骑着牛回去的。所以啊，干脆就雇个牛车，半天来回也就十枚铜钱，也不贵。” 刘氏一边解释着，一边领着穆妍妍的手往门外走。 人家把那么多银钱的信物都交给她保管了，自己若是再舍不得给她花点儿钱，那就真配不上穆妍妍对这个家的一番心意。 穆妍妍没想到回个门儿要有这么大的阵仗，要她说就穿个旧衣拎一袋子糙米回去就完事儿，省得再被赵氏给惦记上。 不过事关顾家和顾思常的面子，再说顾家以后日子越过越好，根本就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把那老妖婆给招来，不过早晚而已。 这么一想，那还不如就风风光光地回门儿去，至少不用被那老妖婆看笑话。 穆妍妍娘家所在的村子就叫穆家村，也是许阳城下辖的乡村之一，距离她嫁过来的下阳村也有二三十里，说近不近也说远不远，光凭步行的话也要走上个把时辰。 小两口上了车，跟刘氏和顾小曦告别之后就向着穆家村进发。 这是穆妍妍第二次坐牛车离开下阳村，虽然有一段路是与去许阳城的路相同，只在一个岔路口转向，但她还是为自己能去到不同的地方而感到兴奋。 “顾小娘子，你婆婆和相公还真是疼你啊，虽然这么久才想起你该回门子了，但这拎的东西还真不少，甚至还给你租了牛车。半天工夫就是十枚铜钱啊，啧啧。” 刘添安一边赶车一边念叨着，他在村子里也听到不少关于穆妍妍的流言，说她人小嘴甜惯会笼络人心，这才能凭个吃食摊子从村里人手中赚钱。 还说她迷住了张清海、张清泉兄弟俩，这才让一个为她出手打人，一个佃了她家的地，还想只收两成粮食。 如今看来她倒还真有些本事，刘氏那个能把一文钱掰八瓣花的抠门精，居然会舍得为她这么花钱？ 难不成是真的中了她的迷魂术？ “刘大哥，我婆婆一家人都待我好着嘞，咱们人心都是肉长的，还能有个真心换不来真心的？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穆妍妍人前人后都维护着顾家，此时也不例外。 刘添安听了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专心赶车。 很快转折的岔路口到了，穆妍妍原本还挂在唇边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那日她穿越过来时让，人是在花轿上，又盖着红盖头，正天旋地转着摸不清状况，更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奇怪的是，她一到这儿就像是有了感应一般，只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痛苦、不甘，还有一种急欲逃离的冲动都在蠢蠢欲动。 那是刻在这具躯体中，对原生家庭最难磨灭的恐惧吧。 第127章 帅锅 一把糙米甩下来，惊得几只鸡扑棱着翅膀跳开，随即又围上来抢食。 赵氏拍了拍手上的簸箕，将沾在上面的菜叶拍掉，转身就往厨房走。 “娘，您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声，就把妍妍给嫁了？她才多大，都还没有及笄，您怎么就……” 穆守文从屋子里追出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才刚从许阳城回来，之前为了家里的生计，他跟着一个商队去做脚夫，累是累点儿，可来回一趟就有一两银子可拿，一两银子足够家里几口人好好用上几个月了，为了养家，他就算是累死在半途也要去。 这一趟他走得远了些，一去一回就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没想到回家就发现她的大女儿穆妍妍不见了。 若不是小儿子穆含偷偷告诉他女儿被嫁出去了，他还家里家外、漫山遍野地找人呢。 “没及笄咋了？就她那副病痨鬼的样子，能有人不嫌弃就不错了！一天天的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家里都要养活不起了！” “把她嫁出去好歹还是给了她条活路，你不说感谢我这个做奶奶的替她费心筹谋，反而还埋怨我，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了我！” 赵氏冷着脸，进了厨房就把碗筷摔得叮当响，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穆守文原本一肚子的火气，被娘这么一怼就发不出来了，他自来在赵氏面前都是发不出火来的，即便是现在他担心女儿的情况也是一样。 他不得已放缓了语气，仿佛是他做错了一般，讷讷地说：“那，那就算要让妍妍嫁人，至少跟我商量一下，对方人品咋样，家境如何，咱家再怎么不济，两三个月我就能寄回来一两银子，何至于就养不起一个丫头了。” “怎么着，你是说我贪了你寄回来的银子，又苛待了你的宝贝疙瘩了是吧？” 赵氏眼一瞪，一双下三白的眼睛就愈发显得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看着就有些瘆人。 穆守文一见娘生气了，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你还当我是你娘呢？什么不是这个意思，我可听得真真儿的！反正现在人就是嫁出去了，你想怎么办吧？再把人带回家来？告诉你，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你给我赶紧把这个念头掐了！” 赵氏得势不饶人，她不趁现在把老大的念头打消了，那这事儿可容易闹得他们母子生分，她可还指望着老大拿回来的钱吃香喝辣过好日子呢！ 穆守文有心再为女儿说几句话，无奈人被嫁出去都有十几天了，就算他现在找上门去也是于事无补，总不能真让对方写下一纸休书吧。 他只恨自己回来得晚了，若不是贪图多留几日能多拿两百枚铜钱，他原本该能赶上阻止这件事儿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正沮丧时，门外突然跑来几个半大的孩子，朝着院子里喊：“老赵婆子，你家卖出去的妍妍回门儿来了！” 第128章 相见 卖？ 穆守文疑惑地看着几个半大小子，刚预备问，赵氏就急匆匆地冲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挥着刷锅用的炊帚，嘴里大骂道：“谁家嘴不长毛的小兔崽子这么欠，明明是人家用花轿来抬的，村里谁没看到，要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胡吣，还不赶紧滚！” 那几个半大小子一齐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结伴跑了，赵氏一路追到门外才罢休，正准备回院子里，就看到一辆牛车顺着土路慢悠悠地朝这边来了。 路边田里还有几个村民在劳作，此时抬起头来在跟牛车上的人打着招呼。 “妍妍回来了？” “哟，这不是妍妍吗，怎么……这是回门子来了？” 刘氏一听，那些人是在喊着穆妍妍的名字没错，赶车男人的也是个生面孔。 可她记得穆妍妍嫁去的那家男人年纪不过才十六七岁，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哑巴，家里也穷得要命，只能凑出一两银子才买了穆妍妍回去。 但眼前这男人明显已经有二十六七了，从年龄上就不符。 更别说赶的这辆牛车保养得极好，就是拉车的大青牛也养得膘肥体壮的，家里没点儿底子的话，根本就养不起。 正半信半疑间，那车就来得近了，车上还坐着一对男女，看着衣裳光鲜的，年纪也不大。 赵氏两眼有些花，离得远了看不清楚，直到牛车来得再近些，她才看到那个打扮光鲜的小女子正是穆妍妍。 “还，还真是她？” 她一惊，手里的炊帚就掉在地上，而随后赶来的穆守文也站在她身边，看着坐在车上的人惊喜地招呼道：“妍妍，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来了？” 牛车在穆家小院外停下，率先下车的是顾思常。他才站稳，就回身把手递给穆妍妍，将她扶下车来，那小心的架势仿佛是怕她摔着了一般。 穆妍妍站稳了，才抬眼看着面前那个神情激动的男人。 三旬左右的年纪，一张脸已经过早地染上了风霜的印记，个子不算太高却很壮实，是她那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里的样子。 “妍妍？” 穆守文看到女儿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目光看着他，心中一阵不安油然而生，莫非……她是在埋怨他没有早些回来，没有阻止她嫁人吗？ “爹。” 穆妍妍这时才招呼了一声。 不论如何，这个便宜爹对穆妍妍还是真心疼爱的，只是他常年在外赚钱养家，以为按时寄钱回来赵氏那个老妖婆就能善待他的一双儿女，谁想到她会丧了良心的把亲孙女给卖了换钱。 所以这一声爹她叫得并不勉强。 “哎哎，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穆守文激动得连连点头，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女儿。 她这身衣服的料子和款式都是城里时兴的，好些普通人家的姑娘们都在穿。 头发也不再是毛燥枯黄的样子，拢在脑后梳成了一条辫子，脸颊上也隐隐见了肉，似乎还白净了点儿。 看来娘说得没错，她确实给妍妍寻了门好亲事。 第129章 扯皮 穆守文看了穆妍妍，又转头去看她身边站着的顾思常。 这应该就是他女婿。 虽说身子骨是瘦弱了些，见人也不打招呼，可那样貌却是生得不错，刚才他也看到这小伙子对妍妍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想必小两口的感情也不错。 看妍妍没有盘起妇人的发髻，想必二人还没圆房，那就是说，妍妍是嫁过去当童养媳了？ 穆守文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只是妍妍的娘去得早，他又是个男人，很多话都不好跟孩子说，就只能放在心里犯嘀咕。 赵氏也回过神来，越是打量穆妍妍的样子，越是觉得心下惊疑。 那下阳村的顾三家，她可是打听过的，孤儿寡母三人相依为命，若不是那寡妇还有几分厉害，在村里早就被欺负得骨头都不剩了。 当时来买穆妍妍，也是挖了家里最后一点儿银子，再多一文钱都没有，这丫头说是买去做童养媳，谁不知道也会顺便当成丫头使唤干活，怎么……怎么看着这丫头似乎还胖了些？ 她在一旁站了半天，也不见这丫头主动打声招呼，莫不是以为人嫁出去了翅膀就硬了？ “哟，到底是嫁人了，不一样了，回来不知道打招呼了是吧？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子了？” 赵氏忍不住开了口，她被无视得够久了，自然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棍的。 “奶。” 穆妍妍不冷不热地丢下一个字，连个眼神都没给赵氏，就对穆守文说：“爹，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尚哥儿在家吗？对了，这是您女婿，顾思常。” 她把站在一旁的顾思常拉过来，随即就开始把车上的筐子、老母鸡和篮子往下搬。 “我今儿一早才回来，这才知道你……尚儿去挖野菜还没回来，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他不知道要多高兴呢。” 穆守文说着，眼睛还不时瞟着顾思常。 这小子到现在连声岳丈都不叫，这就有些无礼了吧。 “又去挖野菜？爹您几个月就往家里寄一两或更多的银钱，居然还需要尚哥儿去挖野菜，他这个年纪该是在镇上学馆里念书，而不是在山里挖野菜。” 穆妍妍这话是故意说给赵氏听的，她爹拼死拼活赚来的钱，自己一双儿女享用不到，一个被卖了做童养媳，一个给穆家当小工使唤，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 穆守文一愣，旁边的赵氏却不乐意了。 “听听，听听，你这是回门儿来见亲来了，还是讨公道来了？怎么着我是短了你姐弟的吃用了，还是虐待你了？” “回个门子还摆张臭脸，叫人就叫一个字，这是去了婆家给你纵出的臭毛病吗？告诉你，你就算是嫁到天边，飞进凤凰窝里去了，我也还是你奶！你也得尊着我敬着我，否则就是不孝！就得被人戳脊梁骨！” 赵氏正骂得痛快，眼前突地出现一只被捆住了腿脚的老母鸡，正因为倒吊着儿狂乱地扑闪着翅膀。 她被吓了一跳，剩下的话也来不及说，整个人就往后倒。 第130章 意有所指 “娘！” 穆守文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赵氏，这才让她免了一摔之苦。 “这是我婆婆让带回来的东西，她听说尚哥儿年纪跟我小姑子差不多，硬是要我带上这只老母鸡，说最是补身了，小孩子多吃点儿肉将来好长大个子。” 穆妍妍把拎着鸡的手放下来，仿佛没看到她刚才差点儿让赵氏摔了似的，又把那篮子鸡蛋也举起来给穆守文看。 “还有这篮子鸡蛋也是，尚哥儿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这篮子鸡蛋也是给他的，就是不知道我走了之后，他吃不吃得进嘴里去，还是没得便宜了别人。” “你这丫头，才回门子就站在门口指桑骂槐的，你这是在说谁呢？谁还能从尚哥儿嘴里抠鸡肉鸡蛋吃？那才能卖几个钱？” 赵氏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在场的几个人里，那话可不就是说给她听的。 “奶，你说什么呢，我是在说可得防备着些村里那些偷鸡摸狗的，以前我爹给寄回来的那些好东西，可没少被摸走，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我也是给您提个醒，这回可得把东西都看好了。” 穆妍妍故作惊讶地说，那副无辜的神情看在别人眼里真是说不出的惹人怜惜，可看在赵氏的眼里，却分明是个奸诈心机的小贱人，总算让她等到机会在别人面前告状了。 赵氏此时心里别提有多后悔，早知如此，她就该把这丫头嫁得更远，让她回不来才是。 五十里外有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就是出价少了那么一百枚铜钱，她贪了顾家的价高，就没答应。 现下看来，就该把这小贱人嫁到那边儿去，看她还能回来耀武扬威地折腾炫耀不！ “好了，都是一家人，怎么净说这些。” 穆守文插了一句嘴。 现在还是在外面，旁边还有个下阳村送穆妍妍过来的车夫，有什么话不能回家关起门来说，非要让旁人听了去当成谈资笑掉大牙么。 “来，妍妍，思……思常，快进屋，进屋坐！” 穆守文招呼着女儿女婿进门，转头又看到站在牛车边，听得兴味盎然的刘添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安置这人了。 请他进门吧，这只是女儿女婿回门子，没外人什么事儿。 不请进门吧，人家也是赶车几十里给送过来的，若是不招待个茶水午饭的，不得让人议论穆家村的人不懂待客之道啊。 刘添安见状，主动解围道：“穆大叔别顾忌我，我就是被思常他娘雇来赶车送人的，得负责把人安安全全地送来，再安安全全地送回去。有口水喝就成，我不挑！” “那边的大树下有阴凉，我去坐会儿，等过了晌午就带他们回去了。” “这……这不太好吧。” 穆守文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哪有到了家门口不让人进门的道理。 “思常，你看呢？” 他转头看向女婿，这可是他村子里的人，若是由他发话，那就好办多了。 顾思常不说话，却冲他打起了手势，穆守文心里一惊，这怎么还是个哑巴！ 第131章 往日的嘴脸 穆妍妍看到他的眼神，立刻上前一步，把顾思常护到了身后，解释道：“爹，思常小时候得了场大病，好了之后嗓子就哑了，一直说不出话来，不过我们平时交流都无碍的，您不必担心。” “刚才思常说了，添安大哥已经拿了今日里雇佣的钱，午饭不必您操心，只要有口水有个地方歇着就行，过了晌午我俩还要早早儿地回去。” 她这么一说，穆守文的注意力就暂时被转移了，看着刘添安说：“那等会儿我给你端碗水来，招待不周，还望多多担待。” “好说好说，我不在意的。” 刘添安见热闹瞧得差不多了，也知道穆家的门儿他进不去，就牵着牛车往不远处的树荫下走去。 赵氏冷哼一声，率先进了门，这回不往厨房走了，而是一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嘭”的一声把屋门给摔上了。 外面的声响终于又惊动了一个人，旁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年纪跟穆守文相仿的男人走出来，外面的衣裳敞着怀，里面的也穿得歪歪扭扭，揉着惺忪睡眼不满地嚷嚷着：“谁啊，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穆妍妍一看，这不是原主那个好吃懒做的便宜小叔嘛。 现在是天光大亮日上三竿，他却还没睡醒，就跟以前一模一样，素日里只等着吃喝送到嘴边，别说家里的活不会沾一指头，就是地里的活儿他也是碰都不碰。 “小叔啊，还睡着呢？吵到你睡觉了，还真是不好意思。” 穆妍妍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可没半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 穆含睡得正迷糊，刚被吵醒脑子还不清醒，听到穆妍妍的话就习惯性地瞪起了眼。 “你不去厨房里做饭，在这儿吵闹什么呢？这都什么时候了，等你做完饭我和你奶都饿死了！还有我房里那些衣服，记得赶紧收了去洗洗干净，都放出味儿了！” “素日里都不曾短了你的吃喝，怎么还给你养出了一身的懒病。” 他这一番话下来，站在一旁的穆守文听的脸都黑了。 当着他的面儿，穆含就敢这么呵斥指使穆妍妍干活，这要是背地里那得是个什么样子？ “穆含，你说什么呢？今儿是妍妍回门儿的日子，你怎么还当着小辈儿的面儿在这浑说！” 他忍不住呵斥了一句，虽然他在娘面前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但穆含是他弟弟，他这个做兄长的训斥几句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穆含冷不丁听到大哥的声音，睡意就消了三分，等他看到大哥就站在身边怒瞪着他的时候，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这回是彻底清醒了。 “大、大哥，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他磕磕巴巴地跟穆守文打过招呼，这才看到穆妍妍就站在旁边，原来刚才他听到的不是幻听，而是她真的回来了。 再看她身边站着个面生却很俊俏的后生，想到大哥刚才说妍妍是回门来的，他才意识到，原来穆妍妍是真的带着她男人回门子来了。 第132章 姐弟俩 “小叔，真不好意思，我今儿是回门儿来的，可不能够下厨做饭，若是传出去，对家里的名声可不好。” 穆妍妍依旧是笑眯眯的，半点儿没有生气的意思。 她朝穆含的屋子看了一眼，说：“小婶儿也没起呢？这都日上三竿了，也难怪你和奶都饿着呢。原来穆家离了我，还真就连个做饭的人都没了。” 穆妍妍话说得轻巧，听在穆守文耳朵里却是另一般滋味，他的妍妍也不过才十一岁，离了她就没人做饭？ 那穆含娶来的那个媳妇，是当摆设用的？ 正心疼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着脚步声的还有更急促的呼唤声。 “姐，姐你回来了？” 从门外飞奔进来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儿，身后背着个硕大的竹筐，里面装着半筐野菜，手里还拎着一把生锈的镰刀。 他头大大的，细细的小脖子戳在瘦弱的肩膀上，让人看了都担心能不能撑住那么大的脑袋。 可他一双眼睛就像黑葡萄似的，泛着小鹿般温顺柔和的水光，看着又让人忍不住心疼。 那小男孩儿一进门儿，眼神就锁定在穆妍妍身上，他一把甩掉手里的镰刀和背后的竹筐，纵身一头扎进她怀里。 “姐，真的是你回来了！” 穆妍妍抱着怀里的小男孩，虽然是被他撞了一个趔趄，但怀里满满的抱着柔软的身体，就连心里也一并都填满了。 这是“她”的弟弟，穆尚，也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尚哥儿，是我回来了。” 穆妍妍轻拍着小男孩儿的后背，心中生出一股奇异的亲近感来，就仿佛他真的是她的弟弟一般。 也就是在这一刻，穆妍妍自动把穆尚归到了她的羽翼下，开始盘算着如何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是那又谈何容易，穆尚毕竟是穆家人，她又不能把他要过去带在身边，就算顾思常和刘氏都不介意，穆家人为了面子名声，也不可能答应。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好法子，穆妍妍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爹还在呢，只盼着他不要在辜负了女儿之后，再把唯一的儿子给耽搁了。 穆守文看到一对儿女紧紧相拥，不知怎的眼窝一热，忙不迭地低下头去，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对穆含说：“老二，你媳妇呢？刚才我只顾着跟娘说话，现下才想起来，她怎么能让娘下厨做饭，自己却在屋子里呼呼大睡？” “我不在家，是纵得你们越发没有规矩了？” 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也极为不悦。 娘一向偏疼穆含，这他是知道的，可就算是爱屋及乌，也不能纵着穆含媳妇跟着好吃懒做不干活吧？ 谁家是当婆婆的伺候儿媳妇吃喝拉撒，传出去穆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穆妍妍一眼，难怪女儿刚才会说出那番话，他初时还当是玩笑，现下看来却半点儿都不像是假话。 在他不在的时候，这俩孩子到底是过得什么日子？ 穆守文的心底禁不住就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133章 胡氏 “哟，大伯，您这是在跟谁生气啊。” 一个云鬓微乱，杏眼香腮的女子从穆含屋里走出来。 她身段儿丰满玲珑，长相也算出挑，正是穆含新娶进门儿半年的媳妇胡氏。 穆守文也只是在弟弟成亲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后来便出门跟随商队远行去了，这回是第二次见她。 只是看到她的样子，穆守文就连忙调转了视线，看着就是一副不安于室的样子，娘怎么点头让这样的人进门做了穆含的妻子。 他心里虽然在犯着嘀咕，但面儿上还要过得去。 “小婶儿，你起来了，我今儿回门也是赶得不巧，若是早些先捎了消息回来，也好让小婶儿能准备一番不是。” 穆妍妍打了声招呼，她翻看了原主的记忆，对这个胡氏的所作所为极是不齿。 若说赵氏还是刻薄苛待，那胡氏简直就是阴私陷害、栽赃虐待的一把好手。 这回把穆妍妍卖了换钱的事儿，就是胡氏撺掇挑起来的，她能舍得把一个“使唤丫头”远远地打发了，不过就是因为穆妍妍撞破了她的丑事儿而已。 只是谁也没想到，真的穆妍妍会因此身死，给了她这个异世幽魂重生再来的机会。 穆妍妍如今嫁到了下阳村，离穆家村距离不近，也难得能回来一次，原本是打算井水不犯河水的，只要不跟穆家人接触，这事儿就算这么过了。 没想到刘氏会让顾思常带着她回门儿，这就见到唯一留在穆家的弟弟又被当成下人使唤，而其中必然少不了胡氏的推波助澜。 否则穆尚做为穆家的长子长孙，也不是穆妍妍这样的“赔钱货”，又何至于沦落到家中钱粮都不差，却还是要出门挖野菜干活，该念书却不给学上的地步？ 如今这是新仇加旧恨，穆妍妍自然没有给胡氏好脸色的道理。 “原来是妍妍回门子来了，你这嫁人都有十天半个月了，怎么才想起回门子，婶子还当你日子过得舒心了，就把娘家人给忘了呢。” 胡氏可不怕穆守文，只要赵氏还在一天，就能把这个大伯压得死死的，而赵氏把穆含是当心尖子眼珠子来疼的，她只要把穆含伺候好了，还怕在穆家过不了好日子？ 至于穆妍妍倒是个麻烦，不过这丫头素来是个识趣儿的，否则也不会捏着那个把柄却不敢用。 她若是继续识趣儿，那自己就让穆尚在家里当个使唤的小工，若是她不识趣儿……哼，可没穆尚的好果子吃！ 所以就算是当着穆守文的面儿，她也敢对穆妍妍夹枪带棍地训斥，不过是个小辈儿而已，她这个做婶娘的莫非还教训不得了？ 顾思常在旁边看了半天了，此时把穆妍妍往自己身后一拽，就半挡在她前头，将身后背着的筐卸下来，往穆守文的脚边一放。 胡氏早就瞄见穆妍妍身旁这个俊俏的小男人了，虽然身板儿是瘦弱了些，可那模样十分俊朗周正，带着一身温润雅致的气息，一看就跟那些粗陋的乡下男人不同。 只是可惜，居然是个哑巴。 第134章 借口 穆守文还没说话，胡氏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娇笑着说：“这就是我侄女婿吧，你说说你人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婶子帮你拿。” 她弯下腰去拎那只筐，故意把身子拗出几个弯儿来，紧身的小衣被带着往上提，几乎露出腰间白嫩嫩的皮肤来。 穆妍妍眼一眯，心头一股邪火腾地窜起来。 这贱人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勾引她男人！ 论辈分，顾思常可是她胡氏的侄女婿！ “婶子怎的瞧不见我手里拎着的东西啊，是我个子太矮入不了你的眼，还是思常太惹眼，你都看不见旁人了。” 这话说得可没给胡氏留脸，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了，胡氏一听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她正待反唇相讥，赵氏的房门又“咣”的一声被踹开了。 “都吵什么吵！回个门子了不起了还是睡到现在有功了？一个两个的不让人省心，是打量着我老婆子活着碍了你们的眼，恨不得让我早些死是不是？” 赵氏气得呼呼喘着粗气，一双三白眼死死盯着穆妍妍。 这小贱人是算好了今日才回门的吧？ 老大刚回来就看到这一幕，这不是故意要引他多心，让他们母子失和吗？ 还有那个胡氏也不省心，当谁看不出她那股子狐媚骚劲儿？就该一顿扫帚给她打出去才是。 穆守文太阳穴初青筋直跳，他怎么也想不到家里居然乱成了这样，若不是他今日回来了，还不知会是个什么场面。 他阴沉着脸，盯着屁都不放一个的穆含，他是眼瞎了看不到胡氏刚才的做派？ “胡氏，今儿是妍妍回门子，你这个当婶子的还不赶紧下厨去整治些好的来招待？莫不成还要让我下厨，来伺候你们不成！” 赵氏又追了一句。 胡氏从嫁进来就没干过活，穆妍妍还在的时候什么活都干，穆妍妍走了还有个穆尚，虽说洗衣服做饭不如穆妍妍麻利，但也勉强凑合。 她原本还打算跟穆含吹吹枕头风，撺掇赵氏再买个小丫头回来伺候，将来养大了给穆尚做媳妇儿，还能省下一笔聘礼钱，一举多得。 如今一听赵氏打发她去做饭，顿时就不乐意了。 “娘，我昨儿个染了风寒，这才晚起了会儿，现下还晕着呢，再说近来总是犯恶心，胃口不好，也不知是怎么了。我是顶顶愿意招待妍妍的，可无奈身子骨不允许，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她的话让穆含眼睛一亮，顾不得身边人多，一把扯住胡氏的手，一叠声地追问着：“你总恶心，是不是有身子了？不行，你现在就回屋躺着去，我去给你叫郎中来！” 他说着拔腿就要走。 “小叔，村里哪来的郎中，那得去城里看。” 穆妍妍插了一句话，原本想说她就会看，话到嘴边打了个旋儿，就改口了。 “对对，去城里，我去借牛车，你们等着！” 穆含又说，还没迈步，就被穆守文劈手拽住了。 第135章 乌烟瘴气 “老二，你胡闹什么呢？妍妍今儿回门儿，你这个叔叔就是这么当的？” 穆守文气得浑身哆嗦，那胡氏一看就是不想干活找的借口，偏老二就信了她，还要去县城找郎中？ 只怕折腾到最后就是一场空，还搅了妍妍的回门宴。 说是宴，到现在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孩子回来半天，灶还冷的，茶水都没有一口，这是想往外撵人？ 他越想越气，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大哥，这不是丹桂不舒服，我寻思万一她是有身子了，可千万别给耽搁了！” 穆含被吓了一跳，他还从没见大哥这副样子过，他不过就是想去给自己媳妇找个郎中而已，怎么就惹到他了。 赵氏也冲过来，扯着穆守文抓住穆含的手就用力掰着，嘴里不住地嚷着：“你撒手！撒开！有什么气非得对着你弟弟耍威风，有本事冲着我老婆子来！” “一走几个月不着家，一回来就呵斥这个，瞧不上那个的，这家里我还在，还没死呢！” 她这么一闹，家里就顿时显得显得乌烟瘴气起来。 穆妍妍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心中没有什么悲伤愤怒的感觉，就仿佛是在看着别人家的家事。 还好她已经从个这个家里出去了，可惜的是穆尚还要在这个家里熬着。 她的左胳膊忽然被人轻轻碰触了一下，仿佛是一片羽毛拂过，轻柔、短暂，却极温暖。 穆尚抱着她的右手，顾思常在她的左边，穆妍妍看着站在她身前的男孩，他的背影并不高大，可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在告诉她：你还有我。 “爹，看到您和家里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现下时间也不早了，我婆婆还病着，家里只有小姑自己，我和思常还得早些回去。” 穆妍妍一开口，院子里就瞬间安静下来。 赵氏也顾不上撕扯穆守文了，只是阴着一张脸，看着穆妍妍。 “怎么，回个门子连饭都不想在家吃？你是打量着村里人对家里闲话说得还不够多？” “您不能下厨，婶子不能下厨，奶的意思是我回门儿还得我下厨招待我自己？这样的话传出去怕是更不好听。” 穆妍妍还是看在穆守文的面子上，没把话说得更难听。 又想撵人还想要好名声，什么便宜都让她占了。 “妍妍……” 穆守文有心想说什么，才说了两个字喉头就哽住了。 “爹，你这回走的时候，送尚哥儿去城里书馆念书吧。别家家境不如咱家的，七八岁的孩子也都启蒙了，咱家家里又不缺米粮的，尚哥儿居然还没启蒙，这才让人看笑话呢。” 穆妍妍就当着赵氏的和胡氏的面儿把话说出来了，她在临走前一定要让穆守文拿个态度出来，那对婆媳俩打的什么鬼主意她不管，但是别想在算计“她”之后，再把尚哥儿也算计了。 “你什么意思？尚哥儿是我亲孙子，我还能害了他不成？” 赵氏顿时就慌了。 穆尚要是走了，家里就真没人干活了，再说穆守文寄回来的钱就要分一部分出去，那怎么行！ 第136章 许诺 牛车刚到下阳村村口，就有村民呼啦一下围过来，迫使刘添安不得不把牛车停住。 “哎哎，我说你们不要命了，车没停就过来拦，这是急得什么啊？” 他的抱怨还没完，才发现根本就没人理会他，而是都围过去后面，去找穆妍妍说话了。 “顾小娘子，你回来了？你家今儿送来了好多东西，都是你买的吧？” “就是，那么多粮食，还有什么书籍纸笔的，可都要不少银子吧？” “我就说顾小娘子那日进山里，一定是挖到什么好宝贝了，否则怎么会一下子赚到那么多钱。那啥，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钱一起赚呗？” “就是就是，这是挖到什么好东西了，也带着咱们一起呗，以后大家也会记得你的好的！” 说了这么半天，最后还是想让穆妍妍带着他们一起发财，所以个个才都陪着笑脸，又不是之前在背地里传谣言时的那副模样了。 穆妍妍现在手里只剩下那一丛铁皮石斛，还是留下来育种的，也不够这么多人分，再说若是给挖掉了，那根杀鸡取卵有什么区别。 “诸位乡亲，我就是挖了些草药去卖而已，拢共不过十几两银子，你们也都知道我现在在摆个吃食摊子，只靠着我家那点儿糙粮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有了钱之后，自然是第一时间把粮食给补齐的，这不，就是你们看到的送来的那些。” “至于那些书籍和纸笔，当然也是要给思常用的，都是些必需品，这两项花下去，手里也就不剩什么了。” 穆妍妍这么一说，就是巧妙地把话题给转移了，根本不说她挖到了什么，更不用说要带村民们一起去“共同致富”了。 “哼，顾小娘子，你不会是怕咱们一起去了，就分了你的财路了吧？所以才故意不回答咱们的问题，说那些有的没的的话来敷衍。” “这还用说，谁家不想闷声发大财啊，我看这事儿根本就不用猜，人家有了生财的路子，干嘛要分给咱们啊！” “就是的，我看啊，咱们也别自讨没趣了，人家根本就不愿说嘛。”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挤兑着，一个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样子，又不是刚才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了。 穆妍妍原本脸上还挂着笑，此时就慢慢地沉下来。 她原本心情就不好，今儿回门虽说是看到了穆守文和穆尚，可是她那个便宜爹的愚孝实在是让她心里憋气得很。 尤其是想到穆尚小小年纪被留在那个虎狼窝一般的家里，还不知道要被赵氏和孙氏怎么搓磨，这心里就一阵阵刀搅似的难受。 或许全盘接受了原主回忆的缘故，她开始渐渐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穿越而来的穆妍妍，还是原本就生活在这个时空中的穆妍妍，又或者是二者早已合二为一，不分彼此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这些村民又在她面前冷嘲热讽，就仿佛是她欠了他们一般，这让她心底的火就再也压不住了。 第137章 嘴脸 “大家既然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道理，那我倒是想跟诸位请教一下，若是你们有了发大财的法子，是会宣扬得全天下皆知呢，还是闷声发财？” “我奉劝诸位说话的时候，先按住自己的心窝子，别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玩那些虚的招人耻笑。” “我穆妍妍不过就是认识些草药，又碰巧挖到几株还算珍贵的，因此就卖了些银钱而已。药就在山里，山就在那里，你们倒是去啊！我是捆了你们的手脚了，还是封山堵路了？” “你们一个两个在我面前阴阳怪气儿的，说给谁听呢？我年纪小我就得受着？平时嘴上最重辈分孝道，怎么忘了尊老后面还有俩字儿，爱幼！” 她这一通发泄，把那些村民都镇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不笑不说话的小丫头一旦发起飙来，居然也不逊色她那个以彪悍出名的婆婆。 “顾……顾小娘子，这话也不该这么说吧，咱们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怎么你还当真了？” 有人悻悻地说了一句，仿佛穆妍妍刚才替自己的辩解像是无理取闹一样。 “发牢骚？冲着我发牢骚干什么？觉得我挖草药赚钱了，那你们也去啊，难不成我不用做自己的事了，还要带着你们进山，手把手地教你们哪个是草药，那个值钱，哪个一般般？” 她这句话可戳中某些人的心思了，别说，他们还真就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穆妍妍一看有些人露出尴尬的表情，顿时气笑了。 “我刚才才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们还真有人打着这样的主意？我倒是想问一句了，凭什么？” “有些话我本想着大家都是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出了会伤了和气，可现在我发现，怕伤和气的原来只是我自己，诸位乡亲们可是半点儿都没在怕的。” “上次我进山采药的时候，是谁在我小姑子面前说三道四，传那些流言蜚语的？打量我不在场就不知道？你们也是做做长辈的人，明知我不是那样的人，还是要逞一时嘴皮子痛快，非要说那些谣言，可知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我穆妍妍今年才十一，你们自己，或者女儿姐妹的，再十一岁的时候也被人说是勾引汉子的小贱蹄子、狐媚子，又是个什么心情，很爽是不是？” 穆妍妍这一开口就刹不住了，她原本也只是想要稍微发泄一下，可没想到越说越是委屈，越是说越是难以自抑，最后还是顾思常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臂，几乎将她整个人从后拥住，才让她逐渐冷静下来。 “我说，顾小娘子，你不愿说那不说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咱们大家也不是想要为难你，只是觉得若是能皆大欢喜，那不是挺好的。” 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终于有人说话了，别的村民也赶紧跟着应和几句。 穆妍妍还想说，手臂却被顾思常轻轻摇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我们要回家了，还请大家把路让开。】 顾思常对村民们打着手势，很简单易懂，他们互相面面相觑着，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第138章 病猫也发威 刘添安一直把牛车赶到了顾家门口才停下来，转头对二人说：“好了，我算是顺利把二位送到家了，总算是对得起那十枚铜钱的车费。” 顾思常照旧先下了牛车，然后回身来扶穆妍妍，最后才把已经空了的竹筐拿下来。 “谢谢添安大哥，今儿辛苦你了。” 穆妍妍说着，手中又拿了五枚铜钱递过去：“今儿在穆家村你看到的听到的，还请添安大哥就此忘了吧，如今我身上背着的流言太多，可经不起再出什么新的幺蛾子了。” 她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可是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让她实在有些身心俱疲，也懒得再笑脸迎人，便干脆直接用上钱财、话语的双重封口措施。 刘添安笑容一僵，看着穆妍妍手里的铜钱，表情看起来就有些不悦了。 “顾小娘子，虽然我儿很爱钱，但是有句话叫什么爱财什么有道的，我也没记住，该我拿的我一文不会让你差我的，不该我拿的，我也一文不会多要。” “你这是拿那五枚铜钱打我脸呢？” 他这么一说，穆妍妍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刚才确实有些反应过度了，只想着用钱来封口，却忘了不是每个人都吃这一套的。 “添安大哥，实在对不住，我今儿实在是有些气过头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可好？” 穆妍妍立刻就把钱收起来，换上了笑脸对刘添安赔礼道歉。 “算了算了，你也是事出有因，并非故意如此，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不成。” 刘添安摆摆手，示意二人回家去，而他自己则赶着牛车走了。 【妍妍，回家吧，别生气，跟那些人都不值得。】 顾思常只恨自己不能说话，不管是在穆家，还是刚才在村口，他都不能站出来护住穆妍妍，可是谁让他是个哑巴，就是拼了命地打手势，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没事，等下回家，就不要跟娘说今天的事儿了，省得她听了又要担心。” 穆妍妍到了这个时候，依旧挂心着刘氏的身体，这让顾思常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也不知该怎么表达才好，只是暗暗想着以后无论是需要他做什么，都一定要做到最好，不能让穆妍妍失望。 他不想让她对自己失望。 二人进了小院，还是穆妍妍调整好了情绪之后，才欢快地朝屋子里喊道：“娘，小曦，我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顾小曦就一阵风地从屋子里跑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紧盯着穆妍妍，一叠声地说：“嫂子，你到底赚了多少钱？今儿来了两辆车，往家拉了好多好多的粮食，还有给我哥的书和纸笔，比我爹在世时给我哥买的都多！” 她忙着给穆妍妍汇报情况，刘氏也跟着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小曦，你别嚷了，那嗓门儿大得是恨不得说给全村听吗？” 刘氏先是呵斥了顾小曦一句，随后才有些担忧地看向穆妍妍：“妍妍，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扎眼了？” 第139章 封口费 刘添安一直把牛车赶到了顾家门口才停下来，转头对二人说：“好了，我算是顺利把二位送到家了，总算是对得起那十枚铜钱的车费。” 顾思常照旧先下了牛车，然后回身来扶穆妍妍，最后才把已经空了的竹筐拿下来。 “谢谢添安大哥，今儿辛苦你了。” 穆妍妍说着，手中又拿了五枚铜钱递过去：“今儿在穆家村你看到的听到的，还请添安大哥就此忘了吧，如今我身上背着的流言太多，可经不起再出什么新的幺蛾子了。” 她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可是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让她实在有些身心俱疲，也懒得再笑脸迎人，便干脆直接用上钱财、话语的双重封口措施。 刘添安笑容一僵，看着穆妍妍手里的铜钱，表情看起来就有些不悦了。 “顾小娘子，虽然我儿很爱钱，但是有句话叫什么爱财什么有道的，我也没记住，该我拿的我一文不会让你差我的，不该我拿的，我也一文不会多要。” “你这是拿那五枚铜钱打我脸呢？” 他这么一说，穆妍妍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刚才确实有些反应过度了，只想着用钱来封口，却忘了不是每个人都吃这一套的。 “添安大哥，实在对不住，我今儿实在是有些气过头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可好？” 穆妍妍立刻就把钱收起来，换上了笑脸对刘添安赔礼道歉。 “算了算了，你也是事出有因，并非故意如此，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不成。” 刘添安摆摆手，示意二人回家去，而他自己则赶着牛车走了。 【妍妍，回家吧，别生气，跟那些人都不值得。】 顾思常只恨自己不能说话，不管是在穆家，还是刚才在村口，他都不能站出来护住穆妍妍，可是谁让他是个哑巴，就是拼了命地打手势，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没事，等下回家，就不要跟娘说今天的事儿了，省得她听了又要担心。” 穆妍妍到了这个时候，依旧挂心着刘氏的身体，这让顾思常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也不知该怎么表达才好，只是暗暗想着以后无论是需要他做什么，都一定要做到最好，不能让穆妍妍失望。 他不想让她对自己失望。 二人进了小院，还是穆妍妍调整好了情绪之后，才欢快地朝屋子里喊道：“娘，小曦，我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顾小曦就一阵风地从屋子里跑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紧盯着穆妍妍，一叠声地说：“嫂子，你到底赚了多少钱？今儿来了两辆车，往家拉了好多好多的粮食，还有给我哥的书和纸笔，比我爹在世时给我哥买的都多！” 她忙着给穆妍妍汇报情况，刘氏也跟着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小曦，你别嚷了，那嗓门儿大得是恨不得说给全村听吗？” 刘氏先是呵斥了顾小曦一句，随后才有些担忧地看向穆妍妍：“妍妍，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扎眼了？” 第140章 忘了件大事 “娘，东西买都买了，送也都送来了，那么多的东西就是想要低调也难，您就别想太多了。” 穆妍妍也只能这样安慰刘氏，毕竟如果那个吃食摊子想要继续摆下去，东西就必须推陈出新才能把客源稳住。 就像她在村口对那些村民说的，哪怕就是不改变花样，家里的余粮也不够支持多久了。 固然是有人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使得她们在粮食的消耗上基本保持着持平的状态，但是消耗也依旧存在，每日一点一点的积累下来，最终还是会消耗殆尽的。 刘氏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听了穆妍妍的话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今日回门情况如何啊？” 她不过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又把穆妍妍已经刻意忽略的事儿给提来了。 “也没如何，就是把东西放下又说了几句话，我和思常就回来了。” 穆妍妍大概说了下，完全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刘氏见状还哪有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当下便也不再追问，而是顺势换了个话题。 “我看厨房里似乎多了许多的调味料，可是你那日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哎呀对了！我的调味料！” 穆妍妍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她搜集了那么多的调味料，当时就在脑子里跟美食系统说了，暂时不要提示任务完成度和积分情况。 之后她一忙起来，又把这件事儿给忘记了，以至于刚才刘氏说起来的时候，她才把这件事儿给想起来。 积分，那可是积分啊！ 升级美食系统需要积分，抽奖需要积分，有了积分她才好继续进行下一步，不会一直卡在原地不动，那滋味可是太难受了。 “娘，我得去把那些调味料整理一下，有了那些宝贝啊，我能做出更多更好吃的东西来，到时候咱们的吃食摊子一定也能赚更多的钱，这个我有信心。” 穆妍妍跟刘氏打着招呼，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呼出美食夸夸系统，好好地检查一下自己的积分情况，再说那美食激活积分是可以跟美食赞赏积分互换的。 她怎么也收集了能有二三十种不同的调味料，说不定就够系统升级了呢，到时候不仅能拿到系统升级的奖励，还能拿到新人大礼包，万一抽到什么更开挂的奖品，那就可以平地起飞了。 “好，那你去吧，要不要娘跟你一起整理？那些调味料可有不少呢。” 刘氏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不不，娘，我自己来吧，东西我自己放好了，下次取用的时候才知道怎么拿最顺手。” 穆妍妍可巴不得刘氏不要来帮忙，万一她凑够了积分再抽到大奖，忘形之下欢呼出声，怕不是会把刘氏给吓一跳吧。 “娘，不如你和小曦去帮着思常收拾那些书籍和笔墨纸张吧，顺便也让小曦用新买的纸练练字，不要总是在沙地上写字了，手感可是完全不同的。” 穆妍妍为了让刘氏能打消帮她的念头，可谓是绞尽脑汁，不过效果不过，刘氏总算是答应下来，让她自己去收拾调味料了。 第141章 激活新任务 穆妍妍进了厨房之后，直奔那个吊起来的篮子，里面装着当时囫囵放进去还来不及分辨的调味料。 她刚把一个调味料拿出来，脑中立刻出现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亲爱的主人获得调味料黑胡椒，奖励系统激活积分＋1。】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亲爱的主人获得调味料罗勒叶，奖励系统激活积分＋1。】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亲爱的主人获得调味料桂皮香叶，奖励系统激活积分＋1。】 …… 穆妍妍每拿出一个调味品那提示音就响一次，让她忽然想到超市收银的扫码器。脑子里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几十次才停下来，穆妍妍却依旧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 “宝宝，给我查询一下现在我有多少赞赏积分了？” 她晃了一下头，对系统查询道。 【亲爱的主人，可爱的宝宝为您查询到您此番获得美食激活积分23分，原有美食激活积分5分。】 “28分啊，如果都转换的话，那就是80赞赏积分了，只要再获得20积分，就能升级了。” 穆妍妍自言自语着，心里算计一番，又对系统说：“宝宝，把所有的美食激活积分都兑换成美食赞赏积分。” 【好的，所有美食激活积分都转换成美食赞赏积分，亲爱的主人现有美食赞赏积分80分，距离下次升级还有20分。还请亲爱的主人加油，升级的曙光极就在前方！】 美食升级系统说完之后又归于寂静，穆妍妍一捏拳头，胜利就在前方，加了个油！ 手头的食材调料丰富了，穆妍妍可以发挥的空间就更大了。 她准备好好准备一道美味又饱腹的餐品，争取第二日一次性升级成功。 第二日一早穆妍妍早早起了床，她今日的菜谱是无芝士蔬菜披萨，加瓜片蛋花汤。 虽然芝士是披萨的灵魂，但在没有芝士的情况下使用干酵母一样可以做出披萨来。 在将面粉、水、干酵母按配比混合揉成面团后，穆妍妍把揉好的面藏式放在盆子里醒发，随后去了菜园子摘了不少菜回来。 有洋葱、西红柿、小黄瓜和青椒，她将这些食材洗净后切好放在一旁的盘子里备用。 除了芝士外，披萨还有个灵魂就是番茄酱，接下来就要开始做酱料。 【叮咚~万般皆下聘，唯有美食高。恭喜主人激活系统任务—酸酸甜甜就是我番茄酱，任务成功后奖励美食激活积分5分。】 突然响起的提示音让穆妍妍心头一喜，看来今天系统必然会升级了，而且以后也要多多做些美食出来，不知道做了什么就会激发系统任务，获得美食积分。 虽然钱庄里还存着顾家真正的家底，但谁会嫌钱多呢，她还计划着要把小吃摊子扩大，到时候才好把存在钱庄里的钱正大光明地拿出来，给刘氏治病，让顾思常去书馆！ 第142章 土法披萨 穆妍妍将洋葱和蒜头剁成茸，在锅里滴入几滴香油代替橄榄油，将剁茸炒香爆至金黄，随后将大块的番茄下入锅里翻炒，同时加入香料。 使用香料是为了使番茄酱的香味更加浓郁，如今调味料系统被激活了大半，除了一些异国香料很难搜集之外，穆妍妍居然还发现自己搜集到了罗勒叶等从西域传来的调味料。 锅里的番茄被炒出了水分，穆妍妍又随即加入盐和糖调味熬煮，一直到酱汁开始变得浓稠之后再起锅。 酸酸甜甜的味道从厨房里溢出，将在外面刚醒来洗漱的顾小曦勾了进来。 “嫂子，你今儿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味道酸酸甜甜的，好好闻啊！” 顾小曦抽动着鼻子，不住地嗅闻着厨房中飘散的香气，顺着味道找到盛在一只盘子里的番茄酱。 “这还只是酱汁，我想做的还没做完。你快去洗漱去，然后过来帮我揉面。” 穆妍妍一边说，一边查看了一下装在木盆里的面团，已经醒发得差不多了，摸上去也够筋道，果然她的手艺都还没有退步呢。 “好嘞，我就来！” 顾小曦一听说还有新的好吃的，立就来了精神，风一般跑去洗漱去了。 因为这些披萨是中午的吃食，也把早晚顾家的饭给带了出来，所以穆妍妍的面发了不少，自己一个人揉不过来，就只能叫顾小曦来帮忙了。 她揪下一块面团，在撒了布面的案板上快速地揉动着，一直揉到整个面团都十分筋道弹手，这才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饼。 为了防止面饼在烤制的时候一面膨胀得太高，穆妍妍还用自制的小木叉在面饼上戳了好多小洞。 穆妍妍先在面饼上厚厚地抹上一层番茄酱，再撒上一层青菜碎。不拘是洋葱、青椒、黄瓜，还是生菜叶，都在面饼上铺了一层。 她用同样的方法又赶制出六七张面饼之后，才用盖帘架在烧开了热水的锅上，将面饼放上去隔水蒸。 家里没有烤炉，更不可能有微波炉，但是同样可用替代的方法做出披萨来。 等待面饼蒸透的过程中，穆妍妍又抓紧做出了十几张面饼。 顾小曦的力气不够，揉面不能揉透，但也帮穆妍妍节省了不少的时间，她只需要把揉了一半的面饼再加工一下，就可以抹酱加菜了。 蒸面饼并不需要蒸太久，只要把面饼蒸透即可，此时热锅上已经烧热了油，穆妍妍将整个锅都平刷一层，随后将蒸透的面饼小心地倾斜着摊在锅边。 一张接一张的面饼摊下去，全部摊完之后再刷上一层鸡蛋液，接下来就是小火烘烤等着出锅。 也不过就是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顾小曦就催问了不下七八次，那隔着锅盖散出的香味甚至把顾思常和刘氏都吸引来了。 穆妍妍是做惯了美食的熟手，在制作过程中对时间的把握尤为敏感。 很快她打开锅盖，在升腾而起的热气和香气中宣布道：“好了！披萨饼出锅！” 第143章 披萨 “披什么？” 刘氏从未听过这么古怪的名字，忍不住问了一句。 “披萨，就是一种馅料放在外面的馅饼。” 穆妍妍小心地也难怪铲子将一张张披萨饼转移到盘子里，空出来的锅她还要继续做下一批。 “嫂子，这馅饼看起来好好吃啊，那蔬菜怎么看起来还是水灵灵的样子呢。” 顾小曦早早地站在灶台边，从香味散出来的时候，她就没舍得离开过，此时也是盯着穆妍妍手中新出锅的披萨饼，不住地咽着口水。 “小馋猫，先等等，帮我把那边的空锅里洗涮干净，然后小火把锅烘热，这披萨饼啊得是刚出锅的时候热乎乎地吃口感才好。” 穆妍妍一边对顾小曦说，一边手下不停地忙乎着。 另一边顾思常走出厨房，很快拎了一桶水回来，开始认真地涮起了锅。 大家通力合作下，很快做好的披萨饼继续回炉烘着，新做好的面饼也上了锅烤制。 穆妍妍这才对母子三人说：“娘，你们别等我，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不差这一会儿，咱们一起吃吧。” 刘氏哪里会先吃，便想等着穆妍妍一起。 “没事儿，刚才您也看到了，从下锅到烤好也不需多久的时间，你们先吃，我看啊，再不赶紧让小曦吃到嘴里，她的口水可就要把整个厨房给冲走了！” 穆妍妍笑着调侃了一句，把刘氏和顾思常也给逗笑了。 在顾小曦不依的娇嗔声中，刘氏给每人都盛好了汤，又分别取了一只盘子装了一张披萨饼。 “妍妍，看着火也可以吃东西的，你也一起吃一点儿，不然等下要凉了。” 刘氏依旧劝了一句。 穆妍妍一看自己不吃，她似乎就放心不下似的，便满口答应下来：“好，娘，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吃。” 此时顾小曦见大家都举起了筷子，她的忍耐也到了极限，立刻将披萨饼用筷子撕下一小块来，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嘶~嘶~哈，好~好好吃哦！” 她才嚼了几下，就立刻瞪圆了眼睛。 那面被揉得透了，吃起来就十分的有嚼劲，面饼又烤得不焦不老，直接烤制的面皮仿佛是脆饼一般，一咬就碎了。 面饼上的蔬菜还保持着清脆爽口的口感，配上酸甜的酱汁，还有不知名的香料，种种口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层层递进又回味无穷的口感。 顾小曦可从未吃过这样的馅饼，一尝之下真是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肚子里去。 “你慢点儿吃，面食吃快了容易不消化，好好嚼嚼，再喝点汤，小心噎着！” 穆妍妍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吃相，心里却十分满足。 身为前任美食博主，她不仅喜欢制作美食，喜欢吃美食，更喜欢看到大家品尝她的美食时，露出的幸福满意的表情。 看过了顾小曦，再看刘氏和顾思常母子，二人的情绪就内敛多了，但对她也是频频点头，翘起了大拇指。 虽然已经告诉美食系统，以后没她的查询不要通知积分变动情况，但穆妍妍也知道，她的赞赏和激活积分必然又增加了。 第144章 试吃 虽然只是几日没有推着小车来地头送吃食，但当穆妍妍再度推车出现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们的热烈欢迎。 “瞧瞧这是谁来了，怎么才两三日没看到你，就感觉像是很久都没有见到了。” 有人打趣着说，立时就惹来一阵嘘声。 “得了吧你，没看到人家顾小娘子是跟着思常一起来的，你当着人家男人的面儿说这种话，是皮痒了吧？” “就是的，这又不是你家媳妇儿，也不是哪家小寡妇，那是你能说逗就逗的？” 穆妍妍原本还带着笑听着，渐渐的就发觉那调侃变了味儿，立刻出声阻止道：“哎，诸位乡亲，现在可是饭点儿，你们都不饿啊？我今儿可是换了新吃食的。你们要是觉着嘴皮子痛快了肚子就不饿，那我可就把车给推回去了。 一听说有新的吃食，那些村民们立刻就顾不上调侃了。如今谁不知道顾小娘子的厨艺是出了名的好，能有新的美食大家自然都是趋之若鹜。 “嘿嘿，顾小娘子，你别介意嘛，大家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就是就是，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啊，这么一说把我的馋虫都都勾出来了。” 穆妍妍见真的没有人再说那些昏话了，这才把车上的木桶盖子打开。 为了防止披萨堆叠在一起出现粘连，穆妍妍特意用竹帘子一层层隔开，在拿取披萨的时候也是用木夹子来夹，然后用油纸包住一半方便食用者拿着食用。 “这不就是面饼嘛？上面花花绿绿的，这菜怎么都洒在饼面上了，就是夹着或者包着也行啊，不然不得撒了？” 村民们早就自觉地排好了队，站在最前面的人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了，忍不住嘟囔起来。 “诸位，这个啊叫披萨，就是在饼面撒上各种食材一起烘烤出来的，跟馅饼还不一样，是另一种口味的吃法。” 穆妍妍一边解释，没忙着给大家分发食物和汤，反而又拿出个小盘子，里面装了好多切成小块儿的披萨。 如今购买了七日优惠券的已经到期了，只能用铜钱来买，而选择以物易物的也自觉手里的糙米粗面确实拿不出手。 人家顾小娘子做的的披啥的虽然名字拗口，模样奇怪，但那可是用白面粉和各种特别实惠的食材做出来的，谁也不好意思昧着良心去占她的便宜。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用铜钱购买，但是对上涨了两枚铜钱的价格就颇有异议了，毕竟这玩意儿谁也没有吃过，万一不好吃那不是白费钱了。 “诸位，今儿上新品，我知道大家都有顾虑，就怕这东西万一不好吃，你们的钱就浪费了。所以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些小样品，欢迎试吃。” “若是吃得满意了，再付钱，若是不满意，那咱们就不花这冤枉钱也好。” 她这么一说，大家终于知道那些小块儿的披萨是干嘛用的了，试吃，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第145章 不够卖 穆妍妍和顾思常分别把小块儿的披萨分给排着队的村民们，她在给披萨切块儿时特意选择上面有蔬菜的部分，而不是只有面饼，这样才能彻底体现出披萨应有的味道。 “嗯！这面饼味道确实不一样！” 第一个尝到的人才吃了一口，就开始称赞起来。 “对啊，怎么会比馅饼还好吃？不对，这两种完全就是不同的感觉，但是真的很好吃！” 立刻就有人开始附和那人的话。 几乎所有吃了披萨的村民都对此赞不绝口，而且每人吃到的披萨上面的蔬菜也不一样，份量又小得连塞牙缝都不够，不仅是勾起了他们的馋虫，似乎连饥饿的感觉也更强烈了。 “顾小娘子，给我来两张面饼，不，披啥来着？” 排在最前面的人率先掏出了铜钱。 如今大家已经习惯了出门时身上揣几枚铜钱，中午花是哪个一两枚买来的吃食不仅足量管饱，还特别美味，这钱花得也不算冤枉。 “好嘞，一张披萨三文钱，两块的话算你五文钱。” 穆妍妍快手快脚地夹起一张披萨饼，旁边的顾思常已经把油纸折成个窝递过来，左右手各一张，恰好放下两张披萨饼。 那一张披萨饼就有三寸蛋糕那么大，不管是面还是菜都是实实惠惠的，卖三文钱确实不贵。 “好好，五文你拿好！” 那村民拿过两张披萨饼，又接过一竹筒的瓜片汤，等不及找地方好好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那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披萨有多好吃了。 其他人一脸羡慕地看着，直到又有人掏钱去买卖，才都回过神来，纷纷重新排好队，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买不到了。 下地干活的以壮年的汉子居多，几乎每人都买了至少两张披萨饼。还有那身强体壮的妇人和半大的孩子，基本就是一起买个两张分着吃。 那满满一桶的披萨饼转眼就卖空了，到底还是剩下了几人没能买到。 “哎呀，前边那些玩意儿真不是东西，少买两张啊倒是，这下咱们没得吃可咋整！” 没买到的人自然是满心抱怨，虽说买披萨是要花钱的，可是看到别人吃得那么香，自己却只能瞪眼看着流口水，换了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别急别急，我家里还留了些，原本是准备当做晚饭的，你们既然没有买到，那我就回去取来，反正下午再做就是。” 穆妍妍连忙安抚起来，只要是能赚到钱，下午重新再做晚饭就是了，也累不到哪儿去。 “那敢情好！给我也来两张。” “我也是，两张！” “给我一张就够，还不是很饿。” “傻吧你，一张三文钱，两张五文，还便宜一文呢，真不会算账！” 剩下的几人一听还有的吃，立刻就眉开眼笑，也有心情互相开玩笑了。 穆妍妍想要跑回家去拿剩下的披萨，刚一动就被顾思常拽住了。 【我回去，你在这儿等着我。】 他快速地比划两下，在穆妍妍还来不及回话的时候就转身跑走了。 第146章 会疼人的顾思常 “顾小娘子，别说，你家小男人还真疼你啊，就这么几步路都舍不得你来回折腾。” 还在排队的村民忍不住对穆妍妍打趣起来。 “这话说的，谁家的汉子不疼自己的媳妇，尤其这媳妇儿还特能干，会赚钱，那不得捧到高台上烧香供起来啊！” 穆妍妍也笑着说：“几位叔伯大哥想必也是极疼媳妇的，要不你们再买两张披萨，带回去给媳妇孩子尝尝鲜？” 她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多卖出一张披萨就多赚几文钱，谁还跟钱过不去啊。 “啊，哈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刚才还调侃穆妍妍的人被将了一军，他兜里的钱都给掏空了，哪儿还有余钱再买一张。 不过穆妍妍的话也提醒了他，到时候把披萨剩个一张半张的，也拿回去给家里的媳妇孩子尝尝，万一吃好了再多给他几文钱来买，说不定还能趁机攒个私房钱出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穆妍妍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踮脚朝来时路张望着。 早上为了预防有人会多买，就刻意多做了些披萨，临走时也是放在锅里小火烘着保温，顾思常回去取的话要从锅里现取，他可得注意着点儿水汽，可别烫着了。 这边心里开始胡思乱想着，那边的路上就已经远远地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披萨和木桶都有一定的重量，顾思常拎着桶，脚下也走得急，生怕穆妍妍在太阳地里站得久了会被晒得头晕脱力。 那一段路似乎特别漫长，到好像又一转眼就到了。 穆妍妍看着顾思常那一头一脸的汗，忍不住心疼地踮脚去给他擦汗，手巾用来擦手，早就沾了油，她只能拽着自己的袖子去擦他额头。 “急啥呢，瞧这一头的汗，别再热风一吹又感冒了！” 她嘴里在抱怨着，唇角却忍不住地往上翘。 【我没事，想着快些卖完了，也好早点儿收摊子回去。】 顾思常也跟着笑，一口白牙显得格外的白亮，他站着不动任由穆妍妍在他额头上擦拭，甚至还配合她的身高弯下腰来，使她不必踮脚将手臂伸得那么累。 “啧啧，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思常就是会疼人，到底是年轻感情好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呢。” “哈哈，顾小娘子，你快快把那什么萨的卖给我们吧，不然等下就光看你们恩爱，我们可就饱了！” 这回的调侃就是充满善意的了，穆妍妍这才在顾思常的帮助下，把新拿过来的披萨又一一分发给了几位村民。 “您几位吃好再来啊！” 穆妍妍也不搭他们的话茬，只是照例说着场面话。 “好了，这回是彻底没了。” 她看了一眼空桶，又环顾四周，确定了没有人再过来买吃食了，这才对顾思常说：“咱们也收摊子回吧，我这肚子里也是咕噜咕噜的，开始闹腾起来了。” 【好，咱们回家。】 顾思常温柔地笑笑，主动推起了车。 第147章 不能大包大揽 刘氏和顾小曦已经吃过了午饭，把给顾思常和穆妍妍的那份温在锅里。 原本留作午饭和晚饭的披萨都被拿走卖掉了，还是刘氏又重新下厨做的米饭和炒菜。 “妍妍啊，你和思常中午在外摆摊，得吃点儿好的补充体力，现下家里的东西都很充足，娘就大手一次，给你炒了个肉菜。” 前几日买的卤肉太多，刘氏就拿了一部分出来，去找顾大换了点儿新鲜的猪肉回来，就预备着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娘，说到这个，我差点儿忘了还要去邻居家换只母兔子回来，咱家捉来的那只是个公的，这要是能配上生几窝小兔子，那以后就能给你们做手撕兔吃了！” 穆妍妍正忙着吃饭，一听刘氏的话，顿时把这件事给想起了。 “嫂子，我去捉兔子，我知道谁家的兔子又大又肥美！” 顾小曦连忙自告奋勇地举了手。 她现在是彻底被穆妍妍的手艺给折服了，一听到还有好吃的，立刻就开启了口水泛滥的模式。 “哈哈，小曦，那母兔子是捉来配种的，可不是现在就要做手撕兔给你吃的，不过若是真能配上小兔子的话，也不过就是两三个月的工夫，就能吃到了。” 穆妍妍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刘氏和顾思常也都忍俊不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显得十分轻松。 饭后，刘氏被穆妍妍劝回房去休息，她原本还想劝顾思常也回房去，却被他打着手势拒绝了。 【我帮你收拾碗筷，都弄好了，我再回去。】 “我倒是希望你能把这时间省下来多看看书，毕竟以后要去书馆的，若是现在不抓紧看书，将来跟不上进度你会很累的。” 穆妍妍劝了一下，她虽然希望顾思常能好好念书，但又不想让他太过劳累，这种心态实在是太过矛盾。 十年寒窗苦，一朝功名中。 想要考中功名，哪有那么轻松容易，更别说顾思常这么多年都是自学，没有经过系统的指导和教育，这条路注定会走得比别人更辛苦。 【只是帮你刷锅洗碗而已，不会耽误我看书的时间，你就放心吧。】 顾思常还是坚持己见，如今能帮到穆妍妍的地方有限，这些力所能及的事他都不会错过。 穆妍妍把太多的东西都扛在身上，他也同样舍不得她那么劳累。 “好吧，反正咱们三个一起做，很快就做完了。” 穆妍妍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也不是超人，什么都包揽下来也会累的。 而且她也好好地想了一下，有些事情该让顾思常和顾小曦做的，就要让他们做，否则万一养成了习以为常的习惯，那就不好改了。 所以她也没有坚持什么都自己来，三人一起在厨房中说说笑笑的就把事情都做完了。 “好了，你们该读书的读书，该午休的午休，我也要忙些自己的事情了。” 穆妍妍看着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厨房，心情极好，立刻就开始赶人了。 她现在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去看看美食赞赏系统，经过今天中午，她是妥妥地升级了，当然要赶紧先把奖品给领了。 第148章 系统升级 穆妍妍借口搓洗豆子只能自己来，把顾氏兄妹一并赶出了厨房，，看到他们各自回屋去之后，才赶紧回到厨房里。 她一边搓洗豆子，一边把美食系统给呼叫了出来。 “好宝宝，乖宝宝，快现身吧，你亲爱的主人要查积分，要领奖！”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您最爱最乖的美食夸赞系统宝宝上线了！】 随着熟悉的提示音响起的，还有极为喜庆的唢呐和锣鼓声，甚至美食系统还给穆妍妍放了一阵108响的鞭炮和二踢脚。 叮咣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和脑子都嗡嗡的，感觉稍微晃晃都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今日主人制作番茄酱，激活“酱酱酿酿”隐藏任务，获得系统成就积分＋5，如今已获得系统成就积分＋10，可获得系统抽奖一次。】 【今日主人成功制作无芝士披萨，获得美食激活积分＋5，可与美食赞赏积分互换，互换后原积分清零。已互换美食激活积分28分，清零完毕，现累积美食激活积分合计5分。】 【今日主人获得美食赞赏积分30分，如今已累积获得美食赞赏积分110分，符合系统升级条件，请问主人需要现在进行系统升级吗？】 “确认，现在进行系统升级！” 穆妍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升级，只有升级成功之后她才能获得新人大礼包，并且进行系统抽奖。 【亲爱的主人请稍候，您的宝宝升级中！】 随着一声语气轻快的宣告声，穆妍妍的脑中开始出现一副画面。 一个抱着奶瓶嘬嘬喝奶的萌宝慢慢长大了一圈，一骨碌地翻身由躺变趴，又蠕动着慢慢爬起来，咯咯笑着向她蹒跚走来。 就在那萌宝走到面前，奋力向她怀里一扑的时候，穆妍妍怀中一沉，下意识地做出了个接住的动作。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亲爱的主人，您的宝宝已升级完毕，检测到您已符合系统成就积分达到十分，可系统抽奖一次。系统升级成功，可系统抽奖一次，新人大礼包未领取，可固定领取或随机抽取。】 【亲爱的主人，你需要现在开始进行系统抽奖吗？请选择您的新人大礼包领取方式。】 穆妍妍立刻问道：“新人大礼包的固定领取和随机抽取有什么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风险区别。固定领取是系统安排的统一新手礼包，随机抽取则是几率获得超值大礼包，或者轮空什么也得不到，具有一定的投机风险。】 【若主人是稳扎稳打型，宝宝建议选择固定礼包，对于新手成长前期具有一定的辅助性，可以缩短您下次升级的时间。】 【若主人是机会主义者，可以选择赌一把，看看您到底是锦鲤体质，还是非酋。是一步登天，还是从头开始。以上皆为建议，仅供主人参考。】 穆妍妍手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她现在已经有妥妥的两次系统抽奖在手，这个抽到的奖品应该是比新人大礼包的要好，这是她玩惯网游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她并没有迟疑多久，就给出了答案：“那就新人礼包随机抽取，之后再进行系统抽奖。” 第149章 还算不错的礼包 【现在开始随机抽取新人大礼包。】 美食系统原本的萌宝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一首基调略显荒凉悲壮的BGM把穆妍妍的心都给提了起来。 这气氛渲染得也太紧张了吧，还是应该放些欢快的才好，还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脑海中的画面一阵五颜六色的彩光变幻，随即蹦出个包得花花绿绿的礼物盒来，单从外表看不出是什么超级大礼包的土豪模样，但是至少没有空投，这让穆妍妍的心就放了大半下来。 她也不贪心，只要没轮空，那就是胜利！ 穆妍妍伸手在礼包上点击了一下，如果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她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礼盒上的缎带自行解开，盒盖打开后分别蹦出了三样物品。 最先响起的是哗啦啦的金币声，一共提示获得金币20枚。 随后是一个闹钟，还有一个厚厚的本子。 【金币：美食系统唯一货币，只有在系统达到一级后才可激活流通，用于兑换系统商城中的所有物品。】 【时间加速器：制作美食、酱料、酒水等一切与食用有关的时间加快或减慢，不可用于其他用途。】 【临摹绘本：品尝过的美食如果能正确分辨出原料、配料达到80%以上，即可在绘本中复制出同样的配方食谱。】 穆妍妍仔细地阅读着几样获得物品的说明书，从上面给出的解释来看，她获得的道具还是不错的。 那个加速器可以控制时间，也就是说她以后在制作美食的时候可以节省下大量的时间，虽然不能显得太过夸张，但是速度快上将近一半，都可以从用具的改良和操作熟练度上找借口，并不会显得太过惹眼。 时间就是金钱，能够控制了时间，哪怕只是制作美食的时间，那对她而言已经是掌握了难以估量的财富。 第二个临摹绘本就更猛了，只要能分辨出原料和配料的80%以上，就能复制出菜谱来，简直是逆天的扒谱作弊器。 这要是在前世拥有这样的东西，那几乎所有的菜只要让她尝到了，菜谱就都没有秘密可言。 尤其是那些锁进世界级保险柜中的保密秘方，所有的保密措施都根本是形同虚设。 穆妍妍咂咂嘴巴，自己的这个大礼包真不算亏，开出的两样东西对她而言都很实用。 尤其是她身为一个美食主播，在制作美食的过程中也锻炼了她的味觉和嗅觉，这样能帮助她更好地掌握好调料的取用份量，如今有了临摹绘本，她几乎可以说只要能尝到的美食都可以完整地复刻下来了。 看过了这两样道具之后，穆妍妍对系统抽奖更加充满了期待，希望她的欧气可以一直持续下去，那她真的就可以平地起飞了。 “宝宝，现在就开始进行系统抽奖吧，我等不及了！” 穆妍妍心跳得飞快，以至于她不得不深呼吸几次，才能让自己勉强变得平静下来。 系统抽奖啊，真不知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150章 锦鲤快附体 【现在进行第一次系统抽奖，请亲爱的主人在呼唤三次“亲爱的宝宝我爱你，亲爱的锦鲤快附体”来开启抽奖。】 美食系统的提示让穆妍妍额头挂下三道黑线，这是什么恶趣味的抽奖口号？ 好在现在厨房中就只有她一人，否则她就只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躲到厨房里来抽奖了。 “亲爱的宝宝我爱你，亲爱的锦鲤快附体！亲爱的宝宝我爱你，亲爱的尽力快附体！亲爱的宝宝我爱你，亲爱的锦鲤快附体！” 穆妍妍一口气快速地喊完了口号，忽然眼前一阵光华大作，那绚烂多变的颜色甚至比刚才还要瑰丽动人，她被晃得睁不开眼，直到听到“叮”的一声响，那阵光华散去，才看到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获得所有味道提升＋1奖励：可以任意放大自己需要的味道效果（随机触发）】 原本看到前面那行字，穆妍妍的心激动得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放大任意味道效果，这个奖励可是太牛逼了，几乎是等于给她叠加了美味加倍的BUFF，原本她做的东西就能让人赞不绝口，如果再把美味双倍放大，那意味什么？ 只是后面括号里的那行小字就让人扫兴多了，多了一个随机触发，就意味着她不能自由操控这项增益BUFF，也就是说如果她制作的这道美食对她而言很关键，特别需要这项增益BUFF，也要看她的运气够不够，能不能触发还不一定。 她随即又一想，有总比没有强，从目前来看她的运气还算不错，说不定这项增益BUFF的触发几率也会很高呢。 【现在开始第二次系统抽奖，请亲爱的主人喊出三遍刚才的口号，触发抽奖。】 美食系统再次发出提示，这回穆妍妍是心甘情愿地喊了三遍口号，然后提前闭上了眼睛，一是防止强光照射刺眼，二也是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再来一个欧气十足的奖品。 等到提示音出现止呕，穆妍妍再度睁开了眼睛，只是这回她的好运气似乎是用完了，眼前出现的一行提示却是十分的短。 【获得金币50枚。】 金币就相当于是安慰奖，比轮空强，至少积攒起来还能兑换商城里的商品。 穆妍妍叹了口气，果然，之前的手气一直都不错，似乎也是该出现个一般的奖品来中和一下了。 如今她的手里已经有了70枚金币，说起来也该去看看商城里的东西了。 【恭喜亲爱的主人获得各种奖品和金币，奔宝宝距离下次升级还需美食积分300分，请主人加油制作美食、搜集食谱，完成各种任务，帮助宝宝顺利茁壮成长。主人主人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么么哒哟，比心心！】 美食系统又播放了一阵欢快的歌曲表达自己的心情，眼看着就有要下线的感觉，穆妍妍立刻出声阻止道：“等等，我亲爱的宝宝，我还有几个问题急需你帮我解答，不要急着离开嘛。” 第151章 金币哪里找 【亲爱的主人还有什么问题？您忠诚可爱的宝宝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解答！】 系统立刻做出了回应，欢快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成熟感。 “关于金币，如果金币是系统中唯一流通的货币，那么除了升级之外还有什么获得方式吗？我记得商城里越是往后的贵重物品需要付出的金币越多，如果只靠升级的话，怕是这辈子过完了我也兑换不起！” 穆妍妍觉得这个问题也很重要，她在第一次系统出现的时候曾草草地翻阅过商城里的物品，当时虽然只是一眼而过，但后面物品那下面标注的数字后那一长串的“0”却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是的，亲爱的主人，金币的作用也是非常重要的。它会随着系统升级的难度增加，而调整发放的数量，而且不会仅限于系统升级才有奖励，具体来说一共有四种获取方式，主人请看。】 在穆妍妍面前顿时出现了一张树型纵列表格。 【（1）美食赞赏积分、激活积分，系统成就积分均可兑换金币，兑换比例是1：10。 （2）自创美食食谱获得系统承认，会根据美味等级奖励金币。 （3）补充录入未收录美食食谱，会根据美味等级奖励金币。 （4）积极参与其他系统活动，会奖励金币。】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获取金币的倒是容易多了。” 穆妍妍因为酷爱美食的缘故，背下了不少的食谱，她打算抽时间给整理抄录下来，看看美食系统中是否都有收录。 不过她又觉得做为美食系统而言，应该不会错过前世华国那庞大的美食体系，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进行完整的收录过，那就只能等她把自己所知道的菜谱都整理出来，才能清楚了。 “好了，辛苦你了可爱的宝宝，以后咱们就一起加油，在这个世界里掀起一场美食龙卷风，创造一个庞大的美食帝国吧！” 穆妍妍是信心满满的，有了美食系统的帮助，这个野心的愿意是有极大可能实现的。 【必须的！亲爱的主人有了宝宝，跟没有宝宝是完全不同的哟！宝宝成长得越好，主人的愿望就会实现得越快，所以为了让主人更快地实现最终的愿望，主人也要努力帮助宝宝快速成长哟！】 一人一系统互相勉力，也互相吹着彩虹屁，最终各自心满意足，对不远的未来充满了野望和信心。 穆妍妍回到屋子里，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顾思常依旧端坐在桌边认真地看书写字。 他手边是一摞已经默写完的纸张，他有个习惯，就是在看完一章书之后，会把看过的内容再默写两遍加深记忆。 由于太过专注，加上只有一只耳朵能听到声音，穆妍妍进门的动作又很轻，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她回来了。 穆妍妍原本想进屋休息一下，可看到顾思常那么专注的样子，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去刘氏的屋子里坐坐也不错，或者还可以教顾小曦做点小点心吃呢。 第152章 麻烦上门 白日里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才刚过了晚饭时间没多久，麻烦就上门了。 穆妍妍在饭后被刘氏“撵”回房间里休息，正想着趁这个机会把菜谱整理一下，没想到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小娘子，顾小娘子你开门！都要出人命了，你还坐得住？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木门被擂得山响，而伴着砸门声，更刺耳的还是一阵阵叫骂的声音。 穆妍妍被吵得从屋子走出来，刘氏和顾小曦也一头雾水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去开门吧，外面不知是哪家的婶子，听声音这么生气，万一看到时妍妍开门，说不定就直接上手了。】 顾思常一边打着手势，人已经往门口去了。 “思常说的没错，小曦，去跟你嫂子站一起，你们别急着过来，我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 刘氏也是一脸的凝重，听那说话的声音，像是村里一个极不好惹的村妇。 顾思常打开大门，果然门外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妇女。 她体型很胖，顾思常也只能遮住她一半的身子，此时一看到大门开了，立刻推搡着顾思常就要往院子里走。 “你媳妇儿呢？赶紧让她出来！卖的什么破烂玩意儿那么贵，还差点儿要了我家男人的命，现在还在家上吐下泻呢！” “我得好好找她说道说道，咋的，是掉钱眼儿里去了？为了赚钱并不惜草菅人命了是吧！” 顾思常的小身板儿哪里经得住她这么愤怒地一推，立时倒退了几步，若不是刘氏跟上及时护住，母子俩几乎是要滚做一团了。 上门来的妇女姓林，夫家也姓刘，是刘氏一族的一员，中午时在穆妍妍这儿买了两张披萨饼。 这刘林氏生得身宽体胖，嗓门尖利不说，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几乎孙氏一嗓子喊得全村都能听得到。 她一路过来时就是骂骂咧咧的，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看热闹，此时正是晚饭过后，村里人都在外面歇凉呢，被她这么扯嗓子一喊，顿时就有更多人围了过来。 刘林氏推开了碍事的顾思常，一眼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穆妍妍，她眼睛一瞪，撸着袖子就冲了过来。 “顾小娘子，你到底在我男人的吃食里放什么东西了？今儿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否则咱俩没完！” 她像是一座愤怒的肉山一样碾压了过来，穆妍妍才不会傻得站在原地被她抓，立刻拉着顾小曦，绕着院子里摆放的石磨跟她躲起了猫猫。 “刘婶子，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一上门就动手搡人，这要是说起来，你家刘大叔是一个人上吐下泻，我家这可是两个人闪到腰了，真要分说起来，你可是差着理了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灵活地带着顾小曦闪躲着。 两个人个子小动作又灵活，刘林氏跑两步身上的肥肉就跟着乱颤，没多久就开始变得气喘吁吁起来。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掐着腰半弯着身子喘气歇息，斜眼看着穆妍妍说：“有种你别跑，跑了就是你心虚！你个牙尖嘴利的还敢编排我的不是，简直是太过嚣张了！” 第153章 原因可能不在我 “刘婶子，我可不敢胡乱编排你，不管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好好说就是，这上门又骂又动手的，我们心里还委屈呢！” 穆妍妍见刘林氏停下来了，就一溜烟儿地跑到刘氏和顾思常身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打量着母子二人。 刚才刘林氏那一下子力道可不轻，没把顾思常搡散架了，那算他身子骨还算好。 “哼！要是换了你家小男人吃了那么贵的东西，花了冤枉钱还上吐下泻的，你还能保持冷静？屁吧！” 刘林氏虽然嘴上还不饶人，但也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了，说起来她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只是一时极怒攻心才会失去理智。 “刘婶子，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不是故意上门生事儿来的，所以也想跟你好好儿地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你想想，我这摊子也摆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着就今儿出事儿了，而且到现在就你这一家找上门来了，你看看，都是吃了同样的东西，怎么偏就刘叔上吐下泻了呢？” 穆妍妍这么一分析，刘林氏也有些迟疑了，恰好旁边围观的村民们人数不少她回头张望了一下，用眼神向他们询问着。 “他婶子，咱们也都吃了中午那个披啥的，吃得很香，也饱饱儿的，也听说谁上吐下泻啊。” 一个中午买了披萨的村民率先说了话。 “我也买了，也没觉得有啥不对劲儿。” “嗯嗯，我也是。” 很快就有人给了她回应，但都是说没事儿的，再没有第二个人说吃了有问题。 “刘婶子你看，既然大家都说是吃了没啥事儿，那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你家里。” 穆妍妍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卫生什么的她都非常注意，蔬菜都是现摘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腐败变质的问题，所以问题一定是出在刘林氏自己家里。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把自己男人整得上吐下泻的，都快去了半条命了，就是为了来讹你不成？” 刘林氏哪里听得这种话，眼睛顿时又瞪圆了。 “不不不，刘婶子，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穆妍妍连连摆手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家今晚都吃了什么饭？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找找原因，不是说你是故意的，但也可能吃了什么相克的食物互相不对付了，否则怎么会突然上吐下泻呢。” 刘林氏狐疑地看着穆妍妍，见她眼神坦荡，果然不是那种急于推卸责任的心虚和贼眉鼠眼，就先信了几分。 “我们今儿晚上吃的是糙米饭，炒青菜，哦，对了，孩子舅舅过来串门，给拎了两条咸鱼，你刘叔好喝口小酒，就就着那咸鱼喝了几口酒，没多久就开始闹腾起来，如今已经下不了床了。” “那屋子里让他给造的，那是臭气熏天的，这不就给我气的，你说说五文钱呢，那能买三两猪肉了都！” 刘林氏越说越气，眼看着才平息下去的火气，又被她自己说的话给撩拨起来。 第154章 病因找到了 “咸鱼？” 穆妍妍眼睛一亮，她就说嘛，肯定是吃了相克的食物了。 “刘婶子，我找到原因了，那原因就在那两条咸鱼上！我的披萨饼是涮了好多番茄酱的，又撒了不少西红柿片在饼上，那跟咸鱼是相克的食物，吃了当然会上吐下泻的了。” “番啥酱？番茄？那是个什么品种的茄子，我咋没听过？” 刘林氏喃喃自语着，随后又高声说：“你拿那什么咱们都没见过的茄子做酱，那谁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儿，你说跟咸鱼相冲就相冲啊？我不信。” 穆妍妍哭笑不得地解释道：“番茄酱不是茄子酱，是西红柿酱，西红柿您总知道吧，还有个名字叫番茄。咸鱼是不能跟西红柿一起吃的，您要不信，那我可以给您做个实验啊！” 她转了一圈儿，就有些犯难，要做实验，就得把咸鱼和西红柿找活物一起喂进去，可问题是找什么活物呢？ 人是不用想了，谁愿意为了证明清白把自己奉献了啊，就算是找个猫狗的，那也舍不得，好歹那还能抓耗子看家呢，不能这么祸祸。 想来想去，穆妍妍又灵机一动，说：“刘婶子，我记得谁家的捕鼠笼子里抓到一只大田鼠呢，等我去借了来，做实验给你看。” “妍妍姐，是我家的捕鼠笼子逮到老鼠了，我这就回家给你拿去！” 一个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蹦出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还不用穆妍妍找就自己把自己招供了。 他说完之后一溜烟儿地往家跑，他娘有心想把孩子叫住，可村里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这还是穆妍妍等着“洗冤”用的，她也不好太过阻拦，只能由着自家儿子去了。 很快那小男孩儿就拎着一个捕鼠笼子跑了回来，里面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在笼子里上窜下跳着，拼命地想要找到能逃出生天的机会。 穆妍妍这边拿出一块披萨来，将上面的酱料和西红柿当众刮了下来，混合成泥，另一边有人匆匆去了刘林氏家里，拿了一块咸鱼肉来，混在泥里捣碎碾压。 穆妍妍将那混合后的东西用木棍挑了，准备等下强行塞进老鼠嘴里去。 谁都没有时间去慢慢等一只受惊的老鼠安静下来去吃东西，所以穆妍妍再顾思常、顾小曦，还有那个胖小子的帮助下，用木棍、竹片等工具将老鼠逼到了一个角落里动弹不得，这才用一个更细的竹棍将老鼠的嘴巴撬开。 一次又一次将混合了的酱泥塞进老鼠嘴里，穆妍妍这才让其他人散开，准备观察老鼠的情况。 果然并没有等多久，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就从老鼠肚子里响起，那原本老实地缩在笼子里的老鼠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在笼子里又继续上窜下跳了一阵儿之后，那老鼠开始排出稀得像水一样的排泄物，就连嘴巴也在不断地向外呕吐着黄水。 “哇，原来是真的，这么混合了吃果然拉肚子！”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把已经看呆的刘林氏给唤回了神，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第155章 我能治 “这么说，还真是我错怪你了？” 刘林氏看着穆妍妍，虽然还是有些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穆妍妍在操作的时候完全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食物属性相克，导致了腹泻和呕吐的发生。 “刘婶子，我看你也确实是不知道咸鱼会跟西红柿犯冲，其实咱们平时吃东西的时候，有些是知道不能一起吃的，有些就不知道。” “咱们这儿不靠河不挨海的，几乎很少能吃到鱼，所以就更不可能知道咸鱼跟有些东西吃了会犯冲了。对了，我之前腌制的野菜啊，还有平时咱们会吃到的腊肉啊鸡蛋黄还有羊肝之类的，都会犯冲呢。” “以后要是谁家还能有咸鱼吃，那可千万要注意了啊，我刚才说的东西可都不能一起吃，否则是一定会腹泻呕吐的！” 穆妍妍又趁机给其他人科普了一波，万一以后谁再吃错东西犯了同样的毛病，那跟她可就没有半点儿关系了。 “那这可咋整，咱们村里那个赤脚郎中说是去采药，这时候还没回来，说不定是躲到哪儿喝酒去了，我也不能看着我家那位就这么又拉又吐的呀！” 刘林氏此时也犯了难，出事儿的原因是找到了，可是问题没解决，还是让人头疼不已。 “这样吧，刘婶子，你若是愿意信我的话，我给刘叔治一下，如何？” 穆妍妍此时又自告奋勇了。 她也不是想要出风头，而是她想到这件事虽然不是她的食物有问题造成的，但多少也是其中的因素之一，如今她要是能再把刘林氏的男人给治好了，那对她只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林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迟疑地说：“你？你还会看病？我可跟你说，开药治病这事儿，可比做吃的给人吃严重多了，是药三分毒，你别治病不成再把人给害了！” 她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是话糙理不糙，药也是毒，用量少了没效果，用量多了反受其害。 更何况穆妍妍现在才多大，哪里会懂那么多的东西，刘林氏不信任她才是正常。 “刘婶子，我嫂子可厉害呢！你看我娘这段时间卧病在床，就是吃了我嫂子配的药，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你再看看我娘的气色，像是痨病发作的人吗？” 顾小曦可见不得有人怀疑穆妍妍的本事，她现在对自己这个婶子崇拜得是一塌糊涂，直觉这世界上就没啥是穆妍妍不会的。 “啥？你娘的痨病是在吃顾小娘子配的药，你们不去找正经郎中大夫，居然也敢吃啊？” 刘林氏听得咋舌不已，可是仔细去看刘氏，确实是红光满面的，根本不像是个痨病鬼的样子。 谁不知道自从顾三没了之后，刘氏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积劳成疾，那肺病可是积年的沉疴了。 莫非这个顾小娘子还真有那个懂医会药的本事不成？ 第156章 我负责 “我知道婶子是因为我年纪小，就以为我懂得不多，实际上我还真是略懂些草药知识，不然我也不会一进山挖药，就能挖到好东西不是。” 穆妍妍不得已只能把话题带到她之前进山采药赚了一笔这件事上，原本她是希望大家都能渐渐淡忘这件事的，但是到了现在也是顾不得了。 “对对对，同样都是进山挖药，咱们就只能挖些普通的，量少了人家铺子还不爱收，你们看看人家顾小娘子，那进山一趟赚了多少回来呢。” “就是，白米白面各种粮食，还有思常用的笔墨纸砚的，那来送货的马车你们都没瞧见啊？那不都是挖到好东西以后卖了钱换来的。不认识好宝贝，那怎么能挖得到呢。” 村民们想起这茬来，又纷纷附和着，看向穆妍妍的眼神句又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刘林氏听了这些话，心中的怀疑就放下了大半，再说现在也由不得她不信了，她男人都已经又拉又吐地下不了床了，就是现在把人往县城送，那城门都关了也进不去，还要在外面耗一夜，谁知道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她左右权衡了一下，最终一咬牙，说：“好，那我就让你试着治一下，若是治好了，婶子我当着全村人的面儿给你赔礼道歉。要是治不好，就别怪婶子丑话没说在前面，咱们里正面前说话，不然就去见官！” “诸位乡亲父老给咱们做个见证，我刘林氏一口唾沬一个钉，话就撂在这儿了！” 穆妍妍见她这么说，便也对围观的村民们说：“那就拜托大家都给做个见证，我穆妍妍若是治不好刘叔的呕吐腹泻，那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哪怕是去蹲大牢，我也认了！” 众人哄然应声道：“好，我等就为你们做这个见证。” 刘氏在一旁听得是面露忧色，她虽然对穆妍妍还算是有信心的，但这毕竟牵涉到了别人，万一有个失手…… 呸呸呸，乌鸦嘴！孩子自己都不怕，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刘氏赶忙把脑子里那些不好的念头都统统挥掉，只是看着穆妍妍轻声地说了一句：“妍妍，别勉强，不管怎样咱们都支持你。” 穆妍妍微微一笑道：“娘，您放心，没有金刚钻，咱不揽瓷器活，我心里有数呢。” 她这么一说，刘氏才算稍稍地安下心来。 当初为了给顾思常治脸伤，还有给刘氏治她的肺痨病，穆妍妍已经进了两次山，采摘了不少的草药回来，如今她需要的草药就都有，倒是给她省了不少的事。 穆妍妍直接去了放置晒干草药的柴房，那边专门开辟出出了一个地方放置草药。 她从里面挑选出合适的药材，满满地装了一小筐，拎着出门对刘林氏说：“刘婶子，咱们去你家吧，这需要的药材我都带上了，剩下的就是配比和熬煮，这些都由我亲自来，让思常再把药方给你写了。”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我再给您抓一副一模一样的药，等明个儿你带刘叔去城里见郎中，把药方给他看了，但凡有问题，我都负全责，可好？” 第157章 送药 “葛根、黄芩、黄连、白芍药、茯苓、苍术、滑石、炒白扁豆、陈皮、车前子、乌梅炭、山楂炭、生甘草等，砂锅内加水煎服，煮沸四分之一时辰，温服。” 穆妍妍慢慢地说，手下也在挑拣着药材，按照适当的剂量配比着。 顾思常在她旁边将听到的东西全部在纸上写下来，字迹清晰工整，字体劲瘦有力，显然是有相当的功底。 刘林氏在一旁看着，虽然并不懂医药，但看到穆妍妍和顾思常虽然年纪都不大，但是都很沉稳的样子，心中的大石也稍稍放下了几分。 或许她是真的小看了这位小娘子，她是真的有本事也说不一定呢。 从配药到煎药，穆妍妍全程亲自动手，不仅是有刘林氏在监督着，还有好些准备热闹看到底，来给做见证的村民们也一并跟着监督着。 煎药并不属于制作美食，也就不能使用时间加速器，再说就算可以使用，穆妍妍也不能拿出来用。 煎药是有一定的时间要求的，不到时间，过长或者过短都会导致药物失效或者药效不能全部发挥出来。 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时候，就更不能随意缩短时间，万一有人有心记录下时间，到时候怕是又会多生事端。 约摸二十几分钟之后，一碗药就熬好了，穆妍妍端着药走到刘林氏身边，说：“刘婶子，药我熬好了，你快拿给刘叔吧。我之前也给他把过脉了，就是吃了属性相克的食物才引起的腹泻呕吐，没有别的毛病。” “那……我可就信你了，你……我家男人要是出了啥事儿，那我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刘林氏还是放了句狠话，随后就把穆妍妍手里的药给拿走了。 不久之后，她就拿着空碗回来了，对穆妍妍说：“好了，我把药都给你刘叔喝了，接下来就等着看吧！” 刘林氏坐下来等，穆妍妍和顾思常也要陪着，还有些想要把热闹看到底的也都留了下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房间里忽然有了动静。 刘林氏立刻起身就往屋里走，穆妍妍也顾思常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向主屋那边张望着，穆妍妍的神情看起来很轻松，顾思常虽然有些严肃，但神情也不显紧张。 很快刘林氏就从屋里出来了，眼圈有些红，看着像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老刘喝药喝出事儿了，下面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起来。 “顾小娘子啊，是婶子对不住你，要不是你宽厚，婶子之前做那错事，就真没脸见你了。” 刘林氏这么一声，大家才恍然到，原来是这顾小娘子的药起效果了？ “婶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之前刘叔上吐下泻的，这事儿搁谁身上不糟心啊，这不是着急嘛。” “再说你也是个讲道理的，能听进去我的话，要不咱们指不定就撕到刘里正面前儿去了，那还有这个机会让我给刘叔看病煎药啊。” 穆妍妍一番话说得刘林氏心里熨帖极了，对她的愧疚和好感就又增加了几分。 第158章 认错 “刘婶子，你家老刘真的好了？这么神奇？” 有个人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 “说是肚子不那么疼了，呕吐止住了，拉肚子也轻了，见好呢。” 刘林氏原本在和穆妍妍说话，听到有人问，就转头回答道。 “真的？” 还是有人不信，继续追问着。 “我家男人好没好，难道我还能说瞎话不成？” 刘林氏脸一沉，这帮看热闹的怎么也不盼着人好啊，还非得出什么事儿了，他们才满意吗？ 众人想想，也是。 刘林氏刚才那架势是真要找这顾小娘子拼命的，两人所有的互动都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进行，就算是穆妍妍想要跟刘林氏私了，也没有这个机会。 所以说，顾小娘子除了厨艺好，也是真的会给人看病抓药？ 他们一致把目光投向穆妍妍，心里又开始打起了新的算盘。 “刘婶子，刘叔喝了药，今晚就能安生多了，但是一碗药不能完全止泻，还得慢慢来，为了保险起见，你明儿个还是带刘叔去县城里看看，不是更安心么。” 穆妍妍虽然对自己的药很有自信，但她还是希望刘婶子能去县城里看大夫，因为只有这样经过正规大夫肯定了她的方子，以后才不会有人再用这件事儿来做文章，否则还是会有人认为只是刘叔的身体底子好，自己熬出来的，她的药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 刘林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连连点头答应：“好，顾小娘子，我信你的话，明儿就带我家老刘进城看病去。以后这东西可不敢瞎吃了，东西都是好东西，谁知道放在一起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她又转身对其他坚持看热闹到现在的村民说：“刚才是我错怪了顾小娘子，人家不计前嫌地还给我看病抓药，这不是仇，也不是欠我的，完全是人家顾小娘子仁义。这事儿要是传出什么对顾小娘子不好的话来，那就是陷我于不义，到时候我可是真要计较一番的！” 穆妍妍听了这番话，对刘林氏一下就改观了。 这妇人虽然个性是风风火火的，嗓门大，话也糙，但是她讲道理，能听进别人解释，知道自己错了还能勇于认错，这可实在是太难得了。 一番风波之后，穆妍妍总算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还在村民们面前又露了一小脸儿。 她谢绝了刘林氏送她回家的建议，只是跟顾思常一人拿着一根火把，往家的方向慢慢走着。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各自散了，有跟穆妍妍同路一段的，忍不住问东问西，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问过几次之后，就没人再问什么了。 从刘林氏家到顾家这段路并不算远，可两个人走的速度都不快。 穆妍妍是真的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劳，还有心理上的疲惫，说起来她也才走出校门没多久，还没有经历过多少社会的毒打，而重生到这个世界之后，这才多久，她就已经跟很多人斗智斗勇过了。 顾思常一直在注意着穆妍妍的情况，他虽然说不出来，可眼底深深的担忧和心疼却已经压不住了。 第159章 夜谈（一） 刘林氏最终还是带着她男人去了县城，当天回来后就直奔顾家，又扯开嗓子来了一次大嗓门播报。 “顾小娘子，今儿我带着我男人看病去了，找的是县城里“永安堂”的老大夫，把情况这么一说啊，他的诊断跟你说的是一模一样。” “说是食性相克，易引起腹泻呕吐。我又把你的方子拿给大夫看了，人家说这方子用得是半点儿都不差，就算是他来开，也不过就是如此，左右不过几味药酌减一点儿而已。” “顾小娘子，你昨儿个留给我的药，都够我男人喝到好了，这可省下几十文钱了，你说，让婶子怎么感谢你才好啊！” 她把穆妍妍抓得紧紧的，情绪激动下也忘了自己的手劲儿了，还是顾思常见状不对，硬是把穆妍妍解救下来，刘林氏才发现自己把她的手给捏红了。 “这……唉，是婶子太激动了，没伤着你吧？” 刘林氏不好意思地问。 “没事儿，婶子，只要刘叔能好起来就行，我知道你是高兴，也不是故意的。” 俩人这番对话也被村民们给传开了，都说顾小娘子看诊开药的本事，那是经过县城“永安堂”的老大夫亲口认证的，是真本事！ 于是乎那日之后，刘林氏跟顾家化干戈为玉帛，时不时地就上门送些自家的菜，或者中午主动帮着维持下秩序什么的，两家之后倒是越走越近了。 穆妍妍的名声也就此传开，甚至连邻村都有耳闻。 某次她推着摊子卖吃食的时候，发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这一打听之下，居然是从邻村慕名而来的，就是为了尝尝她的手艺到底有多好。 等到收摊之后，穆妍妍就开始琢磨起来，一个下午都显得心事重重的，就连午饭和晚饭都显得没什么胃口。 顾思常观察了她整整一下午，等到晚饭后穆妍妍坐在灯下准备会帐的时候，就搬了而凳子在她身边坐下，认真地打着手势。 【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啊？我是在想一个问题，只是一直有些犹豫，所以总是拿不定主意。” 穆妍妍被他打断了思绪，索性就停了下来。 顾思常的脑筋活络，思路也一向很清晰，这事儿跟他先说说，说不定就能给她什么好的建议。 “是这样，我在想，咱们村子还是太小了，每日摆摊是有赚，可是算下来也就是几十文钱的收益，就算现在增加了花样，每日收到的钱多了，可是成本也增加了不少，算来算去也不见纯利增加多少。” “今儿我看到还有邻村的慕名而来，就是为了尝尝我的手艺，我就在想，是不是该把摊子铺得大点儿了。” 穆妍妍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打算，也很快说出了自己犹豫的地方。 “想铺开摊子，就是咱们一家四口齐上阵也不够，再说你还要专心念书呢，不能跟我分心做生意耽误了。所以就需要找些能信得过的人手，这还只是其一。” 第160章 夜谈（二） “其二，就是成本和风险的问题。摊子大了，需要的成本就高。咱们村里推着小推车还行，要是去邻村，甚至是县城，那等到了地方，饭菜都该馊了。” “虽说咱们现在手里不愁钱，但钱也得花在刀刃上，我是想着借着铺开摊子的机会，把咱存在钱庄的钱一点点都盘活，而不是提心吊胆地不敢花用，那样守着金山银山过苦日子，又有什么用。” 她把心里话一股脑地说出来，而顾思常就在认真地倾听着，时而敛眉垂首，眉头微皱着，似乎是在思考着对策。 由于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光用手语不能很好地传达他的意思，顾思常将纸笔拿过来，看来是准备好好跟穆妍妍商量出一些对策来。 这还是穆妍妍嫁入顾家之后，第一次跟顾思常用纸笔进行交流。 顾思常写一会儿就停下来，略微思考一下又继续写，大概写了小半篇以后才停下来，把纸递给穆妍妍看。 【我赞同你的想法，若是只想赚个小钱补贴家用，那在村里摆下摊子就好，收入有限，但至少一段时间之内可以温饱不愁。】 【但是我知道你是不会拘泥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早晚都要走出去的，既然要走，那晚走不如早走，尤其是你有厨艺，懂药材，咱们手里也有足够的本钱。】 【人手是一定要找的，但是必须要挑人品好信得过的，我觉得张清泉、张清海兄弟俩就不错，还有刘林氏也不错，都可以继续观察考虑一下。】 【而且我觉得既然摊子要铺开，不一定非要从周边的村子开始，一是分开得太散，每个村零零碎碎的赚得也不多，再惹了人家村子里的人眼红，咱们外来的始终斗不过地头蛇。而且，哪个村子的里正不是向着本村的，会向着外村人？这也是麻烦。】 【若我说，咱们就直接去县城，跟客栈或者酒楼合作，你的手艺可不比那些大厨们差，新奇的点子也多，说不定就能打开局面。】 【再不济，咱们也可以试着在大集上先摆个摊子试试，只要你的名声打出去了，每次推出新的花样来，就能慢慢拢住一些回头客，到时候再盘个小铺子下来，咱们也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顾思常确实如同穆妍妍所想，是个思路极为清晰的人，他的每一条都说得言之有物、句句在理，甚至把穆妍妍忽略掉的一些事情都点了出来。 在人手方面穆妍妍和顾思常的观点是一致的，起码这三个人品性如何在之前的接触中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至于最后能不能为他们所用，那还要继续观察，也要看几人到底有没有这个缘分。 对于顾思常所说的距离太远，饭菜容易馊掉的问题，穆妍妍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除了会做饭菜，糕点做得也不错，若是去到远些的地方，就可以做些糕饼点心，放得住又美味的，比那些糙粮饼子馍馍味道好，也顶饿，还不贵，应该也会很受欢迎。” 两人就这样一边商量一边补充，不知不觉中过，夜已很深了。 第161章 登门拜访 既然打算把生意扩展出去，如今家里厨房中那两口灶就远远不够了。 穆妍妍未雨绸缪，准备先去雇人给家里建个小作坊出来，多备下几口灶，再弄两个烤炉，顺便再辟出个专门屯放食材的地方来。 她想到的第一人选就是张清海、张清泉兄弟俩。 且不说二人身强力壮，本身就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就说他们也曾学过些泥瓦匠的本事，不农忙时常给村里人修个屋顶补个墙的补贴家用。 只是兄弟二人年少时家里实在有些困难，并无多余的银钱供他们完整地把这门手艺学下来，但是建个小作坊，修几个炉灶烤炉之类的，倒也不在话下。 既是有求于人，那上门礼自然是少不了的。 穆妍妍给兄弟二人各准备了鸡蛋三斤，白米白面各五斤，还有一小坛白酒。 钱自然也是要给的，只是不急，可以先付了定金，作坊建好之后再给尾款。 顾思常自然要跟穆妍妍一起上门去，口头商议做不得数，就算那兄弟二人人品不错不会赖账，也还是要把约定好的事白纸黑字落实下来的好 二人先去了张清泉家。 这段日子虽然也在田里看到过张清泉，但他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听说他一直都被那个泼皮刘全纠缠着，日日堵在他家门口叫骂，偏那人还骂不走打不得的，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已。 来应门的是张清泉的媳妇，约摸三十多岁的样子，样子倒是生得娟秀端庄，在村里口碑也还不错，是个爽利热情的。 因着张清泉是兄长的身份，为了与张清海的媳妇区分开，村里人便唤她大张氏，唤张清海的媳妇小张氏。 她一看到来敲门的人居然是穆妍妍，笑容顿时就淡了，不冷不热地说：“顾小娘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早前村里有谣传，说穆妍妍是使了狐媚手段勾得男人们丢了魂，才会争着回护她，后来这话穆妍妍形正影端的行为和严辞驳斥了，但自家男人因为她被那泼皮刘全沾上却是事实，大张氏看到穆妍妍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婶子，清泉叔在家吗？我和思常来看看他。” 穆妍妍知道自己因何不受待见，若是直说有事相求，怕是立时就会吃上闭门羹，所以只能委婉地找了个借口。 “在，怎么不在？如今我们当家的连门都出不去了，可不就是整日里在家待着。” 大张氏有一肚子的怨念，虽然知道穆妍妍也是无辜的，不该迁怒，但也实在是压不住那股火气，忍不住就要冲着她去。 那泼皮刘全沾上张家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她穆妍妍早干什么去了？如今拎着点儿东西就上门来说要见人，怕不是又打着什么别的主意想要坑她家相公吧？ 大张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对穆妍妍顿时就起了警惕之心。身子将大门堵得牢牢的，压根儿就不想放人进去。 “琼枝，谁来了？” 院里传来一声询问，却是张清泉被外面的声响惊动，从正屋里出来了。 第162章 互相帮助 大张氏一见相公出来，知道人她是挡不住了，只能冷哼一声让出路来。 “这不是顾小娘子和思常吗，你们怎么来了？来来来，快屋里请。” 张清泉热情地招呼着，将二人迎进门。 “清泉叔我和思常早说要来看看您，多谢您之前仗义出手帮我解围，只是家中婆母生病、生意也要兼顾，一来二去竟是没能抽出时间来，实在是对不住。” 穆妍妍说话时，顾思常已把身后的背篓摘下来，往张清泉面前一放。 “清泉叔，这是咱们的一点儿心意，您可千万要收下。” 那筐里已经装得冒了尖儿，更别说穆妍妍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张清泉见状连忙拒绝道：“顾小娘子，你看你们这是做啥呢！我那是实在看不过眼了，换谁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泼皮欺负人不是。” “怪我，一时冲动上了那泼皮的当，如今……唉，不说了。” 张清泉面带沮丧，他也不怪穆妍妍事后没来看望他那时候村里正流言四起，这小娘子说起来比他家丫头还小，哪能受得起这个，正是该避嫌的时候。 “清泉叔，你若是信我，这事儿就交给我，我和思常有法子对付那个泼皮。” 穆妍妍选择先上张清泉家的门也是有原因的，她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帮张清泉解围，倒是顾思常写下的一番话给了她启示，从而想出了个法子来。 “顾小娘子，你……你真有法子能帮我家相公？” 大张氏虽说是躲到一旁不愿待客，但耳朵可一直竖着呢，就防备万一穆妍妍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坑了自家相公。 如今她一听居然有法子能治刘全，顿时就来了精神，也顾不得那法子靠不靠谱，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是，那刘全无非是赖不上我也要找个垫背的，偏清泉叔拎着他进林子大家都看到了，后面的事儿却没人知道，所以他就是自己弄出一身伤来，清泉叔也是百口莫辩。” “放心吧婶子，成不成的，总要试过了才知道。” 穆妍妍心里有七八成的把握，但话不能说得太满，这就是说话的技巧了。 这一番话说出口，再加上穆妍妍拿来的东西也不少，诚意十足的样子到底是让大张氏缓和了颜色，还知道给小两口端碗水过来了。 穆妍妍一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说明了来意。 “清泉叔，今儿我们上门其实还有件事儿想要求您和清海叔帮忙，当然不是无偿的，咱们正常签契，每日多加十文的工钱。” “啥忙还得签契啊？这……顾小娘子，咱们两家还有地要种，两三日的还好说，时间久了那地可就荒了。” 张清泉一头雾水地说。 “是这样，我家的厨房太小了，又要做饭，又要做些吃食，有时常常会忙不过来。我寻思着，再建个小作坊出来，多起几口灶，再垒几座烤炉。” “听说您和清海叔都有泥瓦匠的手艺，这不就来求您二位帮忙了。” 第163章 事成 “我俩那点儿算什么手艺啊，都没能出师，可别误了你的事儿才好。” 张清泉有些犹豫。 他刚才听穆妍妍的意思，在正常的雇佣之外还会每日额外给十文钱。 十文可也够买大半斤猪肉了，种地一天都未必能种十文出来。 这几日他被刘全堵门，损失可大了，若是能帮着穆妍妍把作坊建好了，多少也能弥补些回来。 “清泉叔，若是我们不信您的手艺，也不会上门来求了。您看，我让思常带了纸笔来，咱们口说无凭，都白纸黑字地写下来，您也能有个心安。” 穆妍妍这么一说，张清泉和大张氏也都放下心来。 有些话碍于乡里乡亲的情分上，并不好说出口，如今穆妍妍的做法就让人心里极为舒服熨帖，让他们下意识地就生不起什么拒绝的念头来。 “成，只要你和思常不介意我那粗陋的手艺，这忙我就帮定了！” 张清泉一锤定音，随后两家很快地签了契，算是给穆妍妍的登门拜访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接下来拜访张清海家的行程就更简单顺利，张清泉主动提出随行帮忙，又对他兄弟出具了自己刚签好的契，便成功地让张清海也点了头。 三方约定好，就在明日开始动工，张清海去运送适合做烤炉、垒炉灶的黏土，而张清泉则带着小两口去镇上采购一批建材回来。 穆妍妍对这个小作坊很看重，这算是她“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自然不能马马虎虎地对待。 没想到在她跟张清海也签下契约的时候，居然又激活了美食系统中的一个任务，只是她当时忙着跟张家哥俩商讨明日去镇上的事，一时没顾上仔细查看。 等到回家之后，穆妍妍才瞅空把美食系统给唤出来。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亲爱的主人您召唤可爱的宝宝有什么吩咐？】 美食系统的声音依旧很奶，只是听起来却像是大了几岁似的。 “刚才我似乎激活了什么任务，把任务面板调出来我看看。” 穆妍妍话音刚落，就间眼前一阵五光闪烁，一个充满童趣的幼儿画板出现在面前。 【主人刚才激活了一条支线任务—“从一口锅到小作坊”，任务完成后，随机奖励系统商城中第一页的一样商品。】 “商城里第一页的商品？” 穆妍妍嘴里念叨着，又把系统商城给调了出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第一页里的商品应该是一些菜谱、从未见过的调味料等等，总之就是相对普通的东西。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东西，以她现在拥有的金币也兑换不起，如今能有机会随机获得，那也是她赚了。 她带着对任务奖励的期待，让美食系统重新下线，起身去厨房帮着刘氏一起准备午饭去了。 第二日一早，村民们惊讶地发现已几日不出门的张清泉居然出现了，还跟顾家那小两口一起，坐上了而刘添安的牛车，也不知要往哪儿去。 拉车的老牛还未迈步，斜下里突然闯出一个人来，惊得那老牛向后倒退几步，也让牛车上的人差点儿摔下来。 第164章 癞皮狗挡路 “怎么的，想跑？告诉你，没门儿！” 还没看清是哪个不要命的冲出来拦住牛车，就听到尖锐的嗓音直冲天际，犹如魔音贯耳一般让人闻之生厌。 “刘全儿，你疯了吧你？这要是老牛行进时你冲出来拦，肚子不被牛角豁开才怪！你不想活，可别害咱们大家！” 刘添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刻跳下牛车稳住受惊吓的老牛，同时也破口大骂起来。 众人这才发现挡在车前的正是那个泼皮刘全。 “呸！老子险些被张清泉给打死，反正是去了半条命了，如今也没处讨个公道，害我的人还想匆匆村子里逃出去，那我能眼睁睁看他跑了？” “横竖没勒他的赔偿我也活不下去，索性就被牛顶死了一了百了，也让大家看看，他张清泉也还是个男人？” 刘全跳着脚叫骂着，口沫横飞的样子可不比村里某些泼妇差。 “刘全儿，你别欺人太甚！老子一根指头都没动你的，鬼知道你那一身伤哪儿来的！老子要去镇上办正事儿，谁说老子要逃跑了！” 张清泉也是个暴脾气，最近被这泼皮缠得狠了，此时又被他当众说了个没脸，顿时就急了。 “啧啧啧，你拎着我脚不沾地儿地进了林子，这可是大家亲眼看到的，怎么你还想赖账？瞧瞧我这一身伤，这都几日了还没好呢，难不成我还能为了讹你钱，对自己下死手不成？” 刘全继续叫嚣着。 虽然村里人并不相信张清泉真会下手把人打成这样，可要说刘全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似乎也不可能。 刘全眼珠一转，又看到坐在一旁的穆妍妍，嘴一撇，露出个猥琐至极的笑容来。 “哎呦，瞧我这眼神儿，坐你身边儿的这不是顾小娘子嘛？怎么着，青天白日的，你们这是明目张胆地准备私奔啊？” 他是看到了顾思常的，却故意不说，存心是想恶心人。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穆妍妍就直接从个牛车上蹦下来，脚下生风地到了他面前。 她身量小，只是忽地跳起来，抡圆了胳膊一记耳光抽在了刘全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还带着袅袅的回音，所有人似乎都被穆妍妍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 “刘全，希望你长了张嘴能说些人话，否则别看我个子小，照样大耳光抽你！” 穆妍妍冷声说，俏脸寒霜的样子倒有几分让人不容小觑的气势。 刘全开始时似乎是被打懵了，捂着脸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等她说完了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劈手就准备朝穆妍妍的脸上打回来。 “臭娘们儿，我看你是存心找死！” 他的手连穆妍妍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到，一个人影就如同炮弹一般一头扎进他怀里，将他狠狠地撞飞出去。 刘全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再清醒过来人已经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一个男人挡在穆妍妍身前，却不是人高马大的张清泉，而是一脸冰冷怒意的顾思常。 第165章 偏袒 “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出来在女人面前逞英雄了？” 刘全想要翻身爬起，腰间忽地一痛，双腿就没了力气，又坐回去了。 “我的腰！哎哟，大家来看啊，这一家子奸夫**窝囊废男人想要堵我的嘴，下死手这是要灭口啊！我的腰，我可活不成了！” 他站不起来，可嘴上半点儿都没耽误，索性往地上一躺，手脚扑腾着哭闹起来。 围观的村民们可是从头看到尾的，哪儿会听刘全这番话，只是暗自庆幸惹上这种泼皮的不是自己，同时又暗叹着，这顾家小娘子到底是没躲过，眼瞅着是要被刘全给讹上了。 “闹，你使劲儿闹，我这就去把里正请来，让他给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穆妍妍自然是知道刘全跟刘里正沾着那么点儿亲的，不过眼下人证那么多，还怕他会当众徇私不成。 刘全可巴不得她能把刘里正给叫来，反正他脸上还有巴掌印儿，人就在地上躺着，不信刘里正不能帮他弄点儿医药费出来。 很快，这事儿就传到刘里正耳中，他原本在自家地头巡视着，一听说那刘全又跟穆妍妍等人闹腾起来了，脸色顿时沉下来。 “真是不消停的东西，连带着村里都跟着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的！” 他话里没有特意指明说的是谁，可是怎么听都像是把穆妍妍等人都一并说进去了。 来报信的村民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细问，只是闷头跟在刘里正身后，很快就来到村口。 刘全依旧躺在地上，挡在牛车前。 刘添安扶着老牛的嚼头，又不能把牛卸下来休息，脸色看着也有些不好。 至于穆妍妍则是又坐回到牛车上，原本她是打算趁着清晨暑热未起赶路的，没想到被刘全给拦了，眼看着太阳就爬上来，气温也跟着升腾起来。 “怎么回事儿？都聚在这儿干嘛？地里没有活计要做了？” 刘里正一过来，就对围观的村民门呵斥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撵人。 穆妍妍哪会让他把人给撵走了，这些可都是她的人证！ “刘里正，刚才大家伙可是都看到发生什么了，咱们是打算要去镇上的，结果好端端的刘全就冲出来拦车撒泼，还口出污言秽语羞辱我，您来给主持个公道吧！” 穆妍妍开头第一句话就把众人的身份都变成了目击者，这让刘里正再也无法开口撵人了，毕竟要论是非公道的话，那就不能只听当事双方的话，有证人在也要听听证人怎么说。 “刘全，冤有头债有主，你跟张清泉有怨，干嘛非要扯着人家顾小娘子不放？挺大个老爷们儿，跟个小丫头过不去，你也是个男人？” 刘里正这么一说，就让穆妍妍品出味儿来了，这是想要把矛盾转移到张清泉身上，毕竟之前刘全就一直纠缠着要赔偿，那事儿可没有什么目击证人，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 难怪是能当上一村里正的人，而且他也让穆妍妍看到了，他是真的有恃无恐地在偏向刘全这个泼皮。 第166章 索赔得有证据 “刘里正，那件事说起来也只是刘全的一面之词而已，是有人看到清泉叔把刘全带走没错，可也没人看到他动手了呀。” 穆妍妍站出来，替张清泉辩解道：“再说，如果真要追究责任，那刘全之前强行无理让我赔偿他，甚至还要动手打人，这又怎么算？” “刘全有错，也不至于被人打成这样，若是人人都如张清泉一般，仗义助人就能挥拳相向，那还有没有点儿王法了？” 刘里正面色阴沉地看着穆妍妍，这小丫头嫁过来之前可没这么多事儿。 “王法也要讲究个证据齐全，那不然这样，我今儿恰好要去采买些东西，就带上刘全一起去许阳城找人验伤，若真是被人打成这样的，那医药费和赔偿我替清泉叔担了，毕竟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 穆妍妍话一出口，张清泉立刻连声拒绝道：“不行，顾小娘子又没做错什么，是刘全无理撒泼在先，我除了把他拖走警告一番，连他一根指头都没碰过，凭什么要给他赔钱！” 刘全原本听说穆妍妍愿意赔钱，心下正暗自狂喜，又听张清泉这么说，顿时就从地上跳起来，手指着张清泉的鼻子叫骂起来。 “放屁！老子这一身伤不是你打的，难不成还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全村多少人看到你把老子像拎鸡崽子似的拎走，说你没对老子动手，你看看谁信！” “刘全，你的腰不是不能动了吗？我看你现在跳起来挺利索的。” 穆妍妍忽然插了句嘴。 刘全一愣，再想重新躺下已经来不及了。 “刘里正，现下您可是亲眼看到了，刘全为了讹诈钱财，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的，前一秒说他腰被打折活不成了，下一秒就活蹦乱跳地指着人骂。这样的人说话有几分可信度，刘里正您是不是该好好考虑一下？” 穆妍妍原本是打算用别的法子来解决这件事的，没想到刘全会闹出这么一出来，计划全被打乱了。 好在他也够蠢，给了她调整计划的机会。 刘里正沉吟着，如今这个局面他已经不能继续再替刘全说话，而且他为了那点儿可怜的亲缘关系已经做得足够了。 “好，就如你所说，带着刘全去验伤，该是什么结果，就各自承担。” “什么？不行！老子的伤都快好了，还能检查出什么来！您这不是帮着他们逃避责任嘛！” 刘全一听这到嘴的鸭子要飞，那还能让腔？顿时就激烈地反对起来。 “怎么，怕了？我也不是不想负责，但想让我掏钱，那得让我心服口服，否则你说是清泉叔打的，我还说是你自己撞的呢！” 穆妍妍话是对刘全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刘里正，显然这话外的意思是说给他听的。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若是拿不到验伤的结果，刘全你就不许再去骚扰张清泉，否则，别怪我把你从村里撵出去！” 刘里正实在不愿管这破烂事儿了，索性就顺着穆妍妍的话，把事情推了个干净。 第167章 任务完成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着，随着日头高起，气温也越来越高。 顾思常从背篓中翻出一顶草帽，直接扣在穆妍妍头上，随即又拿出个软皮水囊递给她。 【喝点儿水，太晒了，会中暑的。】 张清泉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的心情可轻松多了，刘全到底是没敢跟来，只是又拦着牛车叫嚣了一阵，就被刘里正叫人给架着拖到一边去了。 如今他可以不必担心刘全再来堵门骚扰，毕竟这还是刘里正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表明了态度，如果刘全还想继续留在村子里，就得好好听话。 三人在城里的建材铺子挑选了合适的建材，由穆妍妍预付了订金，约好第二日一早就送到下阳村。 准备返程之前，穆妍妍又去了杂货铺子，订了些碗盘、瓦罐、食盒等盛具器皿，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了。 张家兄弟帮着穆妍妍干活的事儿，又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大家看着一车车的石头木料，还有黏土沙子被运过来，都纷纷猜测穆妍妍是不是打算翻修重建顾三家的老房子。 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都猜错了，张家兄弟跟着刘氏等人一起把屋后的荒地收拾出来，就开始挖地基盖房子，从地基的规模看那房子应该不算太大。 期间也有好事的人赶过来打听，穆妍妍也是毫不避讳地说，是要弄个小作坊出来。 “这么说，你是真打算把你的吃食摊子停了，然后把生意做大？” 来打听消息的人又追问了一句，虽然之前是有邻村的人过来买穆妍妍的吃食，可现在这天气热得像在下火，什么东西做完很快就不能吃了，想要把生意扩到邻村去，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走一步看一步嘛，饭总是要一口口吃的。” 这回穆妍妍却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复，而是简单地敷衍过去。 整个作坊耗时七天才全部建完，当然这也是穆妍妍精益求精的要求之下，才拖了这么久。 作坊被她划分成四个区域，分别是储雪区、备菜区、烹饪烤制区，以及出餐区。 每个区域的功能也被她简单列出了几条规矩，日后还要根据实际操作时的情况再细细地进行添加修改。 在出餐区她还划出一小块休息区，将来还是要雇人手来帮忙的，人又不是机器，总会累的，这个休息区显然就足够人性化考虑了。 就在作坊建好由穆妍妍验收完毕之后，预料中的美食系统提示却没有响起，一直到她把基本的规章制度都列出来之后，那个熟悉的声音才又再度出现。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亲爱得的主人，恭喜您完成支线任务“从一口锅到小作坊，奖励随机获得系统商城第一页商品一件。】 【恭喜亲爱的主人完成“酱心独到”任务，获得系统成就积分＋5。】 “嗯？我的黄豆酱做好了？” 穆妍妍听到额外的提示音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还做了大酱，算算日子今天也确实可以开封了。 第168章 坚定心意 【亲爱的主人，您需要现在抽取奖励吗？】 美食系统贴心地提示了一句。 “先不急，等我空闲了把第一页的商品好好看过一遍再说。” 穆妍妍现在并不急于揭开奖品的面纱，如今作坊才刚刚建好，暂时放置两天散散味道，就要把食材、调料、器皿等搬运进来，开始正式开工了。 “妍妍，歇会儿吧，这几日你跟着忙进忙出的，一时都没闲着，可得注意点儿身体。” 刘氏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招呼穆妍妍过来喝汤休息。 穆妍妍走到刘氏身边接过绿豆汤，先“咕嘟咕嘟”一气儿喝了半碗下去，这才抹了下嘴巴。 “娘，我不累，我看您最近的气色也好了许多，下回我再进城的时候，您也跟我一起去吧咱们去医馆找大夫好好给您看看病，还有思常的嗓子我也想再检查看看。” 她早就想带着刘氏去看病了，虽说她自己也懂医会开药抓药，但家里那些祖传的本事也不过就学了个皮毛而已，真要看病还是要正经去找大夫。 “那家里这些物什……离了人我也不放心啊。” 刘氏有些犹豫。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要是不治好，早晚还要拖累到三个孩子，只是以前是没钱看病，现在有钱了却又有了新的担忧，真是怎么样都不成。 “您放心吧，到时候让思常在家，他现在每日里刻苦读书，就是在弥补失去的那段时间。我也想着就让他好好读书，旁的事都不用他操心了。” “妍妍，真是……唉，我们顾家怕是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了，这才能得你进我家门，若不是你……娘是真不敢想还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刘氏叹口气，心里却是十分欣慰的，这样的感慨她已经有过不止一次了。 “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您看我在以前的家里……还不是您和思常、小曦都把我当亲人看，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才愿意为这个家付出，这可是咱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穆妍妍是这么说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若是她现在还在原主家里，早就想法子跑了，才不会留下来等着受虐待，就更不用说还要想法子帮那家里赚钱过好日子。 一想到原主的家，她又忍不住想起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穆含来，才不过八岁大的孩子，就要伺候一家子的吃喝，还要做家务，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废掉了。 她的记忆已经跟原主的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如今已经慢慢对原主的家庭有了共情，尤其是上次回门后看到“弟弟”过的日子，心下就更是不落忍。 还是要加快脚步啊，争取早日把穆含从那个家里给解救出来。 穆守文那个便宜爹是指望不上了，那她这个姐姐就要支棱起来。 至于刘氏和顾思常，想必也不会介意她拉自己的“弟弟”一把，救他于水火之中的。 穆妍妍在心里盘算着，慢慢脑中浮现出的念头也跟着坚定下来。 第169章 求医 小作坊暂时用不上，穆妍妍也没有闲着，又跑去城里做调查，顺便给刘氏看病。 “徐福记”不仅是许阳城里最大的药行，也是大夫水平最高的医馆。 穆妍妍原本并不想跟“徐福记”牵扯过多，可是刘氏的病又马虎不得，也只能硬着头皮带过去让大夫给看看。 好在药行的掌柜徐福似乎是出去进药了，并不在药行中，这让穆妍妍多少松了口气。 白发苍苍的大夫给刘氏仔细诊过脉后，诧异地问：“这位患者，你这肺痨可是有年头了，只是从脉象上看却比其他同时长的患者情况要好许多，莫非你也有在用其他的药治病吗？” “大夫，是我儿媳妇给开的方子，前不久我积劳成疾犯病过一次，就是吃了她配的药，如今舒坦多了，并不似往年犯病时那般遭罪。” 刘氏说着回头看了穆妍妍一眼，满眼都是骄傲的笑意。 “哦？那是什么样的药方，可否让老朽一观？” 老大夫急切地追问着，随后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说：“或者大致说下成分，老朽并且是觊觎那个方子，还请不要多心。” 穆妍妍在一旁接话道：“老大夫多虑了，那方子没什么不可相告的，我这就默一份出来给您。” 这个方子本就是穆妍妍从古医书上看到的，更没有什么敝帚自珍的想法，若是能造福更多的人，那也算是给不幸早夭的原主，还有代替她活下去的自己积些阴德了。 一旁的药童立刻递上纸笔，穆妍妍很快就把“寒湿郁肺汤”的方子默写出来，双手递给老大夫。 那老大夫也双手接过方子，却没急着看，而是看着穆妍妍说：“小娘子，你这么简单就把这方子给老朽，就不怕老朽记下了拿去给别人用吗？” “老大夫，您不必担心，这方子也是我无意中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本来也不属于我自己，若是能让更多人减少痛苦，那是一大幸事。” 穆妍妍坦然回视着老大夫，她也知道若是她想要，这方子药行是愿意出钱买下来的，不过她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事，索性也就不贪图这份钱财了。 “小娘子小小年纪，却能有如此胸襟悟性，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倒还不如你通透，实在是惭愧。” 老大夫长叹一声，这才开始仔细地看那方子，边看边摇头晃脑的，似乎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果然，这方子妙用无穷啊！老朽原本对于肺痨一道，颇有些疑惑难解之处，看了这个方子之后只觉豁然开朗，一通百通，倒是有了更多的心得。” 他起身蓦地朝穆妍妍拱手一揖：“小娘子，这都得益于你无私提供的方子，还请受老朽一拜！” 穆妍妍连忙侧身避让了这一礼，连声道：“老大夫，这可使不得，您能治好我娘的病，我就很开心了。小女子虽然算是会开方子，但要说治病，还差了些，一切都要多多拜托您了！” 她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不知您老人家对咽喉和耳疾可有研究？” 第170章 刺探情报 “略有涉猎，怎么，小娘子有亲人患有咽喉和耳朵方面的疾病吗？” 老大夫谦虚地说。 只是看他一脸笃定的样子，就知道在这方面绝不是他说得略有涉猎那么简单。 穆妍妍心中一喜，立刻说：“是我相公，他小时候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醒来之后就不能再说话了，两只耳朵也只有一只右耳还能听到些许声音。” 老大夫继续问道：“那你相公今年年纪几何，又是什么时候得的这场怪病啊？” “他今年十六了，是7岁上得的病，至今已有九年了。之前也求医过，但是一直查不出来病因，就说是高烧烧坏的，药没少吃，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穆妍妍说的都是刘氏跟她说过的，说完之后还看着刘氏确认道：“娘，还有啥要补充的吗，跟大夫说说。” 刘氏又仔细回忆了一番，虽说叙述起来有些絮叨，但意思算是表达清楚了。 “这样，下回这位患者来复诊的时候，把那位小哥也带过来，让老朽仔细再检查一番。病了这么多年，病情也许还有什么变化也说不定，现在只听你们叙述的话，不好妄下结论。” 刘氏和穆妍妍都连声称是，很快老大夫就在“寒湿郁肺汤”的方子基础上稍加改动，重新给刘氏开了副方子，叮嘱她每半月回来复诊一次，根据情况再调整方子。 二人谢过老大夫，在药行里抓了两贴药，又付了诊金后就离开了。 家里就有现成的草药，抓的两幅药吃完后，只要按照方子在家里的草药中继续配药就好，还可以剩下不少的药钱。 “娘，我请你到城里最好的酒楼去吃顿饭吧，眼看着已经过了晌午的饭点儿，可不要饿着肚子赶回去。” 穆妍妍可没忘了这回进城的目的，除了给刘氏治病，还要打探一下自己需要的美食情报。 “妍妍，还是算了吧，最好的酒楼……那一顿饭得花多少钱啊！要不，咱们找个小点儿的馆子？” 刘氏虽然手里攥着一笔“巨款”，可她实在舍不得就这么挥霍在一顿饭上。 “娘，我也不是就为了吃那一口饭菜，而是打算看看有没有机会跟那家酒楼合作。在那之前必须得先了解那家酒楼的口味是什么样的，接下来不管是投其所好还是推陈出新，我也好早做计划。” 穆妍妍耐心地解释着。 她心里很清楚刘氏并不是不舍得让她吃好的，只是如今一直都是在支出各种款项，已经有日子没有收入了，吃食摊子赚的那两三百文钱根本不够看。 就算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坐吃山空，刘氏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心里还有更长远的打算，倒也无可厚非。 “妍妍，你的手艺确实是无可挑剔，可是人家县城里最好的酒楼的生意，岂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咱们真有能力撑起这么一大片摊子吗？” 刘氏谨慎地说。 倒不是她不信穆妍妍的手艺，只是这一步迈得太大，多少会有些担心顾忌。 “所以才要先打探清楚啊，要是让我现在就上门自荐，我还不敢去呢。” 穆妍妍笑笑，直接拖着刘氏往最繁华处的酒楼走去。 第171章 你的手艺更好 母女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下来，如今天长，若是换了冬季，此时天早该黑透了。 顾小曦早就做好了晚饭，她和顾思常都决定等刘氏和穆妍妍回来一起吃，于是便搬了一张小竹椅在院子里乘凉。 她一听到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和说话声，就立刻站起身对屋里大声喊：“哥，娘和嫂子回来了。” 顾思常从屋里出来时，顾小曦已经把母女二人迎进院子里，还想去接穆妍妍身后的背篓。 “别，这里面东西有点儿沉，还怕摔，我自己来吧。” 穆妍妍才躲开顾小曦的时候，冷不防肩上一轻，竟是被顾思常把背篓给卸下来了。 他手下有轻重，穆妍妍便笑着说：“就放厨房吧，里面有我带回来的好东西，我都闻到饭菜香气了，等我和娘洗了手，咱们就吃饭。” 不多时四人已经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食盒，正是穆妍妍从酒楼打包回来美食。 “嫂子，今儿你带娘亲去看病，大夫怎么说？” 顾小曦难得美食当前却没有急着吃，而是关心地询问刘氏的情况。 “大夫说娘的病时间是很久了，但是情况比其他同样时长的病人好太多，他把我之前用的方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说是每半月去复诊一次，坚持调养下去慢慢就好了。” 穆妍妍把老大夫的话重复一遍，又把几个食盒依次打开，将里面的菜肴糕点一一端出来。 “来，小曦，思常，你们也尝尝，这可是许阳城里最好的酒楼中的招牌菜，我跟娘中午就吃过了，带回来也给你们尝尝鲜。” 顾小曦到底是小孩子，一听说娘亲的身体问题不大，立刻就把兴趣转向了眼前的美食。再听说这是最好酒楼的招牌菜，眼睛顿时就亮了。 顾思常亲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顾小曦碗里，看她美滋滋地吃进去，自己才动筷一起吃起来。 “嗯！好吃！” 顾小曦连连点头，可随即就又摇头道：“好吃是好吃，可我觉得嫂子的手艺更好，要是也做一样的菜出来，会比这个还好吃。” 刘氏也点头道：“说的是，妍妍的手艺那是没得挑，不比不知道，这一对比啊，还是妍妍做的菜更好吃。” 穆妍妍在尝过那家酒楼的招牌菜之后，心里已经有了个对比的标准，她觉得要拿下那家酒楼的生意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至于不说百分百，那只是她谦虚罢了。 饭后帮着收拾完碗筷之后，穆妍妍就立刻回了房，她在吃饭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把准备要做的食谱给拟了出来，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天数把食谱给列出来。 顾思常进门时看到穆妍妍就趴在桌上，灯芯烧出好长一截，让火苗不停跳跃着，连带着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他走上前拿剪刀把灯芯剪掉一截，屋里变得亮堂起来，穆妍妍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他。 【这样会伤眼睛的，要小心些啊。】 顾思常比划着，就在桌边坐下，也捧着一本书细细读起来。 第172章 许诺 穆妍妍一共准备了六种糕点和六种瓦罐汤。 她在酒楼点菜时，就仔细看过了菜单，确定下来的糕点有三种是菜单上有的，有三种是有地方特色，在菜单上根本找不到的。 至于那六种瓦罐汤，则是常见的补身汤，只是用瓦罐熬煮的又别有一番风味。 她定下的食谱都是有针对性的，不是要营造出对比感，就是要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总之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吸引那间酒楼掌柜的注意。 “第一天就选绿豆糕和凉糕，瓦罐汤，就选鸡蛋肉饼汤吧。” 穆妍妍定好了第一天要做的糕点和瓦罐汤，随即就把需要备下的食材给列出张清单来。 这也是她当年读书时养成的习惯，就是随手会写便签，写好的便签方便她随时对照，便不会忙中出错。 后院的小作坊已经散味儿散得差不多了，一家人一齐动手，把各种食材、调味料等都搬进储雪区，分门别类地放好。 夏日天热，储雪区里还专门挖了座地窖，阴凉通风，可以在夏日里暂时存放那些容易变质的食材。 穆妍妍在搬东西的时候，就顺手把自己第二日要用到的食材按照清单一一找好，提前放到配菜区里。 “嫂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进城去摆摊子啊？” 顾小曦蹭到穆妍妍身边，扭捏半晌才开口。 “明天的话，还是让娘或者思常跟我一起去吧，毕竟是摆摊第一天，难免会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咱俩年纪都不算大，到时候还是需要个能让我商量事情的人。” 穆妍妍话一出口，就见顾小曦的眼神黯淡下来，恹恹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如今顾小曦虽然年纪还是不大，但却比以前懂事不少，再不会听凭自己的性子做事，这样反而让穆妍妍对她更多了许多怜爱心疼。 “妍妍，这样吧，等到第三日的时候，我就带你一起去城里，到时候事情成与不成也应该有结果了。事成之后，我就带着你在城里吃吃逛逛玩玩，好不好？” 穆妍妍耐心地安慰着她，心中也舍不得让这个懂事的小姑子太难过。 毕竟还是爱玩的年纪，只要是能有机会的话，她还愿意尽力满足顾小曦的各种愿望。 “嫂子，我没事儿，娘说了您进城是办正经事儿的，我还是不要给你添乱比较好。等将来有机会的话，嫂子你也饿一定会带我好好玩的对不对？” 顾小曦的眼底又重新充满了热情和期待，这回穆妍妍则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正面回应。 “那是当然，以后的日子还久呢，就是我现在也没有好好地逛过许阳城，到时候咱们一家四口一起把整个许阳城都玩个遍！” 哄好了顾小曦，穆妍妍心头一松，语气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这个诺言可不是轻易许下的，实现起来也没有什么难度，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罢了。 “好，那我就等着嫂子带我去玩！” 顾小曦忽地踮脚在穆妍妍脸上亲了一下，随即就笑嘻嘻地跑走了。 第173章 超绝饼夹肉 天还未亮，刘添安已经赶车走出了下阳村。 他用力打了个呵欠，眼角挂着泪，鼻子抽动着嗅闻了几下，忍不住回头看着坐在车上的穆妍妍。 “顾小娘子，你是真的打算把生意扩到许阳城里去？可是这一来一回路上花费的时间……” 他停下来，似乎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话了，人家相公就坐在车上，哪儿轮得到他打听别人家的私事。 “刘大哥，这段时间怕是要麻烦你了，可能要跟咱们一起早出晚归的，确实很辛苦。” 穆妍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么起早贪黑的日子还要持续上几日。 “辛苦倒是不辛苦，反正我也不是白做工，你这一日给的银钱也不少。再说乡下人谁家不是天不亮就下地干农活，我就赶个车而已，能累到哪儿去。” 刘添安满不在乎地说。 素日里村民门也就是赶集日才会乘他的牛车去许阳城里，每人不过就是三文钱的车费而已，可穆妍妍一日给的车费就有二十文，还包一顿晌午饭。 她可是一口气租了七日的车，来钱可比种地轻松多了。 刘添安又忍不住朝车上放的木头推车，还有用草垫垫着又用厚布盖着的那堆东西看过去。 也不知这顾小娘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那香气总是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原本他就起得晚了没吃早饭，如今被那香气一勾，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噜地叫个不停。 刘添安不好意思地用手按在肚子上，试图把那阵腹鸣声压住，可是他越压，声音反而还越响。 “刘大哥，喏！” 一个油纸包递到刘添安面前，里面散发出阵阵香气，让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不太好吧，说好了只包午饭的……”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自动把油纸包接住了。 “没关系，反正我和思常也没来得及吃早饭，又多带了几个，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 穆妍妍笑眯眯地说。 她和顾思常的手里也各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的是一个夹了新鲜蔬菜和肉丝的面饼。 那饼面烤得金黄酥软，里面的蔬菜像是刚摘下来不久，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肉丝切得都有小指头粗细了，看上去咬一口就能滋滋冒油。 也不知上面涮了什么酱，散发出一股豆香气，还有些辣丝丝的味道。 刘添安被那饼夹肉的卖相和香气所吸引，也顾不得更多，直接咬了一口，眼睛几乎要眯起来地叹了口气。 那肉丝简直像是要化在嘴里一般，满口香气和肉汁都快要溢出来了，再加上烤得送松软的面饼，让他几乎有种想把舌头都一起吞下去的冲动。 “顾小娘子，这，这饼夹肉实在6唔，实在太好吃了！” 刘添安吃得满嘴是油，都顾不上用手擦一下，若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在赶车，时不时牵动缰绳一下，那车子怕是早就跑偏翻到沟里去了。 顾小娘子这手艺不拘是去了哪儿，都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此时满脑子就只剩下这个念头了。 第174章 不识货 繁华的大街上多出几个人摆摊，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每日里不知多少人来许阳城里碰运气，这样找个地方就开始支摊子叫卖的，没有十几个也有七八个。 不过今日这个摊子倒是稀奇，就选在许阳城排名第一的酒楼“了了居”的大门外不远处。 那摊子也是极简陋的，不过就是个木头的手推车而已，而且从牛车上搬下来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来看，也不是肉不是菜，更不是什么杂货之类的，也不知等下要摆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盛汤的大瓦罐很烫很沉，只能留在牛车上。穆妍妍把盛着糕点的食盒搬下来，直接摆在手推车临时客串的摊子上。 “哟呵，居然是卖吃的！” 有闲着没事儿围观的人看到，忍不住嗤笑道：“这别是从哪儿来的土包子吧，居然把吃食摊子摆到“了了居”门口了？” “这人要不是极度自信，就是蠢得要命，我看八成更是后者。” “就是的，她这一摊子吃食是要浪费了，怎么拿来的，就得怎么给拿回去。” 各种讥讽的声音传入耳中，就连刘添安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可穆妍妍却淡定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哼，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们，等下可别惊掉了他们的下巴！” 他悻悻地说了句，便继续帮穆妍妍搬东西了。 三人一起把牛车上的小泥瓦罐搬了十几罐放在手推车上，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算做完了。 穆妍妍看了顾思常和刘添安一眼，深吸一口气，随即大声叫卖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啦，新鲜出锅的点心和瓦罐汤，饱腹暖胃，营养美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啦！” 穆妍妍原本是一副瘦小干枯的样子，经过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调理之后，皮肤变得白皙起来，甚至脸颊上也恢复了血色，看着白里透红的样子格外像颗诱人的水蜜桃。 她声音稚嫩甜美，脸上又带着讨喜的笑容，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反倒是对她说了些什么话没有在意。 穆妍妍喊了半天，连一个过来问问看的人都没有，她停下来，从顾思常手里接过水囊，连喝了几口。 “小丫头，你选错位置了，能上这儿来吃饭的人，谁能瞧得上你做出来的糕饼和汤，你这不是在啥门口耍斧头嘛！” 之前看热闹的人还有没离开的，见状忍不住又开始讥讽起来。 所以就说土包子什么的最可笑了，也不搞清状况就摆摊子，活该什么也卖不出去，亏死她！ 穆妍妍还是不理，她抬头看了顾思常一眼，后者回她一道温暖鼓励的眼神，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全然是对她满满的信心。 【不理他们，对不相干的人，没有生气的必要。】 他打着手势，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穆妍妍嘿嘿一笑，先将两个装着糕饼的食盒盖子微微敞开，随即又把一个小瓦罐的盖子也打开。 有人忽然抽动鼻子不住地嗅闻着，疑惑地说：“哎？哪儿来的香味儿？” 就这么找了一圈儿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穆妍妍身前的摊子。 第175章 好货不便宜 “不会吧，难道是那丫头……” 有人不信邪地往摊子这边凑了凑，果然那股诱人的香味儿就更浓了。 “我说，你这糕饼和汤都是什么口味的，怎么卖啊？” 终于有人禁不住那股香气的诱惑，走过来对穆妍妍询问起来。 “这位大哥，我家的糕饼有两种，一种是凉糕，一种是绿豆糕，汤就只有一种，是鸡蛋肉饼汤。” “凉糕二十文一碗，绿豆糕十文一块，至于鸡蛋肉饼汤，则要四十文一罐。” “什么？你卖的这是什么神仙吃的美味吗？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啊！” 那人听了穆妍妍的报价，一时咋舌不已，就连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也在议论纷纷 说的无非是定价太高，那做出来的也不是稀罕佳肴，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花那么多钱买那么寻常的吃食。 穆妍妍回答完问题，就站在摊子后面，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擦着一个个瓦罐，这一路颠簸过来，有几个盖子盖得不严的，多少洒了些汤汁沾在瓦罐上。 她擦干净油乎乎的瓦罐，又故意端着一只小瓦罐，走到牛车旁，将那个大瓦罐的盖子给打开了。 空气里的香气顿时变得极为浓郁，远比刚才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气更为勾人。 原本还在嘲讽穆妍妍拿草当宝的人顿时闭上了嘴，即便鸡蛋汤里加了肉饼，他们也从未闻到过如此浓郁诱人的香气。 那香气中仿佛生出了无数只小手，在拽着他们往摊子前移动，又从他们的鼻子里钻进去，在他们的胃里不住地搔着痒，仿佛在说：“来呀，来吃我呀！我超美味！” 终于有人禁不住美食的诱惑，在怀里掏出荷包，摸出两块碎银子拍在手推车上，豪迈地说：“糕饼给我各来一块，再来瓦罐汤！” 顾思常伸手把那两块碎银拿过去，在手里掂了两下，随即在一旁备好的纸上飞快地写了几笔。 那上面一共有七列字，分别是“品名”、“凉糕”、“绿豆糕”、“鸡蛋肉饼汤”、“合计”、“实收”，“找零”。 他从第二列开始分别标注了三个“1”，随后在合计下面写出统计数“70”，实收下写了“碎银两块合150文”，找零下则写了“80”。 写完之后他又将腰间的一只小木箱拢在胸前，将碎银扔到一侧的格子里，又从另一侧的一堆铜钱中快速数出了70枚。 就在穆妍妍将油纸包裹好的糕饼和一个小瓦罐地给那个人的同时，顾思常手里的铜钱也递出去了。 两人随即相视一笑，虽然没有经过事先演练，但却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 那人先把钱接过来揣好，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口汤。 只是一口汤下肚，他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不顾瓦罐里的汤水滚烫，又连连喝了好几口，即使被烫得直吐舌头也不肯停下来。 那一罐汤被他风卷残云转眼就喝光了，甚至还意犹未尽地举着瓦罐往下颠，连一滴汤汁都不想放过。 第176章 大受欢迎 “喂，听说了吗？有人在“了了居”门口摆了个吃食摊子，等着买的人都快排到街尾了！” “什么？居然有人敢在“了了居”门口摆摊子，这胆子可够肥的，跟在太岁头上动土没啥区别了吧？那崔掌柜的就眼睁睁看着？” “嗨！他就是有心去撵，那排队等着买吃食的食客还不得闹腾起来啊？据说那摆摊的还是个小丫头，买的也是普通的糕饼和汤，可是吃过的人都像着了魔似的，哭着喊着还要再买几份呢！” “不行，这么一说我也心痒痒了，赶紧排队去，非得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间美味不成！” 这样的场景在许阳城里随处可见，越来越多的人朝着“了了居”的门口涌过来。 穆妍妍和顾思常的配合已经渐入佳境，两人一个收钱记账找零一气呵成，一个快速地打包食物发给买吃食的食客，至于刘添安则被安排了个维持秩序兼搬东西打杂的活儿。 可即便是这样，简陋的摊子前依旧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 穆妍妍统共只做了一百块凉糕和绿豆糕，至于瓦罐汤则只有五十罐而已。 眼看着汤快要售罄，而凉糕已空，绿豆糕也所剩无几的时候，穆妍妍终于停下手，对后面的人喊道：“对不起大家了，凉糕已经没了，汤只够三罐，而绿豆糕也只剩最后十五块了。” 她话一出口，后面的排队的人顿时就炸锅了。 “什么？我们拍了半天队，这就要买不到了？” “那怎么行，这不是白排了吗！” “就是，咱们可是花了时间排队的，这眼看着就要排到了，怎么东西就没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排好的队形也要散了，心生不满的食客开始往前拥挤，是生气，也是生怕自己抢不到最后的汤和绿豆糕。 “大家别挤，别挤！再挤我就收摊子了，剩下的也不卖了！” 穆妍妍一看这情况要失控，连忙大喊起来。 这么多的人往一处拥挤，但凡哪个人不小心摔倒了，那就是一场惨烈的踩踏事故，到时候她别说赚钱了，不赔得裤子都保不住都是好的，更别说还有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好在她的威胁很有效，一听说穆妍妍要收摊子，那些往前拥挤的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尤其是排在最前面有可能买到汤和绿豆糕的食客，更是主动转身开始帮着维持起秩序来。 眼看着躁动的人群慢慢冷静下来，穆妍妍才松了一口气，又大声喊道：“今儿是小女子第一次来试试行情，也怕做多了卖不出去，食材都浪费了。” “若是大家赏脸捧场，明儿我还来，而且还会换另外两种糕点和一种汤。不过能力有限，带来的糕饼每种不超过两百块，瓦罐汤嘛，也就一百罐，卖完就收摊。” 众人一听说她明日还来，还要换新口味，顿时又有了盼头，真恨不得眼睛一睁一闭，第二天就到了。 第177章 招揽帮手 穆妍妍在回程的路上，就把该给刘添安的那份“工钱”给他结清了，除了包下牛车一整天的钱之外，还额外给了他五十文钱的辛苦费。 “刘大哥，今儿你帮着我和思常维持秩序，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这点钱你别嫌少，收下吧。” 五十文钱比农忙时一天帮工的工钱还多，刘添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个小钱袋子，咂咂嘴，犹豫着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穆妍妍没有再主动搭话，但是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着刘添安的举动。 眼看着村子越来越近，刘添安心知有些话一旦错过那个时机，再想开口就更难了，还不如趁着现在火候足够的时候，一鼓作气把他的想法说出来，说不定就成了呢。 他索性勒停了牛车，看着穆妍妍说：“顾小娘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跟你直说了。我看你家这生意是必然要铺开的，但是算算看家里也没有个能帮着运送这些吃食的人，否则你也不会一直租着我家的车子了。” “我想着，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干，哪怕工钱少要点儿也成，至少是个稳定收入，你们呢不仅多了个车夫，还可以兼劳力和保镖，如此于我们双方岂不是都好？” 刘添安是个脑筋活泛的，他打了一路的腹稿，这一气儿就都说出来了，随后就紧张地盯着穆妍妍，等待她的回复。 虽说顾思常才是顾三家唯一的男丁，可是村里谁不知道穆妍妍这个小丫头是能做主的，不管是婆婆刘氏还是相公顾思常，就连小姑子顾小曦都对她信服支持，从没有个红脸拌嘴的时候。 而且现在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的是穆妍妍，她就更能决定要不要雇佣他。 “刘大哥，不瞒你说，在我准备把生意铺开的时候，要找的帮手第一位人选就是你啊。” 穆妍妍笑眯眯地抛出一颗甜枣来，随即又给他一颗定心丸。 “以后我家思常要去城里书院读书的，肯定不能做赶车的活计，你是熟手，车子赶得又快又稳，最重要的是为人爽利，没那么些弯弯绕的心思，我不雇你，还雇谁啊！” “只是你家的牛车也不能天天都紧着我用，所以日后我家也要添置一辆牛车，顺便还要准备一头骡子，到时候刘大哥就赶我家的车，也不会耽误你家用车了。” 穆妍妍在这一点上头脑可清醒得很，人家的牛车再好，那也不是自家的，到时候老刘家要用车，自己也要用车的时候先紧着谁来？ 别看这事儿不大，到时候一个处理不好，那也是要伤感情的。 所以她一定要给自家添置一辆车，到时候就不会受制于人那么被动了。 刘添安将她的话品了又品，不禁露出一抹苦笑来。 这个顾小娘子确实是个不吃亏的，该花钱的地方毫不犹豫，从不计较眼前的一点儿小小得失。 同时他也生出一股兴奋和激动来，能跟这样冷静有头脑的人搭伙合作，她就算赚不到盆满钵满的程度，想当个富家翁也是指日可待了。 第178章 老客的福利 穆妍妍在许阳城摆摊的第三天，她的牛车才刚进城门，就有人迎过来，跟着车一起往“了了居”的方向走。 “顾小娘子，你终于来了，城门还没开的时候就可就在城门处等着了。” 来人也算是个熟面孔了，就是那日第一个掏钱买东西吃的食客。 他第二日来得晚了些，连点糕饼渣都没轮到，所以今儿一发狠，天不亮就守在城门边，就是要做穆妍妍开摊儿的第一位客人。 “大哥，您这也太夸张了，不过也让小女实在是感动不已，我这儿还有个肉夹馍，不如就送你吃了吧。” 穆妍妍对这样捧场的客人从不吝啬的，她一提到肉夹馍，赶车的刘添安就回过头，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 虽说这两天的早饭都是不重样的美食，可一想到第一天吃到的肉夹馍，他就满口生津，仿佛又重温了那顿美味。 今日的早餐里并没有肉夹馍，那是穆妍妍额外准备的，按照她的说法这是今日份的鱼饵，想来她等着上钩的就是“了了居”那条大鱼了。 那个跟着牛车走的食客眼睛一亮，看着穆妍妍手里的油纸包说：“这是……免费给我的？” “是啊，大哥你这么捧场，自然是要有些小福利的，只要你不嫌弃就好。不过数量有限，你拿着吃就不要跟别人说了，否则到时候别人没有再闹起来，我这小本生意的，可经不起折腾啊。” “那是那是，这占便宜的好事儿自然是要悄悄的，哪有满天下宣扬的道理。” 那食客一边应承着，一边伸手接过肉夹馍，才打开油纸包就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把纸包包好，揣进怀里去了。 “不行，我现在把肉夹馍吃了，等下就没肚子吃其他的糕点和瓦罐汤了，还是拿回去慢慢品尝，反正也不会长脚跑了。” 对于这个食客的碎碎念，刘添安完全能感同身受，他刚吃到肉夹馍的时候还不如这个人呢，根本就忍不住不吃，就连掉落的酥皮渣滓都被他吃掉了。 “大哥，你别跟着走了，上车来，若不是摆摊也该有摆摊的规矩，就在这儿把东西卖给你也没啥的，省得你多走那几步路了。” 穆妍妍招呼那人上了车，很快就到了“了了居”附近。 这回她还没来得及把摊子支起来，就看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了了居”里走出来，径直来到马车前。 “这位小娘子，我家掌柜的说了，你今儿所有的糕饼和瓦罐汤咱们都包圆了，一共是多少钱你算个总数，咱们就把车赶到后院去，盘点清楚了好跟账房先生领钱。” 他说话时就自带着一股傲气，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许阳城第一酒楼里做事的，即便只是一个小厮，也是与有荣焉。 穆妍妍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不好意思，这儿还有那么多等着我的食客呢，我不能让他们空等一场，贵酒楼想买我的吃食，就下回请早排队吧。” 第179章 邀约 “你！不要不识抬举！” 那伙计没想到穆妍妍会拒绝，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凡事应该讲究个先来后到的规矩，排队也是规矩，怎么你家有钱就能肆意插队，我就非要卖给你不可？我的规矩里可没这么一条。” 穆妍妍的语气更为冷淡，却引来旁边一种食客们的哄然叫好。 “小娘子说得没错，人人都得守个规矩，可不是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的。” “就是，咱们都是规规矩矩地排队，凭啥他“了了居”一个下人就能趾高气昂地插队，还要包圆所有吃食？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 眼看着众人群情激愤起来，店伙计嚣张的气焰终究是消褪了一些，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跑堂的伙计而已，要是“了了居”的名声因为他的行为而受损，那他不仅会被扫地出门，恐怕还要赔上一笔钱呢。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报信去了。 不久之后，一个身穿靛蓝长袍的男人缓缓走到队伍的后面站定，开始跟着队伍不断挪动脚步，向着穆妍妍的摊子接近。 说来也巧，就在那男人前面还有三个人的时候，穆妍妍拍手道：“今日份的瓦罐汤已经售罄，糕饼还剩三份，后面的顾客明日请早吧。” 排在后面的人连道晦气，有那点子背的居然一连排了三日，连一个糕饼渣渣都没买到，可依旧还是不死心。 最后的三份糕饼，给前面的三人每人买了一份，这也是穆妍妍立下的规矩。就是糕饼最后还剩十份以下的时候，就每人只限购一份了，这样至少能让多几个人不至于空手而归。 那蓝衣人没能买到吃食，脸上却一点着恼和遗憾的表情都没有，反而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淡定，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走到穆妍妍面前，声音温润地开口道：“顾小娘子，在下是“了了居”的掌柜副手田城，奉我家掌柜的之命，请小娘子进酒楼一叙。” 穆妍妍心中暗道：来了！ 面上却一点情绪都没表露出来，虽然挂着礼貌的笑容，却显得十分疏离。 “田先生，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刚才虽说拒绝了贵掌柜的好意，但也是因着自家的原则不可破，也是对诸位苦等我的食客负责，倒不是对贵酒楼和贵掌柜有什么意见，这点还请田先生代为转达。” 她刚才当众驳斥了伙计，是不想被人狗眼看人低，现在对这位田先生也并没有做出跪舔的姿态，自然也是因为同样同样的理由。 她的目的是想引起“了了居”的注意，从而达到能与之合作的目的，可不是打算树敌来了。 田城朗然一笑：“顾小娘子不必多心，只是我们掌柜之前也曾着人排队买了你的糕饼和瓦罐汤，那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的，今日没有买到新口味的糕饼和瓦罐汤，实在有些遗憾，所以才想请小娘子赏脸一叙。” 穆妍妍很清楚这不过就是个托辞而已，便转头看了顾思常一眼，后者对她微微点头，打手势道：“那就去看看，有我呢。” 第180章 像书院的酒楼 穆妍妍记得她曾经在《菜根谭》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无上上智，无了了心。 所以在听到“了了居”这个名称的时候，就觉得格外耳熟，只是她并不确定这个世界里是否有这样一本书，抑或是也有这么一句话，所以才有化用出来的这个酒楼名。 不管怎么样，这座酒楼真正的主人都应该是位饱学之士，才能取出这样心思洞明透彻的名字而不流于俗套。 她和顾思常跟着田城一起进了“了了居”，看到里面的装潢摆设，果然证实了她的一些猜测。 此间酒楼的布置并非是彰显财气的富丽堂皇，也不是附儒风雅地堆叠字画古玩，而是布置得十分有家的味道，即便是一楼大堂这样公开开放的场所，也没有让人产生出任何违和的感觉来。 至于往上走看到的雅间、贵宾间的名称，也让穆妍妍有种穿行于诗经古词中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一丝刻意，这让她感觉到十分舒服，对“了了居”的主人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 田城一直将二人带到一间名为“陶然”的贵宾室外，这才转头对穆妍妍说：“掌柜的就在里面等着你们，二位请吧。” 他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穆妍妍迈步进门，看到正对房门的方向摆着一张茶台，一个年级约摸三十左右的男人正端坐其后，自顾泡着功夫茶。 听到有人进门，他也只是说了句：“二位请坐，稍等一下。” 便继续专注在泡茶上，连头都不曾抬过，仿佛天大地大泡茶最大一般。 穆妍妍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走到一旁的圆桌边坐下，顾思常也跟着坐在她身边，身姿笔挺，看得出经过这些时日书本的熏陶，他身上属于文人因应有的风骨已经愈发成型，直如修竹皎月般高洁清雅。 很快那一泡功夫茶就好了，掌柜的这才抬头看向二人，笑着说：“让二位久等了，在下不好烟酒，唯好一口茶，刚才忽然犯了茶瘾，所以怠慢二位了。” 这掌柜的身形颀长，面容清瘦，虽然长相有些普通，那一身的气质却格外出众，像是饱读诗书之后才能浸染出来的风采。 这“了了居”实在是有意思，明明是开门迎客做生意的场所，掌柜的却更像是哪家书馆里的先生，浑身居然连半点儿铜臭味都不沾。 “崔掌柜找我二人来，可不单单只想说这些话吧？我觉得先开门见山地把正事说完了，再慢慢培养感情，不是更好吗？” 穆妍妍原本也想虚与委蛇一番，只是后来想想又放弃了。 她的目的是借着与酒楼合作的机会把自己的生意拓展开，赚取更多的积分和金币，解锁美食系统更多的商品和权限。 时间紧任务重，哪有那么多时间说着弯弯绕的话，打着机锋彼此来回试探。 如今她的身边有顾思常在，就不担心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卖了还替对方数钱，至于什么说话直白会不会得罪人，只要她跟“了了居”的利益捆绑得越深，就越不担心这人会在背后害她。 杀鸡取卵好，还是每日都有卵可取，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第181章 自荐 “敢问小娘子贵姓芳名啊？ 崔掌柜来了个常见的开场白。 “小女子夫家姓顾，本家姓穆。” 穆妍妍并没有说着就的全名，这个时代里对女子的束缚太多，若非必要，对陌生男子只告知夫家或者本家的姓氏就足够了，若是主动多说了，就成了不庄重不得体的表现。 “哦，顾小娘子。” 崔掌柜已经关注这对小夫妻三天了，自然也把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看来这位小娘子还是个童养媳。 “好，顾小娘子年纪虽然不大，但说话倒是十分直接爽利，那在下也就不再绕弯子，直说了吧。顾小娘子卖的东西可是自家的手艺？” “是，小女子售卖的所有吃食都是我自己的手艺。” 穆妍妍故意加重了那个我字的咬音，这倒是出乎了崔掌柜的意外。 “哦？原来那些美味都是顾小娘子的手艺？我还当是令堂，或是其他什么人做的。” 穆妍妍一听这话，就知道崔掌柜定是见她年纪小，以为她是想贪功所以说了假话，所以并不信她，便主动提议道：“掌柜的若是不信，可否让我借用一下贵酒楼的厨房，做两道简单的菜肴来证明一下？” 崔掌柜原本已经起了将二人打发走的心思，大不了时候派人跟着她二人，将背后有那一手厨艺的人找出来，可一看到穆妍妍居然主动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顿时就又来了兴趣。 若那手艺超绝的人真是这个小娘子，那也不错，现在就把她牢牢跟酒楼捆绑在一起，将来她就算有另攀高枝的心，多少也会顾及下这些年相处下的情谊，或者能留下几道足够镇店的菜品来。 崔掌柜不是目光短浅之人，只是短短一瞬间就想到了未来很长远的事，同时也对穆妍妍说道：“好！在下也想看看顾小娘子的手艺，那就随我来吧！” 他没有吩咐田城带着穆妍妍去后厨，而是主动引路，既是为了亲眼见证穆妍妍的手艺，同时也是向她展示出自己的爱才之心，给足了小两口面子。 “了了居”做为许阳城里执掌龙头的酒楼，后厨自然是最忙的地方，崔掌柜当然不会带穆妍妍去那里忙中添乱地掺一脚，而是将她和顾思常带去了小厨房。 这小厨房是给酒楼的管理层做饭的地方，有时大厨房实在忙不过来，这边也会帮着分流一些，所以厨房里不管是调料、食材，还是锅碗瓢盆等炊具都一应俱全。 负责小厨房伙食的，也是位大师傅，有些老手艺人都不喜欢别人用自己用惯的工具，这位大师傅也一样，一听说掌柜的居然带人去小厨房，想要是她的手艺，顿时就恼了。 “不行！这不是胡闹嘛！也不知哪儿来的小丫头，就说自己又一手高超的厨艺，崔掌柜，您看看这丫头，她的个子还没灶台高呢！” 那大师傅只跟崔掌柜说话，正眼都不看穆妍妍一下，显然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是摆出一副谁要动他地盘，他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第182章 简单更拿人 “林师傅，您看您这话说的，这成与不成，那不得亲眼看看嘛！之前的糕点你也吃过，瓦罐汤你也喝过，那手艺如何你心里是有数的吧？” “如今人家小娘子都不怕咱们现场检验，你就看看她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牛皮吹上天嘛。” 崔掌柜态度极好地劝着。 自家的大师傅可都是高薪挖来的宝贝，肯定不能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给得罪了，所以态度自然是以哄为主。 “林大师傅，我穆妍妍若是没有几分本事，也不敢闯进您这大庙里现眼不是，您就让我试试，但凡做出来的东西让您和大家说个不字，我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走，从此对了了居退避三舍，再也不敢班门弄斧了，您看这样可好？” 穆妍妍也替自己争取了一下。 她恰到好处地抬高了林师傅的地位，又拍得让人十分舒坦，几乎察觉不出来自己被拍了，但同时她又巧妙地运用了一点儿激将的手段，既会引发林师傅的好奇心，又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挑衅了。 “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意思。” 林师傅这才看了穆妍妍一眼，问了句：“那你想做什么？” “就做一道什锦蛋炒饭，再来一碗瓜片鸡蛋汤吧。这两道菜简单，也不会太费时间。” 穆妍妍话音刚落，林师傅就忍不住又多瞧了她几眼。 凡是学过厨艺的人都知道，越是简单的饭菜，越是考验人的基本功，蛋炒饭和瓜片鸡蛋汤，那简直就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但同时，敢把这样的菜拿出来让人验证手艺的，那对自己的手艺也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这一句话，才是彻底勾起了林师傅的兴趣，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敢用这样的手段夸耀她的本事。 看到林师傅爽快地让出了后厨，崔掌柜才暗自松了口气，看向穆妍妍的眼神也有了几分欣赏。 这小娘子确实不简单，小小年纪处变不惊，又对自己的手艺极有信心，还能不招人反感地劝服原本对她很排斥的人，就算是等下她万一做菜失手了，他也不是不能给她个别的合作的机会。 毕竟她的目的不就是想要引起“了了居”的注意吗？ 顾思常不知道崔掌柜已经提前有了决定，他对穆妍妍的手艺极有信心，对她依旧是温柔鼓励地笑笑，同时打了个加油的手势。 穆妍妍回了他一记灿烂的笑容，随即就挽好长发用布帕包住，换上围裙又洗净了手，站到了备餐台前。 米饭是一早就焖好的，如今是夏天，无法保存隔夜饭，炒制蛋炒饭都是用现焖的米饭，但是这样米饭的含水量极大，炒好的蛋炒饭就不是粒粒分明的颗粒状，而是黏成一团仿佛是糯米做出来的黏饭团。 穆妍妍前期的准备不管是切葱花蒜末黄瓜丝儿，还是打鸡蛋清黄分离，用蛋黄拌米饭，蛋清下锅炒，都只是表现出她的刀工不错，做饭思路也中规中矩，唯有一个动作一出，却让林师傅顿时认真起来。 第183章 露一手 穆妍妍将蛋清下锅滑好之后，随即就将米饭也下入锅中，她没有立刻那锅铲将所有的米饭都压开打散，而是先颠锅，一边颠，一边配合着用铲子去打散米饭。 她不是靠锅铲的压力，而是靠着颠锅的离心力将米粒颠散分开，同时旺盛的火气又迅速饭粒中的水分蒸发带走，这样颠出来的米粒就不会变得黏成一团，同时又能将蛋黄更充分均匀地裹在每一粒米上。 穆妍妍个子虽小，可是她的手腕和手臂却像是有无穷的力量，那颠锅的架势就连他这个浸淫厨艺多年的老手都有些自愧不如，只是露出这一手，林师傅就知道他输了。 没想到一个差点就需要踩着凳子炒菜的小丫头，会用扎实的颠锅基本功，让他被狠狠打了脸，重新领悟了那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话。 前后不过盏茶的工夫，一道香喷喷的什锦蛋炒饭就出锅了，而接下来的瓜片蛋花汤用的时间则更短，可是不管是林师傅还是崔掌柜都知道，这个个子小小、年纪小小的顾小娘子，却是个大大了不得的厨艺大师！ 一饭一汤简简单单地摆在桌上，无论从卖相还是气味上都无懈可击。 粒粒分明的米饭被蛋黄液包裹着，在炒制之后变成了金黄色，配上翠绿的黄瓜丝、鲜红的胡萝卜丝，圆溜溜儿的豌豆，还有切成块儿的火腿肉、香肠，鲜香和清香巧妙地混合在一起，不断地撩动着所有人的嗅觉，也让他们不自觉地分泌出了口水。 “林师傅，崔掌柜，您二位尝尝吧，小女子献丑了，但求二位不要嫌弃才好。” 穆妍妍谦虚地说了一句，就站到一旁，而早有守在一旁的帮厨伙计拿了两副干净的碗筷过来，分别递给了林师傅和崔掌柜。 二人用公筷公勺取用了汤和饭，不约而同地准备先喝口汤暖暖胃，却被穆妍妍给拦住了。 “二位，我知道吃饭前是该先喝汤暖暖胃的，不过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吃一小口蛋炒饭，再喝一大口汤，效果其实也是一样的。” 这回她的建议没有人会轻视了，二人都没有放下勺子，而是把勺子伸向碗里的蛋炒饭，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崔师傅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而林师傅的眼睛则是瞪得滚圆，两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不管是在享受还是惊诧，都舍不得停下咀嚼。 接下来两人又一致地举起勺子去喝汤，这回他们的反应更夸张，几乎同时热泪盈眶，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两个做为裁判的人顾不上给出一句评语，只顾着低头吃饭喝汤，刚出锅的蛋炒饭和瓜片汤还冒着热气，转眼就被吃得连点儿渣滓都不剩了。 “服了服了！今儿在下可是开了眼了，原本以为那糕点和瓦罐汤就够惊艳了，没想到今日吃了这蛋炒饭和瓜片汤，才知道什么叫返璞归真，什么叫大道至简。” 崔掌柜到底是文化人，说出的话也是文绉绉的带着一股书香气。 林师傅的反应就有趣多了，放下碗筷对着穆妍妍纳头就拜，嘴里高呼这：“师父，您就收了我吧！” 第184章 这不巧了嘛 你又不是妖怪，我收了你干嘛！ 穆妍妍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却是一副惶恐的神情。 “林师傅，这可使不得，我这点儿手艺实在上不得台面，那您可别折煞我了！” “不不不，师父，您这手艺要是上不得台面，那我的就是小孩儿撒尿玩儿泥巴，都不是个正经玩意儿了。” 林师傅说话虽然是糙了些，但是神情却十分真挚，显然也是真心想要拜师的。 穆妍妍又在心里暗道：我这也是大巧遇到二巧，巧到家了，不然怕是也镇不住你。 原来，她得到了一份制作手艺满级的“进击的蛋炒饭套餐”，除了套餐内容包括各类蛋炒饭加配汤之外，最关键的是她直接一步到位地获得了“颠至化境”的颠勺功夫，这也是她能凭借这副瘦弱的小身板，把一只大炒锅颠出花的原因。 更巧的是，在蛋炒饭出锅那一瞬间，触发了之前系统抽奖获得的奖励：将所有味道提升＋1，相当于是出了一个暴击效果，瞬间就将一饭一汤给升华了，结果就是彻底征服了两个“裁判”。 林师傅还想再磨着穆妍妍把自己收下做徒弟，穆妍妍却转头对崔掌柜求救起来：“崔掌柜，这回我已经证明了自己，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谈下去了？” 崔掌柜知道再让林师傅磨下去，恐怕就要把人吓跑了，便连忙接过话茬说：“那是自然的，顾小娘子和顾小哥且随在下来吧。” 他说着又给林师傅丢了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着还没人发现这位顾小娘子的真正本事，赶紧把她签下来，牢牢绑在“了了居”里，以后还怕林师傅找不到偷师……呸呸，找不到学习的机会？ 林师傅虽然看懂了崔掌柜的眼神，但还是心中不安，生怕穆妍妍跑了，又准备上前磨一下，最后还是被田城连拉带拽地给弄走了。 “呵呵，顾小娘子，让你见笑了！我家这个大师傅啊，最是痴迷厨艺，只要是手艺比他高的，必然要拜师学上两手。要是早知道你的手艺这么高，我是不敢带你来小厨房的，现在他是惦记上你的厨艺了，哎，这我要是留不住你，恐怕也就留不住他了。” 崔掌柜话里有话，已经暗示了穆妍妍，只要她想留下来在“了了居”做事，那绝对是易如反掌。 “崔掌柜，您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就直说了吧，我家住在下阳村，家里还有生病的婆婆和年幼的妹妹，再不久我家相公就要到城里书院读书了，家里不能没人照顾，所以我是不会留在“了了居”的后厨里，天天做菜的。” 穆妍妍的话让崔掌柜心中一沉，可随即又生出一点希望来。 她只说不能在酒楼里整日做菜，可没说不会替酒楼做事啊，否则她这么大费周章地引起酒楼的注意做什么。 果然，穆妍妍随即又说：“不过我虽不能每日为酒楼做菜，但我却可以跟酒楼合作，为你们提供各种汤品、药膳、糕点、菜肴，只是我现在暂时能力有限，只能隔段时日提供一定的数量了。” 第185章 互有条件 饥饿营销！ 没错，穆妍妍现在使用的就是虽然老套但极为好用的“饥饿营销”法。 固定时间限量贩卖的美食，会使得售价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提升两到三成的售价，当然前提是得足够抓牢食客的胃。 对于这一点，崔掌柜毫不怀疑。 在亲自品尝过穆妍妍的手艺之后，他已经对她的手艺充满了迷之自信，而以他身为龙头酒楼掌柜的多年的经验来看，只要拥有了穆妍妍，酒楼就等于拥有了一座聚宝盆，财源滚滚躺着数钱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行！只要顾小娘子愿意与我“了了居”签约，不管你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不太离谱，在下都可以全权做主满足你！” 崔掌柜的这个承诺可太大了，相当于给穆妍妍让出了一个能占极大便宜的机会，只是这个便宜他还会换个方式再从食客的口袋里讨回来。 “不过我也有两个条件，一是顾小娘子一定要保证及时足量和精益求精的质量，不能过一阵子就糊弄。第二就是你只能跟我“了了居”一家合作，不得再给其他公家或私人提供食物。” 他除了让利之外，也适时地提出了两点最关键的要求，一是要求穆妍妍保持始终如一的品质，不能赚了钱就糊弄，到时候砸的可是“了了居”的牌子。 第二就是断了其他人跟穆妍妍合作的念想，将这份逆天的厨艺独家垄断下来 只有这两点，才能保证将“了了居”能获得的利益最大化，不得不说，崔掌柜确实是个十分合格的商人。 这点倒也正中穆妍妍的下怀，她也不想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地接些散活，这样做的东西太杂了，难免会牵扯更多的精力。 再说随着系统升级变高，需要的美食赞赏积分也水涨船高，她需要快速地升级，就必然要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的美食赞赏积分，而想要做到这一点，跟客流量最大的酒楼合作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这点还请崔掌柜放心，咱们谈好后可是要签契的，若是我做不到，岂不是凭空让自己背了一笔债，那我不就白忙活了，这种自砸饭碗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穆妍妍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也不怕跟“了了居”独家绑定之后会被店大欺人，再搞出什么不平等条款来，只要有顾思常在，这事儿就不可能会发生。 两人一拍即合，接下来自然是气氛融洽地开始商讨一些合作细节方面的问题，而这个时候就该轮到顾思常出场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崔掌柜才发现这个显然不会说话的顾小哥也极不简单，虽说只能通过纸笔跟自己交流，但是那一笔字写得极为遒劲潇洒不说，思路也是极其清晰的。 对于每一个条款都把细节抠到了极致，完全不给自己任何挖陷阱的机会，顾思常对于商业方面的头脑简直让他这个老油条都有些自愧不如。 至此，崔掌柜才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慢之心，反过来谨慎地推敲着每一个合作条款，不仅要保证用足够丰厚的利益绑住穆妍妍，还要保证自己不要便宜没占到反而吃了亏。 这倒忽然让他生出一种江山代有人才出，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唏嘘感来。 第186章 事成 穆妍妍最后离开酒楼的时候，是崔掌柜亲自送出门的，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显然最后达成的协议让双方都极为满意。 “顾小娘子放心吧，之后你需要的食材都由我们酒楼承包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食材会有什么质量问题，毕竟要是出事了砸的也有我们酒楼的牌子。” “每三日我们会向你提供一次食材，下次你需要的就列出清单让送货人带回，依次往复。” 崔掌柜将食材的成本也全都承担下来，这样穆妍妍就只需要出个人工制作费，就能按5：5对半的比例分成拿纯利润，可见为了将她绑牢，崔掌柜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崔掌柜的承诺，自然是没有错的，那咱们就合作愉快吧。” 穆妍妍在说话的时候，一辆牛车慢慢地停在酒楼门口，那上面堆满了各种蔬菜鱼肉等食材，甚至还有个容积不小的铁皮箱子，凑近的话还能察觉到丝丝寒意从其中散发出来。 那箱子里赫然装着一些切割好的冰块！ 许阳城虽然不大，但却是一座藏龙卧虎的城池，在炎炎夏日里一家酒楼能随便拿出这么多的冰块来，不可谓不奢豪，能这么玩儿的那是都是王公贵族、大富之家那，由此也可窥见“了了居”背后真正的主人实力有多强。 这也是崔掌柜在向穆妍妍展示自家酒楼的实力，目的就是为了将她进一步绑牢，晚一些再晚一些生出另攀高枝的心思。 “崔掌柜，那我二人就告辞了，早些回去开始准备，也好早些按照您的要求把东西都准备好。” 穆妍妍目的达成，立刻就准备告辞了。 她今日最大的收获可不是那一车满满的食材，而是她贴肉保管的契约文书，还有预收的订金和一部分货款，那可是足足三百两银子！ 这还只是一部分而已，按照契约文书中的约定，穆妍妍是按照5：5的比例分成的，也就是说如果这回她提供的菜品一共卖出了一千两银子，她就能拿到五百两，还不用考虑食材成本的问题。 而按照“了了居”的菜单定价，以及穆妍妍的手艺加成，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她每提供一次不同的美味，五百两都是最少最少的保底收益。 在回程的路上，刘添安还时不时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车后的牛车，那一车的食材都是“了了居”掌柜的送给穆妍妍的，甚至还包括一只他连听都没听过的什么“冰箱”？ 听听！夏天还能玩到冰坨子，那就不是一般人家能肖想的事儿！ 眼见着穆妍妍与“了了居”的生意是做成了，而且对方似乎还相当重视她，刘添安想要抱上穆妍妍这条大腿的愿望就更迫切了。 下阳村里会赶车的可不止他一个，就说那张清泉张清海兄弟也会，而且他们跟穆妍妍的关系也更近一些，自己若是再不赶紧把契签了，到时候这差事再被谁横一杆子抢跑了，他可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第187章 另一个帮手 很快，顾家小娘子午间的吃食摊子正式收摊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村民们除了遗憾之外，也都纷纷猜测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来。 紧接着第二条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说是顾小娘子抱上了许阳城龙头酒楼“了了居”的大腿，昨日那一牛车的食材就是掌柜的崔成真送的，而且以后她给“了了居”做的美味都不用自己采买食材，全都由酒楼自行承担了。 “我的天呐，这顾家小娘子怕不是被财神爷相中了吧？能跟那么大的酒楼做生意，那这一天得赚多少银子啊？” “怕不是得有个十几二十两的吧？” “啧，瞧你那点儿出息，那么大的酒楼，怎么也得五十两才拿得出手吧！”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猜测着，却谁也不知道自己就连个零头都没猜到。 而这个时候穆妍妍已经又找上了刘林氏，准备招揽她给自己做帮手了。 “啥？顾小娘子，你……你刚才说啥？” 穆妍妍上门的时候，刘林氏正在刷碗，一听说是顾小娘子来了，连手里的碗都忘了放下就迎出门来，结果听了穆妍妍的话之后被惊呆了，甚至手里的碗都没拿住，硬生生掉在地上摔出了一个大豁口。 “婶子，您别激动。” 穆妍妍哭笑不得地看着刘林氏捡起碗，心疼不已地看着那个豁口，仿佛这样就能用目光把碗给补好了似的。 “我刚才说，打算自己开个小作坊，然后想请您来给我当个帮手，每个月我给您五两银子的工钱，做得好了，还可以涨。若是有时候需要加班加点的话，还有额外的红封拿。” 她又重新把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如今“了了居”的订单是不愁的，只是她一个人到底是分身乏术，刘氏身子弱，顾小曦年纪又小，暂时帮不上她太多忙。 这就需要一个靠谱的帮手，而且还要有一定的厨艺基础，人品好嘴巴牢，这样的人可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恰好刘林氏的人品穆妍妍是亲自验证过了的，至于厨艺听说也还不错，再经过她调教一番，也错不了的。 刘林氏被天上掉下的这块大馅饼给砸得晕乎乎的，尤其是那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工钱让她的心肝儿都跟着颤个不停。 五两啊，还是一个月！她家相公拼死拼活一年下来，也不过才赚七八两银子，而她现在就有个机会一个月就赚五两！ 这不会是梦吧？ 刘林氏忽地给了自己一嘴巴，清脆的巴掌声把她自己打醒了，也把穆妍妍吓了一跳！ “婶子啊，您这是干什么啊！” 穆妍妍能猜到刘林氏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只是那一巴掌打得真结实，眼看着她的脸迅速泛红肿起来，留下了两道明显的手指印。 “顾小娘子，你……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别不是拿婶子开玩笑吧？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工钱……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刘林氏顾不上已经有些微麻的脸颊，一把抓住穆妍妍的胳膊急切地问，生怕刚才那些话真的就只是她的幻听而已。 第188章 明算账 “婶子，您没听错，就是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工钱。因为现在只有您这一个帮手，需要做的事情有点儿多，还都是些粗活，所以工钱我必须得给足了。” 穆妍妍暂时只打算雇佣刘林氏一个人，毕竟她对村里其他的人了解也不多，现在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去考察人品。 跟“了了居”的生意是签了契约的，如果品质得不到保证，她付出的代价绝对要比得到的更多，而显然总会有那么些人会嫉妒别人赚得更多过得更好，到时候如果贪图省事随便雇人回来，被人阴上一把，那就是她自己活该了。 “好!我做！我什么都行，就是让我当牛做马都行！什么时候？现在吗？还是明天？要不就现在吧，我去帮你把小作坊给打扫了，保证干干净净的！” 刘林氏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顿时激动起来，语气变得更加急促迫切，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好好表现来保住这份工作。 “婶子，还真是有点儿急。” 穆妍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才刚跟人谈好，契书都没签就让人来干活，说起来确实不太好，只是虽然有“冰箱”在，食材也不能放置太久，再说瓦罐汤也是炖得久些会更鲜醇入味，所以她是准备要连夜把汤炖好的。 “应该的应该的，听说今儿你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牛车的食材，若是不早些处理的话怕是要放坏的。” 刘林氏把身上的围裙解开，对屋子里喊道：“柱子，我去顾小娘子家帮忙去了，饭在锅里焖着，你看着点儿，可别把锅烧干了。” 一个半大小子从屋里跑出来，年纪与穆妍妍仿佛，对刘林氏追问道：“娘，都这么晚了，爹回来要是问起来您去帮什么忙了，我怎么说啊？” “你就说是赚钱的营生，之后我跟婶子也是要签契的，放心吧。” 穆妍妍跟着解释了一句，刘林氏却是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往外走，又对自己儿子说：“记得跟你爹好好吃饭啊，等我回来再细说。” 此时在顾家，母子三人已经在刘添安和另一位赶车师傅的帮助下，把所有的食材和器皿都搬进了储藏室里，送货的师傅随即赶车离开，刘添安却没走。 他要等穆妍妍带着新的帮手回来，到时候一起签下契书，这事儿就算成了，以后踏踏实实地跟着穆妍妍做事，很快就能赚到更多的钱了。 穆妍妍带着刘林氏回来，就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自己和顾思常的屋子里，将之前就拟好的几份契书拿出来。 除了刘林氏和刘添安要签的之外，就连刘氏母子三人也要签。 虽说她做生意赚来的钱是为了自己和顾家的以后，但是亲兄弟明算账，刘氏母子三人也是要出力的，自然也该得到相应的报酬，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能享受剩余的财富。 穆妍妍将契约上的条款都与每个人分说清楚，却没有当时就把契签下来，要想让契书更有功效性，自然是在刘里正的见证下签才更合适。 刘添安和刘林氏也按捺住性子，不过就一晚而已，也不怕忽然生出什么变数来。 第189章 大火 穆妍妍第一批给“了了居”供货，就是四种不同口味的瓦罐汤共一百罐。 有了之前三天在城里售卖瓦罐汤的基础在，即便是如今已经被“了了居”买断，价格肯定会翻倍上涨，也不愁会卖不出去。 刘添安在烹饪方面实在帮不上忙，就被早早打发回去休息，约好了第二天一早来帮忙搬汤送货。 即便是有了刘林氏的帮忙，穆妍妍也一直忙到深夜才把四种汤都做好，用文火慢慢熬着入味，至于糕点之类的就只能第二日早起再烤制，否则一定会影响口感。 为了让刘林氏回家跟家人好说话，穆妍妍特意提前给她结了这一日的工钱，鼓囊囊一袋子的铜钱被刘林氏攥得紧紧的，也不知该放哪儿才安全。 最后还是刘氏找了只小篮子，让她讲钱袋子放在最下面，上面又盖上几把青菜，挑了两样水果给刘林氏一家人尝鲜，这才由穆妍妍和顾思常亲自把人送回去了事。 且不说刘林氏这一夜是怎么跟家人说的这件事，单说第二日穆妍妍还没起身，刘林氏就上门来准备帮忙干活就能看出她家的态度来了。 “了了居”在收到第一批的瓦罐汤之后，第一时间就更新了菜单，把牌子打出去。 许阳城喝过穆妍妍瓦罐汤的人原本以为以后再也喝不到了，没想到就看到了“了了居”打出的牌子，这才知道原来顾小娘子的瓦罐汤是被“了了居”独家买断了。 他们再一看那价格，也是咋舌不已，就是一罐普通的鸡蛋肉饼汤都卖到了一两银子一罐的价格。 然而没有人会说“了了居”黑心，毕竟只有亲口喝过的人才知道，什么叫简单的食材也能制作出极致的美味。 再说穆妍妍做出的瓦罐汤里还添加了各种滋补的药材，那都是实实惠惠的药材放下去，效果完全不打折扣的，任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正如崔掌柜所预料的那样，即便是瓦罐汤的价格翻了几番，那一百罐汤也几乎在推出的瞬间就被抢购一空了。 没抢到汤的就催着让“了了居”快些供货，甚至还有一口气下了十几罐不同口味的瓦罐汤的订单，只是那一笔就让“了了居”进账将近一百两银子。 小小瓦罐汤的吸金能力堪称恐怖，让见惯大场面的崔掌柜也咋舌不已。 富商巨贾、王公贵族们为一餐豪掷千金屡见不鲜，可对平民百姓来说，一罐最低价格都是一两银子的汤能让他们趋之若鹜，那可就太不容易了。 可是不管这瓦罐汤卖得多火爆，穆妍妍就是坚持着三天一百罐的速度向酒楼提供，但是她制作的糕点却悄悄增加了供应量。 如今刘添安和刘林氏都已经正式跟穆妍妍签了契，每日里也忙得是脚不沾地，但那脸上的喜气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村里人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不是没人动了心思，也想来穆妍妍的小作坊帮工，只是都被刘氏以人手足够的理由给一一婉拒了。 第190章 形势一片大好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初秋。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穆妍妍的瓦罐汤已经卖出了五百多罐，加上数量更多的糕饼点心，已经为她收获了将近两千的美食赞赏积分，也让她的系统成功升级到了三级。 两次升级的系统抽奖一好一坏。 第二次升级获得奖励“药膳使用药材减半，效果加倍”，还是个固定触发的效果，对穆妍妍来说简直是太实用了，这意味如果将来脱离了“了了居”，没有了零成本的食材药材供应后，她也能节约下一半的药材成本。 不过第三次的升级抽奖却轮空了，什么也没得到，对此穆妍妍也只是小小沮丧了一下，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她选择的抽奖方式本来就如同一场赌博一样，轮空很正常，只要不是运气衰到隔三差五就会轮空，那她的心态应该还不会崩。 按照契约上的规定，她会在每月月初的第三日收到上月收益分红，如今尚且不到时间，不过按照目前“顾氏瓦罐汤”的火爆程度，她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仅这一项一个月的收入就能达到千两白银以上。 刘氏在听了穆妍妍的估算之后，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扭头就回了屋咬着被子闷声哭了一场。 老天爷夺走她的丈夫，却给她送来了穆妍妍，顾家是真的熬出头了。 这段时日以来，穆妍妍已经不再让顾思常跟着她东奔西跑了，如今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书本上的知识捡起来，眼看着着书院下半年的招生就要开始了，穆妍妍想让他借着这个机会去试试。 顾思常虽然很想一直跟在穆妍妍身边帮忙，但他也很清楚，不管是穆妍妍的希望也好，还是爹娘的期望也好，一直都是他能好好念书金榜题目，从此出人头地。 所以在重新拥有了念书的机会之后，他便也立刻就静下心来，每日里鸡未叫就起身苦读，一直到夜班子时才肯熄灯去睡。 穆妍妍先让他亢奋的情绪缓和了几天，这才劝了一次：“读书是个水磨功夫的活儿，可不是一蹴而就的，我知道你心急，但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不是。” “如今你还在长身体，更要注意劳逸结合，若是坚持早起的话，那也一定要早睡才行。” 顾思常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每日依旧是寅时中起身，却把入睡时间调整到了亥时末。 穆妍妍也充分发挥了自己擅长制作药膳的特长，每日变着法儿地制作补身药膳，使得顾思常耗费的精力体力都能得到迅速的补充和恢复。 当然，她也没把刘氏母女和自己给落下，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和需求不同，穆妍妍还详细地拟订了一份食补计划，列出了每日的营养餐。 她这一番用心操作的结果，就是一家四口的体质都有了极好的改善，她和顾氏兄妹的身高还都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儿。 而更让穆妍妍开心的是，通过不断制作出的美食，她已经解锁了更多的任务模式，美食系统的升级也在快速稳定地进行中。 第191章 动心思 每次穆妍妍将新一批的瓦罐汤送走之后，都会有两日的休息放松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都会抽出一天时间，把美食系统调出来，仔细查阅自己现在的积分、任务进度，并且研究怎么把她获得的奖励利益最大化地互相配合着使用。 而剩下的一天则是顾氏兄妹最开心的时候，因为这一天穆妍妍不会在小作坊里忙上一整天不见人影，也不会自己捧着个小本子念念有词，仿佛是中邪了一般，而是会好好地放松休息上一天。 有时她会静静地陪在顾思常身边，他读书写字，她也拿着纸笔涂涂抹抹不知写些什么。更多时候则是被顾小曦拉走，陪着她房前屋后村里村外地转悠，仿佛是个职业陪玩一般。 这一日穆妍妍又要把一批瓦罐汤送去“了了居”，照例叮嘱了刘添安路上小心，随即又对他说：“今儿你把汤送到了，吧昂我告诉崔掌柜一声，我这边准备换一份新的菜单，让他暂时不要接瓦罐汤的订单了，等出了新品之后原本的一百罐汤就要数量减半了。” 穆妍妍自然不会就指着一个瓦罐汤建立她的美食帝国，适时推出新品也是她和崔掌柜达成的共识，只是这个时机的把握却是穆妍妍自己来判断的。 如今眼看着时间快到一个月了，许阳城里，包括周边大小村镇城池中的百姓对瓦罐汤的热情也应该退散了许多，也是到了该用新品重新刺激一下他们的神经，唤起大家对美食的渴望，和源源不断的热情了。 “那敢情好，这回我又有口福了！” 刘添安听了大喜过望，这顾小娘子可是说了，一旦出了新品，他和刘林氏这两个“老员工”可都有优先品尝权的。 别人有钱都未必能排队买得到的东西，他可以免费尝鲜，时不时还能打包些做多剩余的拿回家给家人分享，那种满足感可就别提了。 “好了，快走吧，等以后入了冬，道路可就更难走了，我也是时候该考虑下安全的问题了。” 穆妍妍的话让刘添安心头一惊，听这意思顾小娘子是打算继续雇人了。 这也正常，如今她的生意做得这么红火，这附近十里八村的谁不眼红，每次替她往“了了居”送汤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总是悬着的，生怕路上就遇到谁蒙了头脸出来打劫。 不说抢了东西去卖钱，这口味就是顾氏独一家的，谁也学不来，拿去偷卖相当于掩耳盗铃不打自招。 就说但凡是打翻了十罐八罐的，不仅顾小娘子要担违约的责任，就是他也难辞其咎。 所以雇佣更多的人手加强安保措施，也是势在必行。 刘添安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顾小娘子，你心里可是有人选了？若是还没想好，我倒是有两个推荐的人选。” 他想到的也是自己本家的两个兄弟，都是年富力强的棒小伙子，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的机会既然摆在眼前，他自然要帮自家人试试看。 第192章 忙正事儿 “人选倒是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穆妍妍也很清楚刘添安想要拉自家人一把的心思，只是比起暂时还不了解的那两个人，她倒是更想选择已经熟悉得差不多的人。 “这样啊……” 刘添安讪笑了一下，他大概已经能猜到她说的那两个人是谁了，除了张清泉张清海兄弟，似乎也没有其他人了。 “那行，我就先走了，你放心，这些汤我会安全送到，你的话我也会一字不落地转达的。” 刘添安识趣儿地转移了话题，随即赶着车走了。 穆妍妍眼看着牛车去得远了，这才溜达着回家去吃早饭，她打算饭后就去自家地里看看。 家里的几亩地都佃给了张清海耕种，这些日子她忙着做生意，也没时间过来看一眼，倒是之前听刘氏说了一嘴，似乎是地里的粮食长势不怎么好。 吃罢早饭，顾小曦主动揽过了收拾厨房的活儿，一边收碗筷一边对穆妍妍说：“嫂子，今儿你可以休息了，等下咱们去哪儿玩啊？” 这小丫头如今正是爱玩的年纪，穆妍妍也不过就比她打了五六岁而已，难得会找到个愿意陪她玩的玩伴，自然是黏人黏得紧。 “等下啊，我准备先去地里看看，娘之前不是才说过地里的庄稼似乎长得不是很好。” 虽说那几亩地的粮食对顾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到底是顾父拼命挣下的田产，意义自然不同。 “哦，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反正你也看不明白，之后咱们再去玩儿也一样。” 顾小曦并没把这件事看得很重，只是觉得不过是去玩的路上捎带脚地看一眼自家田地而已，她和穆妍妍都不懂种地，就算是看了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顾思常每次饭后都会帮着一起收拾厨房，将一应琐事做完后才会回房去读书，他听了顾小曦的话，便放下手中擦桌用的抹布，对妹妹打着手势：【小曦，不要总缠着妍妍，她的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总陪着你玩儿。】 “那嫂子昨儿个又忙了一天一夜呢，今儿赶上休息，怎么还不能玩玩儿放放松了！” 顾小曦虽然也知道确实是自己贪玩儿了些，但又觉得穆妍妍陪她玩儿也是放松休息，便底气又足了几份，把顾思常的话给顶了回去。 “对，小曦说的对，好好玩玩也是放松休息，不过今儿就算了，我去地里还有别的正事儿，明儿个吧，明儿个咱们去后山采蘑菇打兔子，好不好？” 穆妍妍一见兄妹俩因为自己顶起来了，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谁的面子也没驳，又分别递了个台阶儿出去。 【正事儿？是打算雇张家那两位大哥了吗？】 顾思常对穆妍妍的计划还是很清楚的，这个时点的判断也是他做出来的。 “对！”穆妍妍点头道：“我还打算把两位嫂子也雇过来，只有刘婶子一个，确实要忙不过来了。” 随着以后不断推出新品，作坊的规模势必还要扩大，靠谱的人手始终是个问题，现在就要开始未雨绸缪了。 第193章 欠收的原因 穆妍妍吃过饭后，带着顾小曦一起出了门。 姑嫂二人直奔自家田地，由于那块地是靠近村后的位置，所以穆妍妍每次出门的时候方向是背道而驰的，并不能看到地里的情况。 地里已经有个人在弯腰劳作着，虽然是带着一顶草帽，但能帮顾家种地的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张清海。 “清海叔，忙着呐！” 穆妍妍远远地就招呼了一声，那人抬起头来，见是穆妍妍来了，就停下手边的活，拄着锄头应道：“顾小娘子今儿怎么过来了？” “我想着好久也没来地里看看了，恰好今儿没什么事，就过来瞧一眼。” 她说着把手里提着的篮子举起来，把上面蒙着的布打开：“清海叔辛苦了，这是我昨晚熬出来的瓦罐汤，今儿送走一批后还剩了些，想着顺便拿来给清海叔也尝尝鲜。” 张清海眼睛一亮，看着很是喜悦的样子，却又连连摆手道：“这怎么使得，现在谁不知道顾小娘子的瓦罐汤最便宜的都是一两银子一罐，就这还有钱都未必买得到，你现在白送我，这……这不太好吧？” “这有啥的，反正也是做得多了，我们家人少也喝不完，清海叔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穆妍妍从篮子里提出一只体型稍大的瓦罐来，看容积里面盛的汤足够一家人吃的。 篮子里还有另外一只瓦罐，那就是为张清泉家准备的，虽说她只要想雇人开口就是了，但她对两家的印象都极好，也想彼此之间除了利益捆绑之外，也能有些真挚情谊的相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清海刚想伸手去接，又停下来，转头看了看地里的庄稼，叹了口气：“顾小娘子，说来惭愧，我……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这地，你是信任才托付给我的，可我……唉，没种好啊。” 穆妍妍也已经看到地里的情况了，本来应该泛黄的麦穗还掺杂着绿色，植株也很稀疏，一看就知道即便到了秋收的时候，也不会是什么丰收的模样。 “这地以前就是这样，还是今年气候不好的缘故？我看清海叔您也是卖力气耕作了的，也无需这么自责。” 她对张清海的人品是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把地佃给他。 “今年雨水多，这老天爷给的雨多了少了都不行，粮食娇贵啊，少了就旱，多了就涝，咱们农民吃口饭可不容易。” 张清海说话的时候，穆妍妍已经蹲下身去仔细查看土壤的情况了。 虽说她不是农业科班出身，但是通过网络也学了不少东西，还是能看出原本这块地的土壤就算不上肥沃，甚至可以说有些贫瘠。 那土是黄褐色的，结成的土块用手一捻就成了粉末，这也就是土壤缺乏肥力的表现之一。 想要农作物长得好，人的努力固然重要，土壤的肥力也是关键因素，恰好穆妍妍还真有个看来的法子，据说挺靠谱的，或许可以拿出来试试。 第194章 大馅饼 “什么？这茬粮食收割了之后，改种大豆？” 张清海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大豆是能吃，但吃多了胀肚不说，放屁还可臭了，可没谁会把自家地里的麦子高粱等都掘了，换成种大豆。 “清海叔，您就相信我好了。我也不是以后就只种大豆，就种个两三年，以后再换回来。” 穆妍妍看到张清海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只好进一步解释道：“清海叔，我爹以前总在外面务工，天南海北地走，见识了不少事儿。他就跟我说过，南方的农民若是遇到肥力不够的地，就种大豆，种个几年啊，那地就肥了。” “还有这事儿？” 张清海半信半疑地说。 “是啊，反正我家现在也不指着这几亩地过活，就当实验一下，万一真成了，以后咱们村的粮食产量肯定能涨一截儿呢！到时候大家能多留点儿粮食，那不是一件大好事儿吗？” 穆妍妍也没法儿给他解释得更清楚，什么豆科根上的根瘤菌能固定空气中的氮气，氮元素就是最好的天然肥料，时间久了土壤的肥力自然就厚了。 她只能托词是从她穆守文那儿听来的，张清海总不至于找到她爹那儿去问个清楚。 “哦，好，那……那秋收之后就……就改种大豆了？” 地是人家顾家的，既然顾小娘子都不在意，那他也就没必要再多嘴劝了。 不过有一点顾小娘子说得没错，那就是她真的不靠这几亩地养家，这点他张清海可做不到。 穆妍妍把这件事确定下来之后，就把话题转到她真正的来意上了。 “清海叔，其实我这回来呢，还有别的事儿想问问你的想法，现在我的作坊里缺人，有意请你和清泉叔来帮忙，以后恐怕还需要两位嫂子搭把手，你看看这事儿能成不？” “啥？顾小娘子，你……你再说一遍？” 张清海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怎么顾小娘子说的话他听是听到了，可总怕听错了呢？ 穆妍妍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张清海一激动，拄着的锄头就倒下来，锄把儿砸到他脚面上，疼得他哎哟一声就跳起脚来。 “嘶嘶，愿意，我……不，我们都愿意！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他激动得话都走音了。 这可比顾小娘子上门来找他佃自家地，还有雇他和张清泉建作坊强一千倍！ 看看人家刘添安和刘林氏，如今跟着顾小娘子，那一天天红光满面的，走路都带风，多少人都跟着眼红嫉妒，想抱这条大腿抱不上，如今这么大一馅饼就砸他们兄弟头上了？ 而且听她的意思，以后连他哥俩的媳妇儿都能跟着被顾小娘子雇下来，这要是不答应，那是纯傻子！ “那行，这事儿你们四个碰一下，家里的事儿怎么给安排好了，毕竟到时候我那边活计一多，这边的事儿可是一定要受影响的。” “等你们都安排好了，咱们就签契，至于工钱福利什么的，咱们到时候细谈。” 第195章 皇榜 张清泉兄弟也跟穆妍妍签了契，这件事儿在下阳村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人们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原本张家兄弟跟顾家走得就近，不仅佃了了顾家的地，还帮着顾家起了作坊，如今成为顾家的雇工，似乎也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 比起这件事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在村子里的影响更大，那就是许阳城里下来人到村里贴皇榜来了。 “瞧瞧，三年后的夏天又要开恩科了，这回咱们里正的小儿子是不是也会去参加啊？” “那还用说，人家那脑瓜子多聪明，可算得上咱们村里头一号了吧，他不去谁去？” “切，要不是顾老三家那个烧坏了耳朵和嗓子，连带脑袋也不太清醒，那还能轮得到他？” “可别提顾老三家那个了，那么小开始就没再念书了，现在拿什么跟庭哥儿比。” 村民们正围着皇榜议论纷纷，就看到顾思常在不远处徘徊着，时不时踮脚往这边看，似乎也很想过来看个仔细。 “顾小子，你不会是也动了心思吧？你一个哑巴也想去考恩科碰运气？这天儿可还没黑呢！” 有人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顿时就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你才念了几本书啊？就算你曾经是神童，那也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你当朝廷开恩科是陪你玩过家家呢？” “哎哎，也别这么说嘛，万一老顾家祖坟冒了青烟，人家真能考中呢，是吧！” “就算是他真考中了，难不成朝廷还能要个哑巴官儿？到时候升堂问案阿巴阿巴地比划，可别把大家的大牙都笑掉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句的，根本就不在乎顾思常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感受，也压根儿就没人会认为顾思常真的能去考那个恩科。 顾思常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他说不了话无法为自己辩解，就算是打手势，别人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话，我家思常比别人差哪儿了？” 穆妍妍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她也不知站那儿听了多久，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她如今在村里也是颇有地位的，毕竟下阳村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能赚钱的人，虽说现在顾家的小作坊不再招人了，但万一呢？ 谁也不想因为这点儿口舌官司得罪了她，绝了自己的后路。 “顾小娘子，咱们这不是就开个玩笑嘛，谁也没说思常小兄弟就差哪儿了。” “就是的，咱们都是善意地提醒，不过这话说不好听的，咱们以后多注意不就行了嘛。” 几个之前嘲笑过顾思常的人连忙解释起来，只是谁都能听出他们话语里的言不由衷。 “这位大哥刚才说，朝廷不要哑巴官儿，这话没错，不过我们思常又不是天生的哑巴，他只是生病影响了嗓子而已，又不是不能治好。我能治好我婆婆，就一定能治好他！” 穆妍妍斩钉截铁地说。 村民们面面相觑着，顾小娘子这么说也没错，他们怎么都忘了，她的医术可是得了许阳城最好的大夫都亲口承认了的。 第196章 阻挠 皇榜再长，也有看完的时候。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顾思常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才走上前将皇榜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 “思常，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只管用心念书，其他人的风凉话都别听。” 穆妍妍怕他的心境受到影响，好不容易找到了些自信，就又缩回到原本自卑的壳里去。 顾思常转过头，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让穆妍妍看得一愣。 【放心，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被影响到了，我一定会把功名考下来，光耀顾家门楣，让你和娘、妹妹从此不会再被任何人冷嘲热讽。】 他，手势打得很慢，却很清晰，也让穆妍妍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了。 【我要去刘里正家报名，妍妍你先回去吧。】 顾思常比划完就往刘里正家的方向走，袖子却被人拽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你也不能一直写字跟刘里正交流啊，有我在就方便多了。” 穆妍妍说完也不等他答话，就拽着他的衣袖，当先一步走在前头。 顾思常低头看着拽着他的那只小手，唇角微微勾起，也不挣扎就乖乖跟着她走了。 “顾小娘子，这恩科虽说是面对所有的适龄男子，但你家思常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吧？报名是容易，可是名次考出来太低了，那丢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 刘里正阴沉这一张脸，之前张贴皇榜时发生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顾思常居然还真的打算要报名参考。 他倒不觉得顾思常会把自己的儿子刘耀庭压下去，反而是担心顾思常考得太差，会拉低整个下阳村的名声，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儿子。 穆妍妍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想要得到刘里正的同意很难，或者说他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还会想方设法给顾思常设下层层的障碍。 要想让他点头，就得拿出足够让人信服的东西，要让刘里正根本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她很庆幸自己不仅跟着顾思常一起来了，还是有备而来的，否则就只凭着他自己连比划带打手势，这个名额他就绝对拿不下来。 顾思常果然是想从随身的挎包里拿纸笔出来，却被穆妍妍把他的手给按住了。 “刘里正，您觉得我家思常比别人差在哪儿？就因为他现在无法说话？这是能被治好的，根本不成问题。” 穆妍妍率先说了个理由，她倒要看看刘里正都会用什么理由来反驳。 “思常这嗓子还是其次，主要是这念书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若是谁临时抱佛脚突击个几年，都能考上恩科的话，就没有十年寒窗的说法了，顾小娘子，这个理儿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清楚也正常。” 刘里正慢条斯理地说，看着倒是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说的好像也很在理，可他却正眼也没看顾思常，话语中的蔑视更是要满溢出来了。 穆妍妍一挑眉，果然就是这个理由。 第197章 有备而来 她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沓纸，看上面的字迹正是顾思常的，也不知是写了些什么，还有些被批注过的痕迹。 “刘里正，前不久思常已经通过了县城书院秋季的入院考试，我想您也知道，若是基本功不够扎实的话，这考试可是通不过的，毕竟许阳城的书院就是在整个郡里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您瞧瞧，这是思常当时入院笔试的卷子，这可是院主都亲自批改过的，不是我随便作假了糊弄您的。” 穆妍妍把那沓纸在刘里正面前展开，他可是识字的，那沓纸上还有书院名号的抬头和落款，佐证了她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性。 卷子的首页上工整地写着顾思常的名字，而评分的位置则写了个大大的“优”字。 刘里正嘴巴张了张，又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脸颊。 明明穆妍妍脸上带笑，话语温柔，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可他就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摔了几巴掌似的。 尤其是那在眼前晃悠的纸张，哗啦哗啦的，加上那刺眼的鲜红大字，让他所有想要说的话都被死死堵在嘴里。 “呵呵，思常从小就聪明，是个神童，这在附近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现在看来依旧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刘里正讪笑着，也没去接那沓卷子，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穆妍妍是有备而来的，就是怕他会从中作梗，不把这个名额批给顾思常。 而这个时候顾思常也结束了奋笔疾书，又递了一张纸过来。 【刘里正，这是我的保证书，三年后我一定能考出好成绩来，绝不负您今日的一番栽培。】 顾思常打出的手势，被穆妍妍翻译出来，刘里正这回听着这番话，倒是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给接过来了。 他也是识字的，自然能看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是顾思常写下的保证书，保证的跟他刚才那番话一个意思，同时还有另一个意思，就是如果他考中了，也不会忘记刘里正今日的“恩情”。 刘里正沉吟了一会儿，才微笑着说：“朝廷开恩科，本来就是想尽可能地发现民间所有的人才。思常是个好苗子，去试试也好，至少多些经验见见世面，万一不成也还有下次下下次。” 他就算是不得已要把这个名额给出去，也不能让穆妍妍和顾思常那么痛快就把名额拿回去。 穆妍妍自然听懂了刘里正的话外之意，她神情不变，转头对顾思常笑着说：“思常，你还不赶紧谢过刘里正。他可是把你当成最欣赏的晚辈了，才会说这些话，要不然啊，也就只有耀庭大哥才能听到这番话呢。” 她虽说不想得罪刘里正，但也没有让人蹬鼻子上脸还没反应的道理，再说顾家不会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若是刘里正真迁怒于顾家，那大不了就搬到许阳城里去，眼不见心不烦，他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儿去。 刘里正被噎得一窒，却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反驳，只能勉强笑笑，咽下了这记哑巴亏。 第198章 看病 当穆妍妍从刘里正手里接过盖了他印信的凭条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有了这个凭条，顾思常才能在三年后恩科开考前，到许阳城的府衙中录入名册，才能正式拥有参加考试的资格。 在一番皮笑肉不笑的虚与委蛇之后，穆妍妍离开了刘里正家，带着顾思常一起快步回家准备报喜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印信贴着里衣收好，对顾思常说：“这下好了，你有考试的资格了，现在只剩下好好把你的嗓子和耳朵治好，等到三年后开考时，一定让你健健康康地去参加考试。” 穆妍妍现在心情极好，若不是要时间有些来不及了，她真恨不得现在就带着顾思常进城去。 上回因为顾思常要准备书院的秋季入院考试，所以就只带刘氏去“徐福记”看了病，这回在顾思常进入书院前还有几日的准备时间，所以穆妍妍打算趁这个时间带他好好地去看一下。 这个消息传回顾家后，顾小曦高兴地跳了起来，而刘氏也是欣慰地又红了眼眶。 她原本是个很坚强很有韧性的人，否则不能拉扯着两个孩子熬过这么多年，可是自从穆妍妍进门之后，她原本的那丝柔软又渐渐萌生出来，变得动不动就容易激动起来。 “娘，明日我就带思常进城，接下来就安心准备进书院的事宜了，这些您都不需要操心，就交给我吧。” 穆妍妍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接下来顾思常只需要安心读书，好好准备参加三年之后的恩科考试就好。 “小曦也跟我们一起吧，给思常看了病，时间还绰绰有余，这些时日你也跟着受累了，就在城里好好放松一下。” 穆妍妍还记着当初对顾小曦的承诺，如今得了机会，自然是要实践自己的诺言。 “真的？嫂子真好！” 顾小曦之前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又兴奋地连连拍手，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下了。 穆妍妍如今来许阳城已经是轻车熟路了，顾小曦却还是新鲜劲儿十足，一路上小嘴儿张得溜圆，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忍不住想试试。 三人进城的目标是给顾思常治病，所以便先直奔“徐福记”，恰好这回给顾思常看诊的，是上回诊治刘氏的那个大夫。 他对穆妍妍印象深刻，如今见到她又来了，自然也是笑脸相迎。 “这不是顾家小娘子吗，今儿不见你婆母过来，想来是复诊的时间还未到。” “林大夫，确实是我娘复诊时间未到，今日我来是带我相公过来治病的。” 穆妍妍说着让顾思常走上前来，林大夫早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这个年轻人，暗中早就在暗自感叹他人才出众，如今见他真是这位顾小娘子的相公，一时只觉得二人年纪虽不大，但也男才女貌的很是匹配登对。 林大夫让顾思常坐在桌边，先给他把起脉来，许久之后又仔细地检查了他的嗓子和耳朵。 检查过后，穆妍妍找了个借口，打发顾思常带着顾小曦去买糖人，自己则对林大夫询问道：“林大夫，请问有没有什么草药会导致人长期说不了话和耳聋的？” 第199章 有方子 林大夫从她的话语和神态里看出了蹊跷，微微沉吟着说：“小娘子，你家相公的情况确实不像是高烧生病导致的，早年间老朽还是学徒的还是，曾听师父说过，有那么一种草的汁液，在加热过程中会产生毒素，长时间接触就会致人聋哑。” “只是这种草并不常见，也多长于山中，人是很难误食的，所以一般不为人所知。” “那林大夫您能把那种草的样子画下来给我吗？或者还有什么气味之类的，能帮助辨别的特征都好。” 穆妍妍一听真有这种毒草的存在，心头顿时就是“咯噔”一声，不过既然知道了顾思常是被下了毒，她也就知道了该努力的方向。 此时她无比庆幸被爷爷逼着背了许多古医书，尤其其中还有些解百毒的古方，那可比她自己两眼一抹黑地去想强多了。 “好，也是小娘子你心诚所致，若是遇上别人未必能知道这种毒草，就连老朽也是无意中从师父那得知，也有幸见过、研究过一些。” 林大夫一边说，一边将毒草的样子画下来，还顺便再旁边写下了一些气味、花朵、果实的备注，用以帮助辨认。 “林大夫，这种毒草可有医治之法？” 穆妍妍听说他曾经研究过，便立刻询问起最关键的问题。 “若是才中毒不久，老朽倒是有几分把握，但是小娘子的相公中毒已有七八年之久，这个毒性累积日深，老朽就有些爱莫能助了。” 林大夫如实地说。 “那就烦请老大夫将方子写给我，我可立下字据，但凡因此产生任何问题，后果我愿自负。” 穆妍妍这样说也是在打消林大夫的顾虑，毕竟他刚才才说过，顾思常中毒日久，用这样的方子其实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若是再让他开方子，出了问题可说不清楚责任。 “我记得小娘子也是懂医的，甚至某些方面连老朽都自愧不如，说不定那方子能给小娘子一些启发也说不定。” 林大夫也想到了这一点，再想起穆妍妍当时毫不犹豫将一张治疗肺痨的方子相送的情形，当下也直接提笔写起来。 很快他便将方子写好，待墨水干了后交给穆妍妍。 “这件事还望林大夫暂时不要跟我娘，以及我相公提起，他还要备考三年后的恩科，如今不能乱了心神。” 穆妍妍叮嘱了一句，林大夫便点头称是。 既然已经涉及到中毒多年，里面就不知道牵涉了多少恩怨，林大夫自然不会多嘴，毕竟再如何也是别人的家事。 方子既然是开了，穆妍妍索性也就一并抓了几副药回去，如今经过这么久坐药膳的消耗，家里的药材也所剩不多了。 她想着怎么也该趁着入冬下雪之前，再进山几趟多备些药材回来。 虽说药材也可以在“徐福记”里批量购买，折扣也是不错的，但山里野生的药效就是人工培育的没法儿比，要给顾思常治病解毒，当然要用最好的。 她还在山里留下一丛铁皮石斛，也是该挖回来了。 第200章 探问 穆妍妍带着药跟顾思常兄妹汇合，三人又在许阳城里好好逛了一番。 也不知她进城的消息是怎么传到崔掌柜的耳中的，居然就派人在街上找到她们三人，硬是邀请到“了了居”里，好生款待了一番。 如今穆妍妍可是“了了居”的金字招牌，她的瓦罐汤和点心甚至在整个郡里都是鼎鼎有名的，每日里不知多少食客是因此慕名而来的，门槛都要给踏破了。 吃喝尽兴之后，三人也给刘氏带了不少好东西，就此打道回府，穆妍妍带回来的自然也是“好消息”。 “娘，林大夫说了，思常的嗓子和耳朵都有的治，您看，这方子和药我都带回来了！” 穆妍妍对刘氏是报喜不报忧，如今她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再说有些事她还需要调查清楚，还是不要再让刘氏心生忧思激动了。 “真的？那就好吗，那就好啊！” 顾思常的病一直都是刘氏的心结，她以前虽然也带着看过不知道多少回，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查不出什么问题，没法治。 好好的一个孩子从此一蹶不振，她的心也从此时时刻刻都被煎熬着，再没有一时解脱的时候。 如今穆妍妍总算带回了好消息，这才让那把剜着她的刀子稍稍停了下来，让她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对了，娘，下回送完瓦罐汤，我打算进山一趟，这回我会带着清海叔一起，再带上大张婶子，趁着天气还好，多采些草药回来，以后大雪封山可就采不了了。” 穆妍妍自从建起了这个小作坊，就没有进山过，如今想想倒还有些兴奋。 “要进山？那草药城里的药铺子中没有吗？” 刘氏还是觉得山中实在危险，尤其现在入秋了，山中野兽都要卯足劲儿贴好秋膘，这样才能应付山中的酷寒，所以此时要是进山遇到的野兽，那都是极为凶残的。 “有是有，可是那些草药都是人栽出来的，效果跟山里吸收天地精华长出来的可不一样，要想治好思常的病，必然要用效果最好的。” 穆妍妍的话说来说去，考虑的都是顾思常，这也是最打动刘氏的地方，所以才会摒弃原有的成见，真心将穆妍妍疼进骨子里。 “妍妍……” 刘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是想叮嘱她千万注意安全，又是想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动，可那话在嘴边打着转，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娘，您放心吧，有清泉叔和大张婶子跟着我，您还有什么不放心。一来我有帮手能尽可量地多采草药，二来安全也有保障，您就放心吧。” 穆妍妍知道刘氏在担心什么，就尽量将话说得周全来让她宽心。 到最后穆妍妍也没说毒草的事，却忽然对刘氏询问道：“娘，那安氏嫁进来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这件事儿大伯就没有什么计较吗？” 刘氏一愣：“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件事了？” 穆妍妍笑道：“就是忽然想到了问问，娘，您就跟我说说吧。” 第201章 查事 “说起这件事，还要说到早年的一段公案。” 刘氏被穆妍妍扶着坐下，开始认真回忆起来。 “当年我公公进山采药，遇到了人熊，若不是恰好遇到安氏的爹，舍了两条猎狗才把他救下来，以后也就没有你公公还有顾家老四了。”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两家就结了亲，让大伯娶了安氏，结果进门多年膝下一直无子。后来听说是安氏当年随父进山时误食了一种毒果，从此就没了生育能力。” “这事儿我公公就此忍了，也严令大伯不得休妻，所以两人就一直这么过下来，倒也没听说要从哪个亲戚家过继个过来养着。” 穆妍妍听了这番话，心下就大概有数了。 安氏自己不能生养，刘氏的儿子却是那般出色，以她尖酸刻薄的性子还能不妒恨？ 尤其顾思常的那场怪病又是去安氏那边小住之后才发作的，种种疑点都表明了这件事安氏绝对脱不了干系。 现下她需要做的，就是搜集证据来证实自己的推断。 又一次送汤进城的时候，穆妍妍找了个理由亲自跟车过去，实际却是通过崔掌柜找到一个替她做事的人。 “你拿着这个画像，去安阳村的后山中好好找找，可能找到这样的草。记住，不要直接询问村里人，若是能找到这样的草，事成之后我付你三倍的报酬。” 穆妍妍是刻意用丰厚的报酬来吸引人的，只有这样才能防止这个人走捷径，从而打草惊蛇。 “好，只要您的钱到位，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那人是惯做这样事情的，自然是不会多嘴，只负责拿钱办事。 穆妍妍之所以不亲自去找，也是防备着安氏会听到风声早做对策。 这件事安排好之后，穆妍妍就离开了许阳城，约好下次她进城的时候来听结果。 穆妍妍刚到家，就发现进山的东西刘氏已经都准备好了。 “我给你准备了绳索、伤药、砍刀，火把，还有些吃食水囊的，明儿一早现准备也来得及。张清泉那边我已经通知到了，他两口子也准备了好些东西，明儿一早来咱家集合一起出发。” 刘氏尽量把事情想得周全，如今她也只能在这些方面帮着穆妍妍一下，尽一分心力是一分。 “娘，还是您疼我，我就舒舒服服地等着就好了。” 穆妍妍瞧着顾思常和顾小曦都不在身边，就抱着刘氏的胳膊跟她撒着娇。 如今她愈发眷恋起刘氏身上的味道，那种属于母亲的味道。 她不敢想在另一个时空里的亲人，而刘氏母子三人也让她在这个时空中，重新有了家的感觉。 “你啊，你一个小丫头到了我家，没享什么福，就跟着咱们吃苦了。你掏心掏肺地对咱们，娘还能不掏心掏肺地对你，那还是个人了？” 刘氏忍不住在穆妍妍头上抚摸着，她也不过才比自己的女儿顾小曦大几岁而已，却成熟得像个大人，就连自己有时也有种错觉，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这感觉……还不错。 第202章 备货 穆妍妍进山之后就跟着自己当初留下的线索一路走，虽说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深山里的树木也由葱绿逐渐变成金黄，但她当时留下的线索却依旧清晰可见。 她主要目标是找到当初留下的那丛铁皮石斛，顺便再尽可能多地采摘各类草药，尤其是林大夫写下的那张方子里的药材，更是重中之重。 昨晚她和刘氏谈心过后，就回房拿出那张药方研究了很久，还把自己所知道的解毒方子适合的几张也默写出来进行比对。 那毒草的汁液必须要经过加热之后服下，才能对人体产生毒害，虽说顾家早已分家，顾老大住得离这儿相当于在村头村尾距离也不近，但这么多年来安氏借着来给送米粮的机会，还是能找到给顾思常下毒的机会，这才使得他中毒日深，连林大夫对此也束手无策。 穆妍妍在反复研究比对过几张药方之后，谨慎地对林大夫的方子做出了一些修改，原本毒草的毒性并不算烈，只是日久年深积累得太多，要拔除起来须得费一番工夫。 “顾小娘子，这些痕迹都是你上次进山时留下来的吧？没想到在这方面你也懂的不少呢。” 张清泉也是一把打猎的好手，自然能看出来穆妍妍留下的痕迹绝不是盲目为之，就是让他自己来做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他没想到穆妍妍一个年级不大的小姑娘，居然能懂这么多东西，有那么大的本事，不由得对她更是佩服了。 “是，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经常进山砍柴采药，曾经迷路过一次，要不是被进山的猎户给救了，也就没我了，所以那之后跟着那个猎户多少学了些东西。” 穆妍妍也只能这样解释才能说得通，好在张清泉也没有太在意她的答案，听了也只是哦哦地应了几声，又忙着埋头赶路了。 这回有了张清泉和大张氏的帮忙，采摘铁皮石斛的过程变得极为简单顺利，原本留下的一丛又分生出了两丛，只是才两个月而已，还不到值得采摘的时候，所以穆妍妍把之前留下的那丛时间较长的铁皮石斛给摘了下来。 之后她并没有再往深山里走，虽说身边多了两个人，但始终走得更远也更危险些。 穆妍妍在采摘其他草药的时候，也会顺便给张清泉夫妇说上几句，教他们辨认草药，就这样一直忙到晌午过后，才开始有意识地往山外走。 此时三人背的竹筐里已经都装满了草药，这些都是穆妍妍准备自用的，虽然数量已经不少了，可对她来说依旧是远远不够。 “清泉叔，大张婶子，明儿个恐怕还要进山一趟，这些草药也就够用一时的，冬天没法儿进山，我需要多备些存货。” 穆妍妍也不是白喊人来帮忙的，这一天进山夫妇二人也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辛苦费，甚至比如今他们平均帮她干一天活挣到的还多。 只是给钱归给钱，场面话还是要说到位，这样也显得尊重夫妇二人的意见。 第203章 还不够 “顾小娘子跟我二人就毋须客气了，咱们能帮上你的忙，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 张清泉不是会说话的人，可他的媳妇却是个八面玲珑的，若不是人没什么坏心眼儿，嘴巴也很牢靠，穆妍妍还真不敢带上她一起进山。 “那行，那咱们今日早些出山，各自回去养足精神，明日依旧是早早进山，争取再多采些草药回来。” 穆妍妍用这句话为今日做了个结，之后三人便快速顺着来路出山，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日依旧是这样进山采药，只是这回三人背的竹筐又分别大了许多，出山也相对晚了些，不过算是满载而归，暂时让穆妍妍的需求得到了一定的满足。 而这一晚穆妍妍又要忙着做出新一轮新口味的瓦罐汤，连轴转的强度让她终于开始觉得似乎有些体力透支了。 好在今晚熬煮的瓦罐汤就是强效滋补的甲鱼汤，这可是许阳城里几家大户人家特别指定下单的，就让穆妍妍先捡了个便宜。 几口汤下肚，穆妍妍顿时精神了许多，如今她拥有“制作药膳时药材减半，效果加倍”的奖励在手，这甲鱼汤的效果可比一般的补汤效果还要强上一倍。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恭喜亲爱的主人做出“超强效果的甲鱼汤”，激活瞬间恢复精力的效果，特此奖励五千金币，获得美食成就积分＋1。】 美食夸奖系统突然上线，可是现在穆妍妍已经习惯了它的神出鬼没，早不似之前那般还会被吓到了。 “五千金币，成就积分才加一啊。” 穆妍妍摇摇头。 她可不是每做出一种口味的瓦罐汤都能激活出什么效果，从而获得奖励的，这种随机的几率低得可怜，如今她少说也做了十几种口味了，遇到激活效果的次数也不过才四五次。 每次固定会获得美食成就积分＋1，但是奖励的金币数则是从几百到几千不定，今日这五千已经算是最高的了。 “我现在系统金币已经有将近三万了，可还是不够购买我想要的商品，那商城的东西定价也太高了，我就是不断做美食那也得好久才能买得起，真是急死人。” 穆妍妍自言自语着。 【亲爱的主人，您现在拥有的金币已经足够购买商城第一页的商品了，后面的商品价格高，但是好货不便宜的道理您也懂的呀，却还是把宝宝说成是黑心的奸商一样，宝宝很委屈！】 美食夸奖系统委屈地说，刚才穆妍妍那番话可不是在心里想的，而是直接说出来的。 “好好好，你价格最公道了，是我心急，急着想买后面的东西。” 穆妍妍感觉自己绑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系统，而是绑定了个祖宗，就连小小的吐槽一下似乎都是错的，仿佛她就是那个随时都在欺负人的恶人一般。 不过她那日在翻系统商城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一个现在极想得到的商品，叫“万能毒素清除器”。 第204章 守株待兔 这东西的介绍很简单很暴力，就是能够清除任何一种属于“毒素”范围的物质。 药物过量会变成毒，食物变质会变成毒，甚至是属性相克的食材搭配也会产生毒素，而只要是“毒素”，就都在可清除的范围中。 如果有这东西在，顾思常还治什么病啊，直接用一下就彻底痊愈了，可是那商品要八千万金币加美食成就积分一百分，她这要做多少任务升级多少次才能攒到这么多金币，如今也只能想想看了。 穆妍妍借着这次送汤的机会，跟她委托的那个男人再度见面了。 “小娘子，我找到你说的那种毒草了，就在那村子后山的一处山坳里，而且数量还不少。” 那男人拿出一只布包打开，里面包裹着一株完整的毒草，那男人极谨慎，就算是碰触那株毒草也是隔着布的。 穆妍妍看到那株毒草，就知道她的猜测没有错，果然是安氏因妒生恨对顾思常下的毒手。 她接过那个布包，仔细地观察着毒草的样子，虽说林大夫说毒草的汁液只有加热后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可谁知道挥发出的气味是不是也有害呢，还是小心些好。 “你一个生面孔出现在那个村子里，没有引起村民的注意吧？” 她仔细地确认着。 “小娘子你就放心吧，我是伪装成了收山货的，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混了个脸儿熟，没引起谁的怀疑。” 如今正是秋季山货丰富的时节，这人倒也乖觉，选对了伪装的身份，这样即便是他进了后山转悠，也有解释得通的借口。 “好，你把那片毒草的位置图画给我，咱们就银钱两讫，记住，嘴巴闭得严实点儿。” 穆妍妍拿到地图和毒草还不够，她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拆穿安氏的真面目，顾思常不能白受这么多年的折磨，在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稍微收些利息应该也不算过分。 回到下阳村之后，穆妍妍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将找到治愈顾思常的方法的消息散播出去，同时还将他秋季入院考试获得甲等的消息也一并放出去，就等着安氏按捺不住跳出来再动手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安氏听到村里人在传顾思常可能会被治愈的消息，顿时就急了。 “不行，那死小子老老实实做一辈子哑巴就好了，顾家如今吃香的喝辣的就已经让人很不爽了，那死小子要是再能说话，又回去读书考学……不行，这种事情决不能发生！” 安氏在屋里坐立难安地打着转，恨不得立刻带着毒草汁冲进顾家，逼着顾思常喝下去，可现在的顾家根本无需她接济，也让她实在找不到什么能够下手的机会。 “这事儿不能拖，也不能急，那个姓穆的小贱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我不能急急忙忙地行事让她看出什么来。我到底还是他们的婶娘，总会让我找到机会的。” 安氏还在这边暗中算计，殊不知穆妍妍早就知道她做出的“好事”，就在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第205章 有信来 转眼到了该去书院报道的时间，穆妍妍提前跟崔掌柜打过招呼，发动刘林氏和大小张氏一起，一次性地做出了200罐瓦罐汤，就暂时挂出了歇业的牌子。 说是歇业，也不过就是暂停了一次的供货周期，准备借着这几日好好帮顾思常张罗打点一下。 这一日晨曦刚起，穆妍妍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和顾思常一起进城，张清泉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对她说：“顾小娘子，有个自称是你娘家同乡的人找来了，说是有急事找你。” “娘家同乡？” 穆妍妍一愣，她也不是没想过赵氏会上门打秋风，只是比她预期的要晚了许多。 被张清泉带进来的，果然是原主村里的一位村民，而且还与穆妍妍有些血缘关系，若论起辈分来，是该称一声三叔的。 “妍妍啊，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弟弟生病了。” 那人一进门，就给穆妍妍丢下一颗炸弹，惊得她手一松，拎着的包裹就往地上掉落。 【别急，先听他说说怎么回事。】 顾思常就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包裹，随即打着手势安慰她。 “三叔，怎么回事？上回我回去的时候，尚哥儿虽然很瘦，但看着身体还好，怎么突然就病了，我爹呢？” 穆妍妍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不能什么都还不清楚，就先自乱了阵脚。 虽说她只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但同时也接收融合了她的全部记忆和情感，早已把穆尚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再加上那孩子确实乖巧懂事，让人心疼，她实在不希望他会出什么事。 “你爹在你走后半个月就又跟着商队去南方了，他在家时还好，一离开尚哥儿就又……这回听你奶说是他贪吃，半夜摸进厨房吃了许多凉饭菜，结果上吐下泻的，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 那人把事情原原本本这么一说，穆妍妍顿时就恼了。 “三天？那这三天可有人给他请了大夫看病抓药？怎么现在才把这事儿告诉我？” “原本我们都不知道，只是见尚哥儿几日不出门了，都觉得奇怪。你爹临走前也托大家能般赶忙照应一下尚哥儿，所以你三婶就借故去串门，顺便打听了一嘴，这才知道这件事儿。” “原本你奶还不想让你知道，但咱们都说你是尚哥儿亲姐，怎么也不该瞒着，再说他的情况也不见好，万一……所以我这才忙忙地赶来找你了。” 那人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可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只是现在穆妍妍也顾不上去想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满心想的都是即刻赶回家去看看情况。 【咱们这就走，我去找清泉大哥套车，你别慌，有我呢。】 顾思常见穆妍妍眉头紧锁，立刻快速地比划了一番，随即转身快步去找张清泉。 如今顾家添了一辆马车一辆牛车，还买了一头大青骡，可以根据情况来更换拉车的牲畜，倒是可以不必再有求于别人了。 第206章 不着调 张清泉很快套好了马车，穆妍妍几人都纷纷上车，随即就快马加鞭地向她娘家村子赶去。 不过就是二三十里的路，有了马车又是快马加鞭的，不过是一柱香的时间就跑到了。 车刚停稳，穆妍妍就跳下来，一步不停地往家里跑。 她忧心穆尚的情况，上吐下泻三天下不来床，依着赵氏那刻薄的样子可不会给穆尚请什么大夫来看病，才七八岁的孩子，怎么熬得住。 越是不想把事情想得太糟糕，那些不好的画面就越是往脑子里钻，也逼得穆妍妍脚步更快，眼看着穆家大院已经近在眼前了。 “开门开门，快开门！” 她跑到门口，用力地拍门大声喊着，随即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耐烦地问道：“谁啊！催命呐？”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半晌之后大门才被打开。 来开门的居然是懒散成性的穆含。 他头发蓬乱、衣裳胡乱系着，脚下趿拉着鞋，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哟，这不是妍妍嘛，怎么，在顾家受欺负了，回家告状来了？” 穆含一看来人，眼睛顿时一亮，可是那一张臭嘴一开口就没一句好话。 “尚哥儿呢？他怎么样了？” 穆妍妍连声招呼都懒得跟他打，一边说一边就准备往院子里走，没想到穆含双臂一伸，把她路给拦住了。 “别急啊，虽说你现在是嫁出去了，翅膀硬了，但我好歹也是你亲叔，怎么着，见了人都不知道招呼一声的？” 穆含像是故意准备找茬一般，又用身份来压穆妍妍。 “亲叔？既然是亲叔，怎么自己亲侄子病在床上三天三夜，也不见你有一丁点儿担心着急啊？我这个做亲姐的回来看，你还拦着我？” 穆妍妍眼睛一瞟，看到拴在门口的大黑狗正朝她亲热地摇头摆尾，就指着狗说：“大黑都知道不拦我呢。” “你！你居然说我不如狗！” 穆含顿时就变了脸，眼睛一瞪就准备发难。 “我可没这么说，你别胡乱攀扯。” 穆妍妍懒得跟他纠缠，就一转身打算从穆含身边绕过去。 “不行，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了！” 穆含一把抓住穆妍妍的胳膊，将她扯回来不依不饶地说。 顾思常就跟在穆妍妍身后，见状顿时上前两步，直接抓住穆含的手腕，另一手则拉着穆妍妍护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穆含防止他再出手。 “说什么？没叫你一声，还是说你不如狗？” 穆妍妍冷冷盯着穆含：“若不是三叔去找我，你们还打算把尚哥儿的病瞒着我多久？哪家的亲叔能看着亲侄儿受罪话都不说一句，只会挑茬生事的，我还没与你计较，你倒发作起我来了！” 她素日里与人相处都是不笑不说话，如今冷着一张俏脸呵斥起穆含来，还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穆升那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他说尚哥儿病了就是病了？呸！一天到晚咒咱家人，他也不怕遭报应！” 穆含啐了一口，却是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第207章 阻拦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穆妍妍也是一愣，她回头朝门口去看，她称呼为三叔的那个穆升也是一脸的震惊和迷惑。 看到穆妍妍询问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急急地说：“穆尚，你把话说清楚了！不是我媳妇儿上门问起尚哥儿的事儿，老太太自己说的他半夜偷吃凉饭，上吐下泻的三天没下床了吗？怎么……怎么就成了我诅咒你们了！” “什么上吐下泻三天下不来床，你这是又开始攀扯老太太了？不就是你来借钱咱们没借，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想要让妍妍跟咱家离心生分吧！” 穆含斜眼看着穆升，满眼的不屑，说得倒是煞有介事的样子。 穆妍妍也不知二人谁说的是假话，但现在只要看到穆尚，就知道他们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了。 “不管尚哥儿生病没生病，我作为他的亲姐，想回来看看弟弟，这总没错吧？他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 穆含转头，似乎又想伸手来抓穆妍妍，被挡在身前的顾思常随手一拨，将他的手给拨开了。 “妍妍，你回都回来了，就算不待见我这个当叔叔的，那总得跟老太太打个招呼吧？嫁了人，你也还姓穆，还得叫老太太一声奶呢。” 他这句话倒是让穆妍妍无法反驳，她刻意不把穆尚当回事儿，但赵氏毕竟是穆守文的娘，越高的辈分越是压人。 “算了吧，我这把老骨头，哪儿担得起人家一声称呼啊，连称呼都混不上，也就更不用指望还能有个孝敬了！” 熟悉的尖酸声音倏地响起，那赵氏也不知是躲在屋子里听了多久，就恰好掐住这个话头发作起来。 “奶，我是听三叔说尚哥儿病了，这才急着回来瞧瞧，我爹不在，我若是再不上心些，那可枉为人姐了。” 穆妍妍耐着性子招呼了一句，还是暗暗地挤兑了赵氏一句。 “啧啧，这话说得好听，怎么着，诺大个穆家，你除了你爹就只有你弟两个亲人？我这老婆子，还有你二叔二婶，那都是不相干的死人不成？” 赵氏说话就更肆无忌惮些，句句话都在指责穆妍妍目无尊长，就差明着说她不孝了。 “奶，你和二叔三番四次地阻拦我看尚哥儿，还屡屡用身份压着我，莫非是怕我发现尚哥儿真出事了，再去跟我爹说？” 穆妍妍不想再继续跟他们兜圈子下去，直接把话挑明了。 “若是如此的话，那我就先去拜会一下里正叔，问问他现在可还有这么一条规矩，出嫁的女儿想回来看看亲弟还要被百般刁难，这又是个什么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大门外走，脚步又快又急，竟是真打算去找里正评理去。 这时村里人得知穆妍妍又回来了，就纷纷过来看热闹，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把门口都堵住了，就连高高的围墙都拦不住人，探出几颗头来朝院里张望着。 眼见穆妍妍要去找里正，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闪出一条路来。 第208章 不对劲儿 “你给我站住！” 赵氏吼了一句。 她好不容易才施计把穆妍妍骗回来，可不是让她闹到里正面前去的。 “里正那是什么人物，是让你随便拿些鸡毛蒜皮去烦扰的人？尚哥儿没什么事，就是稍微有些吃坏肚子，如今已经大好了。” 赵氏又瞟了穆升一眼，冷笑着说：“也不知是谁，故意夸大其词，这是不仅想让全村人都知道我苛待亲孙，还想让下阳村的人也都知道？这种拙劣的伎俩，也就骗骗你这没脑子的。” “胡氏，你也别伺候尚哥儿了，心也操了力也出了，还不落句好，何必！” 她一句跟一句的，句句都在说穆妍妍不识好歹，是说给穆妍妍听的，也是说给围观的村民们听的。 很快门声一响，穆含的媳妇胡氏从靠近柴房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只空了的碗。 从碗里留下的痕迹和气味来看，里面盛的是药。 “妍妍回来了，尚哥儿在屋里歇着呢，你去看看吧。其实就是坏了一天肚子而已，只是他年纪小，我和娘觉得还是应该让他多歇着点儿，就没让他出门。” 胡氏本就生得一副娇媚艳丽的样子，并不是什么温柔良善之人，如今夹着嗓子想做出温柔之举，也让人觉得有种格外说不出的违和感。 “婶子有心了。” 穆妍妍听她这么说，也不得不给出回应，正说话时，房门又是“吱呀”一声，披着一件外衣的穆尚终于现身了。 “姐？你回来了！” 他看上去比两个多月前还要瘦，一张脸几乎已经瘦得脱了像，眼下是乌青一片，即使是手撑在门框上，也像是随时都会被一阵风给吹倒似的。 “尚哥儿，你怎么变成这样儿了！” 穆妍妍心头一颤，忍不住就扑过去，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 “我没事儿。” 穆尚说话之前下意识地先看了赵氏一眼，得到的是一记冰冷又充满警告的目光。 他身子一震，忍不住低下头，声如蚊蚋地说。 “没事儿？没事儿都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有事儿得是什么样？” 穆妍妍说着又把穆尚从怀里推开，上下仔细地打量着，越看越是心疼。 “对了，我记得上次临走之前，爹跟我说过，秋天要送你去书院读书的，你现在这样子还能去上学吗?” 穆尚的头更低了，却是久久都没能回答这句话。 “怎么了尚哥儿，为什么不说话？” 穆妍妍察觉到他的神情有异，又连声追问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咱家哪来的银钱让尚哥儿去许阳城的书院念书。” 赵氏一撇嘴，算是替穆尚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钱？” 穆妍妍顿时眯起了眼。 “我爹当时说得很清楚，尚哥儿早就过了该启蒙的年纪，今年秋季的启蒙班不能再错过了。我爹在走之前是会留下足够的银钱给尚哥儿做束脩和生活费的，怎么会没钱？” 她忽然意识到穆升会去把自己叫过来，恐怕不是因为穆尚，而是被另有企图的赵氏给利用了。 第209章 揭老底儿 “你爹哪还有什么银钱留下，不过是想让你安心罢了，你嫁出去后哪里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形。” 赵氏一看机会来了，立刻开始大吐苦水起来。 “守文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的，是赚了些银钱回来，但是咱们家里人口也不算少了，我一把老骨头又浑身都是毛病，须得好饭好药细细调理着。你二叔二婶身体也不好，还有个麟哥儿也该启蒙了，哪儿不需要用钱，又怎么会剩下钱来。” 穆妍妍气极反笑：“我爹赚回来的钱养您就算了，我和尚哥儿是我爹的亲儿女，这银钱也该有我们一份吧？可是我听了半天，怎么有你，有二叔二婶，甚至还有麟哥儿，却偏偏没有我和尚哥儿的份儿？” 她看到赵氏想要反驳，又抢先一句说：“就算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家里还欠着我一份嫁妆呢，尚哥儿可是我爹的亲儿子，就说说理说到天边去，也没有不养亲子女，反而紧着弟弟弟媳和侄子的理儿吧？再说麟哥还有他的亲爹娘在呢，怎么就轮到我爹来养了？” 她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的，听得众乡亲们也是频频点头，再说谁还不知道赵氏打的小算盘，无非是听说这个嫁出去的孙女如今富贵发达了，想要从她身上打秋风罢了。 “我儿子赚钱孝敬我有什么不对？总之现在家里确实是没有钱了，如今咱们穆家可还没分家呢，你既然大房的人，就该为穆家出一份力。如今老大不能在我身边尽孝，你就替你爹娘尽尽孝心，即便不能端茶奉水的，那换个别的方式，也勉强还算你孝顺。” 赵氏也懒得兜圈子了，直接挑明了她的意思，就是想从她兜里掏钱没门，反而还得留钱下来替父尽孝，否则就是不孝。 穆妍妍还没说话，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直接就掀了赵氏的老底。 “妍妍，你是不知道，你爹留下那些钱全让你二叔填赌债的窟窿去了！你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去许阳城里赌钱，据说欠下了几十两银子，讨债的人追到家里来，差点儿没把他打死！” “赵老太就把你爹留下的十两银子都交出去，还报了你的名号，说是有你做保，最晚一个月内连本带利全都还清，讨债人这才饶你二叔一命。你以为这回为啥找你回来，眼瞅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再不从你身上弄钱，你二叔可是要活不成了！” “许家的，你嘴怎么那么欠？谁让你在这儿胡吣的，可别红口白牙地血口喷人！” 赵氏立刻跳脚叫骂起来，就连穆合也骂骂咧咧地挽起袖子，像是要找人算账，最后还是跟在赵氏身后转来转去，半步都没敢上前。 “呸！老子就见不得你们欺负守文家的丫头小子，都是你老穆家的骨血，怎就偏心眼子偏到天边去了！人家妍妍在家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去了夫家你还要坑人家钱，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吗？” 那姓许的男人是个外来户，跟村里穆姓人没什么血缘和利益牵扯，说话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忌，人又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看着就不好惹，也难怪说话这么直白还不怕得罪人。 他这一番话，倒把穆妍妍的疑惑给解了。 第210章 想走不容易 “原来如此。” 穆妍妍冷笑一声，转头对顾思常说：“思常，你帮个忙，帮尚哥儿换身衣服，收拾下行李。” 顾思常看她一眼，已然明白她的意思，过去拉着有些不敢离开穆妍妍身边的穆尚就往屋里走。 “你什么意思？尚哥儿身体还虚着呢，你想带他去哪儿？” 赵氏心知不妙，立刻上前来阻拦，就连胡氏也跟着挡在顾思常身前，甚至还故意往他身上凑，逼得他不得不倒退两步避开。 “我什么意思？带尚哥儿去看病，难不成还要眼睁睁看他这么熬着不成？你们狠得下心，我不行。” 穆妍妍瞥了还在往顾思常身前凑的胡氏，冷笑道：“二婶离我相公那么近做什么，有什么话跟我说，别耽误他帮尚哥儿收拾东西。” 胡氏早就见顾思常人才俊俏心生欢喜，刚才离得近了去看更是心中痒痒的，一时有些忘形，此时被穆妍妍这么一点，顿时清醒过来。 她看到穆含和赵氏不满的眼神，还有村民们鄙夷的目光，只觉脸上热辣辣，哼了一声一扭腰，竟是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顾思常这才带着尚哥儿进屋去收拾东西，穆妍妍则继续站在院子里跟赵氏对峙。 “不要以为你现在有夫家撑腰，又赚了几个臭钱，翅膀就硬了。搞清楚这里是穆家，我还没死呢！” 赵氏阴沉着脸，看穆妍妍这架势，今儿这钱怕是不好要了，可是不好要也得要，否则剩下的银子和利息她根本就拿不出来，赌坊的人可说了，若是到月底拿不出钱来，就抓了穆含去给人挖矿抵债去！ “你当然活得好好的，否则就是诈尸了，青天白日的多吓人呢。” 穆妍妍笑着应了一句：“我不仅要给我家尚哥儿治病，还要带他去书院，今儿也是思常进书院的日子，恰好能照应着，就不劳你费心了。这事儿我也会给爹写信细说的，他想必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她也不跟赵氏对骂，反正等下带着穆尚离开这儿，就不必再看这些人的嘴脸。 赵氏想手掐着尚哥儿进而拿捏她？多余了！ “尚哥儿也是我的亲孙子，我不点头，你就休想带他走！” 赵氏也顾不得别的了，如果真让穆妍妍把穆尚给带走了，以后她就少了个拿捏她的筹码，就算不想以后，也得先把眼前这关给过了。 她稍稍缓和了下语气，用施恩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就算是想带尚哥儿走，这些时日为了给他看病养身体，家里也花了不少的银钱，多少你也得补贴点儿吧？” 穆妍妍盯着赵氏看了又看，蓦地一笑说：“尚哥儿花的是我爹的血汗钱，跟家里有什么关系？倒是他的束脩和生活费我先暂时记下，日后，可是要来讨的。” 正说话间，顾思常带着已经换好衣服的穆尚走出来，手里却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就连合适的衣服都没有几件，更别说还有什么可以收拾东西。 穆妍妍看得眼中冒火，懒得再跟赵氏多说一句，亲手拉着穆尚就往门外走。 第211章 人我带走了 “穆妍妍，你个小贱人！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你就敢上门抢人？你当我是死人吗？尚哥儿，你还敢跟着她走？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 赵氏的叫骂声从身后传来，穆尚听得身子一抖，脚步就变得迟疑起来。 穆妍妍将他肩膀搂住，手下微微用力给他安慰，嘴里说着：“怕什么，姐在这儿呢，她敢把你怎么样？跟我走！” 穆尚犹豫地看了顾思常一眼。 如今姐姐是嫁了人家的，若是带上他这个拖油瓶，就算是姐夫不介意，家里人也会不高兴的吧。他不能给姐姐添麻烦，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离开这个家，过上几天好日子的。 穆尚年纪虽小，却早熟多思，一张小脸上忧思甚重，半点儿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开朗活泼。 顾思常是多心思细腻的人，也适时地在穆尚的肩膀上拍拍，对他笑得温暖真诚，没有一丝嫌弃为难的神情。 “哦，对了，还有户籍册呐。” 穆妍妍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要到书院办理住宿，还要带上能证明身份的户籍册，这册子还在赵氏手里掐着。 不过她也不是非要回头去跟赵氏要不成，等下去里正那里开个证明，也是一样的。 “小贱人，你别装死，就算今儿你把尚哥儿带走了，我也一样能把他给弄回来！” 赵氏的声音尖利刺耳，阴毒中又带着几分得意，她也想到了户籍的问题。只要穆家一日不分家，穆尚就还归她这个当奶奶的管，到时候穆妍妍怎么把人带走的，她照样能怎么把人弄回来。 “是吗，那你就试试好了，看看这人你是带得走，还是带不走。” 穆妍妍说完就上了马车，直奔穆家村的里正家，去给穆尚开身份证明去了。 “看什么看，自家的破事儿都管好了没？一个个儿的，有你们什么事儿！” 赵氏见留不住穆妍妍，肚里憋着一股火撒不出去，又见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居然还不散，忍不住就冲着他们呵斥起来。 “啧，咱们就想看看你这老婆子能狠毒到什么程度，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就是，但凡你以前对老大家姐弟俩好点儿，人家妍妍如今发达了还能不顾着家里？活该你没那个享福的命！” “行了行了咱们散了，谁肠子悔青了谁自己心里清楚，活该！” 村民们哄笑成一团，随即就三三两两地散了，留下赵氏再怎么跳脚叫骂，却也是没人理她了。 “娘，您就这么让那个小贱人给尚哥儿带走了？她连一个铜钱没留，到时候时间到了，我可怎么办啊！” 穆合急红了眼，忍不住埋怨了几句，他可不想被人送去矿上干活抵债，也不想被人打断双腿啊！ “别急，先让那小贱人得意着，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尚哥儿的户籍还在咱们家，那就一切还有可为！” 赵氏阴阴地说，眼中满是算计。 “对啊！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还是娘想得周全。” 穆合嘴甜地逢迎了一句，又开始做起长久从穆妍妍身上捞钱的美梦来。 第212章 是家人呢 穆妍妍到了里正家，把情况原原本本这么一说，很快就把穆尚的身份证明给开好了。 她谢过里正之后，就带着穆尚一起，按照原计划往许阳城去了。 这一路上穆尚都沉默不语，紧皱的眉头一时也没有松开过，看得出他不仅是心事重重，身子也难受得紧。 “尚哥儿，你什么都不要多想，一切交给姐姐，你只管养好身体然后用心念书，咱们大房日后能不能光宗耀祖，可就看你了。” 穆妍妍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让穆尚能打起精神来。 若是念书能出人头地就最好，若是不行，她将来也能给他挣下一份衣食无忧的产业来，只要这个弟弟能过得平安快乐，就算是她给原主，也是给自己一个交待了。 “姐，我一定会好好念书，不会拖累你和姐夫的。”、 穆尚是对穆妍妍立誓，也是对自己立誓，他要对得起姐姐对他的那份真心相待，将来他也要出人头地，好好地保护姐姐。 “傻小子，咱们都姓穆，还是一个爹妈生的姐弟呢，说什么拖累，又怎么会拖累。” 穆妍妍说着又转头去看顾思常，随即笑着对穆尚说：“你姐夫，还有我婆婆，小姑，那都是顶顶明事理又善良的人，只会把你也当成亲人来看，绝不会是负担的。” 穆尚下意识地去看顾思常，后者则是认真地对他点头，手里比划着什么他看不懂，但却能明白他是在让他放心。 【妍妍，尚哥儿身体还这么虚，给他就这样放进书院里，你能放心吗？】 顾思常又对穆妍妍打手势说，这话他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说，此时才算找到了个切入口。 “先办理入住吧，然后在城里找家客栈住下来，我等着尚哥儿身体好些了，再回家。” 穆妍妍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就算穆尚是她的亲弟弟，要带回顾家去也总该先打个招呼才是，虽说刘氏和顾小曦不会介意，但她也得考虑下村里人的眼光和对顾家的影响。 【那我也留下来吧，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尚哥儿怕是多有不便。】 顾思常立刻提议道，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你也要熟悉下书院的环境，还有老师和未来的同窗们，这……” 穆妍妍却犹豫了，因为要给顾思常治病的缘故，他们暂时定的是走读的形式，而不是住在书院里。如今顾家也有自己的马车，最多就是雇个车夫每日接送，倒也不差那点儿工钱。 也正是因为走读的缘故，加上顾思常的身体情况特殊，更需要在正是开始学习之前，先好好跟同窗们熟悉一下，可是要照顾穆尚的话，势必就会牵扯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姐夫，我没事的，其实我都好了，不需要人照顾的！” 穆尚生怕给姐姐惹来麻烦，连声拒绝着。 【就听我的吧，你跟“了了居”还有契约在呢，总不能让崔掌柜再容你一次，他跟城里的贵人们可也有订单在，不能再拖了。】 顾思常一句话就让穆妍妍沉默下来，这倒是个问题呢。 第213章 条件 最后还是按照顾思常说的，三人在许阳城里找了家离书院最近的客栈安顿下来。 穆妍妍开了两间房，顾思常自然是跟穆尚一间，她自己住一间。 “清泉叔，您回去后跟我娘说一声，就说我们这几日就在城里住下，一切都好，让她老人家不必担心。还有这几日也给你们放假休息休息，至于那些瓦罐汤，我就在这边做了。” 她仔细对张清泉叮嘱了几句，就让他回下阳村去了。 接下来她又去附近的药铺给穆尚抓了几味药，在来时的路上她就给他把过脉，确定是吃坏了肚子又没能好好休养，所以才迟迟没有起色。 她抓的药不仅可以快速止腹泻，还能同时修复受损的肠胃粘膜，再在饮食上精细着点儿，赶在书院开院前一定能让他恢复健康。 原本穆妍妍还打算看着穆尚喝完药，再去“了了居”找崔掌柜，商议这几日暂时在那边制作瓦罐汤的相关事宜。 顾思常却把事情都接过去，说是这边有他，让她安心去忙自己的事。 【我会看着熬药的火候，也会看着尚哥儿好好喝下休息的，你的事也重要，早早跟崔掌柜商量了，也好早做准备。】 穆妍妍见他将事情思虑得周全妥帖，也全是替她分忧着想，心下也是暗自高兴，忍不住甜笑着说：“还是思常心疼我，那尚哥儿就拜托你了。” 她只是无心的一句感谢，顾思常的耳根却悄悄红了，只是穆妍妍转身走得太快，并未瞧见，却全落在穆尚的眼中。 看来姐夫对姐姐是极有心的，虽说姐姐是被卖去顾家的，却也没进错门。 穆尚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只盼着穆妍妍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才好。 在许阳城的第一个夜晚，就在一派平静中悄悄过去，第二日就是书院开放办理入学手续的日子，凡事来求学的学子都要开始陆续前来办理手续，三日后便要正式开学了。 穆妍妍和顾思常要先帮着穆尚把手续给办了，之后才是处理顾思常的入学问题，毕竟他的情况特殊，还要走读，手续便更加繁琐一些。 这边的小孩一般五六岁启蒙都是晚了，而穆尚今年已经八岁了，就是启蒙班里年纪最大的一个。 只是他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还要干很多的活，整个人也是瘦瘦小小的，看上去也只有六岁孩童一般的身高，倒也显得没有那么扎眼。 夫子一听说他已经八岁了还没启蒙，便有些不愿收下，不过穆尚是个好强的，脑子又聪明，在头一天硬是求着顾思常教他写了几个字，还背下了大半的百家姓、三字经。 他一见夫子不愿收他，立刻就开始背诵文章，又提笔写起字来。 夫子见他笔迹青涩但颇有架势，又听闻背书只是一夜就能记下大半，不由得动了心，只是还想考验一下他的心性是否坚定，就额外提出了一个条件。 “若是你半年内能跟上如今你这般年纪该有的进度，我就收下你。” 第214章 闹事的来了 穆尚一见自己有了机会，立刻就满口答应下来：“夫子放心，只要您收下我，到年底我必回以让您满意的成绩，否则到时就是您不撵我走，我也无颜继续待下去了。” 夫子见他答得痛快，眼神也坚毅，显然并不是一时兴起胡乱答应，便点头同意，将他收下来。 穆妍妍原本想劝的，毕竟穆尚晚了这么多年才启蒙，想要追上他现在年纪应有的进度，那注定是要付出一番辛苦汗水的。 只是她又看了一眼顾思常，这份辛苦，跟顾思常现在所面临的压力一比，简直就算不得什么。 他可是要在三年后的恩科上考出成绩来，当年顾思常辍学时的年纪也不过就比如今的穆尚大了一岁，其要付出的精力和面临的困境，就更可想而知了。 所以她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想着以后定要花样翻新地做药膳给二人吃，让他们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去应对这么残酷的“寒窗苦读”。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书院的启蒙院，转往中院去给顾思常办手续的时候，就见书院里的学生纷纷往门口跑，那边吵吵嚷嚷的，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小哥，门口那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你们都往那边跑？” 穆妍妍拦下一位过路的学子询问道。 “有个老太太带人堵在书院门口，说是她亲孙子被人拐到城里，还借着要让孩子念书的由头，把她的养老钱都卷走了。如今她要来找回自己的孙子和钱，若是讨不回这个公道，就要一头撞死在书院门口呢！” 三人听那学子说到一半儿，脸色就都变得十分难看。 书院那是求学的清净之地，赵氏居然闹到这儿来了，以后顾思常和穆尚还要在这儿念书，少不得要被人指指点点了。 “走，咱们也去看看，这老妖婆到底还想闹成什么样！” 穆妍妍生气归生气，却也不是半点儿准备都没有，既然赵氏选择彻底撕破脸，那就看看今日到底谁丢脸。 三人快步往书院门口走，离得越近越是能清楚地听到赵氏哭嚎叫骂的声音。 “杀千刀的小贱人，你还我的孙子啊！可怜我那孙儿还病着，你就不怕折腾死他吗？我老婆子掏心掏肺地对你姐弟，你可好，还卷了我的银子走。如今家里无米下锅，你是想活活饿死我啊！” 一群人围在书院门口，就看着赵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谁也不知道这老太太说得是真是假，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穆妍妍站着听了一会儿，居然还有人为事情真假打起赌来。 书院里也有夫子被惊动了，匆匆赶来询问情况，赵氏却只顾着自己哭嚎，压根儿不理。 穆妍妍在人群之后高声道：“哟，村里骗不下去，就追到城里来骗人儿了？我说你昨儿个让我走得那么痛快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围观的人一听，这似乎是被找的正主现身了，这回热闹可更大了，就纷纷转头往后看，同时也给穆妍妍闪出一条路来。 第215章 就是要闹你 赵氏原本只是在干打雷不下雨地哭嚎，一听到穆妍妍的声音就转头看过来了，脸上光光的一滴泪都没有。 她一见真是穆妍妍来了，顿时麻利地起身，冲着她就扑过来。 “小贱人，我跟你拼了！” 只是还不等她冲到穆妍妍面前，顾思常就已经一个闪身挡在前面，把他的小娘子牢牢护在了身后。 “嘴巴放干净点儿，别仗着你的辈分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当街打人不成？” 穆妍妍一边说，一边就想把顾思常往身后推，她可没忘记上次顾思常这么挡在她身前挨得那一巴掌，让他足足养了快一周，才让脸上的瘀血全部化去。 三天后书院要开院了，她可不能让他顶着那样一张脸来念书。 围观的人里有那好事儿的，还帮着挡了一下，“好意”地劝说着：“老太太，有话好好说，可别人没打到，伤了自己。” 赵氏也顾忌着挡在前面的顾思常，她动手打自己的孙女儿没人能说什么，可没听过还能跟孙女婿动手，这好说不好听的，她就是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如今正好有人递了个台阶过来，她便顺势装作被拦住而停了下来，只是动作停了，嘴巴却没停。 “小贱人，你把我孙子和养老钱都还给我！不就是当初你出嫁，少给了你点儿嫁妆，就这么对我怀恨在心，如今可算是让你找到报复的机会了是吧？” “大家都给我这老婆子评评理，我素日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姐弟俩，还费心给她找了门称心的好婚事，结果这小贱人就是这么对我，想要让我活活饿死啊！” “苍天呐，你怎么就不开开眼，劈了这个杀千刀的啊！” 穆妍妍就站在一边听着，看着，神情淡定的仿佛她就是个旁观者，只是在赵氏停下来后才淡淡地问了句：“说完了？” 赵氏被她的反应弄得心里直打鼓，这丫头自从出嫁之后，每次跟她对上都是牙尖嘴利地反咬回来，怎么看也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啊。 “我没说完！” 她虽然不知道穆妍妍这么淡定的底气是什么，却也没打算就这么被她给镇住，顿时又把眼给瞪圆了。 “你现在是嫁人了，我管不了你，但尚哥儿还是咱们穆家的人，户籍还在，不是你想把人带走就带走的！识相的就把人还回来，还有我的养老钱也还来，那是你爹孝敬他娘老子我的！” 这时那位被赵氏无视的夫子走过来，对穆妍妍皱着眉说：“这位小娘子，你们之间的家事就不要闹到书院门口来，这里是教书育人的清净之地，如今被弄得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子！” 穆妍妍对那夫子微微福身施礼道：“给夫子添麻烦了，这事儿马上就能彻底解决好，请您再给我一点儿时间。” 赵氏听了这话冷哼一声：“今儿你不还人还钱，这事儿就没完！”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冷斥道：“赵老太，你怎么还追到城里来闹事，真当到这儿就能骗过所有人同情你吗？” 第216章 天降神兵 赵氏心中一个激灵，立刻转头去看。 一个人影分开人群走过来，面色阴沉地瞪着她，却居然是穆家村的里正穆全义。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氏怎么也想不到穆全义会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书院门口，她霍地转头死盯着穆妍妍，咬牙切齿地说：“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穆妍妍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否认。 这一切确实是她安排好的。 昨日她上门求穆全义开了身份证明之后，又求他能在许阳城里住上几日，说是赵氏一定会来闹事，到时候需要里正出面帮着作证。 当然这个忙也不白帮，这几日的住宿吃喝全由穆妍妍包了，事后还有丰厚的酬谢，只是后面那句话却不能当面明说，而都被穆妍妍隐晦在对穆全义的歌功颂德里了。 之后穆全义就借着走亲戚的借口离开了穆家村，直接来了许阳城，被穆妍妍安排在客栈最好的房间里住下，穆妍妍三人来书院的时候他也跟着马车同来，只是一直没露面罢了。 结果还真就被他碰上了赵氏闹事的场景，于是就有了他刚才“神兵天降”的那一幕。 穆全义走过来，冷冷盯着赵氏，虽然对这一幕早就有了准备，但心里还是压不住的一股火气往上窜。 如今穆妍妍可是整个浏阳郡的红人，据说名声都传到京城里去了，这样一个人就是说起来是穆家村出身的，也足够让人炫耀，可这赵氏居然不是想着巴结，而是想着坏她的名声，这对穆全义来说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穆妍妍的名气越大，名声越好，对穆家村也越有利，他这个里正的脸上也越是有光。 “赵氏，你就这么见不得你的一对孙子女好吗？” 穆全义只问了她一句，就对围观的百姓们说：“诸位，我是穆家村的里正，这位赵氏，还有她嘴里不孝的孙女都是我穆家村的人，只是事情的真相完全不是你们听到她说的那样。” “里正，我的养老钱，那小贱人也拿出来孝敬你了吧，否则你怎么会罔顾事实替她说话，一起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老婆子！” 赵氏一听穆全义居然要当众戳穿她的谎话，顿时就慌了，也顾不上会得罪他，又一句谎话脱口而出。 大不了等她从穆妍妍这儿弄到足够的钱，就从穆家村搬走，到城里买套宅子住下来不香吗？ 穆全义一听这话，这回是动了真怒了。 原本他也是受人所托，想着只是说出事实而已，所以即便是收了点儿辛苦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赵氏一句话，就把他说成为了钱颠倒黑白罔顾良心的恶人，这一盆脏水泼得他是措手不及，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他的火气蓦地升腾起来。 这老太婆真是不值得同情，连一点儿脸面都不该给她留。 “赵氏，你虐待两个孩子在穆家村谁不知晓？事到如今反而恶人先告状，真是死性不改！” 穆全义话一出口，人群里顿时嗡嗡作响，互相惊诧地议论起来。 第217章 展示的勇气 “谁……谁虐待他们了！小孩子顽皮不懂事，我这个做奶奶的，难不成还不能管教一下，呵斥几句？” 赵氏心生怯意，知道今日事不可成，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了。 她一步一步向后退，不成想穆妍妍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后，把退路给挡住了。 “别走啊，今日既然来了，就当着大家的面儿把话说清楚吧。” 穆尚紧跟在她身边，眼中虽然还有对赵氏的惧意，手也紧紧抓着穆妍妍的袖子不放，可还是迎着赵氏和众人的目光站在那里。 “说，说什么？”赵氏不知道穆妍妍想做什么，却下意识地察觉到大事不妙。 “说说你是怎么虐待我们姐弟的。素日里对我姐弟非但即骂不说，还背着我爹娘将我卖了，全不顾我才溺水死里逃生，若不是夫家善待早就一命呜呼了。” “说说我走之后，家里大小活计都压在我弟弟身上，他才七岁的孩子，不仅要伺候奶奶，还要伺候叔婶一家吃喝拉撒？即便这样生了病不给救治就这么拖着，还拿走我爹留给弟弟念书的束脩和生活费，就为了要给我那不成器的叔叔还赌债？” “我现在不带着自己的亲弟弟逃出火坑，莫非要眼睁睁看着你折磨死他再追悔莫及吗？” 穆妍妍一句跟一句地控诉着，逼得赵氏一步步后退，围观的百姓们也看出来了，那个撒泼闹事的老太太眼神飘忽，明显是心虚了，看来她孙女和那个自称是里正的男人说的才是事实。 “就是干了点儿活儿而已，怎么就是虐待了，乡下人家里的孩子谁还不会做些家务了，偏就你们姐弟那么娇气！” 赵氏还在负隅顽抗，没想到穆尚像是忽然下了决心一般，从穆妍妍身后站出来，猛地将自己的衣襟扯开，露出瘦骨嶙峋又伤痕累累的胸膛来。 “家里的活做不完，或者做不好，不给饭吃是最轻的惩罚，这一身伤总不会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穆妍妍虽然昨晚已经看过这一身新旧相叠的伤，现在再看依旧是余怒未消，只是她也没想到一向胆怯沉默的穆尚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是吧，这孩子……这伤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了。” “就是，这么小的孩子，看来可是被虐待得不轻啊。” “没听那当姐姐的说，七八岁的小孩子要伺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难怪姐姐要把弟弟带走。” 旁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赵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一个穆妍妍就已经很难缠了，那胆子比针眼儿还小的穆尚居然也敢给她上眼药，看她把他带回去后怎么收拾他！ 穆尚的身子不停哆嗦着，显然也是怕的，可还是迎着赵氏阴冷的目光继续说：“尚哥儿不怕吃不饱，也不怕挨打，可是不能让姐姐平白被人污蔑受委屈。” 穆妍妍震惊地看着“弟弟”，没想到让他能在众人面前袒露伤口、揭发赵氏的原因居然是为了她，而不是为了他自己。 第218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好！你们现在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 赵氏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又呵斥了姐弟俩一句，转身就想走。 “赵氏，你来书院门口闹了一通，已经损害了尚哥儿的名声，如今这就想走了？” 穆全义在一旁看了好久，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 他本就是被穆妍妍请来作证的，如今穆尚自证了曾经在家里受过虐待，他也该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 “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孙子，这也有错了？” 赵氏见自己一时走不脱，索性站在原地准备使出老招数—撒泼。 “既然你追到书院来，那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尚哥儿我会照顾的，之后他会一直在书院读书，生活上也有我照顾，就不劳你操心了。” 穆妍妍话音刚落，穆全义也跟着说：“赵氏，就算尚哥儿是你的孙子，他爹娘和姐姐都在，有些事你适可而止吧，否则我这个当里正的也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 “这么很毒的老太婆，对自己的亲孙都能下这种毒手，决不能把小孩交给她！” “就是，以为自己是亲奶，王法就管不上她了？小姑娘，你就该报官告她才是！” “啧啧，虎毒还不食子呢，她都已经把大的卖了，还想让小的不念书一辈子伺候她？简直不是人！” “有些人啊，丧了良心也不怕被天打雷劈，一把年纪不给自己积点儿阴德，不怕不得好死吗？” 一阵阵冷嘲热讽的声讨让赵氏勃然色变，一张脸如同被打翻了调色盘，神色变幻不停。 她不是没有想过穆妍妍不会束手待毙，只是这里不是穆家村，她又是家里长辈的身份，势必会比穆妍妍说的话更令人信服。 没想到这小贱人居然把里正穆全义带来给她作证，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穆尚居然敢当众裸露上身，将那些见不得人的伤痕都袒露出来！ 如今她就像被游街示众的犯人一般，忍受着众人的白眼和唾骂，连全身而退都不可能了，更别说再从穆妍妍身上刮些什么油水下来。 “你想管尚哥儿，你就管吧！哼，有本事你们姐弟俩一辈子别进穆家的门！” 赵氏最后放下一句狠话，这才一头扎进人群里，胡乱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一见闹事的走了，纷纷劝慰了穆妍妍姐弟俩几句，也都各自散去，书院门口很快就恢复了原有的清净。 还有些想要继续围观的学子们也被夫子赶回书院中，最后就只剩下穆妍妍几人。 “好了，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穆全义原本还想着能在许阳城里多住几日，没想到赵氏会这么沉不住气，才不过一日就追过来闹，不过他总算也不负所托，把该做的都做了。 “多谢里正仗义相帮，这份恩情妍妍记住了。” 穆妍妍这句话等于她记下了一个大人情，日后可是要还的，至于该给的报酬还是要给的。 送走里正之后，三人又重返书院，只是这回却是要为顾思常的事情忙乎了。 第219章 被迫长大 有了赵氏在书院门口那一闹，穆尚和顾思常在还未入学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整个书院的“红人”，就是走在路上也被来来往往的学子们指点议论着。 穆妍妍倒是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可是相公和弟弟以后是要每日在书院里求学念书的，就这样一直成为目光的焦点，对他们的心境难免会产生影响。 “思常，尚哥儿，你们不要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他们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很快就不会再关注了。” 她试着想要开导一下，可是一想到前世种种校园霸凌的新闻，顿时心里也没了底气。 【我会照顾好尚哥儿的，你放心，不会让他被人欺负了去。】 顾思常打着手势说。 虽然穆尚是被暂时安置在启蒙班，与他所在的班分隔在东西两院，但毕竟还是在同一所书院里，总会被他找到机会来看看穆尚的。 “姐，我没事，能有机会念书我就已经知足了，而且我只有半年的时间，已经跟夫子约定好了呢。” 穆尚看起来神情也很淡然，似乎在经历了这样的事之后，他在一瞬间就变得更懂事成熟了，不知怎的，穆妍妍忽然觉得心里在隐隐作痛。 “尚哥儿，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姐姐会好好保护你的，你只要安心念书，其他的不用多想，也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姐姐是希望你能过得简单快乐就好，知道吗？” 穆妍妍忽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虽然要顾及场合只能能短暂，却十分的温暖，让穆尚眷恋不已。 “我知道，姐，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看着穆妍妍，忽然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如今怎么实现对姐姐和夫子的承诺，才是最重要的。 顾思常的入学手续虽然繁琐，却进行得很顺利，负责此事的夫子对他的印象很好，并没有多加为难，反而处处关照着，还提点了许多应该注意的事项，让三人都获益匪浅。 “好了，三日后书院正式开始授课，到时候不要误了学业才是。” 夫子将特别开出的条子交给顾思常。 在正式开始授课后，书院会进入一种封闭状态，每半月放假两日，其余时间都要在书院里度过。 只有手持特殊批条的人，才能进行走读，否则三日后若是擅自离开书院，即刻就会被除名处理。 “谢过夫子，您辛苦了，那我等就先告辞了。” 穆妍妍在道谢过后，就带着顾思常和穆尚离开了书院。 “接下来你们是要在书院里转转，还是先回客栈？接下来我要去“了了居”的小厨房做瓦罐汤，恐怕要没有时间陪你们了。”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二人，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抛下他们，只是已经跟“了了居”那边约定好了，也不好再次违约。 【我带尚哥儿先回客栈吧，还有时间，等今日的事情缓缓之后，再来熟悉书院不迟。】 顾思常的意思也是先让热度降温再说，毕竟他现在无法说话，穆尚也是不常开口的，真遇到什么事对日后的学业确实会有影响。 第220章 两个人的路 穆尚虽然身体很虚弱，但在穆妍妍和顾思常无微不至地关照下，还是赶在书院开院前就痊愈了。 穆妍妍亲自把二人送到书院门口，临让他们进门前又将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衣裳是新换的，顾思常走读不需要带换洗的衣物，穆尚却是要的。 就在昨日慕妍妍带着二人去逛成衣铺子，光是换洗的衣裳从内到外就给穆尚购置了七八套。 在书院读书的食宿费和束脩早就一并交了，穆妍妍还是给了穆尚一两碎银和几百枚铜钱。 虽说小孩子不好手里拿着太多的零花钱，但穆尚的情况特殊，他是启蒙班里唯二在书院住宿的人，另一个是家离书院实在太远不能走读，其余的则是年纪太小无法安排住宿。 所以穆妍妍就多给弟弟拿了些零花钱傍身，不得不说为了让他能在书院里安心读书，她也是操碎了心。 至于笔墨纸砚和书袋之类的东西，顾思常和穆尚用的都是同样的文具，并没有什么厚此薄彼的分别，倒让穆尚有些不好意思，私下里还曾跟穆妍妍提过，让她给顾思常买更好的。 谁想顾思常却拿着同样更好的文具，是为穆尚准备的，这姑爷和舅哥互相为对方想到一块去的场景也让穆妍妍欣慰不已。 这才好嘛，一家人就是要为彼此着想，其乐融融的才好。 今日穆尚整个面貌焕然一新，不再是那日有些怯懦沉闷的样子，就连腰身也挺拔了许多。 “不错不错，尚哥儿你就保持这样的状态，这样我就放心了。” 穆妍妍看着心中高兴，又连连夸赞了几句，直让穆尚脸颊泛起了可疑的暗红，这才转移了话题，对顾思常说：“那我傍晚时再来接你，咱们一起回家去。” 【好，我等你。】 顾思常打着手势，又张嘴试着想要发出声音来，但依旧是嘶哑的“啊啊”声，让他的眸光略微变得暗淡下去。 这几日，他一直在喝穆妍妍熬的药，甚至她还会给他的头部、脖子，还有颈肩做按摩，说是要配合喝药的辅助治疗手段。 虽说他也知道自己哑了太久，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他一夕之间就开口说话，治疗是需要耐心和时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尝试，也忍不住地……有些失望。 穆妍妍将顾思常的黯然看在眼里，此时当着穆尚的面儿却也没有多做劝慰，心病还要心药医，光靠几句话的抚慰，那是远远不够的。 最后叮嘱了穆尚几句，让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之后，穆妍妍才目送着二人进了书院，一个转弯之后就不见了背影。 要开始了呢。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书院的门墙，就黏着在两个被她牵挂的人身后，又仿佛穿越了时间，看到他们之后每一个寒窗苦读的日子。 只是这些都需要他们自己来应对，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加油！” 穆妍妍一握拳，随即也转身走了。 第221章 心急 很快，到了该秋收的时候。 穆妍妍再次暂停了对“了了居”的瓦罐汤供应，给了张家兄弟足够的时间收割、晾晒粮食。 顾思常依旧是每日在书院和家之间来回往返，虽说是有些累，但穆妍妍已经尽量将马车布置得舒适安稳，雇佣的也是经验丰富的车夫，力求让顾思常在往返的路上也能得到很好的休息。 穆尚适应书院的速度很快，就如最初的预料一般，在他刚入学的时候因为赵氏闹事和他年纪的原因，受到不少的指点和嘲讽。 可是他全当耳旁风一般，全心扑在学习上，进步的速度极快，甚至只用了约定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被夫子调去了同年纪应在的班级，以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让说风凉话的人闭嘴了。 顾思常知道穆妍妍牵挂穆尚，每日回家后都会将自己了解到的穆尚的情况告诉给她，也让穆妍妍放心的同时又多了几许欣慰。 经过这些日子喝药和按摩之后，顾思常喉部僵硬的肌肉缓解了许多，也能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来，只是声音哑得厉害，甚至发声时间稍微长一点，嗓子就会肿痛上很久。 穆妍妍再次给顾思常检查过嗓子的情况后，一言不发地坐下来，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跟他说些什么，这让顾思常心中忍不住打起鼓来。 他试着跟着坐下来，朝穆妍妍笑笑，她却一转身，又给了他个后脑勺看。 这回顾思常是真的确定了，穆妍妍果然是在跟他生气，而生气的原因他也隐隐猜到一些。 【妍妍，别生我气好不好。】 顾思常又试着转到穆妍妍面前，急切地打着手势，生怕她再看都不看地转过头去。 “我是有点儿生气，可是一想到你这么做的理由，又觉得完全气不起来了。” 穆妍妍叹了口气，她到底还是没办法真的一直跟他生气下去。 “思常，我知道你着急，可是你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就算是没有生病，这么久不说话肌肉也僵硬到极点了，你若是过度使用嗓子，只会造成更大的损伤，没有任何好处的。”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停下来看到顾思常愧疚不已的神情，才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给你准备些金银花和胖大海的药水，对嗓子肌肉拉伤肿痛效果很好的，你等下喝了就早些睡觉，这两天暂时不要做发声练习了。” 【对不起，妍妍，我知道错了……】 顾思常手势打得很慢，神情也变得更为沮丧，他也知道不能急于求成，只是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偷偷尝试。 书院里琅琅的读书声里从来都没有他的参与，那些积极在课堂上参与思辨的学子里也从不会有他的影子，虽说这样的日子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可是…… 穆妍妍起身出去准备药剂，将空间留给了顾思常，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责备或安慰，而是安静地把问题想清楚。 “若是我的话，恐怕也只会更心急吧。” 穆妍妍站在院子里，想起将顾思常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眸光逐渐冰冷起来。 第222章 以利诱之 “掌柜的，今儿下面的回来禀报说，又有几户人家绕过咱们，直接找上顾小娘子下订单了，若不是当初您有远见，抢先签订了只许给咱们供应美食的契约，现在的情况或许会更糟。” 田城站在崔成真的身后，将才收到的情报如实禀告给他。 如今穆妍妍的瓦罐汤已经成了“了了居”的金字招牌，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原本定下的价格就已经翻了两倍，可即便是这样每日里固定的份额还是会被抢购一空。 若不是有那一纸契约束缚着，“了了居”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客户和订单，又要少赚多少银子了。 “那也只是签订了两年时间而已，两年以后就不可能再续签这样的契了。” 崔掌柜对这一点确是很清楚的，穆妍妍掌握着的是真正的手艺，而且似乎也不怕他们偷学去。 之前他也不是没趁着穆妍妍暂时过来这边做瓦罐汤的机会，暗示林大厨把这个手艺偷学到手，然而明明用的是同样的食材、调料，甚至火候都不差多少，但做出来的成品却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 试过几次之后，崔掌柜才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那就是就算穆妍妍毫无防备地将食谱公开，也不怕会被人偷了她的手艺去。 “掌柜的，咱们就不能想些什么办法把顾小娘子留在这儿吗？” 田城才把话说出口，就知道自己提了个愚蠢的问题，若是很有办法的话，崔掌柜又怎么会不做。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左右现在才过去一个多月而已，剩下的时间里尽量能多赚就多赚是了。” 崔成真心里也极为无奈，虽说“了了居”有着极浓厚的文学气息，他本人不说满腹经纶，也多少还有些学问墨水，否则也当不上这间“了了居”的掌柜。 可他的本质还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商人，自然也是要看重利益的，而在每间不同的“了了居”之间也是存在着竞争的。 如今靠着穆妍妍的瓦罐汤，许阳城的“了了居”在所有分店中异军突起，成绩十分亮眼，可是两年后随着穆妍妍的离开又会慢慢落后，这让有着几分傲气的崔成真如何能忍。 不过对穆妍妍这样真有本事的人来说，也是注定不会一直依附“了了居”的，对她甚至只能拉拢而不能打压，否则就相当于给自己树立了个极为恐怖的敌人，实在是得不偿失。 崔成真转身看着田城，又叮嘱道：“还有几日就到这月该计算收益的时候了，尽早将属于顾小娘子的那部分给她送去，不要拖。” 他现在能想到的，就是用利益先绑住穆妍妍，后面再慢慢想办法，实在留不住她也尽量留下几道合适的菜品撑场子，想必到时候看在两年相处的情谊上，她也不会断然拒绝的。 田城离开后，崔成真走到书柜旁，从里面拿出一副地图展开，手指在上面划过，又在某处停下来敲了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第223章 种豆的原因 秋收开始没几天，顾家的粮食就已经被收割完毕，甚至也已经晒干脱好颗粒，准备放进库房里了。 如今刘林氏、张家兄弟都受雇于穆妍妍，四家的地也是合四家之力集中收割完一家，在去帮另一家，效率自然很高。 只是说是四家合力，穆妍妍要忙着做瓦罐汤，顾思常每日往返书院和家里，刘氏和顾小曦能帮的忙也有限，算起来也只是三家在忙四家的地。 好在穆妍妍给的工钱远远补足了这份“不足”，也不会有人真的去计较这些许小事，原本顾家的地就是佃给了张清海，让他帮着收割本就是应该的。 在几家的粮食都收完之后，穆妍妍按照约定将该分给张清海的粮食分给他，随即便提出要给土地追肥。 秋收后给田地追肥养地，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再种粮食，这是农人们惯会做的事，追肥的过程自然是不需要穆妍妍操心的，只是草木灰好弄，但农家肥可没有那么多。 然而让村里人都意想不到的是，穆妍妍居然把收来的粮食都跟村里人换成了大豆等豆类植物的种子。 “顾小娘子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她打算明年开春的时候只种豆子？” “之前她好像就用黄豆做出了特别好吃的酱来，还有种叫豆芽的东西，炒肉或者韭菜都非常好吃。” “可是不能全年都靠黄豆酱和豆芽过活吧？” “哎，我说你们都在操什么没用的心，人家现在根本就不靠那一亩三分地的粮食过活，自然是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啊。” “对哦对哦，人家现在抱上了城里大酒楼的大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谁还把这几亩地的粮食放在眼里啊。” 村民们都议论纷纷，虽然对穆妍妍的行为很是不解，但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方式。 在他们看来，穆妍妍的任性也有她任性的底气，却根本不知道她这么做的背后还另有深意。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穆妍妍的耳中，她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如果让她去跟村里人解释说这样也可以增加土壤的肥力的话，恐怕根本就不会有人听她的话，毕竟也从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尝试。 只有让他们真实地看到情况对比，才能知道她所言非虚，结果比任何天花乱坠的吹嘘都更有说服力。 只是让穆妍妍没想到的是，连张家兄弟和刘林氏三家都跟她一样，将自家的粮食换了豆种，竟也是准备跟着她一起种豆子。 她也曾问过几家人，得到的答案是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充分的理由，跟着她一起做准没错。 当然，能让这三家人毫不犹豫地跟随她的做法，也是因为他们手里赚了足够多的银钱，能承受得起至少两年实验失败的结果。 这就是底气。 于是穆妍妍等人的做法又在村里掀起一场又妒又羡的八卦风波，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心态，竟是隐隐在期待着看到这几家几番折腾后，又种粮失败的样子。 第224章 忧心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是深冬，眼看着年关将至，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就在进了腊月后的一天，书院的年终考试也结束了。 顾思常不出所料地拔得头筹，拿下一甲一等的好成绩，而此时的穆尚也在普通班中得到了前几名的好成绩，这一对当初在入学前就火过一次的姑爷舅哥又重新火了一次。 顾思常虽说这么多年都没有经过系统专业的教育，但他一直都不曾把书本真正丢下，所以还是有一定的基础在，而穆尚则是完完全全从丝毫没有启蒙的状态开始，能在短短几月追到这种程度，也是让夫子和同窗们都格外刮目相看的。 穆妍妍看到顾思常拿回来的卷子，就仿佛是自己当年读书时得了什么奖状一般，仔细地看过又看，甚至还拿到城里给裱装后好好地收藏了起来。 顾思常看到她如此珍视自己汗水换来的成绩，哪怕只是这样一张微不足道的卷纸，都视若珍宝一般，心下自然是十分熨帖感动的，当下便决定一定不要让穆妍妍失望，希望她脸上那种满足兴奋的笑容永远都不要消失。 考试过后，原本寄宿在书院的学生也要开始准备回家过年了，到了腊月中旬的时候书院就会放假，一直要到来年正月后才会重新正式开放。 当然也有极为刻苦的学子，喜欢在书院读书的氛围，往往会在年后不久就提早回到书院来，所以在初五迎过财神之后，初六就会重开书院，让那些想要提前返回的学子们都有处可归。 眼看着书院放假的日子越来越近，穆妍妍脸上却时常会浮现一抹忧色。 虽然平时穆尚是可以寄宿在书院里，但到了过年的时候却是要回穆家的，尤其是今年穆守文还写了家书送回来，说是跟着商队走得远了，怕是来不及回来过年。 穆守文若在，穆尚回到穆家尚且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可他不回来，可想而知等待穆尚的会是多么难捱的一段时日。 穆妍妍虽然知道赵氏狠毒、睚眦必报，但穆尚现在也是书院在册的学子，与寻常孩童已然不同了，她就算想要报复也多少回有些顾忌，但毕竟冷嘲热讽之类诛心之事不会少了，这个年也会过得索然无味。 顾思常也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便在一晚她为他做完颈部的按摩之后，主动提起了话题。 【妍妍，你是在担心尚哥儿这个年要怎么过吗？】 穆妍妍知道顾思常一向心细如发，虽然她从没提过这方面的一句话，却也是被他猜透了心思，当下也没有隐瞒地说：“是，我是很担心他。若是爹回家过年还好，但他今年却又回不来，所以尚哥儿若是回到穆家，怕是根本就没法好好过这个年。” 【那初一咱们就上门拜年，顺便把尚哥儿接过来住上几日，待到过了元宵节，我与他一同返回书院，穆家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顾思常提的建议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式，没想到穆妍妍听了却摇了摇头。 第225章 细思量 “书院放假得早，就算咱们初一去接人，他还是要回家住上一段时日的，又不能将他直接接到咱们这儿来，话好说，可不好听啊。” 穆妍妍原本也不是怎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人，但是现在顾思常的身份不比之前，他在书院中的出色表现早就传回村里，甚至将刘里正的小儿子刘耀庭的风头都压得死死的。 那边不知还在怎么寻着他的错处呢，这嫁过来的媳妇带着自家弟弟住在婆家不走，正是极好的流言素材，还不知到时候会被人如何编排呢。 读书人最是爱惜名誉如同爱惜羽毛，眼看离恩科开考还有两年半的时间，穆妍妍不能让顾思常在这段时间里留下那么多的负面谈资，这也是她迟迟没有揭发安氏的原因之一。 【那你心中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顾思常又问。 他能明白穆妍妍在顾虑什么，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格外感动。 “就是还没想到，所以才更担心啊。” 穆妍妍叹了口气。 就算她不用考虑其他因素，将穆尚接过来，那今年过了还有明年，还有后年，总不能年年都这样，穆尚也总有一天要长大，要考功名的，自然也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 “思常，你觉得，咱们在城里盘下一间店面，然后买套宅子安顿下来，如何？” 她想了半天，还是把这个提议说出了口。 这个念头是很久之前就有的，再说就算是现在不提，以后的生意越做越大了，也势必要考虑进城的问题，无非早晚而已。 【我是没什么意见，如果进城安顿的话，也方便你做事，不必两头奔波。】 顾思常对穆妍妍的提议一向都是支持的，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嗯，其实我也已经考虑很久了，只是担心到时候娘会舍不下家里的宅子和地，毕竟这都是爹一手一脚、一砖一瓦挣下来的。” “人常说故土难离，虽然只是从村子搬到城里，但毕竟是挪了地方换了环境，我也怕娘会一时难以适应。” 若现在只是穆妍妍自己的话，她早就进城了，可是虽然刘氏母子三人对她的提议一向都是支持的，她也不能说就独断专行，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是打算把这里的宅子和地都卖了吗？那或许娘会真的舍不得，只是如果不卖掉的话，这边长时间没人打理，迟早也是要荒废的。】 顾思常也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按照目前的势头发展下去，穆妍妍的生意势必会做得很大，进城也是势在必行，早些考虑好了也好。 “我想着还是不卖吧，这样以后每年都可以回来住上几日，不拘是避暑还是过年都好，毕竟这里也是咱们顾家的根，也还有要走动的亲戚在呢。” “再说咱们要是进城了，刘婶子和张家两位叔叔那边，也是要考虑的，所以我想着咱们先跟娘把事情说好了，再去问问看其余几家是个什么意见吧。” 穆妍妍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方法暂时最为周全了。 第226章 为她着想 刘氏在听了穆妍妍的提议之后，脸上浮现出挣扎不已的神情，久久不曾说话。 她心里十分矛盾，固然是知道进城势在必行，而且这件事对顾家每个人都有好处，但是真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哪怕只是搬到离这里数十里远的城里去，她也有种不舍之意油然而生。 “娘，我现在只是有了这个想法，若是真要去盘铺面，那也是要等到过了元宵节，开春回暖之后了，所以您可以慢慢考虑不要着急。” 穆妍妍当然没有指望这个话题一提出来，刘氏就立刻同意，见她现在十分为难不舍，心知就是要接受也是需要个过程的，便也不急着催她。 “妍妍，娘不是不同意，这是件好事，只是……一时有些不舍罢了。” 刘氏这么说，实际上已经等同于点了头，至于在一旁的顾小曦就更为兴奋了。 能进城，天天看到那么多新奇的事物，不管吃穿住用都比乡下不知方便多少倍，那还有个不好的？ 穆妍妍起身把凳子搬到刘氏身边，搂着她的手臂说：“娘，咱的宅子和地都不卖，非但不卖，以后还要大量地购置田产呢，将来小曦到了该许人的年纪，可得给她厚厚地置办一份嫁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顾小曦冷不防被点到名，如今她也大了，一听说许人二人已经开始有了羞意，顿时就嚷嚷起来：“嫂子，你别拿我说笑，我才不许人，我要一辈子陪着娘呢！” 刘氏看着女儿娇憨的样子，被穆妍妍刚才一番话说得心动不已。 如今顾思常从重回书院念书不说，更是争气地重新凭实力拿回了神童才子的名号，还有了穆妍妍这么贤惠温柔的贤内助，她是不必担心了的。 顾小曦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自然是没有不疼爱的。 刘氏也是女人，更知道女人的生活不易，若是不能找个好的夫家，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她又怎么能坐视女儿掉进火坑。 以前不敢想这些事，现在有了想的底气，那就该好好地替女儿谋划一番。 “好，那就按照你说的，等过了年去，若是能找到合适的铺面和宅子，咱们就一家子都搬到城里去。” 刘氏终于确定地给出了回应，顾小曦也顿时拍手欢呼起来：“噢噢，可以进城了！” 穆妍妍也很高兴，大家能够皆大欢喜就是最好不过了，只是现在还要去问问看另外三家雇工的意见，如果他们不跟着一起走的话，那进了城就要重新考虑雇佣人手的问题。 不管是对雇工的人品能力要重新审核评估，就连彼此之间的配合都要重新进行磨合，说实话真的很麻烦。 穆妍妍无意间看到顾小曦正在翻看顾思常带回来的书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忽然心中一动，便对刘氏询问道：“对了，娘，我听说城里还有家私塾，是专门给女儿家开办的，教书的都是女夫子，您觉得咱们把小曦送去念书可好？” 第227章 女儿家的私塾 “还有给女儿家开的私塾？” 刘氏听得一愣。 她只知道男子有各种书院、私塾，都是求学念书的地方，为将来能够考取功名打基础，但从不曾听说过女子也有私塾，甚至还有女夫子在教学。 女儿家不是只要相夫教子就好，也没听说过谁家的女娃儿会去考取功名啊。 穆妍妍见她一脸的迷惑，便耐心地解释起来。 “娘，您不知道啊，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也是要教琴棋书画、女红烹饪，更是要饱读诗书的，所以有些权贵人家要么是自己家里请来夫子设置私塾、家塾，要么就送到专门的女子学堂去。” “咱们小曦以后啊，等思常金榜题名被朝廷重用后，那也是官家小姐了，匹配得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贩夫走卒之类的人呢，多少学习一些，将来过门后也不会被夫家看低。” 穆妍妍其实是很不屑那些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的，无奈身处这个大环境，她也不能给顾小曦输灌太多“离经叛道”的想法，只能想办法帮着顾小曦丰富自身学识和能力，让她少走弯路。 当然，若是将来真的不幸她没能得遇良人，那她也绝不会就此袖手旁观，总会想尽办法替她讨还公道就是。 “妍妍，你说的那个女子私塾，真的能教那么多东西？” 刘氏又再次心动了。 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村妇见识，眼界实在是太小了，还是穆妍妍考虑得更长久周到，也是真心在为顾小曦着想打算。 “嗯，我当时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的，若是娘您同意的话，那咱们就去详细了解一下。小曦现在年岁也不算大，从头开始学也来得及，不然真等思常考中功名才想这些，那就真的有些晚了。” 顾小曦在一旁听了半天，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期待，但有些扭捏地抹不开面子，不知怎的就说了一句：“娘，嫂子，我不去，我要一辈子陪着你们，帮你们做事，替你们分忧。” 穆妍妍笑眯眯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调侃道：“口是心非。” 刘氏也微微皱起眉头，笑骂了句：“你还想一辈子留在家里做老姑娘？就算我同意，你看你哥嫂同不同意？” 三人正说笑着，顾思常从门外走进来，对她们打手势道：【我把三家人都请来了，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这话主要是说给穆妍妍听的，毕竟如今做生意的是她，决定权也都在她手里，甚至连刘氏和顾小曦都被她雇佣了，还给了几份干股呢。 “那好，我就先去忙了。娘，您再细细想想，一切都不急，具体如何都要考察之后确认无误了再行事，时间还多得是呢。” 穆妍妍站起身，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你且去吧，毋须挂着我们，这些事娘会好好思量清楚的。” 刘氏知道正事要紧，应了一声，就拉着女儿仔细说起话来。 穆妍妍则是走到顾思常身边，笑眯眯地说：“走吧，你可是我的军师，这个时候不能缺席的。” 第228章 重要的事 顾家的房间不多，如今只能暂时把厨房当做是待客的地方，毕竟不管是刘氏、顾小曦的房间，还是穆妍妍二人的房间，都不适合招待这么多人进去说话。 自从有了那个作坊之后，原本的厨房就逐渐被闲置下来，之前摆放饭桌的地方换了新的桌椅，又重新将里面烟熏火燎的地方粉刷过后，用来待客倒也还算看得过去。 因为要谈的是进城的问题，所以刘林氏、张氏兄弟家除了年纪很小的小孩子之外，其余的人都来了。 至于刘添安，他媳妇才查出怀了身孕在家安胎呢，所以就一个人过来了。 这样一算，也有个十几口子人，把整个厨房都几乎塞得要溢出去了。 一看到穆妍妍来了，原本嗡嗡作响的厨房忽然静了一下，随即还是年长些的刘林氏主动开口询问道：“顾小娘子，听你家思常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咱们商议，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她说话时心中是有些忐忑的，生怕穆妍妍会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 如今他们这些人跟着穆妍妍，才两个月就挣下了过去两年都挣不下的银钱，但是如今眼看着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也开始担心自己如果帮不上忙了，会不会就不再被雇佣了。 “刘婶子别心急，我找大家来也是有事想跟你们好好商议一下，因为这对你们每个人来说，都会是很重要，也能做的决定。” 一听到穆妍妍这么说，每个人心中都“咯噔”一声，心想着坏事来了。 “我昨晚和今晨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了一下以后的事情，现在随着我的生意慢慢扩大，再在村里和城里两地奔波就太辛苦了，所以我打算在城里盘下一家铺子，顺便再买座大宅子，就此在城里安下家来了。” 果然，穆妍妍就提到了几乎每个人都想到的问题，那就是进城。 “我的铺子如果搬到城里的话，这边的宅子、地，还有这个小作坊都用不上了，同时也需要有人能够跟我一起去，只是不知道大家心里都是怎么想的，所以就召集起来问问看你们的意思。” 穆妍妍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其中有人自然是欢欣雀跃的，有的却是表情十分凝重。 雀跃的自然是几家中的年轻人，进城啊！如果有几乎摆脱农户的身份成为城里人，那是多风光的事。 年纪较大的人，考虑的也更多。 就如同穆妍妍所说，进了城之后要么就是卖了村里的房子和地，在城内安家，否则就要如同穆妍妍一样城里村里两头跑，如果受不了这份辛苦，那就只能解除契约。 他们虽说跟着穆妍妍赚了不少的钱，但是也没有手头宽绰到能毫不犹豫在城里买房的地步，更别说要卖了村里的房子和地，那跟砍了他们的根也没什么区别，确实有些让人左右为难。 “顾小娘子，若是咱们不能跟你进城，那契约是不是就要解了啊？” 依旧是刘林氏提出了所有人最在意的问题，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同时投注在了穆妍妍的身上。 第229章 解决之道 “契约是不会解的。” 穆妍妍才说了第一句话，就让大家心头一松，可是她随后的一句话又让所有人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但是契约时间到了之后，却是不会再续了，毕竟就算你们能接受城里村里两头跑，也要考虑一下到时候我的订单更多，忙不过来会是什么情形。” 众人沉默着，大家都知道穆妍妍说的没说，就算是她愿意看在同村以及这段时日以来大家相处的情谊上不做计较，但生意就是生意，若是被耽搁了可不是体谅就能解决的事。 所有人的契都是一年一签，也就说，如果他们决定不跟着走的话，明年秋天的还是，契约自动解除，以后也不可能续签了。 “顾小娘子，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自然是要跟着你们进城的。” 率先表态的是刘添安，他的反应也在大家预料之中。 虽说现在他媳妇刚查出来有了身孕，但是刘家的家境在整个下阳村里是仅次于刘里正家的。 刘添安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受宠的，就算他想在城里买个小宅子，家里几个兄长给凑凑也未必拿不出来那笔钱，而且以他现在的工钱，只要几个月就足以还清所有欠款了。 再说他媳妇也可以继续留在家里养胎，反正也有爹娘和哥嫂们照应着，可以说并没有什么需要多做考虑的地方。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而刘添安也是这样跟穆妍妍说的。 “好，添安大哥的情况跟其他几位叔叔、婶子又不同，能这么爽利也正常。我也不催大家，你们各自回家考虑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穆妍妍知道他们一时是无法得出结论就此拍板的，便决定多给他们些时间，今日不过就是把她的想法通知他们，并非一定也要在今日得到确切的结果。 “顾小娘子，你也知道，咱们最主要的为难之处，就是不能如你一般那么爽快地拿出那么多钱来，再说村里的房屋地产虽说也卖不上多少钱，但多少也是个根，这也是你不卖这边的房产地产的理由吧。” 张家兄弟不善言辞，一般站出来说话的，也就是刘林氏，而大家似乎也因为她是第一个被穆妍妍雇佣的人，而默认了她就是他们的代表。 穆妍妍笑眯眯地说：“若是大家信得过我的话，我有一条解决的方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有什么法子能解决？顾小娘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大张氏已经隐忍了半天，她实在是舍不得放弃工钱这么丰厚的活计，若是错过，可就再难找到这么好说话的东家，这么容易赚的银子了。 “其实大家进城买宅子，只要选好了合适的地角、户型，最好是在一家卖主手里购买，这样的房价就会便宜许多。我之前就有留意过许阳城的地产情况，倒是知道有这么几个卖主手里有一批不错的房源。” “到时候咱们也可以去跟卖家商议，给他来个分期付款啊。” 第230章 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穆妍妍，唯独顾思常却笑吟吟的，他只觉自己的小媳妇每次说起什么事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和自信，就是天上最璀璨的星子都比不过，也让他根本就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就是咱们跟卖家签契，约定买房款不是一次性付清的，而是分成几个月，半年或者一年，当然分期的时间越长，需要另外给付的利息利率就更高。” 穆妍妍说完就见众人的眼神更迷茫了，忍不住伸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她只是忍不住就把专业术语给说出来了，这些在前世几乎是常识性的问题，在这个世界却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顾小娘子，你的意思是，如果是分期啥的，除了房款之外，还要额外给人钱？” 张清泉试着问了一句。 “对，其实就跟借款差不多，你跟人借钱，若是借多少还多少也不是人人甘愿的，但若是能加上几分息的话，那就好借多了。分期付款也是一样。” “人家既然容了你不必一次付清，那给几分息也正常，否则谁会愿意被人平白欠了钱还住到房子里。” 穆妍妍这么一解释，众人便都恍然大悟，说到底，他们获得了优先居住权和付款的宽限时间，而卖主则是能多赚几分利息，如果能谈拢的话，倒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以穆妍妍如今给出的工钱来看，就算她的生意规模不再扩大，也足够几家人还了每月分期之后再剩下余钱来过舒适的小日子，更何况契约里说了，只要生意不断扩大，他们的工钱福利还会更加水涨船高。 “那，咱们留下来的房产和田产怎么办？” 小张氏也紧跟着提出了第二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雇人来照看一下，以后逢年过节，或者避暑什么的，也能回来住上几日，在村里跟大家走动走动。” 穆妍妍目光在众人之中扫了一圈，又缓缓说道：“我的提议呢，就是你们之中留下一家人来，帮着其他人照管房屋和田地，当然这也是算工钱的，而且也不会比进城的人家工钱少多少。” 其实在她心里，刘林氏一家留在村子里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刘林氏夫妇二人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能帮到穆妍妍的实在有限，其次刘林氏本人人品好嘴巴牢靠，更重要的是手脚干净不贪小便宜。、 若是把家宅田产托人照顾的话，还是选择这样知根知底的人更安心一些。 刘林氏负责照顾家宅，她的相公老刘则负责田间地头的事儿，刘家的几个子女也可以帮忙自己的爹娘，那都是再好不过的事儿。 刘林氏见穆妍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几次，蓦地就猜出了她那番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又仔细斟酌一番，越想越是觉得这样的安排实在再不过，就在穆妍妍的目光再次瞟过来的时候主动请缨了。 第231章 最佳安排 “好了，今儿只是初步定一下，看看大家的意向如何。具体的还要大家回去仔细再三地考量过，如果最后还是觉得今日定下来的方案更好，那么年后就照此进行。” 穆妍妍最后说了一句总结陈词，就让众人各回各家了。 虽说在整个过程中顾思常一直充当了个背景板的角色，并没有用手势和纸笔跟大家进行交流，但是穆妍妍所说的，就是她昨晚跟顾思常一起商议出来的方案。 【你也是为了他们操碎了心，原本做为东家，虽说是体恤雇工吧，其实也不必做到这种歌程度，否则你日后生意越做越大，势必招揽的人也越来越多，每次都这样，岂不是要累死你了？】 顾思常和穆妍妍送人回屋后，看她才坐下，就自动走到她身后开始帮着揉捏起肩膀来。 “哎呀，左边，左边再用力捏捏，嘶，可真有些疼呢。” 穆妍妍被他适中的力道揉捏得舒服极了，忍不住舒服地半眯起了眼。 “我自然不可能一直都这么事必躬亲的，以后小曦、尚哥儿都可以给我搭把手，然后也要物色一批能给帮我分忧的人，否则我一个人怎么可以顾得过来这么大一摊子事儿。” 顾思常半晌没有动静，只是一直按揉着穆妍妍的肩膀，一直到她拍拍他的手背说：“思常，你也歇歇，今儿上午看了许久的书，又陪着我跟他们唠了一气儿，到现在还没歇过呢。” 【我不累，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我也没说话，就是歇着了。】 顾思常转到她面前坐下，正打着手势的时候，穆妍妍已经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那算什么歇息啊，喝口水，中午我帮着娘下厨，做点儿暖身的汤面吃，这大冬天的还是吃些热乎的才有精神。” 穆妍妍忙着她跟“了了居”的生意，家里的事都是顾小曦在帮着刘氏，当然在她闲暇休息的时候也是会来帮忙，但是大概率还是会被撵回房里休息。 关于穆尚的安排，最后还是询问了刘氏的意见，说是以叫来帮忙的理由在书院放假后就带到顾家来，等到腊月二十七八再让他回穆家。 大年初一一早穆妍妍就先回穆家，点个卯就把穆尚再顺便带回来，等到书院开院时，再让他跟着顾思常一起回去。 虽说这样也堵不住就是想要编瞎话的人的嘴，但已经是大家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谁让穆尚年纪实在是太小，若是有顾思常这么个年纪，问题就好办多了。 很快，刘林氏等人回去考虑后的最终结果也出来了，刘林氏一家留守村子，帮着其余几家人照顾房宅田地，工钱还是由穆妍妍照开。 剩下的张氏兄弟俩举家搬迁进城，刘添安单独一个，也可以买个独门独栋的小院儿住着，将来孩子生下来，在村里养到三四岁上再送到身边，以后也是跟城里的孩子一般，去书馆里接受启蒙。 能脱离农户的身份，这就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刘家人自然也是没有个不愿意的 事情一定，穆妍妍的心里就顿时豁然开朗，只等着明年春暖花开，也将她的事业铺开了。 第232章 不得已 虽然计划周全，过年的时候因为穆尚的事，还是惹了不少闲言碎语出来，尤其有人角度刁钻地没说顾思常的不是，而是说穆尚攀附上了顾思常，就是想着借他才子的名头，也跟着出出风头。 这话一传到到穆妍妍耳中，她几乎立刻就想到究竟是谁会想出这样的谣言。 这是在离间她和顾家的情份，毕竟穆尚的成绩也是他自己实打实学出来的，可是却被歪曲成了借顾思常的名头，暗示他成绩有假，以穆妍妍这么护犊子的性格，不可能不介意。 不管是介意的程度大小，只要在二人之间埋下嫌隙的种子，就不怕日后不会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机会。 这等居心不可谓不恶毒，也让穆妍妍瞬间就对想出这计策的人反感到了极点。 好在非但顾思常根本不把这些闲话放在心上，就连穆尚也表现得极为镇定淡然，甚至还反过来安慰穆妍妍。 “姐，我自己的本事自己心里清楚，以后也不会轻易就受人影响了，你放心，倒是你别跟姐夫，还有婆家人因我起什么嫌隙才好。” “尚哥儿，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姐我也不是傻子，这样的手段都看不透，以后商场上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那就束手待毙好了。” 姐弟俩把话说开，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地过起自己的小日子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腊月二十七，穆妍妍不得已只能把穆尚送回穆家去，这回她满以为赵氏会让穆含把穆尚的屋子也给占了，没想到那老妖婆反而是笑脸相迎，又把穆尚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得暖暖和和的，让她根本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接下来的日子反而是穆妍妍不能放开胸怀，一直挂心着穆尚过得怎么样，就连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都没能好好体会。 顾思常知道她的心结所在，却也暂时束手无策，只能尽量想些有趣的玩意儿来转移她的视线。 好容易捱到了大年初一的早上，穆妍妍才跟刘氏拜年过后，就看到顾思常已经套好了马车在等着她。 如今的顾思常已经不是初见时那个瘦削沉默的少年了，他的身量不知不觉间又拔高了一些，身体也显得结实了许多，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城里的书院不仅仅是让学子求学增长知识，也同样开设了“六艺”科目，倒是跟前世华国春秋时期对学子的培养方式更相似。 经过这半年来更为系统的锻炼之后，顾思常也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甚至还跟自己的车夫学了一手套车驾车的手艺，就是怕一旦有什么急事，又不好麻烦别人时，他也能亲身上阵。 如今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妍妍，咱们这就出发吧，早些去把尚哥儿接回来，你也好早些安心。】 “妍妍，虽说你现在与娘家那边算是撕破了脸，但终究你们大房还没跟穆家分家，如今你爹也不在家，面子上的工夫还是要做到啊。” 刘氏拎着一筐的米面油，还有几只鸡鸭几条腊肉之类的东西，竟是为穆妍妍准备的“回门礼”。 第233章 人我带走了 穆妍妍虽然很不情愿给穆家人拿东西，但是想着要去接人的话空手上门确实会落人口实，为了替穆尚考虑周全，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东西带上。 好在都只是一些吃用的东西，若是想从她身上讹钱，那是一枚铜钱都没有的。 这回去接人，赵氏的态度依旧是十分热络，仿佛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一般，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穆妍妍仔细将穆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衣裳鞋帽都是新的，不是自己为他准备的那套，显然是赵氏给的，可是现在穆含欠了一笔几十两银子的巨款，又哪来的闲钱给穆尚添置新衣。 再看他的神情，也没有什么阴郁痛苦的模样，是否在这几日里又遭到什么虐待、嘲讽之类的，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那我就先带着尚哥儿回去了，书院里的夫子极看好他的，思常又可以辅导他的学业，所以就让尚哥儿在我家住着，等书院开了他们一同回去。” 穆妍妍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放下带来的东西就准备领着穆尚出门。 “等等，往年你爹不管能不能回来，过年的红封是不会少的，今年他不能回来，这部分钱你这个女儿应该代劳一下吧？” 赵氏果然看不上那些吃食，她如今也不玩儿那些迂回的把戏了，而是直接伸手跟穆妍妍要钱。 “既然我爹回不回来，他孝敬你的钱都不会少，那又何须我代劳，岂不是就给重了？你要是急着要，催我爹就是了。” 穆妍妍才不吃她那套，穆守文是个极孝顺的，尤其是赶在这样的年节，手里赚到的钱更是一早就寄回来了，赵氏想用这个借口来讹她的钱，简直是做梦！ “哼，我们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尚哥儿几日，住宿费也该算一下吧？” 赵氏看到穆妍妍又要反驳，连忙抢先说了几句堵她的嘴。 “你爹给我的，那就是纯粹孝敬我的，可没带着尚哥儿的生活费，你想算清楚，那咱们就来算清楚！” 穆妍妍一挑眉：“你想要多少？” “从腊月二十七，到今日大年初一，咱们天天顿顿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不多要你的，五两银子，人你领走。” 赵氏果然是狮子大开口，五天四夜的时间就要五两银子才肯放人。 穆妍妍被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 “钱我没带，人我也要带走，你想要钱，那就跟我爹要去。容我提醒你一句，若是你再继续救场下去，少不得大过年的，我就该去穆里正家里走动走动了。” 她才不管赵氏施出什么手段来讹钱呢，总之就是咬住“没钱”不松口。 自从上次赵氏在书院门口说出那番话后，就已经彻底得罪了穆里正，那边可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她呢。 赵氏一听，果然脸色一变，之前的笑容再也装不下去，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起来。 “小贱人，要滚赶紧滚，别脏了我家的院子！” 她嘴上说着，手里不知从哪儿抓了一块抹布，也不管不顾地劈头扔过来。 第234章 安氏上门 穆妍妍当然不会被那块抹布扔中，反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拉着穆尚和顾思常快速离开了穆家。 穆尚的文具、衣物都在顾家，被送回穆家的时候也只是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而已，所以根本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直接跟着穆妍妍走就好。 三人还是去了穆里正家拜年，送了些年节礼物，借以对他上次仗义出手的感谢。 顺利接到穆尚之后，穆妍妍才算松了口气，在车上又仔细地询问了一番。 “尚哥儿，这几日你在穆家过得如何？他们可曾对你打骂冷落，阴阳怪气过？” 穆尚摇头，如实地说：“不曾，我回家之后，奶就让二叔送来了一套新衣与我换洗，屋子里也是温暖舒适，就连饭食都是暖和精细的，甚至比二叔家的麟哥儿吃的还好。” “哼，她就是打着今日来讹我银子的主意，只是没想到我会再度把里正搬出来。不过她有了这回的惺惺作态，下次就能在爹面前撬更多的银子出来了。” 穆妍妍叹了口气，她只能保证自己不给赵氏任何一点可乘之机，但不能阻止穆守文对他的亲娘尽孝。 不行，还是得找个机会让大房从穆家分出来，否则将来穆尚会被赵氏死死缠上，那就糟了。 很快三人就返回了顾家，车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顾小曦听到马车声就特意从屋子里跑出来。 “哥，嫂子！穆尚哥哥。” 她跟几人打着招呼，脸上却是气呼呼的模样，早上的那股欣喜兴奋劲儿却是没了。 “怎么了，小曦，怎么忽然就不开心了？” 穆妍妍奇怪地问了一句。 “嫂子，婶娘来了。” 一句话就让穆妍妍意识到，安氏是真的忍不住想要动手了。 顾思常的反应更直接，跳下马车连车都来不及卸下来，就急急地往院子里冲。 “小曦，你去清泉叔家一趟，麻烦他来帮忙卸下车。尚哥儿，你就在这儿守着马车别动。” 穆妍妍无奈下只能吩咐两个小的分头行动，自己则也是往院子里走，准备看看安氏到底想要施出什么手段来。 安氏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衣裙，脸上也罕见地带着笑，不似以往每次来都阴阳怪气的样子，反而是手捧着一杯热茶，与刘氏在没话找话说。 顾思常进门的声音她也听到了，却是稳稳地坐着没动，等到他进了屋子才故作惊喜地说：“哟，思常回来了，我这才刚跟你娘说到你，这人就被我念叨回来了。” “婶娘来了，这是怎么说的，按理该是我们小辈去给你和大伯拜年才是。” 穆妍妍也只是晚了一步进屋，恰好听到安氏捏着嗓子装亲热地说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似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这不是妍妍嘛，听说这大年初一你就等不及回家去接你弟弟过来了？啧啧，也就是我这弟妹一家人好说话，否则你看看哪个婆家能让你这么胡闹的。” 安氏还记着她被穆妍妍挤兑得说不出话的仇，此时虽是笑眯眯地跟她说话，话语中却是夹枪带棍的，暗骂穆妍妍不守妇道不懂规矩。 第235章 打人就打脸 “要说婆家体恤媳妇，那还得属大伯家嘛，婶娘这么多年膝下空虚，大伯都不离不弃的，这是让人羡慕啊！” 穆妍妍就喜欢打人打脸，一杆子狠狠戳在安氏的肺管子上，直戳得她脸上直接没了笑容，变成铁青一片。 整个下阳村里都知道，安氏这么多年不能生育还没被休掉，全是因为当年安氏的爹对顾老大的爹有救命之恩，所以顾老头临终时为了补偿自己的大儿子，几乎把一半的家产田地都分给了老大，这才有顾老大一家的衣食无忧。 只是安氏身形粗壮，一向又泼辣粗鲁，村里人等闲也不敢招惹她，就算是要议论也是背着她，哪会像穆妍妍这般当着面儿就赤裸裸地打脸。 刘氏已经惊呆了，还是顾思常反应快，及时挡在穆妍妍身前，生怕安氏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动手打人。 安氏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能立刻手撕了穆妍妍。 不能生育是她一辈子的痛，别说当面提，就是让她午夜梦回时想一下，都会疼得浑身哆嗦。 也是因此她极度嫉恨刘氏，顺带着将无辜的顾思常也恨上了，只要能让他们过得不好，她就是化身成厉鬼也在所不惜。 想到今日过来的目的，安氏硬是生生把那股怒火给压了下去。 笑吧，你现在就尽情得意地笑吧！总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就好好瞧瞧，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说起你大伯啊，那对我是没得说了，也不知道要是你也遇到同样的事儿，我这弟妹和侄子能不能容得下你呢。” 安氏不知怎的忽然灵光一现，将穆妍妍讥讽她的话又原封不动地给还了回去，又顺便恶心了小两口和刘氏，自觉心里就舒服多了。 “婶娘，你就放心吧，我啊身体好着呢。思常是顾家人，自然顾家好的品质是都有的。就算是将来不幸我真没有母子缘分，那也不会挟恩求报的，毕竟人贵自知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穆妍妍在口舌官司上可是从不吃亏的，安氏还没得意多久，就又被一记“耳光”抽得眼冒金星，连半分便宜都没讨回来。 刘氏此时也回过神来，虽然觉得穆妍妍一番话确实替他们出了一口经年受欺的怨气，但是也怕穆妍妍将安氏气过了头，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便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思常，妍妍，你们婶娘过来呢，是想邀咱们全家初三那日过去你大伯家吃饭。说是素日里对咱们关照得少了，这到了年底大家也该聚着热闹热闹。” 如今顾家二老都已过世，顾家也早早分家了，四个兄弟中只有顾思常的父亲也已经过世，剩下的三个也都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往年里也是只有在年底时三兄弟才会聚在一起吃顿饭，而刘氏做为顾家的寡妇，却是不好出席的，只能让顾思常代为参加。 穆妍妍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就是安氏对顾思常下手最好的时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送给顾思常任何吃食才不会有人怀疑其中被动了手脚。 第236章 要动手了 只要一想到，一次动手的机会就能让顾思常一年都不能说话，穆妍妍就完全不敢想安氏到底用了多少毒草汁液。 难怪年年顾思常过年后都要病上一场，折腾数日才能痊愈，想来就是毒草汁液在荼毒他的身体，也亏得那毒液对声带的损伤最大，但是这样经年累月的毒素累积下，顾思常的身体迟早也会达到一个临界值，随后彻底垮掉。 这种缓慢的折磨甚至比一下子把人毒死了还要狠毒。 穆妍妍简直恨不得用刀一片片活剜了安氏，究竟是怎样扭曲的心思才能让她因为嫉妒儿做下这样的罪孽，简直万死难赎其罪。 “原来婶娘是来邀请咱们吃饭的啊，那我可是一定要去凑凑热闹的，怎么说我也是顾家的新媳妇，还都没见过其他几位长辈，实在是有些失礼呢。” 穆妍妍是绝不会让顾思常一个人去赴宴的，正好她这个新妇的身份给了她随行的借口，而她也一定要趁此机会再搜集到更多安氏害人的证据。 “那是当然，妍妍你是一定要来的，只是我也请了弟妹，她却说自己是寡妇身，不好出现在那种场合里，哎，也是苦了她了。若是早早改嫁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知冷知热的知心人都没有。” 安氏自然是不愿意让穆妍妍跟着来的，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万一被她察觉出来可如何是好。 但她又想不出合适的拒绝理由，心里也同样存着一份侥幸，就算穆妍妍是个懂医的，但城里的大夫都说顾思常是得了喉疾和耳疾，而不是什么中毒，想来穆妍妍也没看出什么。 同时她又想着，如果有穆妍妍跟在身边都看不出什么问题的话，以后她或许就可以更加放开手脚，尝试着更多次地给顾思常下毒。 最好他能就此死掉才好呢！ 既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氏就准备走了，她起身之后，目光还在屋里瞟来瞟去，盯上了穆妍妍专门为刘氏和顾小曦烤制的糕饼盒子。 “弟妹啊，我刚才配着那茶水吃了几块糕饼，到现在还满口生香的，实在是回味无穷。你大哥就不曾吃过这般好吃的糕饼，也不知他有没有这个口福。” 安氏这么一暗示，刘氏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为了赶紧将这个嫂子打发走，她立刻说道：“嫂子你看，你难得上门一趟，也没有好好招待一下，这两盒糕饼若你不嫌弃的话，就带回去给大哥尝尝吧。” “怎么会嫌弃，自然是不嫌的。” 安氏才不知脸皮为何物，立刻就快手快脚地将那一共四盒不同口味的糕饼都拢在怀中。 然而这还不够，她还惦记着上次喝过的药茶，又对穆妍妍说：“妍妍，上回我不是拿了一罐子药茶回去？我家那口子啊，常年在外替人杀猪宰牛的，都是一把子力气活，也落下了一身的毛病。喝了你的药茶之后，那精神看着就好了许多，身体也强健了不少。” “我寻思着，你这儿若是还有的话，就让我拿个两三罐的回去先喝着？” 穆妍妍这一天当中看到了两个贪心不足脸皮极厚的人，实在是连无语的感觉都变得麻木了。 她和刘氏的心思也一样，赶紧把人打发了才是，省得她再看下去怕是要忍不住被她恶心地吐出来。 第237章 重要的事 “有是有的，可也只剩一罐子了，还是我留着给思常念书时提神用的。” 穆妍妍就算是要把东西拿给安氏，也不会让她痛快拿到手的，不软不硬地刺了她一句，只是这句话对安氏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她听了也是连根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唉，一罐就一罐吧，凑合着喝吧，等你这边再多做几罐，给我送来就行。” 安氏看着穆妍妍把那唯一一罐药茶拿来，迫不及待地一把抢过来，这才准备起身走了。 若不是刘氏房中并没有布置什么贵重物品，她但凡是看到了，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给弄到手的。 如今只能搜刮一些吃食回去，实在是让人心有不甘。 总算把这个瘟神送走了，刘氏和顾思常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可穆妍妍心中却是怒火难平。 她已经知道了安氏对顾思常的所作所为，就算她只是个陌生人，看到这样的事也很难不心生愤慨，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把刘氏母子三人都当成了亲人一般，更是无法容忍。 若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她会让安氏知道什么叫贪得无厌的下场。 顾思常到这是才想起马车来，连忙急急地往外跑，却被穆妍妍一把抓住了手臂。 “思常，别急，我已经让尚哥儿去请了清泉大叔，现在马车已经都卸好了。” 【妍妍，刚才是我情急，把这件事给忘了。】 顾思常有些愧疚地说。 他就这么把穆妍妍姐弟俩丢在门外，实在是很不负责任。 “这有什么，我也担心安氏会对娘亲不利啊，若不是你腿长，先冲进去的就是我了。” 穆妍妍笑着调侃道。 她可不想看到顾思常大过年的还要自责，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安抚好了顾思常，她也跟刘氏说了一声，就带着顾思常回房去了。 她一进门，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表情看起来倒有几分严肃。 顾思常走到门边的水盆处，准备净手换衣，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表情的变换。 穆妍妍走到衣柜边，将紧挨着旁边的一个橱柜打开，里面放的都是些补药之类的东西，就连刚才她说的只剩一罐的药茶就有三罐。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才转身，走到顾思常身边。 “思常，有件很重要的事我要跟你说，你来这边坐下。” 她率先走到桌边坐下，又对顾思常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怎么了妍妍，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严肃？】 顾思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平时很少会看到她这么严肃的样子，便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立刻走到她身边坐好。 穆妍妍将小木盒往顾思常手边一推，认真地说：“思常，你把这药带在身上，记着一定不能离身。” 第238章 早知道了 【为什么要突然给我药？妍妍，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顾思常打着手势问道。 穆妍妍有些犹豫，她知道自己如果说谎的话，一定会被顾思常看出来，可如果照实说的话，真相又太残酷，实在不该是在这个时候被揭露出来。 【是不是婶娘又要对我下手，所以你给我解药用作预防？】 顾思常这么一说，穆妍妍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 她有些不忍去看顾思常的表情，可是又不能不看。 【我也不是傻子，也许小时候还不懂，可是现在还不懂，那就真是傻子了。】 顾思常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但却没有预想中那么痛苦。 【婶娘应该是自己不能生育，就见不得我爹和我娘那么幸福，所以才迁怒报复在我身上。现在想来，或许娘亲也多少有所察觉，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他将药盒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几粒黑色的药丸，看上去也不过就是大拇指甲盖大小。 “你是中了一种毒草汁液的毒，那汁液只有在加热后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所以安氏一定会将毒下在饮食中，所以如果她单独端什么东西给你，你可以假意吃一点迷惑她，然后立刻将三粒药丸吞服，就能够解毒。” 穆妍妍一顿，又说：“就算是不得不做戏，也一定不能全部吃了，我不知道她会在里面下多少剂量的毒，那东西一旦超过一定剂量，对人体的伤害也是会有的。我可不想看到你有事啊。” 【这你就放心吧，我自己会有分寸的。】 顾思常是这样打着手势的，可穆妍妍却生怕他会因为不想打草惊蛇而把东西全都吃下去，便又抓着他的手郑重地叮嘱道：“记着，只要吃一点点迷惑住她就行，千万不能全吃了！” 两人之间挨得极近，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担心，没有半分掩饰虚假，顾思常看得入了神，忍不住又靠近了几分，二人呼吸相交，甚至几乎可以听到对方心跳声。 顾思常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向后一仰，却忘了身下的座椅是没有椅背的，重心一偏整个人就倒栽过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这一下把穆妍妍也吓得不轻，连忙扑过去将他扶起来，嘴里不住地说着：“思常，思常你不要紧吧？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啊？” 顾思常手脚扑腾着挣扎地坐起身，一张脸已经红透了，眼睛完全不敢与穆妍妍对视，是只慌乱地打着手势：“没事，我没事，哪儿也不疼。” 穆妍妍不放心，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才将他扶起来，仔细地拍掉他身上沾染的浮土。 “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没？安氏给你的东西一定不能全吃了，而且吃完之后一定要马上吃药！另外她给你吃的什么一定要记住，这种东西的残渣，她是一定会处理掉的。” 【我知道，你是要搜集证据，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顾思常又比划了一番，就借着去看尚哥儿的由头，匆匆地跑走了。 第239章 赴约 很快到了该赴约的日子，顾思常和穆妍妍一早起身梳洗完毕，就提着之前准备好的礼物，准备出发去村尾的大伯家。 顾小曦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吵嚷着要跟去，反而主动要求留在家里。 “我不去，如果我去了，那就剩娘一个人在家了，大过年的多冷清，你们去就好。” 刘氏也知道女儿心中别扭，倒也不强求，而对穆妍妍来说，安氏的目标只有顾思常一个，他们也并不想带顾小曦去那种场合，所以对于顾小曦的要求也就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好，那你就在家好好陪着娘，等我回来了，给你做好吃的。” 穆妍妍柔声安抚了一句，这才与顾思常对视一眼，出门去了。 顾思常的大伯顾天永是村里的屠户，附近十里八村凡是有红白事或者是年节的时候，都会请他去杀猪宰牛，随后也会送些猪牛下水，或者是猪头猪蹄之类的代替一部分报酬。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顾天永家从不会为荤腥发愁，日子也过得相对富足许多。 他当初受顾思常的爹顾天平所托，要照顾遗留下来的孤儿寡母，虽然心里是很不情愿的，但老三会英年早逝也是为了救他，这份托付也是当着村里大家的面儿应承下来的，那么多眼睛看着，更是没法不坚持下去。 因为心里那份不甘，顾天永才会故意无视安氏对刘氏母子的嘲讽刁难，也无视了她克扣下应该接济给母子三人的米粮银钱，反而拿回自己娘家的行径。 做下这样的事情后，顾天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总会做噩梦，尤其是现在顾思常长得越来越像老三，以至于他每次看到顾思常的时候，晚上必然会梦见老三一身鲜血淋漓地看着他，从而惊出一身冷汗地醒过来。 原本他听说安氏想要再初三招待其余两位兄弟，还有顾思常到家中吃饭，心中就有些不情愿，可现在毕竟是过年，身为亲戚一年到头都不走动一下，尤其两家也只是村头村尾的距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在听说了顾思常带着新媳妇上门拜年之后，顾天永也不得不起身来与他这个侄子见上一面。 穆妍妍再跟着给这位只听说却没见过的大伯拜年之后，又被引见给其他两个看上去稍微年轻些的男人，那就是顾思常的二伯和三伯。 只是这两个人如今已经不在村子里住了，所以比起顾天永这个大伯来说，关系似乎还要更远些。 在等待开席之前，穆妍妍被安排与其他女眷一起说话，而顾思常则被安氏单独叫了出去。 看到那一幕的穆妍妍不由得开始担心，她知道安氏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对顾思常下手，也不知道昨天她的叮嘱他听进去了几分。 顾思常跟着安氏到了一间安静的厢房里，这里居然还摆着一些笔墨纸张和书籍，看上去似乎还是间书房。 安氏带他过来后就离开了，就在他环目四望的时候，又带着一碗汤推开了房门。 第240章 药还是毒 “思常啊，今天这种热闹的场合，想必你很不适应吧？所以你大伯才让我带你到这儿来清净一下，来，快坐下。” 安氏走到桌边，对顾思常招手，她手里端着的那碗汤里传出一股药味，显然还是一碗补汤。 顾思常已经知道眼前这女人就是害自己变成聋哑的罪魁祸首，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出什么激动的情绪来，事实上在他很久以前猜到这一点的时候确实很激动很痛苦，可是现在即便是与她面对面，也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了。 “思常，婶娘知道你现在学业很重，一直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正好趁着今天这个聚会的机会，亲手给你炖一份补身汤，也算是我这个婶娘聊表心意吧。” 安氏将碗往顾思常面前一推，自顾自地说了些话，就想看着他把那碗加了撂的补汤给喝下去。 顾思常故意双手摆着，摆出一副局促无措的样子，就仿佛他之前每次面对安氏时的样子一样。 “哎呀，你就不用跟婶娘客气了。我知道你家妍妍手巧厨艺高，也一定是没少给你炖补身汤，或许婶娘的手艺远不如她，但是我可是很诚心地在做，就冲着这一点，你也该给这个面子吧？” 安氏实在是不耐烦一直对顾思常笑眯眯的，心里已经开始在怒吼起来了。 这小子一直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怂样子，磨磨唧唧的，连别人的“好意”都不赶紧接下来，难不成还等着让她喂他？ 【那就谢过婶娘了。】 顾思常觉得自己演得差不多了，安氏此时应该不剩什么耐心，这才点头接过汤碗来。 深褐色的汤水里飘着一些人参根和枸杞黄芪，看起来为了不被人怀疑，安氏这么抠门的人也是下了血本了。 他又想起穆妍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忍不住轻笑一下。 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害他，有人却费尽心思地想要保护他，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喝啊，你还等什么呢？” 安氏见他端起碗却迟迟不沾唇，忍不住就催促起来。 顾思常就在她的催促声中喝了一口，也仅仅只是一口就把碗放下了。 “怎么了，都喝完啊！” 安氏又再度催起来，她可是在这碗补汤里下了之前三倍的剂量，真想现在就看看顾思常生病倍受煎熬的样子。 【有点烫，等下再喝，婶娘若是有事，就去忙吧。】 顾思常比划了一通，安氏自然是看不懂，可他就算是写字安氏也一样看不懂，完全的无效沟通。 安氏又絮絮叨叨地劝了半天，顾思常却只是摇头拒绝，最后气得她懒得再装，直接冷冷地说：“算了，你自己看着办，这可是我好心好意给你熬煮的，要是浪费了……我可要在你大伯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丝毫没想到自己就亲手把罪证交到了顾思常和穆妍妍的手中。 顾思常在确定安氏离开之后，立刻先把穆妍妍交给他的药丸服下，随即把碗里剩下的汤水到倒入一个特制的油纸袋里，随即把口封上了。 第241章 穆怼怼 不久之后，安氏又重新回来，看到顾思常已经把所有的“补汤”都喝完了，这下安心下来，也一番之前热络的样子，冷冰冰地说：“宴席马上就开始了，你大伯叫你。” 随即她就拿走了汤碗，准备回去“毁尸灭迹”。 穆妍妍看到顾思常回来了，心知事情是成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吃喝了什么，不由得就有些分心，与其他女眷说话的时候就频频出错。 “看来妍妍与思常很是恩爱啊，这才一会儿工夫不见，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是啊，不过妍妍今年才多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 “好像十二了吧，也不小了。” 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目光之中满是暧昧，再细细去看，还有藏得很深的冰冷的鄙夷。 她们像是把顾思常当成了个变态，肆意地调侃戏谑，也根本没把穆妍妍放在眼里，这才会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说这些话。 “妍妍在乎自己的夫君有什么不对吗？” 穆妍妍故作不解地问，眸光中没有一丝挑衅，反而是纯然的无辜，倒把那些戏谑的女眷们给问得愣住了。 “莫非在座的婶娘、嫂子们，对自己的夫君完全不在乎？即便是他们消失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都无所谓？” “若真是如此，那诸位伯伯和兄长若是知道了，不知会有多难过呢。” 穆妍妍遗憾地摇摇头，仿佛她说中了事实一般，再配上她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那种极浓的讽刺意味就扑面而来。 “你！好一张尖牙利嘴。” 说话的是顾家老四的媳妇，她不知听了安氏的多少谗言，全是什么穆妍妍不守妇道，先勾引了村里的男人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又抛头露面去学人家男人做什么生意，还不知是怎么得到“了了居”的订单的，想来也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否则人家一个大掌柜，凭什么把单子给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这也导致她对穆妍妍的印象极差，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她发难，不过是自矜身份罢了。 如今穆妍妍居然还敢出言顶撞，这怎能不让那妇人恼羞成怒。 “四婶娘，妍妍只是根据您极为刚才说的话提出疑惑罢了，在意自己的夫君，什么时候反而成了一件见不得人的错事了。再说妍妍年纪还小，蒙娘亲和夫君疼惜，可没有什么随意猥弄轻视之举。” 穆妍妍可不能容忍这群女人往顾思常身上泼脏水，再说谁说做了童养媳就马上要做那档子事，又不是变态，想用这样的方式坏了顾思常的名声？做梦去吧！ “呵呵，这是做什么，大家好好地说话，，怎么还说出火气来了。” 打圆场的是顾家老二的媳妇，长着一张富态的圆脸，永远带着微微的笑意，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可穆妍妍却知道这不过是个笑面虎，反而比那个四婶娘更不好对付。 “思常媳妇，听说你的生意做得不小，不知道咱们这些妇道人家，能不能有幸听听你的生意经啊？” 第242章 病遁 穆妍妍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二婶娘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也是对她手里的生意动了什么心思。 “开席了，大家入席吧。” 安氏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宣布可以吃饭了，恰好打断了老二媳妇的话，也让穆妍妍有了脱身的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里，穆妍妍没有给二婶娘再开口机会，原因是顾思常突然“犯病”了。 “怎么会这样，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起烧来？” 顾天永眉头紧皱着，他也觉得很奇怪，自己这个侄子似乎每次到他这儿来，都会或多或少发生些什么事。 “最近思常虽然是放假在家，但依旧还保持着在书院里读书学艺的习惯，甚至还要更刻苦些，或许是晚上着凉了也说不定。” 穆妍妍主动给出了个“合理”的解释，大家一看顾思常额头滚烫、不停地打着寒噤，看起来真像是着凉发烧了一样。 “大伯，思常病成这样，请恕我们后面的宴席不能继续参加了，不说他自己难受会撑不住，在座各位都是长辈兄嫂，若是过了病气给大家，这大过年的可就说不过去了。” 穆妍妍既然主动提出了告辞，顾天永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立刻就满口答应下来。 “思常都病成这样了，自然是身体要紧，至于什么聚会的，日后大家还是要经常走动的，又何必在乎这一两次。还是快快回去好生歇息吧。” 就这样，小两口正大光明地在酒席刚开始不久就离开了顾天永家。 【妍妍，我拿到了剩余的补身汤，你放心，我就喝了一小口，而且还马上吃了药。】 顾思常知道穆妍妍一直在担心他，在离开大伯家之后，立刻就打手势将情况如实跟她说了。 “那就好，那就好！汤剂交给我去查明情况，至于那些剩下的药渣，也自然会有人帮我弄到手。” 她说的正是之前她委托调查毒草一事的人，不久前她就给那人传了消息，让他在初三这天过来下阳村，密切监视安氏，只要她有什么异动，就立刻见机行事。 想来不久之后，她就能拿到被安氏埋起来的药渣了。 两人突然提前从酒席上回来，刘氏一问，居然是顾思常不舒服，顿时就紧张起来。 “娘，思常有我照顾呢，他似乎有些着凉，是怕万一生病过了病气给长辈们，所以才回来的。我刚才大概看了下，给他酽酽地熬一碗姜汤喝了，再睡一觉好了。” 穆妍妍赶紧解释道。 虽然用生病这个借口会让刘氏担心，但这也是让顾思常从那个场合下快速离开的最好借口。 “好，思常快回去躺下，我去熬姜汤。” 刘氏说着就急急地走了。 “思常，你说如果有一天娘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她会怎么样？” 穆妍妍忽然转头看向顾思常，他知道的时候又经受了多久的煎熬，才能到今日这样淡然如水地面对下手毒害他的人。 【不知道，如果可能，我希望她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 第243章 物色 过完正月十五，顾思常带着穆尚一起回了书院，穆妍妍也开始为进城做准备。 她早有物色好的铺面和合意的宅子，同时也带上张氏兄弟和刘添安，让他们看看那铺面附近的宅子以做参考。 穆妍妍相中的铺面也在许阳城的中线主道上，只是位置稍微靠后，但占地面积不小。 正面是供客人歇脚、选择商品的正堂，用屏风、隔断和合页式拉门隔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空间来，可以摆放不同类型的商品，充分挑起了客人的期待感。 穿过一道半月型的拱门到了后院，则是制作商品的作坊，也有极为细致的区域划分，比穆妍妍请张氏兄弟扩建的作坊占地面积要大得多，可以容纳更多人同时劳作。 再往后就是休息区，有几间屋子虽然面积稍微小点儿，但是做为平日里员工休息，或者为员工提供暂时的落脚处也是不错的选择。 另一边的小院子里，只有两间屋子，面积相对大些，可以做为掌柜的处理事务的“办公室”。 “这么大的铺面啊，这要盘下来，得花多少银子啊？” 几人跟随穆妍妍看过整个铺面之后，忍不住发出声声惊叹来，同时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在这样大的铺面里干活，又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这间铺面虽然是在主道上，但位置靠后又接**民区的住宅，所以价格会相对便宜些。” 穆妍妍对几人说道。 她又指着后院墙上开着的角门说：“出了这道门后，过一条巷子有一排连在一起的民居，我之前也去看过了，倒是很适合你们几家居住。这边的民居都是独栋独院的一进格局，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她这么一说，几人都纷纷表示想去看看，能被穆妍妍特别推荐的，一定不会有错。 按照穆妍妍指使的方位走去，很快众人就看到了一排青砖黑瓦的民居。 正如之前介绍的一样，每一户都是独门独栋的院子，与几人村里的宅子相比面积是小了点儿，但是院子里的房间倒是不少，柴房厨房，正屋厢房，都是四平八稳规规矩矩的样式。 “张家两位大哥的家人住进来，或许会有点儿挤，但是我的话，住着却是正好。” 刘添安看了一圈儿，已然是动了买下一套的心思。 “也不算拥挤，再说乡下的宅子不卖，随时可以回去住上几日，不就可以松快了。” 大张氏也相中了这边的宅子，最重要的是进了城身份就有了变化，以后她的孙辈也可以就近接受更好的教育，不必像父辈祖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向老天爷讨口吃食。 “城里的宅子就是这样，地皮价格远比乡下高多了，大宅子自然是有的，但是房价也是极昂贵的。若是你们觉得这里住着有些拥挤的话，那还可以去看看别处的宅子。” 穆妍妍也是在看铺面的时候顺带看了下附近的民居，又多番比较之后，才决定带这些人过来看看。 第244章 谈判 “我觉得这儿就不错，离铺子近，只要走过一条巷子就到。院子方正房间也不算少，而且看起里周边也很清净，既然是顾小娘子推荐的，必然也是细思考量过的，不需再看别处了吧。” 小张氏也发表了意见。 正如穆妍妍所说，更好的宅子更贵，他们现有的银钱根本负担不起，暂时也没那个必要。 穆妍妍见大家似乎已经达成一致，便点头说：“如果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找房主商谈吧，这边一排民居的主人都是同一个人，似乎也不急着用钱，只是房屋闲置着打理起来很麻烦，这才准备卖掉了事。” “刚才带我们来看房的居然不是房主吗？” 小张氏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是房主委托的看房人，若是有人来看房子，就带来转转，若是定下要买房子再去通知主人来。” 穆妍妍回话的同时，也给看房人打了招呼，很快房主就赶到了。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面色白净，留着一把漂亮胡须的中年男子，他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皱纹，一看就是不差钱的富家翁。 按照之前的约定，穆妍妍做为代表开始与房主进行商讨，并适时提出了分期付款这个概念。 “分期？倒也不不是不可以，只是利息方面恐怕要提的稍微高一点，否则于我而言无利可图，实在没有什么应承下来的必要。” 房主的回应也在穆妍妍的预料之中，而关于利息的部分顾思常也曾经给她设计过几个方案，预判了一个大概的房主可接受的范围。 穆妍妍心中有底，谈判时便自如又自信，让那房主也是暗自心惊，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居然懂得这么多，甚至连他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人都快要被她说服了。 “小姑娘，这里这么多大人，怎么就让你出来说话，莫不成做主的人也是你？” 那房主故意把话题扯开，打断了穆妍妍的节奏，不过显然他的算盘要落空了。 “大伯，我能跟您谈，自然就是我做主，您看咱们也是想要诚心买的，都已经谈到这儿了，是不是就拍板把契签了？您是担心咱们住进来就会赖账么？这些都可以在契上标明了，若不能按月给付房款，您有权收房撵人，不就行了？” “这……” 那房主犹豫一下，又被穆妍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摇，立刻又给她的劝服加了一记砝码。 “大伯，您可知道“了了居”的顾氏瓦罐汤？我就是那个做瓦罐汤的顾氏，这些都是我的雇工，我愿以我的招牌为他们担保，这样可好？” “什么？你，你就是那位顾家小娘子？哦，对对，我是听说过，顾氏瓦罐汤确实是个小娘子做出来的，没想到居然就是你啊！” 房主也是顾氏瓦罐汤的拥趸，没想到卖个宅子居然还能见到做出瓦罐汤的人。 “对，我知道您也是心有顾虑，换了是我也会如此。不知大伯可否看在我这块招牌还有些份量的情况下，考虑考虑？” 第245章 人情 最后房主到底是看在穆妍妍的份上，答应了这个“分期付款”的提议，约定了三年之内付清所有房款，且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多得两分利息。 “顾小娘子，这要不是你担保啊，我是不可能同意这什么分期的，谁不是银钱掐在手里才能交房契地契的，否则真被赖账了，即便是有契，那不是也让人膈应嘛。” 房主既然是应下了，就只剩下签契，但话头上还是要卖穆妍妍一个人情。 “哪儿啊，这还是您有那份胆气魄力，换了是谁呀，那也是不敢的。” 穆妍妍笑嘻嘻地说着，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其余人看到她谈笑间就把这件事儿谈成了，一个个都钦佩不已，谁能想到她一个小丫头跟富贵人家的老爷还能这样侃侃而谈不落下风，甚至还把事儿谈成了呢。 顺利签下契后，穆妍妍主动垫付了第一月的房款和利息，这部分钱会直接从他们的工钱里扣掉，至于下个月就要他们自己主动交付了。 签契之后，各家就领到了各自的钥匙，虽说这些宅子都有人一直打扫，但要能住进人来，还需要各家仔细清扫归置。 穆妍妍先忙完了几家人的事，又送走了房主，这才对他们说：“好了，如今你们的事儿了了，我也得忙乎我的事情去。等你们把家搬来安顿好了，还要来帮我准备铺子开业的事儿，所以大家也要抓紧时间。” 众人等心中欢喜，对穆妍妍更是感激不已，当下纷纷表示道：“顾小娘子放心，我等自然是明白该怎么做的，定不会误了你的事。” “对啊对啊，你就放心吧，咱们都识得轻重，不会误事的。” 接下来穆妍妍便盘下了相中的那间铺面，至于住下的宅子选址却是崔掌柜推荐的。 当他差人送来标注了位置的地图时，穆妍妍还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到亲自按照地图找去看过后，才发现那宅子居然处处都熨帖着她的心意。 虽说崔掌柜只是送了一个地址，但细细想来，这份人情也不算小了，就他的那份前瞻性和对她心思的揣摩，都说明确实也是下了功夫的。 铺子和宅子都置办好了，接下来就是搬迁的种种事宜，穆妍妍忙得脚不沾地儿，就连刘氏和顾小曦都跟着忙乎起来，即便如此也依旧是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 顾思常原本想请几天假，帮着家里忙上一阵，却被穆妍妍给阻止了。 “眼看着还有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就要开恩科了，现在对你而言，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可不要在这些事情上分心了。” 【可是……】 顾思常心中十分纠结，就算是如今念书才是第一位的，他也不想让穆妍妍太过操劳。 如今她也不过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不仅要忙那么大一摊生意，还要兼顾家种种琐事，而自己身为顾家唯一的男丁，却只能窝在书院书房中读书，这让他也实在是过意不去。 “可是什么啊，家里的希望可都在你的身上呢，你的担子可比我重多了，我只负责现在给你做好后勤，将来还是要靠你撑着这个家啊。” 第246章 走人 穆妍妍深知读书不易，就算顾思常从小就有神童之称，想要追上七八年的时间空白，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若非是重要的事需要与他商量着来的，她是万不愿他因什么事情分心的，反正现下一切她都应付得来，实在不行，还有刘氏在呢。 顾思常无奈，只得听了她的，从此读书又刻苦勤奋上几分，倒让穆妍妍有时还有些后悔，担心他可千万不要压力太重，反倒把自己给累垮了。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整个许阳城里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致。 穆妍妍挑了个好日子，将家从下阳村搬到了城里，而在数日之前张氏兄弟和刘添安就已经把家都搬进城了，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羡慕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就在穆妍妍也将家搬走的这一日，村口就聚集了一群人来送行，表现得倒是依依不舍的，若是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他们跟顾家真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呢。 “顾小娘子，你就这么走了，咱们村里的人以后可就尝不到你的手艺了，哎，这要是什么时候馋了，就得去城里的酒楼里花大价钱买了。” 有人一开口就让人听出他是没话找话了，毕竟穆妍妍摆吃食摊子时做的东西，跟她送往“了了居”的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村里除了被她雇佣的几家人，就几乎没有别人品尝过。 “顾小娘子，若是你的作坊里人手不够了，可千万想着咱们大家些，毕竟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又都知根知底儿的，怎么说也比那些外人强不是。” 这个开口的倒是把大家的心声给说出来了。 如今谁不是盯着盯着穆妍妍的生意呢，都费尽心思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她的作坊里钻，只可惜这小丫头看着笑眯眯的极好说话的样子，可就是在这事儿上死不松口，任谁来说都不好使。 如今人家进了城，那就更是踮脚伸手也够不着了，就是那点儿乡亲的情份，恐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好了，再说下去，可就耽误顾小娘子的吉时了，左右这宅子和地抖没卖，根还在这儿呢，你们还愁以后没时间跟她说话吗？” 刘林氏见众人把穆妍妍一家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还左一句右一句地说个没完，眼看着一时也没法儿脱身，立刻就走出来替她解围。 她们一家是留守的，原本张氏兄弟和刘添安搬家的时候，村里还传过一阵子流言，说是她办事不利索被穆妍妍给甩掉了，很是嘲笑了一通。 没想到不仅是那几家走的时候给她留了家门钥匙，就是穆妍妍走的时候也把钥匙给她留了一套，村民们这才反过味儿来，原来人家这是被留下来照顾房宅田地，当成个管家了。 等他们再一打听，居然还是工钱照领，那就更是纷纷化身成了柠檬精，酸得都要说不出话了。 第247章 “礼尚往来” “顾小娘子说笑了，田某也不过是替人做事而已，哪有兴师动众一说。你若是现下无事的话，不若咱们现在就过去？” 田城一看穆妍妍的样子，再细品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掌柜的怕是要失望了，如今人是留不住的，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能不能留下些手艺来了。 穆妍妍告罪一声，回去换了身出门的衣裳，这才跟着田城来到了“了了居”。 与她估摸的差不多，崔掌柜果然是与她商讨契约到期后续签的相关事宜。 “顾小娘子，这两年来咱们合作得相当有默契，这做生意啊就是要找能互相成就的，彼此都能受益不说，还能少走弯路，你说是不是啊？” 崔掌柜并没有开门见山地说出他的意思，但是这话中有话的弯弯绕穆妍妍却是听懂了。 只不过二人彼此心知肚明，这个续签是不可能的，但同样的，话也不能说得直白了。 “妍妍能得崔掌柜赏识，让小小瓦罐汤如今成了京城里也名头不堕的吃食，若没有掌柜的支持也就没有我的今天，这点妍妍是铭记在心的。” “只是妍妍也不能一直依托于掌柜的您的庇护，是时候该面对些风风雨雨了，否则我这小树也永远只是温室里的树苗，可长不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更别说还有什么能力来回报掌柜的您的知遇之恩了。” 崔掌柜虽然已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真切地听到了穆妍妍的意思，还是忍不住地遗憾惋惜，这个人他终究还是留不住的。 尝试过后不成，那就干脆放弃力保下一套方案，崔掌柜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之人，当下便做出了决断。 “崔某也知道顾小娘子眼界高远，不会拘泥于许阳城这一方小小城池，以你的手艺就是到了京城，也必然能搏出一片天来，又何必困于池塘。” 他摇头笑道：“此番请顾小娘子过来，只是不想咱们两家的情分因为契约到期而断绝，也是仗着还有这么份情谊在，希望顾小娘子能答应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穆妍妍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她不等崔成真说出来，就主动开口道：“掌柜的，其实妍妍也有说事在心中思量许久了，想跟您说说。” “哦？顾小娘子也有事要跟崔某说？只是不知是哪方面的事，但说无妨，若是崔某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崔成真没有计较穆妍妍打断他的话，事实上他现在巴不得能让她多欠他几个人情，毕竟金银债好偿，人情债难还啊。 “是这样，我想着之前多受崔掌柜的照顾，实在是无以为报，以后虽说是契约到期了，也不是说不可以继续合作。” “若是崔掌柜不嫌弃的话，我每月还会给“了了居”供应一定的新品菜肴、汤品，当然数量上可能比之以往要少一些，但是能维持原本的利润不减，这个底气我还是有的。” 穆妍妍信心满满地主动开口，倒让崔成真对她刮目相看了。 第248章 新的契约 “这……顾小娘子，这本该是在下提出的请求，你……我……” 他着实没想到穆妍妍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请求”，毕竟之前二人是合作的关系，但是合作的基础并不平等，所以她才会被他以苛刻的条件给束缚住。 这两年中不知多少官宦人家、富商巨贾私下里找到穆妍妍想要让她为其准备宴席，或者烹饪美食，那么多绝好的赚钱机会，却因为跟他的一纸契约而不得不拒绝，若是换了崔成真自己的话，就算不会心生怨怼，至少在能脱身的时候也会细细思量一番。、 如今她主动提出继续为“了了居”供应美食，甚至还呢那个保证不输以前的利润，那就相当于是让他崔成真能够保住如今的地位和话语权，这个人情可远比他之前给予的总和还远远要大。 他看着穆妍妍坦然的目光，里面并没有他想看到的谋划算计，只有一片澄澈坦然，不禁心下更是汗颜不已。 “崔掌柜，妍妍刚才已经说了，若不是得到您的庇护和支持，我就是空有手艺，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里无风无雨地走到今天这一步，更别说还能在京城里闯出名号来。” “所以虽说妍妍要因为自己的理想抱负与“了了居”不再续约，也还是希望能够以别的方式将咱们的合作进行下去，还望掌柜的能给妍妍这个机会。” 穆妍妍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崔成真若是再继续迟疑不决的，那就是真矫情了，这本来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最好结果了，那还能有个不愿意的。 当下他便爽朗地大笑出声说：“顾小娘子巾帼不让须眉，在下实在钦佩不已！好，以后咱们依旧是互为帮助，互为合作的伙伴，在下就腆颜接受顾小娘子的提议，领了你这份大礼了！” 两人击掌三次，相视而笑，彼此都对这次会面的结果十分满意。 击掌归击掌，新的契约还是要签的，只是这回主动权已经回到了穆妍妍的手里，她终于有机会能大展拳脚，不再受制于人了。 从“了了居”离开之后，穆妍妍直接回了铺子里，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宣布了与“了了居”契约到期，之后一段时间将暂停休整，也给他们放几天假歇歇的消息。 “顾小娘子，难道“了了居”都不与你续签契约的吗？这不应该啊！” 大张氏忍不住说出来，脸上不见可以休息的喜悦，反而是布着一层浓浓的忧色。 “是啊，咱们的瓦罐汤和糕饼点心那么火爆，“了了居”真的就舍得放弃了不成功？” 他们虽然都认可穆妍妍的手艺，但在潜意识还是觉得有“了了居”这样大酒楼做靠山再好不过，如今乍然听到说居然不续约了，难免心下一片着慌。 “大家别急，只是之前两年的契约到了而已，我们又重新签了契，只是这回不必再受制于人，咱们尽可以放开手脚，接下所有能接的订单了！” 穆妍妍此时才揭晓答案，众人一愣，随即便大喜过望。 第249章 艰难 这么久以来，大家都多少知道了穆妍妍当初跟“了了居”签的是什么契。 其余的条款好说，里面最绑人的一条就是不可给除“了了居”及自家外的任何官方、私人组织和个人制作及提供美食。 这就相当于是“了了居”垄断了穆妍妍的手艺，直接导致不计其数的私人订单被拒，错失的银钱简直难以估量。 如今这条去掉了，那自家铺子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打出制作美食的牌子，而不用将那么好的一个铺面用来卖杂货。 如今大家的眼光和胃口都被穆妍妍给养刁了，那点儿蚊子腿般的收益早已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 “好了，今儿也没有什么杂事，我要重新开始规划铺面，以及以后要推出的产品，这也不是说转型就转型的，也还需要细致地谋划一下。所以这几日大家好好放松休息，之后可是要彻底忙碌起来了，希望你们每个人也能做到心理准备。” 穆妍妍给所有人都提前打好了预防针。 事实上她如今在许阳城里根基已稳，口碑也是声名在外，只要是一放出话去可以自行接单了，那到时候会是个什么盛况已经是显而易见。 她现在是在给自己雇佣的人缓冲放松，何尝不是也给自己一个调节准备的时间，接下来的日子没了“了了居”的庇护，可想而知就算是凭着她的金字招牌，也难免要面对风刀雨剑的，不会如同之前那般轻松了。 傍晚时分，书院放学的时间才过不久，顾思常就回来了。 “妍……妍，窝灰……灰勒……勒。” 他笑着跟穆妍妍打着招呼，虽然话说的很吃力，甚至是吐字不清，但依旧是很努力地在表达这。 自从进城之后，他的走读方式就变了。 每日下学之后，他便会回家吃饭，随后休息半个时辰，等穆妍妍给他治疗完毕再返回书院就寝，这样就不会耽误第二天一早的晨读。 如今他接受穆妍妍的治疗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依旧还是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来，还是不能完整地吐字归音，更别说是说上一句完整的话了。 穆妍妍原本以为只要解了他体内的毒草汁的毒素，再放松了他的喉部肌肉，慢慢的就能让他开口说话了，可是没想到问题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毒草汁的毒素早就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对顾思常的身体产生了其他的毒副作用，原本林大夫给她开的方子已然是没有了参考价值，如今她需要靠着自己的经验和判断来摸索着解毒，所以进展才会这么缓慢，甚至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穆妍妍甚至一度因此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甚至还曾在某个夜里沮丧到忍不住哭了一场。 恰好那日是书院的休息日，顾思常放假在家，好巧不巧地赶上了她情绪崩溃，几乎是彻夜未睡地将她安慰了好久，才算是把那种崩溃的情绪给安抚好，让她重新打点起精神继续给他治疗解毒。 第250章 襄助 “思常，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穆妍妍看到他，立刻就笑眯了眼，迫不及待地就想把这个消息跟他分享。 “今儿田先生过来请我，我去跟崔掌柜把话说开了，之前的契约马上到期之后就不续签了，以后还是会给“了了居”供应一些吃食，但是最绑人的那个条款却是没了，我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做我想做的事了。”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才发现顾思常就只是看着她笑得温柔，不由得也有些尴尬。 “瞧我，你才进门，我就拉着你说东说西的，也不让你喘口气歇会儿。来，先喝口水吧。” 【没事，你高兴，我也喜欢听。】 顾思常为了让穆妍妍感觉舒服些，还是接过杯子喝了口水，让她把那股尴尬劲儿给让了过去。 【新契约已经签好了吗？接下来你一定会很忙，毕竟你想这一天已经想很久了。】 他又详细地询问着。 虽说他现在也能简单地说两句比较短的话，但是发音依旧不准，而且很吃力，像这样长且复杂的句子还是要通过手势或者纸笔才能交流。 “新契还没签，今天只是说了个意向而已，等崔掌柜那边拟好了新契给我看过之后，确定无事了，再签不迟。如今他就生怕我彻底跑了，哄着都来不及，也不怕他会在其中动什么手脚。” 顾思常听了这话，还是不赞同地摇摇头。 【若是什么时候签契，我还是陪你一起看看吧，也不差这点时间读书，如果不亲眼看过契约无事，我也放不下心来。】 【虽然那崔掌柜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到底跟他是利益有冲突的，你也说过想开个客栈，这一山岂能容二虎，他也不可能不防着你啊。】 穆妍妍听他给自己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说，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崔掌柜再怎么说那也是许阳城第一酒楼的大掌柜，若是自己只做美食也就罢了，但凡拓展下其他业务，比如客栈，势必就与他要起冲突了。 利益是永远的，可有些朋友却未必。 “但是现在也没定个时间下来，我也不好说，再说你现在课程愈发紧了，夫子那边怕是也很难请假吧？” 穆妍妍听了顾思常的话，倒也想让他帮着自己把把关，毕竟那些契约里的条条款款的，想要设下个陷阱太正常了，她也不是说看不懂契书，但要轮到对陷阱的敏感度，那还真是远不如顾思常。 但要是因此耽误了他的学业，惹来夫子不满，那她也是万万不愿的。 【无妨，即便是请假，无非就是一上午或一下午，落下的课业我会百倍补回来，夫子那边也挑不出我的毛病，不会有事的。】 顾思常说的是自信满满，穆妍妍也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不过她以后是要建立起自己的美食帝国的人，总不能永远都指望着顾思常跟在身边帮她规避风险。 我也得好好学起来了。 穆妍妍看着自信的顾思常，也暗自激励起自己来。 第251章 新铺面 许阳城里突然传出了一道喜讯，那善做瓦罐汤的顾家小娘子，居然在城里开起了一家做美食的铺面。 那铺面原先只是卖些杂货，就这样也是在城里开了两年了，没想到两年之后暂时修整了一段时间，再开门时居然改头换面地做起了美食生意。 原本她的手艺是被“了了居”垄断了的，而那些瓦罐汤最便宜的也要一两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想吃一次都要掂量上很久。 倒是那些糕点也有极便宜的，让寻常百姓也能有口福一尝滋味，只是他们在吃过之后反而更被勾起了口腹之欲，想要尝尝其他的美食都是什么滋味。 如今穆妍妍的铺子一开，顿时就被闻讯而来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她这回卖的都是什么东西。 穆妍妍将整个前堂的铺面分成了两块，最靠外拓出了一排三四层的木架子，上面摆放的都是寻常糕点吃食，有些是市面上常见的，有些却是听也没听说过的。 再往里走，则是一条蜿蜒的木道水渠，里面不断有水流淌过，而上面则飘着一些小碟子，装着足够一口吃份量的美食，不拘是热食还是冷盘，看着都极为诱人。 这是穆妍妍仿照自助寿司的流水回转传动设置的自助装置，只要有人相中了哪一盘美食，直接取用了就是，之后拿着碟子按照上面标注的菜名会帐即可。 那一小碟的美食份量虽然不多，但同样价格也并不贵，就算是寻常百姓选个三五样尝试了，在结账的时候也不会觉得肉疼。 这样新奇的模式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纷纷尝试，以至于最后只要有一碟美食放在水面上，立刻就被人捞走了，只有占据了最好位置的人吃够了，后面排队的人才有机会。 最后还是穆妍妍又分出人手来维持秩序，这样才使得位置不算好的客人也不必等上很久，总算是让铺子里的抱怨声减小了许多。 再往后走，清一色的合页式木拉门将整个前堂铺面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而起拉门又做了前后两道，又经过了特殊的隔音降噪处理，使得后面这部分人声减弱，顿时变得清静起来。 后面的布置也更加高雅有品位，这里自然是为那些官宦人家、富商巨贾们准备的。 当然那些有权势的人不会亲自来，但即便来的只是家里的下人，也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须得有些匹配得上的品位和格调。 这边配备的就是些仿照真实菜品、补汤等一比一还原的模型，还有工笔绘制的图样，配以一笔瘦金体的菜品介绍册子。 这个时空里并不存在照相、录像这种东西，就只能依靠这种相对笨拙的方法，将她的“菜单”呈现给客人。 所有的菜品、补汤模型，她都准备了不下十套，而且还随时会有补充给，只是这一项的支出就花了不少的银子。 虽然模型不能传递真实的香气味道，但那栩栩如生的样子也是一种视觉享受，更何况还会配上图文并茂的介绍，对那些要求极高的富贵人家来说，首先在逼格这方面就已经是拉满了。 第252章 规矩 所有在册的菜品，都可以让来人将模型和菜单拿回去，只有主人家选好了想要的，穆妍妍才会动手制作。 每日她亲自出手的菜品也有限，依旧是使用饥饿营销的方式，毕竟她只有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在味道方面就算是有食谱别人也仿制不出来那股味道，所以不得不限制出售数量，否则真的是要累死她了。 前面的所有安排，都是小事，重头可都在后面，随随便便一道菜就是几十上百两银子，甚至她现在就算是端出千两白银，百两黄金的菜品来，都会有人趋之若鹜。 如今穆妍妍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私下里想要找她做上一道菜的达官显贵不知凡几，若不是她之前一直被那条款束缚，只怕是早就赚下泼天的富贵了。 如今她这铺子才刚开张，收到风声的许阳城富户们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占了个便宜，尤其是以能美容养颜的鸽子桂花汤、梨膏炖鸡等补品最受欢迎，几乎不到半个时辰内所有今日代售的名额就已经被抢购一空。 待到附近的官宦富贵人家收到消息派人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无奈之下只得先寻了客栈住下，只待明日一早铺子再开时就立时抢下一个名额来，总不至于空手而归。 崔成真听闻手下来报穆妍妍铺面开张的盛况，不由得苦笑一声，都是早已预料到的事，可是真的耳闻目睹之后，才知道自己当初还是低估了穆妍妍这块金字招牌的影响力。 原本穆妍妍是打算第一日迟些收起铺子，没想到不过才半天的时间，铺面里的东西就全部销售一空了，她看着空荡荡的橱架，又听说后厨里准备的东西也全都卖完了，也只能无奈摇头，让人挂出了“今日售罄、明日请早”的牌子出去。 既然铺面已经歇业打烊了，自然是要对今日的营业情况进行方方面面的盘点。 不拘是计算成本和利润，还要对众人的例行工作和服务态度等都做个详尽的盘点，最开始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很是繁琐，但是慢慢成了规矩，上了轨道，老人带新人，这盘子也就算是稳下来了。 “今日这场景可真是吓人，咱们昨儿个卯足了劲儿准备的东西，才不过半个白天就卖光了，我今儿算是开了眼，可见识到顾小娘子……不不，可见识到东家的本事了。” 在所有追随穆妍妍的人当中，张清泉的年纪最大，算起来跟她的交集也是最深的，所以他此刻这么一改口，就意味着其他人跟穆妍妍的关系在这时才发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相公，你说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叫起东家来了，你……” 大张氏还没回过神来，冒冒失地说着，只是话到一半儿就被张清泉给打断了。 “琼枝，你这是什么话，咱们领了东家的工钱，那不称呼东家称呼什么！” 别看他人长得粗莽，但心思却相对要细上很多，如今铺面的营生改了，又招了几个人手进来，称呼自然是不能再同往日里没有规矩。 第253章 委屈的系统宝宝 大张氏也只是一时没有觉察，此时也是回过神来，口中连连称是：“对对，瞧我，素日里无状惯了，东家又是个好脾气的，都没注意。” 穆妍妍不动声色地瞥了夫妻俩一眼，没想到这夫妇二人还很有眼力价儿，这也省得她费心思提点了。 虽说今日打烊得早，但是还要为明日的售卖做准备，如今张清海夫妇负责采买食材，已经带着几个小工出去采购了，其余人则打扫卫生、清理灶具，顺便再次把库存盘点一下，便可以早些放工回去休息了。 穆妍妍留在铺子里算账，每次一到此时她都无比怀念前世的神器：电脑和计算器。 “我的天啊，这个算盘，真是头疼。” 穆妍妍前世上学的时候就对数理化很是头疼，但好在那时还有各种神器辅助着，可是现在却只有一把算盘，她是思量着该找个账房来会更好，但是这个账目还是该做到心中有数才是。 “唉，早知道这样，就该跟思常好生学学算盘，而不是贪懒都推给他了。” 真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才知道后悔，可是悔过之后还是再犯，说起来还是顾思常太惯着她，日日回来走读本就很累，若是赶上会帐的时候又总是抢了去，不让他做还不高兴。 真是…… 穆妍妍一时想出了神，脸上的表情似嗔还喜，什么时候浮出一丝掺了蜜的笑容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亲爱的主人，您已经很久没有查询过美食积分、任务进度以及召唤系统宝宝了。】 一个委屈的声音凭空出现，可坐在桌前的人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一边拨着算盘珠子，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时不时还燥郁地抓乱头发，显然已经快要抓狂了。 【呜呜呜呜……亲爱的主人不理我了，不要我了，我就消失了吧……】 幽怨的声音呜呜咽咽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还好只有穆妍妍一个人能够听到，否则让别人听到了，准得以为是闹鬼了。 “好了好了，亲爱的系统乖宝宝，我现在正忙着呢，反正如今的积分和金币都还达不到我想要的数值，不查还好，查了我还着急呢。乖，你自己去玩儿，到时候我会找你的。” 穆妍妍看着纸上的数字，已经觉得头如斗大了，哪里还听得进美食系统撒娇般的抱怨。 如今美食系统的拟人声又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因为又升级了两次的缘故，如今的声音不再是三四岁的奶娃儿声，听起来也有个八九岁的样子，但依旧还是奶乎乎的。 【哦……那，那亲爱的主人一定要来找宝宝哦！不要把宝宝给忘记了哦，拉勾勾！】 随着一声委屈的抽泣，穆妍妍只觉得小指头似乎被什么勾住，又轻轻摇了摇，心头忍不住一动。 虽说那美食系统只是个虚拟的系统，也并没有个实际的模样，但它拟人的相似度实在太高，尤其是又是哭泣、撒娇、委屈的时候都会跟她有所互动，有时会让她有种错觉，仿佛真真有个小奶娃儿活生生的在面前似的。 第254章 送饭 穆妍妍只是失神了一下，原本还想跟美食系统多说几句话，哪怕就是装样子查查积分或者任务进度也好，可是等她回过神时，美食系统已经自动下线了。 “算了，还是下回抽空找个机会，好好把任务进度再梳理一下吧。” 如今美食系统已经升级到了6级，一次升级积分已经来到了获得美食赞赏积分二十万分，虽说现在每日都能获得大量的美食积分，但是受限于穆妍妍制作出来的美食味道不可复制，她每日的能力有限，这个赞赏积分攀升的速度也就极为缓慢了。 如今升级一次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须得将近半年才能攒够积分，而系统发布的任务完成周期也更长了，这就需要她付出更多的精力，但是相应的完成一次任务能获得的奖励也是极为丰厚的。 “对了，我虽然暂时买不起那个万能毒素清除器，但是可以买别的东西啊，万一能够买到现在适用的，不是赚积分和金币的速度更快？磨刀不误砍柴工啊！” 穆妍妍自言自语着，不过也没有现在立刻就再度召唤出美食赞赏系统的打算。 她的帐才会了一半，今日光是那个流水回转的小吃盘子的收益，就快要抵上“了了居”一日的总收益了，更不用说还有后面接到的订单，那些才是重中之重的大头。 她怕自己再被美食系统打断思路，到时候已经算好的帐又要重头来过，那可就麻烦大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思常又回来了，这回他没在家里看到穆妍妍，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人还在铺子里没回来，甚至是连晚饭时间都给忘记了。 顾思常想着她怕是会帐又会得忘了时间，也不知现在进度到了哪里，若是还有许多没弄完，想必就是派人去叫了，她也不会回来。 【娘，还是让我带上两人份的晚饭，去铺子那边找她吧。若是她今日的帐还没有会完，我也可以帮着她快速做出来。】 顾思常如今在刘氏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他稍稍恢复了一点说话的能力，原本穆妍妍是想告诉刘氏的，可是却被他给拦住了。 他的进步不大，也不想让刘氏跟着受那种不断充满希望又重新失望的苦楚，所以他打算等自己哪怕说得简短，但是吐字更清楚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刘氏也心疼穆妍妍忙起来连饭也顾不上吃，如今见儿子主动要求去送饭，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 穆妍妍本就是已经进了门的儿媳妇，虽说如今年岁还小不能跟顾思常圆房，但是小两口还是可以在一起培养感情的，等将来她再长大些，十六七岁的时候，两个人情到深处一切自然能水到渠成。 她啊，现在已经等不及想要抱上孙子，享享天伦之乐的清福了。 刘氏张罗着足足给装了两只共八格食盒的吃食，就这样还生怕装得少了不够二人吃。 【娘，够了，妍妍食量不大，我也只吃八分饱就好，装得多了反而浪费了。】 顾思常在一旁看得是哭笑不得，不过心中还是暗暗高兴不已。 第255章 酣睡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最为难处，原本穆妍妍刚进家门的时候，娘亲跟她之前也是剑拔弩张的，就连小曦对她都是充满了敌意。 当时顾思常也在头疼怎么调剂几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穆妍妍人品出众，凭着真心换真心，硬是让刘氏对她改观不说，现在也是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的疼爱。 若是说起来，有时候连顾小曦都会有些吃味，还曾开玩笑地问出到底谁才是亲生女儿这样的问题，刘氏对穆妍妍到底有多好，由此可见一斑。 带上食盒，还有刘氏“早些回来、注意身体”的叮嘱，顾思常就坐着马车往铺子去了。 今日虽然是新铺子的第一日开张大吉，但是对穆妍妍来说，以往卖杂货的时候她就总是最后一个才离开铺面的人。 有时为了做瓦罐汤，她甚至还要通宵熬夜照看火候，往往就在铺面后面那个小院里安置了。 那边还特意简单地布置出一间屋子，做为穆妍妍晚上休息的地方，铺盖和换洗的衣物一应俱全，就是沐浴起来有些麻烦。 顾思常赶到的时候，只听得小书房里静悄悄的，并没有熟悉的算盘珠子的声音，他觉得有些奇怪，莫非是穆妍妍已经会帐完毕了？可若是这样，她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去？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房门口，连开门的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 顺着打开的门缝看进去，顾思常才发现穆妍妍背对着他伏在桌上一动不动，心下一惊，顿时就推门几步冲到了桌边。 等他绕到对面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因为刹车太急，惯性推得他的身子朝一侧偏移，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格外的啼笑皆非起来。 穆妍妍是趴在桌上没错，她双眸紧闭，手里的笔也滚落一旁，蘸着墨水儿的笔尖却是抵在她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来回画下一道道短短的墨痕。 这丫头居然是睡着了！ 而且还睡得极香，连他那么重的脚步声，还有此刻尚未平息的急促的呼吸，都没能把她从睡梦中吵醒。 书案上铺着一桌子的纸、账簿，还有算盘，旁边还放着收那银钱的匣子，显然她就是在会帐的过程中睡着了，也不知是会完账来不及收拾，还是干脆就只忙到一半就熬不住瞌睡了。 顾思常在她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滚在一旁，要掉不掉的毛笔拿走，只是那笔尖又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较长的墨痕。 那笔尖似乎是弄痒了她，穆妍妍在睡梦中忍不住咕哝几声，伸手挠挠脸颊，又将那一片墨渍晕得更开，彻底成了一只花脸猫。 顾思常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站起身走去出，不多时又拿着一条打湿了的手巾走回来。 如今虽说已经是春暖花开，但依旧还有些寒风料峭的意思，他特意用温水打湿的毛巾，就连那一点冰凉的感觉也不想让穆妍妍感受到。 穆妍妍脑子有些昏沉沉的，似乎是用脑过度了，可不知怎的，一股暖流忽然包裹住她，然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256章 变质 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穆妍妍头脑还未恢复清明，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有贼！ 她猛地一下弹起来，大吼一声：“谁！” 原本该是中气十足的声音，因为她睡意未消而变得软乎乎的，不像狮吼倒像是奶猫在叫。 顾思常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经过这两年的“六艺”课程，他不仅身量又拔高几分，身形也更为结实，浑身都是那种劲瘦有力的腱子肉，早不是当年那副柔弱书生的模样。 就在穆妍妍弹身而起的时候，他立刻就将她的身子护住，防止她因起得太急而眩晕摔倒。 偏巧她还真是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就往一旁倒，恰好就被顾思常接个正着。 穆妍妍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人怀里，以为遇到的贼人是既要劫财也要劫色，正准备拼死也要反抗，没想到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青竹盐和皂角混合过的香气，也是顾思常身上独有的味道。 “思常？” 她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随后就感觉自己依偎的胸膛震动了一下。 “肆窝。” 穆妍妍这才放下心来，她就说嘛，如果是她留在铺子里的话，一般张氏兄弟都会留一个下来保护她的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闯空门的会那么能耐，就这样躲过外面的人来到她身边。 经过这么一吓，穆妍妍的睡意也彻底消失了，她忽然发现自己以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依偎在顾思常的怀里，而他还手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敷在她脸上。 “怎么了？你干嘛拿毛巾给我擦脸？” 穆妍妍不解地问。 “藏勒。” 顾思常将毛巾拿下来，让她看上面的墨渍，她这才惊讶地叫了一声：“呀，我的脸！” 穆妍妍想把毛巾拿过来自己擦，顾思常却把她的手给按住了。 这书房里没有镜子，要是让她自己胡乱擦的话，反而会越擦越脏，还不如让他代劳更快些。 穆妍妍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下也不再坚持，而是任由顾思常给她擦脸。 他的手掌极大，几乎一只手就能盖住穆妍妍一张脸，可他的手劲儿又是极轻柔的，仿佛手下是什么稀世珍宝，稍微用些力气就会碎掉了似的。 穆妍妍起先还不觉得什么，但是他在她身边俯下身来，目光专注地凝在她身上，一只手从刚才就拦在她腰后，似乎也忘了收。 他的目光中仿佛燃着一团火，让她莫名地感觉到双颊逐渐变得滚烫，随即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一般。 穆妍妍这具身体不过才是个将近十四岁的小女孩，可她本人的灵魂却已经是二十多岁了，不是人事不知的懵懂孩童，哪里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叫做“小鹿乱撞”。 根本就是被顾思常给电到了！ 她有些慌，若是按照实际年龄来算，她可比顾思常大好几岁呢，虽说前世的“姐弟恋”正流行，可她还是更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一直以来都把顾思常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来看的。 然而她今天却忽然发现，这种纯纯的“姐弟情”似乎要变质了。 第257章 谋定 那晚的账目，最后还是让顾思常核对了一遍，找出了一处无伤大雅的小错，而穆妍妍则是在一旁看他手指如飞拨打着算盘珠，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顾思常几次催她先去吃饭，都被她拒绝了。 “我要是先吃饭了，那热乎气儿就散了，等你吃的时候就凉了，要么你现在跟我一起吃完再看，要么就你看完咱俩再一起吃。” 穆妍妍可不打算跟他妥协，毕竟顾思常吃完饭接受今日份的治疗之后还要回书院去。 最后还顾思常妥协了，所以虽然今日的账目极为繁琐，他依旧是以比往日还快的速度打着算盘算好了帐。 “思常，我也能像你这样，把算盘打得又快又好吧？” 穆妍妍又妒又羡地说。 【你该雇个账房先生了，这样每日盘帐交给账房，否则当你需要备菜忙到很晚的时候，那账目岂不是还要让你熬夜了？】 顾思常洗了手就准备吃饭，听到穆妍妍的询问，就打着手势旧事重提。 “账房我是一定会雇佣的，但是我自己也要学会快速地算账啊，要不到了季度末，年末的时候吗，那账本不得看得我头疼死。” 穆妍妍还是那个想法，可以请别人来管账，但是自己该学的技能也不能落下，否则事事都依赖别人，那她的惰性只会越来越大。 【也好，你若是想学，我一定全力教你。】 顾思常立刻表态，他可不想让别的男人来教她，哪怕是账房先生顺手教一下，也不行。 他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生出的这么强烈的占有欲来，但又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自从穆妍妍的铺子开张之后，用日进斗金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生意的火爆了，每日都有从外地赶来想要下订单的权贵人家的下人抢不到每日限额，而不得不住在城里的客栈中。 穆妍妍不仅自己的生意一场火爆，甚至还以一己之力带火了整个许阳城的客栈和酒楼的生意。 有时铺子里的人从外面回来，还是会时不时地谈起如今许阳城都找不到一间空房，好多途径许阳城的人都被这样的情况弄得措手不及，甚至不得不连夜赶往下一个城池投宿。 也是因为这个情况的出现，使得她不得不提前把客栈这个生意的日程大大提前了。 原本她是打算等稳定住一批客户之后，有足够的资金流来应对她进军客栈生意需要面对的各种情况，随后再慢慢铺垫的。 但是她现在晚一步，就少赚相当多的银钱，再说如果继续下去的话，还会有更多的新客栈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那这因她而起的利益又凭什么都被别人给瓜分了去。 所以现在是最糟糕的入行时机，也是最好的时机，只看她自己如何化解，又如何把握了。 穆妍妍将她压箱底了很久了一张房契、地契拿出来，仔细看了一番，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你派上用场的时机到了。” 第258章 招人 很快，穆妍妍的铺面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招人。 招伙计、招账房，还招掌柜的，这一套人事看下来，就是一个客栈经营下去所必须的人手。 很快，穆妍妍要开客栈的消息就如同一阵旋风般，席卷了整个许阳城。 “这一天终于来了，而且还来得好快。” 崔掌柜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根据穆妍妍生意的火爆程度，整个许阳城的客栈和酒楼也跟着日日爆满，甚至到了一房难求的地步。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穆妍妍还不打算开客栈的话，那她头脑里的商业细胞也未免太迟钝了，再说他对穆妍妍的那个相公，也是整个许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才子顾思常也是记忆犹新。 那日他陪着穆妍妍来签新契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到了那个大才子的厉害，原来他不仅学业出色，就是在商业一途上也是有着极高的天赋，若不是他因为穆妍妍曾受过“了了居”庇护的原因而“只守不攻”，那次谈判自己怕是要花费极大的代价才能拿下来了。 所以在今日听到穆妍妍要开客栈的时候，崔掌柜虽然产生了极强烈的危机感，但也有更强烈的无可奈何感，“了了居”第一酒楼的名头恐怕要保不住了。 “掌柜的，难不成咱们现在就只能看着，却什么都做不到吗？” 田城不是第一次从崔成真脸上看到那种无奈的表情，而这样的表情就只在遇到穆妍妍之后才会频繁地出现，也不知她对整个“了了居”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做什么？使绊子，捅刀子？” 崔成真摇摇头，选择跟穆妍妍为敌，那才是最下下的选择，蠢人才会那么做。 “无妨，就先这样走着看吧，就算东家再不满我到时候丢了许阳城的龙头酒楼地位，我也已经尽力了，若是有谁有能力来跟穆妍妍竞争，那就让他来试试好了。” 崔成真这样说的时候，心头却意外的轻松。 不是他不拼尽全力，而是穆妍妍的实力实在太强，她做出来的菜品连京城的王公贵族都追捧不已。 那些都是什么人啊，什么样的山珍海味他们没有品尝过，就是宫中御厨的手艺也没说让他们这般趋之若鹜，穆妍妍的手艺之高可见一斑。 崔成真当然不会知道，穆妍妍除了本身的厨艺确实很高之外，还有个美食赞赏系统这样的作弊器。 那系统商城里还有更多的功能逆天的商品没被兑换出来呢，如今这点儿表现出来的东西根本连九牛一毛都没有。 “好了，田城，你就庆幸咱们最初是选择与顾小娘子合作，而不是敌对吧，否则即便现在“了了居”或许还能仗着以往的底子撑上一段时间，但也绝对不会太久，而且日子反而会更难过。” 崔成真最后做了个总结陈词，算是给今日的谈话做了个结，也算是给“了了居”未来该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指明了方向。 第259章 风险 每日来应聘的人流络绎不绝，但是在识人一途上，穆妍妍却自问是没什么心得，每日面试了许多人，却也只能暂时先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这样招人的风险很大，尤其是对现在的穆妍妍来说，她的风头太盛，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就等着给她使绊子、捅刀子呢。 现在她公开招人，难免会给人以可乘之机，只要是其中混入了什么探子、细作之类的，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给她惹个事，对她的声誉可都是不小的打击。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穆妍妍也为此苦恼了许久，她现在就开展客栈事业，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有些太过心急了，可是现实又不允许她放缓步调慢慢来，如此就形成了今日这样一个困局。 顾思常将她的忧虑看在眼里，也同样放在心上。 这些年他在书院里可不仅是只学到了学问、六艺，甚至也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之道，也已经不是那个内向羞怯，惧怕与人相处的顾思常了。 书院里就是一个小型社会，那些饱读诗书的学子们一个个都人精似的，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也不少，虽说跟官场上那些老油条老怪物还没法比，但对顾思常来说做为一种当下的磨练却也是足够用了。 他有心在这个时候帮着穆妍妍把把关，没想到这回她却是坚决拒绝了。 “思常，你现在为家里的生意已经分心太多了，你可还记得恩科到现在已经就剩下半年不到的时间了？夫子对你是寄予厚望，你正是该最后冲刺的机会，怎么能因为这些事频繁分散精力？” 【可是，如果这回的选人出错，你不仅会客栈生意受挫，就连原本的声誉都会遭到重创，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顾思常眉头紧锁，他也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当下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备考半年后的恩科考试，但也同样放心不下穆妍妍的生意。 他不在乎是否会一夜之间财富散尽，他在意的是穆妍妍能不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即便真是如此，那就从头再来就是，但你这三年吃了多少苦，可不能就此毁于一旦，总之，这件事就这样吧，不要再说了。” 穆妍妍思量再三，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也是顾思常第一次看到她以这样不容拒绝的姿态对他说话，犹豫再三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都咽回去了。 左思右想间，时间也过去了两日，招人的事情已经不能继续再拖了，穆妍妍便将所有人重新面试了一遍，这回她把前世看过的心理测试题给用了出来，想看看这些人这同样的情况下都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当然，这样的做法或许会有些不负责任，她还是找了刘氏、张家兄弟等老员工也帮忙相看，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社会经验和阅历总是强于她的，至于选中的人只能先以严苛的契约条款约束着，到时候万一出事，也还有个转寰的余地。 第260章 一封家书 就在穆妍妍为客栈的事情发愁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封家书，居然是穆守文写来的。 这两年穆妍妍将顾家搬到城里之后，就极少再回到下阳村，只是逢年过节刚才回去看看，即便是赵氏或者安氏想要来找她，也得考虑路途颠簸的问题，更何况即便是来了，也根本就见不到穆妍妍的面儿。 而穆守文跟着商队远走，这一去也是将近三年，每次只是按时将银子寄回来，在得知女儿进城、儿子也几乎不回穆家之后，便偶尔也会寄一封家书到书院，关心询问穆尚和穆妍妍姐弟俩的情况。 这回的家书就是穆尚利用午休的时间，亲自送过来的。 两年的时间，穆尚已经将近十一岁了，脸上逐渐褪去属于孩童的稚嫩，已经开始带上属于少年的青涩。 两年的时间里，有穆妍妍精心的照顾，还有顾思常毫无保留地悉心教导，如今的穆尚已经变得愈发沉稳老成，聪敏睿智，个子也如同拔节的竹子般，猛地窜升了许多。 他坐在穆妍妍对面，动作优雅地端起一杯茶，用杯盖拨开茶沫，轻轻地啜饮着，一举一动都不像是个出身寒门的农户子弟，反而更像是个大家氏族里出来的贵公子，那气度看得穆妍妍也是频频侧目。 “尚哥儿，这封信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我看上面说这回爹是带着娘一起回来的，到时候恐怕咱们得去穆家村一趟了。” 穆妍妍将整封家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忍不住也生出了一丝期待。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的娘亲许氏是个极为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性子也和善，在村里的人缘极好。 许氏还在家中的时候，原主还是过过几天好日子的，毕竟有亲娘庇护着，可是在许氏不得不出去打工补贴家用，将一双年幼的儿女抛下后，原主悲惨的日子就此拉开了帷幕。 如今穆妍妍早已完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和喜怒哀乐，她有时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前世的穆妍妍，还是今生的穆妍妍。 所以在看到信上说许氏要回来的时候，身体就不禁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欢欣雀跃，就是来自血缘的羁绊，来自于母子间的殷殷深情。 “姐，我就是今儿早上的时候能拿到的家书，看完之后就等到午休给你拿过来了。” 穆尚看着穆妍妍，有些迟疑地说：“娘回来了，可是我怕我到时候认不出她，会让她难过。” 许氏离开家的时候，穆尚也不过才一两岁而已，对娘亲的印象早已模糊了，如今突然听说她要回来了，忽然就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感觉来。 “尚哥儿，娘是个极温柔的人，我相信你对她的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别担心，到时候只要看到娘了，你的身体和灵魂都会帮你找回那段回忆的。” 穆妍妍虽然是这样劝着穆尚，可她自己也理不清自己对许氏的感觉。 最熟悉的陌生人？ 或许可以这么说吧。 第261章 堵人 信上说再过三日，夫妇二人就能回到许阳城，只是他们会直接先回穆家村，毕竟赵氏还在，要先回去拜见母亲。 穆妍妍便准备在三日后歇业一日，也让穆尚跟书院请个假，带他回穆家村一趟。 虽然姐弟二人都极不愿见到赵氏和穆含一家人，但穆守文却是要尽孝道的，而远游的父母归家，姐弟二人也有该尽的孝道，所以这一趟穆家村之行也就势在必行了。 顾思常这回识趣儿地没有提出要跟来，如今只要是会对考学有一丝丝影响的事，穆妍妍都会严厉禁止他去做。 谁都能想到，只要穆妍妍姐弟二人与那赵氏见面，不起冲突那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而如果顾思常如果参与了这样的争吵，不管他是做了什么抑或是没做什么，都会给人留下话柄。 穆妍妍千叮咛万嘱咐，在这段时间里让顾思常一定要爱惜羽毛，千万不要与人结怨，不要让自己的清誉受损。 所以像这种动不动就请假缺课的行为，绝对是百分百禁止的。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过，穆妍妍一早天不亮就起身了，一边派人去书院把穆尚接回来，一边将准备带给穆守文夫妇的东西都一一检查了一遍，以免会有什么疏漏。 自从顾家搬进这两进的大宅子之后，院子里添了几个负责洒扫的下人，毕竟那么大的宅子就只有四个人住实在是太空荡冷清，多些人气，也多些热闹。 很快，去接人的马车就回来了，穆尚今日也是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格外俊俏精神，看得穆妍妍也是眼前一亮频频点头。 姐弟二人匆匆吃过一口早饭，就坐上马车往穆家村去了。 他们准备赶在穆守文夫妇回到穆家村之前，先在村口与他们见上一面，省得到时候回了穆家反而说不上话了。 说来也巧，穆守文在信上只说了是三日后回到穆家村，但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能到，所以穆妍妍也只能尽量早地往那边赶，偏就在他们刚到村口处不久，远远地就看到一辆牛车往这边过来了。 那车只是在远处的岔路口停下，并未再靠前一步，随即就有一对中年夫妇从车上下来了。 “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是不是爹和娘回来了？” 穆尚一直盯着那边看，眼珠子都快要看得掉下来了，如今看到有人过来，也没看清容貌，就激动地叫起来。 穆妍妍的视力还不错，也还算是镇定，眼看着那对夫妇往这边走得近了，确认了其中一人正是穆守文，这才对穆尚点头道：“没错，那是爹娘来了。” 穆尚刚才还激动得快要按捺不住情绪，如今真的证实了是爹娘回来了，他反而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穆妍妍偷眼看他，脸上虽然是一派的清冷淡定，可是那微微抽动的眼角，还有抿紧的唇线都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傻小子，在爹娘面前还要装一下，这样子……怎么让我突然好想欺负他啊！ 第262章 久别重逢 穆妍妍心里虽然是很想戏弄一下穆尚，可是随着穆守文夫妇二人越走越近，她的视线就逐渐被穆守文身边的那个女人给吸引住了。 那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娟秀俊美，即便是已经人过三十，看起来依旧貌美动人，尤其是她的身段依旧轻盈苗条，看起来便格外显得年轻。 她就是姐弟二人的母亲许氏，算起来，已经有八九年没有相见了。 穆守文已经看清了姐弟二人的模样，脚步微顿，侧头似乎在跟许氏说些什么。 她忽然朝这边看过来，神情变得十分激动，连带着让穆尚也更为紧张，一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许氏陡然间加快了脚步，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跑，穆妍妍也忍不住了，跟着就往那边冲，才跑了两步又转回头，一把拉住已经僵直成木头的穆尚，一同迎了过去。 就这样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姐弟二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许氏脸上的斑斑泪痕，而在最后两步的时候，许氏猛地向前一扑，双臂用力张开，将姐弟二人牢牢地搂进怀里。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娘亲，娘亲对不起你们啊！” 即便是情绪激动之下，许氏的哭泣依旧是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痛哭，她声音喑哑，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滚落，模糊的泪眼几乎完全看不清姐弟二人的面容。 她拼命地用手抹着眼眶，可是眼泪却是越抹越多，万般无奈下，许氏也只能紧紧搂住自己的一双儿女，嘴里不停地道歉着。、 “娘，您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再这样下去眼睛会哭坏的。” 穆妍妍原以为她见到许氏之后，会产生浓重的陌生感，毕竟她在前世也有自己的父母，对她的亲生母亲依旧记忆深刻。 可是当许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时候，一股濡慕之情油然而生，那是属于原主的，对亲娘的依恋和爱。 她情不自禁地就呼应了许氏的呼唤，也很自然的把那句“娘”说出了口。 至于穆尚，他后来在书院中锻炼出的伶俐口齿仿佛一瞬间又还了回去，就那样呆呆地任由许氏抱着，整个人完全僵直得跟个木头一般。 “好，娘不哭，娘不哭，来，让娘好好看看！你们都长大了，都长高了，好，好啊！” 许氏说话的时候，穆守文也已经走到了近前，只是跟三人还隔着两步的距离，对姐弟二人说：“你们娘亲当初被选走的时候，签的原本是短契，但是那个主家特别喜欢你们娘亲的伺候，说她脾性、模样都好，好做得一手好女红，好家务，便将工钱提了三倍留她。” “她也是想着多给你们攒些钱，是给妍妍做嫁妆的，也是给尚哥儿未来娶媳妇的，所以才会直到今日才期满回来。你们，你们都别怪她。” 这一番解释，也让姐弟俩都了解到许氏这么久才回来的苦衷，只是时间已经过去，有些缺失的，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第263章 歉疚 许氏怀里抱着姐弟两个，却是面朝着穆妍妍，一脸愧疚地说：“妍妍，我已经听你爹说了，你奶她……她是背着我们把你卖了的，我们两个都完全不知情。” “当时你爹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即便是寄了家书回来询问你们情况，他们也是报喜不报忧，只说你们一切都好，然后就说养活你们多么精细费心思，话里话外地多要银钱。” “后来你爹在你被卖掉之后，考虑了一段时间才告诉我，我当时听了都快要疯了，甚至想着要偷跑回来替你讨回公道。可是你爹又说你嫁的人家还不错，过得也不错，恰好当时我家少夫人生产，需要个得力的奶娘，我便只能留下，日日盼着契约到了，好早日回乡，亲自跟你赔罪。” 许氏看着穆妍妍，说着说着又是泪眼婆娑，不住地道歉着：“对不起，妍妍，娘若是早知道你会遭遇这些，一定不会抛下你和尚哥儿，只是当时我们不出去做工，也根本就养活不起这一大家子了。” 穆妍妍虽然并没有在穆家真正生活过一天，但是她拥有原主的全部记忆，很清楚原主在穆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只是她现在不能说，也不想说，尤其是在许氏那么诚心道歉痛苦忏悔的情况下，她更是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语来。 “娘，你不要想那么多了。虽说我是被卖到顾家去的，但是天可怜见，让我遇到一户极好的人家，你看看我现在哪有一丝受苦的样子，苦日子早就过去了。” 穆妍妍随即又看向穆尚：“娘，您看看尚哥儿，现在也成长得很好。他现在跟思常，也就是您的女婿在同一所书院里求学念书，对他的人品脾性最是了解不过了，不信你问尚哥儿。” 她看穆尚又重新变成了呆头鹅，或许说不知该如何打破那种与许氏之间的陌生感，毕竟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太小太小，所以即便是有血缘关系在，也依旧无法变得亲近起来。 所以穆妍妍打算助二人一臂之力，一举打破这个僵局。 “对，尚哥儿，我的尚哥儿，快让娘好好看看你！” 许氏也回过神来，将穆妍妍放开，转而双手扶着穆尚的手臂，将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里全然是不可置信，还有着浓浓的愧疚。 “我离开的时候，你才这么大，可是现在一转眼，个子已经快要赶上我了。怎么这么快，怎么就这么快啊。” 穆尚很庆幸自己最可怜狼狈的样子没被母亲看到。 在两年多以前，他还是各自瘦瘦小小，大大的脑袋戳在小小的肩膀上，看上去像个干瘪的豆芽菜一样。 现在他不仅身子猛地拔节长高了许多，也结实了不少，更重要的是靠着穆妍妍的补身汤和书院的“六艺”课，让他整个人呈现出极为健康的气色神态，那种精气神便是以前拍马都赶不上的。 他张嘴犹豫了半天，一个“娘”字还是始终在嘴里打转，看得穆妍妍都替他着急起来。 第264章 礼轻情意重 娘，您不知道，尚哥儿从那天接到家书，知道你们要回来，就变得魂不守舍的，也不知一天要问我几百次是不是时间到了，这会儿真看到您了，还高兴地说不出话了。” 穆妍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穆尚腰间捅了一下，示意他快点儿叫人。 穆尚到现在才回过神来买，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娘。” “哎哎，我的尚哥儿！” 许氏听到这一声，也激动地应了一声，又再度紧紧将穆尚拥进怀里。 “对了，你二人怎么在这儿等着不回家呢？” 许氏半晌后才松开穆尚，看着他姐弟二人问道。 她虽然知道二人在穆家过得不算好，可并不知道到底不好到了什么程度，穆守文还是给赵氏留了脸，只是说了穆妍妍被卖的事，其他并未细说。 “娘，这不是咱们多年未见您了，在家里也待不住，就在村口迎迎。有些话现在好说，在家里可未必能说了。” 穆妍妍说话的时候瞥了穆守文一眼，他低头轻咳一声，忽然有种局促的感觉。 他虽然一走两年多没有回家，可现在看到女儿和儿子都不愿回家，也能想象到他们跟赵氏是到了多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可他身为人子，难道能四处去说娘亲的不是？ 即便是跟自己的妻子，他依然张不开这个嘴。 儿女受到虐待，他这个做爹的就是失职，现在又哪里有脸提起这件事。 许氏虽然没听丈夫详细说这件事，但是看姐弟俩的神情表现，再联想到当年与赵氏相处过的那些日子，也能从中猜出几分。 她心里疼痛难当，面上也只能强颜欢笑，想到女儿说回家就难说话了，心里立刻就下了个决定。 “妍妍，你跟娘过来，娘有事要问你。” 许氏对穆尚笑笑，就把穆妍妍带到一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虽然看着鼓囊囊的，但是捏在手里却有些软绵绵的，里面哗啦啦的响，像是装着一些纸。 “娘，您这是做什么？” 穆妍妍看着手里的钱袋子，并没有打开看里面的东西，从手感上看应该是些银票子。 “妍妍，这是娘这些年攒下来的，虽说已经寄了些回来，但是娘还是攒了些下来，就想着分成两部分，一来给你做嫁妆，二来也是给尚哥儿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这里还有你爹这几年省下来的，也在这里了，你收着。” “娘，这些钱还是您收着吧，女儿现在过得很好，也用不上，倒是您和爹手里应该有些银钱傍身的。” 穆妍妍现在说不上是富可敌国，但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她在许阳城现在可有个“小财神”的称号，许氏的这些银子确实算不得什么，但是这背后的含义却让她很是动容。 穆守文夫妇二人这些年一直不断地把自己的工钱寄回来养家，可即便如此他们还能攒下这样一笔钱，可见是把他们自己苛待到了什么地步，才从牙缝里省下这些钱。 这哪是一钱袋子银票，这是两颗滚烫的爱子之心啊！ 第265章 现成的人选 “妍妍，你就收着吧。” 许氏又把钱袋子往回推，眸光又是愧悔又是慈爱。 “娘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身边也不差钱，娘也知道这些年的时间不是这些银钱能弥补的，但这也是我和你爹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不然等下回了那边，可就真留不住了。” 她这么一说，穆妍妍就把钱袋子攥住了。 没错，自己虽然不差钱，但也不能便宜了赵氏。若是不收下这笔钱，最后还不是要落到赵氏的手里，这可是爹娘的血汗钱，凭什么给那个恶毒的老妖婆。 就算自己不收，好歹也替尚哥儿拿着将来娶媳妇用。 “好，娘，那我就收下了，您也别愧疚了，既然咱们现在一家团圆，以后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是，往日不可追，来日犹可为啊。” 穆妍妍也不想看到许氏一直都是愧疚之心跟他们姐弟相处，便也同时劝慰到。 “这会我跟你爹回来，恐怕也只能停留个两三个月，你和尚哥儿还小，就算你现在夫家过得还不错，但尚哥儿以后念书娶妻的，样样处处都需要钱，也不能让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直补贴，这样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听许氏的意思，她还准备跟穆守文出去打工，可是跟随商队餐风露宿，给大户人家做婆子又要看人眼色打骂由人，穆妍妍又怎么舍得让爹娘再出去受那份苦。 她心意一动，兴奋地对许氏说：“娘，我最近刚开了间客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你和爹留下来帮我啊。”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外面雇来的人手到底不如自家人放心，也可免去爹娘的奔波之苦，还可以照顾尚哥儿，倒是一举多得。 “我们……能行吗？” 许氏有些犹豫地问。 她和穆守文虽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开客栈和跟随商队以及伺候大户人家的主人可不一样，万一他们做错了什么，那不是给女儿惹麻烦了。 “行，怎么不行啊！” 穆妍妍连声道：“掌柜的可以从外面聘请，伙计也一样，您和爹在客栈里除了帮把手，还可以观察一下那些人的人品如何，将那些不合适的筛选出来，优胜劣汰。” “思常马上要参加恩科考试，我也终日忙着制作美食佳肴的，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些，娘，您和爹要是能来，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夫妇二人的表情，见他们似乎也有些心动的意思，连忙又添上了一把火：“娘，尚哥儿如今也在书院念书，您二位过来帮我也能顺便照顾尚哥儿，要不他一直住在我家里，虽然我婆婆相公都不介意，但是也会招外人口舌，对他以后不利啊。” 这个砝码一加上，许氏立刻就点头了。 她在大户人家里伺候过，确实听过不少这样的事，确实很影响声誉。 “对，这可是大事，不能马虎的。那就按照你所说的，我和你爹就留下来好好帮你！” 第266章 不是亲生的 穆妍妍一见娘亲答应了，心下正高兴，盘算着应该怎么安排爹娘，无意中看到许氏看着她的目光中多了几丝犹豫，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怎么了娘？您还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 穆妍妍觉得今日虽然是父母子女久别重逢，该说些亲热体己的话，但若是还有什么心结或者难言之隐的，也一并说开是最好了。 “妍妍，是有那么一件事儿，娘搁在心里头很久，日日思量，夜夜煎熬。如今想想，也该让你知道了。” 许氏叹口气，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说话的父子俩，又伸手将穆妍妍的手紧紧握住。 “妍妍，你……你可知你并非我和你爹的亲骨肉。” “什么？” 穆妍妍乍闻许氏的话，仿佛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懵了。 好好的，怎么就不是亲骨肉了？ “妍妍，妍妍别急，听娘说。” 许氏一直注意着穆妍妍的神情，见她失神怔住，连忙抚着她的胸口顺气，生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晕厥过去。 “娘，您说，我听着呢。” 穆妍妍缓过神，轻拍许氏的手示意自己无事。 若是严格说起来，这躯壳里已经换了别人的灵魂，说是不是亲骨肉也说的通。 “是这样，当年我和你爹刚成亲不久，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心中烦闷。他陪我去烧香求子，回来的路上无意中听到草丛中有婴儿哭泣，循声去找，就发现了襁褓中的你。” “当时你身上裹着的被子，还有穿着的小衣服都不是普通布料，想必你该是家境殷实富贵，也不像是被人故意抛弃的，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荒郊野岭中。” “我和你爹只觉这是老天爷的安排，让我们遇到你，便不顾你奶的反对，将你留了下来。这些年我和你爹在外打工，也不知该如何把这事说给你听。如今你已嫁人，生活也不错，娘想着，也该然给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许氏娓娓说来，穆妍妍心里却是震惊不已。 她原本想着或许原主是被过继来的孩子，却没想到原来还是个弃婴，她脑中立刻闪过无数看过的片段，一般这样的弃婴都有个非富即贵的爹，不是将军就是王爷的，难不成她也有这样逼格顶天的背景不成？ 许氏见穆妍妍又在发呆，看着却不像是伤痛、悲愤的样子，那表情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妍妍，你……若是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在心里憋着。” 穆妍妍回过神，见许氏担心地看着自己，便连连摇头道：“不，娘，我只是刚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有些震惊罢了。” “不管我到底是被抛弃的，还是无意中丢失的，始终是您和爹救了我也养了我，我就是您二位的亲骨肉，这一点不会变。” 穆妍妍虽然对原主的亲生爹娘是谁很好奇，但生恩不如养恩，就算穆守文夫妇没在姐弟二人身边多少年，但也是为了养家在外务工劳作，又为子女攒下这些银子，显然是一时也没有忘却的，自然有恩。 第267章 拿乔 许氏见穆妍妍神情诚挚不似作伪，心中一块大石方才落地，伸手在穆妍妍发顶轻轻抚摸着，珍爱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边穆守文也问过穆尚学业之事，父子二人久久未见，只是说了几句之后就没话了。 眼见母女二人相携归来，穆守文才看着许氏问：“可说过了？” “说了。” 许氏点头，穆守文这才点头道：“那就好，咱们也别在村口站着了，先回家吧。” 赵氏也一样收到了穆守文的家书，知道儿子儿媳今日回来，心想着又多了可以使唤的人，便稳稳地端坐在房中，就等着那一对夫妻回来，好好敲打敲打，日后还如以前一般拿捏在手里使唤着，还可以通过他们影响到穆妍妍，怎么想都是好事。 很快她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穆含的媳妇胡氏撩开门帘说：“娘，老大两口子，带着那姐弟俩儿回来了。” “哼，回来得好，我看那小贱人在她爹娘面前可还张狂得起来！” 赵氏一撇嘴，满心以为儿子回来了就更好拿捏穆妍妍，日后还能在她身边伺候着，这两年穆妍妍姐弟俩都跑了，胡氏又是个馋懒享受惯了的，她的日子过得可谈不上舒心。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穆守文夫妇已经被女儿拐去城里帮忙，她的如意算盘又要落空了。 很快穆守文带着许氏就站在门外，说了句：“娘，儿子回来了，还有许氏，也一并回来了。” 许氏也跟着说了句：“娘，媳妇许氏回来了。” 两人说完之后，屋子里却悄然无声，并没有人应答。 “大哥，嫂子，娘最近身子不爽利，想必还在睡着，没听到呢。” 胡氏在一旁陪着笑，话里却意有所指。 “娘生病了？怎么回事？” 穆守文闻言一惊，立刻朝屋里张望，可是隔着一层门帘又什么都看不到。 穆妍妍在后面站着，心知赵氏这就开始表演上了，不过是想敲打下穆守文和赵氏而已，顺便再杀杀自己的锐气，所以才玩这种装病的戏码。 胡氏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穆妍妍和穆尚，叹口气说：“娘病着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自从妍姐儿带着尚哥儿不回家之后，这村里流出的话啊，啧啧，可难听呢。娘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气带伤的，就一病不起，从此三五不时犯病，不见好过了。” 她是连个弯儿都没拐，直接指明赵氏的“病”就是被穆妍妍姐弟俩气的。 穆守文一愣，与许氏面面相觑着，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下这个话茬。 “二婶，你咋不跟我爹娘说说，为什么我跟弟弟不回家啊？也不知是谁挪了尚哥儿念书的银子去填赌债的坑，我出了钱让尚哥儿念书，她又追到书院门口闹事，险些毁了尚哥儿的声誉。” “我俩倒是顾及她的脸面没跟爹娘告状，没成想这屎盆子居然先扣到我姐弟头上来了。” 穆妍妍岂会任由赵氏抹黑编排，立刻就将她的老底儿给掀了。 你不要脸，那我成全你就是！ 第268章 谁造谣 “呸！小贱人，你是生怕我不早死，就往死里气我是吧？” 赵氏一直在屋子里听着，原本听到穆守文着急询问时，心中还在洋洋自得。 她这个大儿子可是极孝顺的，先装病引起他的愧悔之心，后面才好细细拿捏。 谁想到穆妍妍那个小贱人居然直接把她想隐瞒的两件事给抖出来了，这气得赵氏立刻是翻身而起，破口大骂起来。 “听声音，奶还是很中气十足的嘛，也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不过你这话太重了，我不过是说了个事实而已，怎么就能气死人儿了？是不是真的，咱们可以找里正问个清楚，他可是证人呢。” 穆妍妍可不怕赵氏抵赖，若说村里其他人给作证的话，还少几分底气，那里正的话穆守文可是不能不信的，这也是当初穆妍妍选择穆全义来见证所有事情儿原因之一。 “你！咳咳咳咳！你不要血口喷人！” 赵氏气得一口气倒呛进嗓子里，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除了苍白地呵斥两句，别的也说不出什么。 如今她在村里的日子并不好过，那穆全义时时刻刻都在找机会寻她的不是给她添堵，如今要是再因为这事儿惊动了那人，她在大儿子儿媳面前，可就彻底的没脸了。 “娘，娘您别气别急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胡氏一见赵氏咳得昏天黑地的，立刻转身进屋去，嘴里高声喊着，却是喊给穆守文听的。 眼下这种局面，就只能先勾起穆守文的孝心，其他的事后面再慢慢说。 婆媳俩此刻倒是心意相通，想到一块儿去了，可惜一番表演下来，穆守文却没说话，就连许氏也没有说半个字儿。 如今胡氏也在屋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形，虽然是心中疑惑，却也只能忍着。 “娘既然是病了，就好好将养休息吧，儿子就不打扰了。” 穆守文半晌才出声，说的却是这样一番话，让赵氏顿时脸色大变。 若是在以往，穆守文早就急急地冲进门来了，如今就丢下这么一句话，竟是不打算管她的死活了？ “奶，我们今日回来，是给爹娘收拾东西的，这就要进城了。你既然身子不爽利，就好好歇着，我们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穆妍妍又跟着说了句，这话让屋里的婆媳二人一听，顿时就慌了。 原想着穆守文夫妇二人回来，是多了两个可以使唤的人，如今他们也要进城？那大房全部进城了，他们还要窝在这乡下继续过之前的日子？ 赵氏也顾不得再装病，慌忙滚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久往门外扑。 “守文，你，你也要丢下我走了？” 她几步踉跄几欲跌倒，穆守文连忙一把扶住，却被她死死抓住了手臂。 “你们大房如今抖起来了，翅膀硬了，一个个的嫌弃我身子老迈，就想撇下我自己享富贵去了？” 她指尖深深掐进穆守文的手臂中，仿佛怕一松手他就跑了似的，一双眼也爆凸出来，样子状如厉鬼好不骇人。 第269章 不养闲人 “娘，您这是什么话。” 穆守文原本听了穆妍妍的话，心里已有些失望，可被赵氏这么一抓一喊，心就又乱了。 “什么话？你一双子女躲进城里，非必要绝不回家，你和你媳妇今日才回家，话没说两句就要跟着走，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奶奶，有我这个娘？若我即刻就死了，你们是不是就称心如意了！” 赵氏眼见儿子眼中犹豫动摇，立刻又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凄厉刺耳，听得穆妍妍等人直皱眉头。 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些手段，但是现在看来对穆守文还是有效的。 “娘，儿子又没说不孝顺您了，只是妍妍的客栈还缺人手，我们过去帮忙顺便照顾下尚哥儿的起居，哪里就是不管您自去享福了呀？” 穆守文连忙解释，这话听得赵氏眼睛一亮，立时就抓住了他的话茬。 “既然妍妍的客栈缺人手，那何妨将我们全部带进城里去，她二叔二婶难道不是帮手？你和许氏又可重新在我身边侍奉尽孝，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氏这么一说，穆守文就犯了难，犹豫地看向穆妍妍。 他再是孝顺，在这种事上头脑可不糊涂，虽说穆妍妍是他的女儿，但现在也是他的东家，他能做女儿的主，却不能越俎代庖做东家的主。 赵氏见他还看穆妍妍，不满地说：“怎么，你这个做爹的还做不了你女儿的主？还能让她骑在你头上拉屎不成？” 穆妍妍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惹来赵氏的怒目而视。 “二叔二婶在家时，还要尚哥儿伺候，他当时才八岁，就要砍柴做饭，担水洗衣。如今你说二叔二婶可做帮手？做什么帮手，花钱享乐的帮手？我的客栈可不养闲人！” 她就当着赵氏和胡氏的面儿揭她们的老底儿，许氏一听儿子居然曾经过着这样的生活，震惊地看向穆守文：“相公，这……这可是真的？” 她只听穆守文说婆婆卖了女儿，料想儿子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但他到底是穆家长子长孙，总不至于太说不过去，可没想到一个八岁小儿居然要伺候一大家子男女老幼，这又是什么道理？ 难怪女儿要把儿子带在身边，非必要不回穆家，原来如此。 “妍妍，你可不要胡说，尚哥儿那么个小人儿，怎么伺候咱们一家子人，指望他一个做家事，那这家里得成什么样子了？你可不要听村里人闲嚼舌根就妄信流言啊！” 胡氏立刻站出来为自己喊冤，这话却是说给穆守文夫妇听的。只要这夫妻俩答应带上赵氏，她二房就有机会跟着进城，从此赖上大房。 “我又不瞎，亲眼所见之事还能有假？” 穆妍妍顶了一句，随即又说：“二婶若是一口咬定没有虐待尚哥儿，那咱们就来说说他大病三日无人过问，还被逼得不得不在人前袒露满身伤痕的事吧？” “不管是穆家村还是许阳城里，都找得到诸多证人，不乏村里里正，书院夫子，难不成他们也是污蔑造谣之人吗？” 第270章 掰扯清楚 胡氏被逼问得退后两步，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不住地瞟向赵氏求援。 许氏看到这儿，哪还有个不清楚的，此时虽然头上还有个规矩孝道压着，可是看着赵氏的目光也是目眦欲裂。 她和穆守文外出务工饱受骨肉分离之苦，为的就是让一对儿女能吃饱穿暖不受劳苦，没想到赵氏不仅卖了穆妍妍，还这般虐待尚哥儿，这简直就是在剜她的心头肉！ 穆妍妍揭了赵氏的老底，话锋又是一转。 “那些暂且不提，若是你真心想让我们姐弟回来，为何又占了我大房的屋子？尚哥儿过年回来，还得等二叔二婶把屋子腾出来，我还想问问，大房虽然没人在家，可回家了还连个栖身之处都没有，这是留人还是撵人呢？” “这……屋子闲置久了多难打理，总要有人住着才好收拾不是？再说尚哥儿回来的时候，我们不是把屋子腾给他了吗？” 胡氏忍不住辩驳了一句，又惹来穆妍妍一声冷笑。 “第一年尚哥儿回家是腾屋了，第二年呢，你们让尚哥儿住得哪儿？以为把柴禾杂物搬走了，咱们就不知道那是柴房？经年累月干活的地方又没挪地儿，你们在这儿糊弄鬼呢？” 穆妍妍说得赵氏和胡氏脸色忽青忽白，恨不得拿针将她嘴巴缝上才好，眼见着老大夫妇脸色越来越冷，再让她说下去，这个疙瘩可要解不开了。 “以前那些破事儿，我现在懒得跟你们掰扯，今儿你们就是强留爹娘下来，这腾出的屋子也住不得人，我是一定要把人带走的。” “还有，我娘的嫁妆我也要带走，那可不是穆家的东西，而是要留给我和尚哥儿的。如今我大房一家都不在穆家住了，东西自然也是要跟着我们走的。” 这话对赵氏来说不啻于是晴天霹雳，她早就把许氏的嫁妆给换成了银子，拿去填了穆含赌债的坑，如今哪儿还能再变出一份嫁妆来。 她咬着牙指着穆妍妍说：“反了你了，你这是在撺掇你爹娘跟我分家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娘就是有嫁妆，现在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了！” “哦？这时候说我是泼出去的水了？千方百计从我身上讹钱的时候，怎么说的却是我是穆家女儿，应该替我爹尽孝啊？” 穆妍妍话音刚落，一向性子柔顺温和的许氏也开口了。 “娘，若是妍妍没资格要我的嫁妆，那我自己要拿走，总可以了吧？妍妍说得没错，既然现在我大房一家都要进城，不属于穆家的东西自然是要一并带走，您就把嫁妆给我吧。” 穆守文低头站在一旁，就仿佛没听到许氏的话一般，不仅不拦着，反而还默认了。 “许氏，你也要跟着你女儿闹腾不成？” 赵氏在大儿媳面前耍威风耍惯了，她现在拿捏不住穆妍妍，可拿捏下她许氏，还是不费什么力气的。 “告诉你，若是不想分家的话，就趁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 第271章 娘可不好惹 “那就分家吧。” 许氏淡淡一句，惊得赵氏险些跳起来。 “你，你说什么？你想分家？” 她立刻看向穆守文，冷声道：“守文，你自己的媳妇还能不能管得住了？一走多少年，回来就闹腾着要分家，怎么，老穆家的庙小，还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了不成？” “话是娘您说的，想拿走嫁妆就分家。媳妇也不想回家就让老穆家散了，可那嫁妆本就不是穆家的东西，娘既然这么逼我，我也只能遂娘的心意了。” 许氏也是气得狠了。 她在外多年，都是在大户人家里做事，什么腌臜没见过，不学着自保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只是她性子柔顺，虽然学了些手段，却也不愿用在自家人身上，如今不是赵氏太过分，她也不会决然反击，甚至连穆守文的意思都没过问一句。 “娘，我和兰馨在外多年，寄了多少银子回来，您又何必掐着那点儿嫁妆不放？” 穆守文不说许氏，反而罕见地顶了赵氏一句，显然他对许氏想要分家的念头并无不悦。 “好，好！你向着你媳妇闺女，也开始逼迫我这老婆子了！” 赵氏顿了一下，随即一阵风般冲回屋去，从床头柜子的深处掏出一只钱袋子来，摸出几锭银子，又重新塞回去，如是再三才又摸出三锭死死掐在掌心，这才走出屋来。 “拿走！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值当你甘心做个不孝子！” 赵氏劈头把三锭银子砸到穆守文身上，她怕自己心疼之下再扑过去捡回来，硬是忍着转身又回屋去了。 说起来许氏的嫁妆可不止三两银子。 那时穆守文的爹还在，他是个老童生，身份与一般农户自然不同，给儿子挑的媳妇也是门当户对的。 许氏过门儿时带着三亩田地，一头黄牛，还有一对儿金镯子金耳溜，算起来也有个十两银子，如今赵氏就丢下三两银子，简直跟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穆守文捡起银子，他对许氏的嫁妆还有印象，当时在整个穆家村也是头一份儿的，如今看着手里这区区三两银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根本抬不起头来。 许氏走过来，将银子拿起来看了半天，才淡淡一笑，随即对屋里高声说：“娘，那我们就先走了，今日来不及收拾东西，改日得空了，再来清点。” 说着她转身就走，那气势看得穆妍妍都呆住了。 原本她以为许氏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就算是心里难受也不会顶撞赵氏，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她和穆守文会对赵氏妥协，如果真是那样，她后边做事就麻烦多了。、 结果许氏这一出手就是该争的争，该让的让，就算是谁来也挑不出毛病，真不愧是在外面历练过多年的。 穆妍妍现在忽然就不担心自己的客栈了，有许氏在，相信那些来闹事的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和手腕，原本她只想着能让爹娘安顿下来不受颠簸之苦，没想到居然还让她挖到宝了。 她喜滋滋地拉着穆尚的手跟在许氏后面，听着身后穆守文跟上来的脚步声，唇角又微微勾起几分。 第272章 安家 穆妍妍带着爹娘和弟弟回了许阳城，先把穆尚送回书院，随即又马不停蹄地带着爹娘去了新宅子。 这是她收到家书后就去物色的，考虑到穆尚现在年纪小，还要防止赵氏等人来蹭住到时候赶不走，特意选个小而清净的院子。 爹娘弟弟各一间屋子，空出的厢房改装成书房，不留能容人住宿的客房。随后便是柴房、厨房。 又考虑到穆尚多在书院念书，就算回家或者返回书院，不是极差的天气就走走，权当锻炼身体，所以宅子选得离客栈很近，更方便爹娘一些。 她尽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穆守文夫妇见女儿如此细心孝顺，并没有因为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就对他二人心生怨怼，心里也是十分欣慰，只恨不得能把她疼进骨子里，才能稍稍弥补之前的过错。 “妍妍啊，这买宅子的钱，等之后你从我和你娘的工钱里扣吧，可别让你婆家说咱们不懂规矩。” 穆守文还曾跟顾思常见过几面，许氏却是完全没有跟顾家人打过交道，她凭着过来人的经验，对穆妍妍叮嘱着。 赵氏有句话说得没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穆妍妍已经是顾家的媳妇，就该全心想着顾家的利益才是。 她又是雇了自己爹娘，又是买宅子的，万一招了夫家的怨怼可怎么好。 “娘，您就放心吧，我给您和爹买宅子，那都是跟我婆婆和夫君商量过的，思常，哦，就是我夫君看了这宅子还说买的小了，想给你们也买个两进的院子，还要添几个下人呢。” 穆妍妍想起当时的情形，就忍不住想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思常才是穆家的亲儿子，而她这个姓穆的，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那可使不得！我和你爹用不上那么大的宅子，更享受不起什么下人的。” 许氏连连摆手，还有句话她顾及着穆守文的面子没说出来，可是彼此都心知肚明。 宅子大了，空房多了，有人就要打算盘了，到时候他们也没有推脱的借口，只能捏着鼻子让某些人登堂入室，最后再鸩占鹊巢。 “行，你们现在先住着，左右尚哥儿现在年纪还小，等他大了准备娶媳妇儿了，再换新宅子也来得及。” “不过素日里你们要忙客栈的事，家里怕是也顾不过来。这样，我再雇个负责浆洗洒扫等家务的婆子，隔三差五来打扫一番，至于您二位的三餐，我派人来送，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穆守文二人的身子骨都还硬朗，就是自己做些家务也无妨，但穆妍妍心疼他们二人在外受苦多年，也想让他们能松泛松泛，自然就没把这点儿小钱放在眼里。 “这就不必了吧，我和你爹也不是动不了了要人伺候。” 许氏还是有些犹豫。 “这有什么，将来尚哥儿考了功名，你想不要仆人伺候都难，现在不过才多了个不住家的粗使婆子而已，就当提前适应了。” 穆妍妍替夫妇二人拍了板儿，这事儿就算是这么定下，也代表他们大房一家正式在许阳城安下家来。 第273章 南幸阁 转眼又过了半月，天气渐渐热起来，穆妍妍的铺子热度稍稍降了些。 主要是受天气影响，每到夏季总是会影响胃口，食客们的饕餮欲望也随之有所收敛。 即便如此，铺面加上客栈每日的收益也很可观。 如今穆守文夫妇在客栈里适应得极好，甚至还及时发现了两个混入客栈心怀不轨的人，避免了更大的损失，同时也在客栈里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而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才让众人不得不听从。 穆妍妍在这段时间里，从美食系统商城里兑换出一样极为有用的道具—可以复制味道的标签。 只要是打上这种标签，就可以完美复刻该种美食的味道，这就解决了不是穆妍妍亲手制作的美食就没有那种味道，她又没有三头六臂分身乏术的弊端。 只是为了兑换出这个道具，穆妍妍在美食系统里的金币只剩下五十万，成就积分也只剩五十分，距离她兑换出“万能毒素清除器”又要晚上许久了。 为此穆妍妍也跟美食系统抱怨过，可是这“家伙”如今学狡猾了，一听得穆妍妍的声调不对，立刻自动下线装死，任她喊破喉咙也不现身。 穆妍妍拿这个越来越赖皮的系统也没有办法，再说有了那个可以复制味道的标签，她的作坊就能形成一定的规模，到时候还怕不能快速完成系统任务，赚取更多的积分吗。 为了改善天热食欲不振的情况，穆妍妍又在专心研究一套夏日清凉食谱，要兼顾美味和营养，还要清爽开胃、解腻健脾，虽说她有大把的食谱可选，但是要搭配好了也需要巧费心思。 今日恰好是书院的休沐日，顾思常一下学就早早带上穆尚离开书院，先把他送回家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铺子里找穆妍妍。 如今除了第一个开起来的铺面，她又在附近的安阳城选了个合适的地角，开了间同样的铺面，取名为“南幸阁”。 如今她每三日就去安阳城一次，将三日来积攒的订单一次做完，随后便返回许阳城。 明日穆妍妍又要动身去安阳城，晚上照例留在铺子里安排一应事宜，这一忙起来就把今日是顾思常休沐回家的事给忘了。 “东家，顾少爷来了。” 一个小厮匆匆跑来通报。 穆妍妍正在核对菜谱，冷不防听到这个消息，还怔仲了一下。 “思常来了？今日又不用会帐送饭，他怎么跑来了。” 心里是这么想着，她人已经站起身往外迎了，没走几步就见顾思常迎面快步走来。 “思常，你怎么来了？” 穆妍妍笑着迎上去，就见顾思常打着手势说：【今日是我休沐，算算日子，明日你该去安阳城了，左右我也无事，就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你。】 穆妍妍一拍额头：“对对，我怎么忘了，今日是你休沐。你等等我，还有最后一点弄好了，咱们就回家。” 她说完又转身往屋里跑，没看到顾思常听到“回家”二字时，眼波异常温柔悱恻。 第274章 操心 次日，顾思常陪着穆妍妍来到安阳城，穆守文夫妇早早在门口等候。 穆妍妍看着二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铺子里出了事情，询问了一番，一切正常，正思忖着是不是想多了，就听穆守文开口说道：“妍妍，等处理完店里的事情，随姑爷到家中吃顿便饭吧。” 许氏神色复杂的从两人身边路过，穆妍妍瞟了一眼，突然凑近穆守文，压低声线说道：“是不是你和我娘吵架了？想让我和思常给你们两个当和事老？” 穆守文顿时反驳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我和你娘感情好的很。” 穆妍妍点点头：“哦，可是你们两个今天都神色怪怪的。” 穆守文抿了抿嘴，突然问道：“你觉得思常怎么样？” 她微微停顿了片刻，脑子里回想起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笑着说道：“我觉的他挺好的呀？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穆守文的目光落到了在柜台前整理账本上的顾思常身上，轻声说道：“我和你娘也觉得他是个好姑爷，值得你托付一生。” 她的目光随着看过去，顾思常正聚精会神的敲着算盘，四方有角的算盘啪啪作响，仿佛在他的手下有生命一般，时不时的低头校对一下账本，样子认真的可爱。 穆妍妍不由的嘴角上扬，轻声说道：“也许吧。” 只要有关她的事情，顾思常总能表现出十二分的认真。 晚间，穆守文特意拿来一壶好酒，要和顾思常把酒言欢，考虑到他的身体，穆妍妍只允许两个人小酌怡情。 饭后，顾思常很自觉的陪着岳丈在院子里消食，许氏将穆妍妍拉到一边。 她猜出许氏有话要对她说，而且大概是不太好的话，沉声说道：“娘，你和爹是不是遇见什么难处了？” 许氏摇摇头，眼中露出不舍，她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道：“科考在即，姑爷这不能开口说话，可会影响他是仕途？” 一提起这事儿，穆妍妍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几年的药品补品没少给他喝，身子见好，唯独不能开口说话，我也很头疼。” 按理说，顾思常调理了这么久，早就应该有要开口说话的迹象了，可他偏偏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我和你爹也是听旁人说的，身体有残疾的不能入朝为官，这话不能当着姑爷的面说，免得伤了姑爷的自尊心。” 许氏继续说道：“若到时候姑爷真的因为这落榜了，你也要多宽慰他，不要给他压力，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穆妍妍一听这事儿乐了，感情这老两口在操心她和顾思远的感情问题，立刻宽慰道：“娘，你想的太多了，我和姑爷感情好的很。” 许氏略微松了一口气，似乎又想到什么似得，开口说道：“姑爷不能说话会传给下一代吗？万一以后你们的孩子也不会说话怎么办？” 穆妍妍尴尬的张了张嘴，想了半天都没想出该怎么回老母亲的担心，含糊说道：“还早着呢。” 第275章 葵水 回去的路上，穆妍妍一直托腮望着顾思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顾思常温柔的看着她，打着手势问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穆妍妍摇摇头，没精打采的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呀？好像听见你说话的声音。” 顾思常的脸色有些动容，瞧着她失落的样子，连忙安慰。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不着急，我知道你尽力了。】 穆妍妍噗嗤一笑：“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不能开口说话的人，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顾思常怔怔的看着她，好像他不能开口说话，已经成了穆妍妍的一块心病。 许是最近太疲累了，穆妍妍拖着腮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 自己早早的到了家中，盖好被子，腹部剧烈的疼痛令她在睡梦中醒来。 葵水来了。 穆妍妍忍痛，到了厨房，准备给自己烧一杯红糖姜水，可浑身无力的她升起火来格外的费劲。 穆妍妍小声嘀咕道：“就是没天然气好用方便。” 顾思常掀开门帘，看着自己的小妻子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蹲在地上生火，问。 【你想做什么？】 “我想烧一杯红糖姜水，你怎么还不睡？” 【听见动静，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穆妍妍心中一暖，但脸皮薄，这种事情又不好直接说出口，说道：“红糖姜水很快的，你的身子刚刚好转，快回去休息吧。” 顾思常走过去，一把拉过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连忙将人抱在怀里。 【怎么这么冰？是生病了吗？】 她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没什么，女孩子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不痛快。” 顾思常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抱起，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手忙脚乱的拿起火折子生火，切姜丝，烧水。 穆妍妍平静的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略显笨拙的男人，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端到她面前，她捧着碗，小口的喝了一口，夸赞道：“还不错。” 顾思常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在原地僵了片刻，坐到穆妍妍的身边，将她环在自己的怀里。 她身子一僵，心脏砰砰乱跳，顾思常宽厚的手掌，将她的脚捧起，炙热的手掌像一个小暖炉，穆妍妍只觉得浑身燥热，紧张的说道：“其实没关系的，一碗红糖姜水就好。” 顾思常似乎没听见似得，将穆妍妍抱的更紧，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穆妍妍才渐渐的放松下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下肚，疼痛缓解了不少。 最近真的是乏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开始犯困，慢慢的合上了眼。 一夜好眠，自己好像在冰天雪地里抱着一个大暖炉，舒坦极了。 她缓缓的张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帅脸，险些从床上栽下去。 “早啊，思远，你怎么睡在我旁边了？” 顾思远打着手势说道。 【是我将你送回来的，你身上太凉了，似乎抱着我入睡会让你舒服一点，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 穆妍妍干笑了两声：“是吗？原来是这样。” 第276章 怀疑 “我去看看小曦。”穆妍妍翻身下床，顾思常看着怀中空落落的，眼中稍显失落。 走到门口，穆妍妍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顾思常正起身，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心中荡起丝丝甜蜜。 科考在即，她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明明各式各样的补药都给顾思常喝了，身子也有好转的迹象，按理说，他的嗓子早就应该可以开口说话了，可是现在他还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穆妍妍不由怀疑自己的医术，是不是自己用错药？或者太自信了？ 距离科举还有一个月，穆妍妍看着一言不发的顾思常更是发愁。 这天，顾思常正在书房里练字，她托腮看着他若有所思。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注意到穆妍妍专注的目光，顾思常放下手中的笔，对着穆妍妍打手势。 “没有，我在想给你配的药，是不是药效有问题，你喝了这么长时间了，早就应该开口说话了。”穆妍妍开口说道。 随即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许是我的医术还不到家。” 【不必着急，你已经尽力了，我能开口说话是早晚的事情。】 顾思常安慰她，她已经为了治好他的嗓子很努力了，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怎么能不着急？马上就要科举了，朝廷明文规定，为官者要身体康健，若是到时你不能开口说话，就要在等三年才能参加科举了。” 人有多少个三年可以挥霍？ 顾思常不在说话，继续拿起自己的笔练字，穆妍妍想着，也许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了，他肯定比自己还要期待自己能开口说话的那一天。 连忙改口说道：“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太着急了，肯定会治好你的。” 顾思常没应她，继续低头练字，穆妍妍走过去，洁白的宣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笔锋凌厉有力。 “前途万里必不负卿。” 穆妍妍笑了，顾思常将手中的宣纸递给她。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请你也一定要相信你自己。】 穆妍妍释怀了：“错过这次科举还有下次，你满腹经纶，还愁不能大放异彩？” 顾思常看着她的眼神不由的将她的心烫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亲爱的主人，你已经很久没有召唤我了。】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的冒出，着实有些煞风景。 “怎么了？难道我要完成任务了？”不知怎么的，穆妍妍心里有些不爽，有一种想掐死系统的冲动，如果它是个人的话。 【并不是，很久没出现了，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怕主人忘了我。】 “……” 穆妍妍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我想开个美容院，你有没有合适的道具推荐给我。” 【对不起，暂时没有，需要自行开发。】 “什么意思？” 【副本功能，可根据主人的需求私人订制，但难度系数极高，至今没有任何人打开副本功能。】 “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打开副本就可以了。” 第277章 美容院 【由于至今没有人能打开副本功能，所以我也不知道。】 穆妍妍严重怀疑，系统在逗着她玩。 顾思常的药，穆妍妍加重了几味药的分量，她还是心急了，距离科举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个人表现的都很轻松，但实际上都希望各自安心。 穆妍妍翻了翻这几个月的账本，店铺的营业额很客观，但经过她的调研，她想在店的旁边开个美容院。 小曦拖着腮，呆呆的问她：“什么是美容院？” 穆妍妍给她科普了一下，小曦摇着头说道：“一般贵妇人们都会请技师到自己的府上美容，很少抛头露面的，各家夫人的美容秘方都是保密的。” “京中的贵妇人那么多，技师就有数的那几个，我不信他们会给每一位夫人定制不一样的配方。” “总觉得这么弄会得罪京中的技师。”小曦担忧的说道。 “这还不简单，将他们招募到我们的店里不就解决了？” “……” 小曦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穆妍妍的美容院开始试营业，招了几位京中的技师帮忙。 一开始，收益惨淡，及时有京中有名的美容技师坐镇，都于事无补。 她蹲在厨房里，小火煮着自己研制的碧玉海棠汤，若有所思。 既然贵妇人们不来买单，她就要改变一下营销思路了。 第二日，小店一开门，穆妍妍当场喝了一碗碧玉海棠汤，门店在市中心，她这一举动，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约莫喝了半个多月，终于众人忍不住问：“小娘子，你这天天喝的是什么呀？” “养颜神汤，碧玉海棠汤，看看我的皮肤，是不是光滑细嫩？” “这养颜还能食补？” “当然可以，配上外敷，有奇效，要不要来我的小店试试？” 那女人退却了一下：“一看就很贵吧？” “鉴于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我可以给你免费，但前提是你要拉你十个好姐们来我的店里。” 那女人咯咯的笑出声：“天底下还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穆妍妍眨着眼睛不说话，这一招还是拼夕夕教给她的呢。 她的碧玉海棠汤很快有了口碑效应，美容院的生意火爆起来，药膳的奇效传到了名媛贵女的耳朵里，有不少大户人家慕名而来，顿时拉高了美容院的档次。 穆妍妍研制的碧玉海棠汤纷纷争抢，她赚的盆满钵满。 有人欢喜有人忧。 穆合垂头丧气的蹲在墙角，看着赵氏几次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娘，您倒是给想个办法呀，过两天催债的就要上门了。” 赵氏瞅着穆合签下的高额欠条，一阵心悸：“咱们家什么时候能拿出这么多钱来？谁给你的胆子敢欠这么多钱？” “问题已经发生了，您就别纠结是怎么发生的了，也没用啊。”穆合梗着脖子，一副混账模样。 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赵氏道：“穆妍妍那丫头分给她爹娘一间客栈，想着应该收成不错，我们找他要钱，你是他的亲兄弟，他又是个性子软弱的，一定会帮你。” 第278章 威逼 穆守文看着赵氏，反问：“娘，穆合欠下的钱，为什么要让我来还？” “你们是亲兄弟，难道你要看着你自己的亲兄弟去死吗？”赵氏心痛的说道。 穆合跟着帮腔说道：“钱没了可以再赚，我们是骨肉血亲，你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这是妍妍的钱，我们两口子只是给她搭理店铺。” 穆守文看着高额欠款的借条，怒道：“你能不能争口气，不要给娘和我们添乱了？管住你自己的手，不要去赌了！否则穆家早晚毁在你的手里。” 赵氏心疼穆合，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护在身后：“我们只是借你点钱，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们两口子守着客栈，还愁以后没钱赚？” 穆守文心痛，没想到自己的亲娘会说出这种话，反击道：“这钱是我们两口子一分一厘的攒起来的，是我们的血汗钱，不能给穆合填无底洞。” 赵氏指着穆守文哭喊道：“你这个不肖的东西，你是要让你的兄弟去死啊！” “娘，穆合也老大不小了，早就该自食其力，您不能这样纵容。”穆守文不忍心劝道。 “穆守文，娘怎么对我关你什么事儿，几个子儿能解决的事情也亏得你们两口子抠抠缩缩的，你不给我就去找穆妍妍啊。”穆合的流氓劲儿上来，挡都挡不住。 “妍妍他们两口子不容易，你这做叔伯的不能太过分了！”穆守文阻止道。 赵氏跳出来说道：“你要是敢阻止他去找穆妍妍，我就吊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背上逼死自己母亲的罪名！” “娘！”穆守文想要阻止，赵氏扑在他身上，穆合趁机跑了出去。 偌大的书房，一左一右，顾思常看书，穆妍妍正拢着账本在书房里盘账，两人互不干涉，却说不出的和谐。 小曦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道：“小嫂子，你快去店里看看……” 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穆妍妍怕扰了顾思常用功，连忙打断道：“没个安稳气儿的，老大不小了，什么事儿不能慢慢说？” 小曦会意，看了一眼认真读书的哥哥一眼，道：“是我唐突了，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账房掌柜的突然家中有事，告假一天，店中实在忙不过来了，想请你过去一躺，在店中长长眼。” 顾思常听到这边的动静，放下手中的书籍，想随着穆妍妍一同去，她阻止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安心温书，现在什么事儿都没你的科举重要。” 小曦会意：“哥，嫂子一个人能解决，你还是别过去添乱了，扰了未来状元爷的前程，这罪名我可担负不起。” 穆妍妍安抚说道：“只是柜台掌柜告假一天，不是什么大事儿，若我真的忙不过来了，我一定会通知你过来帮忙。” 顾思常点点头，但隐隐的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小曦随着穆妍妍出门，身后的书房渐远，她开口说道：“根本不是柜台掌柜告假，是我胡扯的，店里来了一群人，嚷嚷着要找你要钱，不然就要把店砸了。” 第279章 砸场子 穆妍妍皱起眉头，问道：“带头的人是谁？” “穆合。” 她冷哼一声：“八成是在外面欠了赌债，找我当冤大头的。” 她可不是省油的灯，想找她要钱，当穆家的摇钱树，门都没有。 尤其是穆合这种废物点心，给他还赌债就是浪费钱。 小曦点点头：“店中的小二已经去报官了，不过怕来不及，还是你过去长长眼的好。” 幸亏她今天下学早，特意去店里看了一眼。 还没进门，就听见店中一阵嘈杂，店中的食客已经全部被吓跑了，门口还围了些看热闹的人，几个人张牙舞爪的围住店中的小二。 “赶紧把你们的钱全部拿出来，要不然我砸了你们的店！” “你敢！”穆妍妍一个箭步迈进去，挡在小二面前。 几个人一看到穆妍妍，顿时有了主心骨：“东家，这几个人非说是你的亲戚，我们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什么亲戚？几块贴在身上揭不下来的狗皮膏药罢了。”穆妍妍朗声说道，顿时引来外面围观人的哄堂大笑。 穆合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是你的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您做长辈该做的事情了吗？带着几个小混混来我的店里闹事，就是你一个长辈应该做的？”穆妍妍反问，冷哼道：“为长不尊，还想让做小辈的尊敬？你有长辈的样子吗？” 穆合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怒道：“我也不想多和你废话了，赶紧把你的钱拿出来，要不然，我手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明抢不成？”穆妍妍讥讽说道：“净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真叫人瞧不起。” 小曦想跟着理论几句，穆妍妍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身后，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又是顾思常的妹妹，她受点儿什么伤，穆妍妍没法交代。 穆合带来的几个人，都是和他一样的流氓无赖，哪里受的住被一个小女子辱骂，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要动手。 “你给个痛快，把钱交出来，我保你的店安然无恙。”穆合咬牙道。 穆妍妍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讥讽道：“您有这么大的志气，当初何必上那赌桌？就你这样，迟早把自己亲娘的棺材本儿都给输了。” 赵氏护着他，他听不得这些，反手推开穆妍妍：“黄毛丫头敢管我的不是？你还嫩点！” 说完，吩咐手下的人一边打砸店里的东西，一边翻找柜台上的钱柜。 几个小二是胆小的，只能堪堪护住穆妍妍和小曦，小声安慰道：“掌柜的，这人不是个善茬儿，您这回就当破财免灾吧。” 穆妍妍恶狠狠的等着穆合手里的钱匣子，仿佛双目能喷出火来：“穆合！” 穆合垫了垫手里的钱匣子，沉甸甸的分量令他满意，他得意洋洋的说道：“就你们几个弱鸡，根本就不是我几个兄弟的对手，老实吃了这次的亏，我还能念你几分好。”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小曦刚才一直躲在穆妍妍的身后，这会儿忍不住了，她要保护穆妍妍。 第280章 开口 穆合见一个黄头丫头都帮着穆妍妍讥讽他，顿时恼羞成怒，挥舞着巴掌就要打过去，穆妍妍翻身将小曦护在身后。 许久，穆合的巴掌没有落下，穆妍妍睁开眼看去，他倒在自己的不远处，昏死过去，旁边顾思常惊魂未定的拿着棍子站在昏迷的穆合的身边。 顾思常丢下棍子，对穆妍妍吼道：“你怎么不知道躲一下？”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将穆合敲昏，穆妍妍就要挨打了。 小曦从穆妍妍的身后钻出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激怒他的。” 穆妍妍对刚刚的危险全然不觉，反而一脸欣喜的说道：“你能开口说话了？” 顾思常愣了愣：“我……我……” “你真的能说话了！”穆妍妍兴奋的说道。 “哥，你真的能说话了。”小曦欢呼道。 “妍妍，谢谢。”顾思常温柔的看着她，眼底的柔情几乎能把人溺毙。 穆妍妍看着他深情的模样，微微有些失神。 这时，报官的小二带着衙役赶来，将现场团团围住。 顾思常携着穆妍妍对着衙役头子行了一礼：“叨扰大人跑一趟了，实在是这几个小混混青天白日的闯到我夫人的店中大打出手，我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 他的语速十分的缓慢，语气却不容置疑。 衙役转身，扫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穆合，问道：“这人是？” “带头闹事的小混混，被我夫君敲晕了。” 穆妍妍解释完又补充说道：“我夫君是正当防卫，刚刚他要动手打我，外面围观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围观的人纷纷应和，这案子不难断，衙役头子也不想这点子丁点儿的小事儿扰了自家老爷的耳根清净，便转身问道：“你们几个谁是主谋？” 几个小混混见衙役来了，穆合昏了，立刻没了主心骨，指着地上昏迷的穆合说道：“他是主谋，叫上我们几个上门要钱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猪油蒙了心才会做下这些混账事儿，请大老爷开恩。” 衙役头子手一挥，要将穆合带走，几个跟班趁乱溜走。 “这人青天白日的就闯进你的店里要钱，总要有个由头吧？大街上这么多家店铺，怎么偏偏挑你的店？”衙役头子问道。 “说来惭愧，这混混正是我的叔伯长辈，好赌如命，在外面欠下大把银子，非要让我这个嫁了人的侄女帮他还债，真真是家丑啊。”穆妍妍如实回答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个处理不好还会惹下一身骚，衙役头子眼珠一转，说道：“既然是家务事，字要让你的家人都出面，将这件事情理论清楚。” “多谢大人，还烦请您随我回家一躺。”穆妍妍的态度谦和有礼，衙役对她的态度自然要好上三分。 穆合被四个衙役，抬死猪一样抬出店中，顾思常担心穆妍妍在赵氏面前会吃亏，一定要亲自跟她走上一趟。 “赵当家的，你家孙女婿疯了，将你儿子穆合敲晕了。”几个小混混逃回村中，忙不迭待的跑到赵氏面前告状。 第281章 家事 一个读书的斯文人，下起手来又黑又狠，一棒子就把一个八尺汉子给敲晕了，在加上顾思常刚刚脸上一闪而过的狠厉，着实把这几个人给吓到了。 “反了天了，还敢打自己的长辈？”赵氏嚷嚷着就要给自己的儿子讨回公道。 迎面撞上带着衙役赶来的穆妍妍：“您找急忙慌的是要干什么去啊？” 赵氏指着穆妍妍的鼻子骂道：“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让自己的夫婿打自己的叔伯，传出去，要让别人笑话我们家没有教养。” “妍妍不该对自己的叔伯动手，难道叔伯对已经嫁了人的侄女动手，就不怕别人笑话吗？当她夫家没人了吗？”顾思常冷声喝到，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但气势十足。 赵氏还没反应过来，回道：“就是你动手打我儿子的，我跟你拼了。” 衙役一柄长刀横在赵氏的面前：“在我等面前，你还敢放肆？” 赵氏向后退了一步，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穆妍妍，你还敢报官？” “不报官，让穆合将我的店砸光抢光吗？”穆妍妍连个尊称都懒得叫，这种人不配她尊重，她讽刺说道：“我是穆家嫁出去的女儿，什么道理？我在他面前要逆来顺受？” 赵氏不敢放肆，只能伏在昏死过去的儿子身上放声痛哭：“真是遭了孽了，我儿子真的好惨啊！” 衙役问：“你儿子可在外面欠下高额赌债？” “大老爷，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我儿子闲来无事就喜欢小赌几把，没有犯条律吧？”赵氏辩解说道。 “你儿子赌博我不管，他青天白日私闯民宅，聚众闹事，我可要替我家老爷管上一管了，穆合连犯两条禁律，当重责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他本就昏迷着，您手上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是把他打坏了怎么办啊？”赵氏挣扎着说道。 “你在质疑本官？”衙役冷声说道。 “不敢！”赵氏瑟缩道。 期间，穆合醒过来一次，嚎叫了几声又昏死过去了。 二十大板打完，衙役收队会府，穆妍妍和顾思常准备回去，有这一回教训，穆合应该会老实一阵子。 “穆妍妍，你好狠的心，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叔伯，你会遭报应的。”赵氏尖锐的嗓音响起。 顾思常一把将人护在身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叔伯头上的伤，是我动的手，和妍妍无关，作为丈夫，保护自己的妻子是自己的本分，还请您管教好自己的儿子，不要给我们两口子惹麻烦。” 赵氏刚才一直关心穆合的伤势，这会儿才注意到顾思常可以开口说话了。 “你会讲话了？不是哑巴了？” 顾思常抓住穆妍妍的手，微微用力：“没错，是妍妍让我重新开口讲话的，以后谁得罪妍妍，就是得罪整个顾家，我绝不不会放过他！” 赵氏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可顾思常的态度坚决，自己再纠缠下去，定讨不到好处，只好自认倒霉。 第282章 帮忙 穆妍妍的客栈生意越来越好，她的名气在城中越来越高，有不少客官慕名而来，她赚的盆满钵满，她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开发一下温泉项目。 只是这温泉，最好是天然的，要寻得这一处人杰地灵的地方，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她最近要把城中各处的地图都研究透了。 “你最近太累了，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顾思常看着脸带倦色的穆妍妍，心疼的说道。 穆妍妍摇摇头，说道：“闲不下来，除非能找到合适的天然温泉，人工的哪里能有天然的效果好？” “可是你总是这样逼你自己。”顾思常的语气略微有些失落，每每看见穆妍妍忙碌的样子，他都想替她分担，可找温泉的这件事情，他真的帮不上忙。 穆妍妍听着顾思常说话顺畅，对他微微一笑：“你忘了？等你考上状元，我就是状元夫人，有这层身份的加持，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自上次穆合大闹客栈的事情之后，顾常思就开始刻意的训练自己说话，不过一周的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穆妍妍为此很欣慰。 翻找了半个月，穆妍妍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温泉山，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人工温泉。 她还自我安慰：“做汤泉也不错，起码客人不用翻山越岭。” 她拿来纸笔，将自己脑中的装修思路全部画了下来，交给手下的人去施工，穆守文和胡氏听到穆妍妍在施工温泉汤，赶过来帮忙。 上次，没能拦住穆合，穆守文感到愧疚：“妍妍，都怪我，没有拦下穆合，差点让你的店铺遭殃了。” 胡氏帮腔说道：“我们是真的没有想到他能做出这种混账事情，幸好你和姑爷都没事。” 穆妍妍不用想都知道，穆合肯定是先去找穆守文要钱了，穆守文没有给，才会闹到她这里来，依照这两口子的好脾气，也降不住穆合那种没脸没皮的混混。 “思常因此可以开口说话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爹，娘，你们就不要自责了，事情的错不在你们。”穆妍妍解释说道。 “你不怪我们？” “我只怪穆合，他若不赌，便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衙役打了他二十大板，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他最近没空作妖。” 穆守文和胡氏互看了一眼，听说，穆妍妍当时差点挨了打，穆合下手有多狠，他们是知道的，这都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小曦也闹着要给她帮忙，穆合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是穆妍妍护在她的面前，她心中愧疚，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 穆妍妍将她拉到一边，故作神秘的说道：“现在有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交代给你，也只能你能做好这件事情。” “什么？”小曦双眼放光，以为自己得到了重用。 “监督你哥哥读书。”穆妍妍认真的说道。 小曦小嘴一瞥：“哥哥读书用功，根本就不用我监督，这算什么艰巨的任务？” “你哥哥马上就要科考了，万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事情传到他的耳朵里，明白吗？” 第283章 收成 小曦点点头，明白穆妍妍的良苦用心，她不忍顾思常继续蹉跎三年的光阴。 “嫂子，你对哥哥真的很好，哥哥对你……也很好。” 穆妍妍愣了愣，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亲爱的主人，你又把我给遗忘了。】 听着这幽怨的声音，穆妍妍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个抛弃妻子的渣男了。 “怎么了？可爱的系统宝宝？”穆妍妍调侃说道，这系统是小孩子的心性，她也乐得用系统喜欢的方式和它交流。 【您播种的试验田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请问是否开启丰收模式？】 “你正常一点儿。” 【您种的玉米熟了。】 “……” 穆妍妍带着草帽，将成熟的玉米掰下，放进筐子里，扒开皮，露出黄澄澄的果实，扒开一粒放进嘴里，清甜可口。 晚上，她背着一箩筐的玉米回到家中，煮玉米。 “这是在煮玉米吗？”刘氏疑惑的询问，闻着味道确实是玉米的香气，可是与平时的玉米味道又不相同，多了一股清甜的味道。 穆妍妍将玉米捞出，过了一遍冷水，递给刘氏：“娘，您尝尝味道。” 刘氏瞅了瞅：“这果实要比平时的玉米的颗粒更大一些，更黄一些。”说完，咬了一口：“甜滋滋的，还有汁水爆出来，味道和往常的玉米也不相同，这是什么品种的玉米？” “这是水果玉米。”穆妍妍解释说道：“口感和甜度都比寻常的玉米要好，培育栽种和往常的玉米一模一样。” “水果玉米？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子你是怎么得来的？”刘氏问道。 “种子……是我无意中得来的。”穆妍妍含糊说道，刘氏没有多想，继续说道：“要是以后的玉米都是这个味道就好了。” “我正想和您商量呢，您看看，能不能叫上乡亲们一起栽种？我手里的地皮有限，收成也有限，不如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提高产量。”穆妍妍提议说道。 “这件事儿包在我的身上，用不着你出面。”刘氏自告奋勇，不一会儿便吩咐小曦，将村里的住户的当家人全部请到家中。 “妍妍，你将玉米再多煮一些，一会儿让大家多多品尝。” 穆妍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积极配合。 “你家儿媳的手是怎么长的？怎么种出来的玉米和别家的味道都不一样？味道更加香甜呢。”村长尝过玉米之后，赞不绝口。 刘氏得意洋洋的说道：“那是，我儿媳最有本事了。” “妍妍，你若不嫌弃，也给我们指点指点耕种的技术，我家的农作物，就没你家长得好。” “是呀，我家的花生不论施多少肥料，收成都不尽人意，我是实在没法子呢，就想找个这方面的行家，给我指点一下。”一人附和说道。 “还有我家的南瓜……” “我家的红薯……” 刘氏看向穆妍妍，得意的挑了挑眉，目光飘向众人，突然严肃起来：“我儿媳的好法子，为什么凭白告诉你们？” “刘老太，你找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显摆你有一个好儿媳？” 刘氏给了穆妍妍一个眼神，她立刻会意。 第284章 致富 众人都知道刘老太平日里是个尖酸刻薄的主儿，便来求穆妍妍：“顾家媳妇，你婆母是个不好相与的，你跟我们分享分享，你是怎么把这玉米种的又香又甜的？” 穆妍妍笑道：“我哪里有什么精巧的法子，全是种子的不同，我们寻常播种的种子，种出来的是粮食，口感绵糯，这次的种子种出来的玉米是水果玉米，口感才会清甜。” “那你是从哪里弄来的种子？”众人询问。 “好儿媳，咱们的好法子才不凭白的告诉他们。”刘氏开口打断。 穆妍妍只是笑笑。 众人看着婆媳二人一唱一和的，渐渐地咂摸出滋味来，村长带头说道：“算我们大家入股怎么样？你家儿媳当我们的专业指导，到时候赚了银子大家分。” “这还差不多。”刘氏松口说道。 大概拟定了播种方案，穆妍妍和小曦送走乡亲们，刘氏得意的说道：“我这法子还不错吧？这叫先礼后兵。” “这法子妙极了，有了这份方案和合同在，到时候能省下不少麻烦呢。”穆妍妍心中感动，刘氏真心待她，才不惜自己的名声，在乡亲面前做恶人。 穆妍妍刚将拟好的合同收起来，刚刚回家的乡亲们去而复返，这回手里都拿着自己家播种的农作物，纷纷叫她帮忙看看，到底怎么播种，才能使自家的收成更上一层楼。 刚刚见识过了穆妍妍播种的水果玉米，众人纷纷把她当做良师益友般的人物。 穆妍妍毫不嫌烦，挨家挨户的分析，具体情况具体解决，根据每家每户的土质，农作物，定制了详细的耕种计划，从播种到施肥，直至最后的丰收，一条龙的服务。 临了，村长对穆妍妍说道：“顾家媳妇，你懂的这些东西，都是谁教给你的？”竟然比他一个从小到大长在地里的人懂的还要多。 穆妍妍微微一怔，当然不能说这是上辈子带来的记忆，她道：“都是我爷爷生前教给我的，这些年来一直没地方施展，能够教给乡亲们，也算是有用武之地。”村长总不能去找她死去的爷爷求证吧？ 村长叹息着说道：“你爷爷是个有本事的人，只可惜……”他郑重的对穆妍妍说道：“顾家有你，以后会前途无量的。” 她能听得出村长语气中欣赏的意思，笑着说道：“村长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过谦了。”村长意味深长的说道。 顾思常出门，对村长行了一礼：“内子无状，当不起您的高赞。” “思常能说话了？”村长惊讶的说道。 “刚刚恢复，还需要勤加练习吐字发音。”顾思常开口说道。 村长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妍妍真是你家的福星。” 送走村长，福星看着满院子的农作物若有所思，突然脑子中灵光一闪，拖着下巴说道：“村子里种药材的农户有不少，我要不要来个源头直采？做成药膳，摆在自己的店里卖？” 第285章 扫面 “村里的人大多都会把自己家中的农作物带到县城里叫卖，你若能收走，免得他们去县城奔波一天，那是最好不过了。”顾思常鼓励说道。 穆妍妍双眼放光，给他分析说道：“我是想着，现在店里的生意很好，我在集市上采买和在村子里采买没什么本质上去区别，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给乡亲们的收购价格比外面高三成，达成长期合作的关系。” 顾思常见她说的眉飞色舞，心中一荡，道：“那我替村民们谢谢你了。” 第二日，穆妍妍将店中所需的药材，写在板子上，挨家挨户的去收购，然后直接送进店里的厨房，立刻解决了供不应求的问题。 村里人很乐意将自家种的土特产卖给他，少走了脚程不说，拿到的银子一点也不比县城上低。 安氏得知穆妍妍在村中大肆收购药材，给村民们抬高价格，得了不少的好评，气的牙痒痒。 人越没什么，越容易嫉妒别人有什么，见穆妍妍名利双收，安氏更是急红了眼，恨不得要让穆妍妍直接消失。 安氏双手掐腰，尖酸刻薄的在顾家门口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一个下三滥也值得顾家人全部捧着当个宝？” 围观的村民不解：“安氏，你口中的下三滥是谁啊？” “还能有谁？我那不争气的侄子娶得媳妇？”安氏的嗓音尖锐刺耳，好似亲眼所见穆妍妍做了对不起顾思常的事情一样。 刘氏闻声，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跑出来喊道：“我家门口哪里容你来撒野？你该从哪来回哪去，少在我面前碍眼！” “哟，这家中有钱了，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谁给你的胆子？”安氏啐了一口：“你那儿媳妇不干不净的，她挣来的钱你也敢花？就不怕脏了自己，无颜面对顾家的列祖列宗？”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妍妍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容不得你在众人面前污蔑她！”刘氏有底气和她理论。 “我看你是拿人家手短，你哪能不护着她，你们顾家还指望着她养活呢！”安氏刻薄的说道。 穆妍妍早早的就回来了，躲在人群中静静的听安氏能说些什么，谁知这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她实在是不忍心装做没事儿人了，从人群中冲出来，照着安氏的脸上着实打了一巴掌。 啪！ 安氏目瞪口呆，穆妍妍讽刺说道：“婶娘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吗？红口白牙的就要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谁给你的胆子？” “你一个刚入门的小辈敢打我？你娘都不敢这么对我？”安氏暴躁说道。 “我娘好脾气，给你留着脸面，谁知道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脸面。”穆妍妍冷冷的说道：“赶紧的从我家门口滚，见了你真是晦气。” “你一个整日里抛头露面的小娼妇敢跟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安氏挣扎着就要扑打穆妍妍。 穆妍妍一个转身，巧妙躲开：“婶娘，别把人都逼急了，彼此都不留颜面！” 第286章 真相 刘氏冷着脸说道：“看在多年妯娌的情分上，我一直给你留着颜面呢，你莫要把我们顾家人逼急了。” “逼急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安氏冷哼说道：“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刘氏胸口剧烈的起伏，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儿子是怎么哑的？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你什么意思，你污蔑我？”安氏慌了，刘氏怎么会察觉这件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污蔑？哼，当初你嫉妒我有儿子，在我儿子的饭菜中下毒，导致他多年来不能开口说话，受人嘲笑，仕途受挫，你好歹毒的心，我一直不把这件事情抖落出来，是一直给你留着颜面，既然你不要这颜面，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刘氏一字一句的说道：“安氏，你把我们顾家人想象的太软弱可欺了。” 还未等安氏说话，众人帮腔说道：“安氏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嫉妒自己的妯娌有儿子，才下此毒手，好歹毒的心思啊。” “这种人最可恶了，真真的见不得别人的好。” “我呸，真晦气！” 安氏在村中人路人缘还不如一条狗，众人帮着刘氏说道。 安氏气急败坏的说道：“那又怎样？你儿子还不是残废一个？就他那副模样，即使参加了科举又怎样？朝廷中有规定，身残者不得入朝为官，到时候你们还不是竹篮打水，空欢喜一场？” “婶娘，我们是不是空欢喜，就不劳您费心了。”顾思常冷声说道，他手里拿着披风，走到穆妍妍的身旁，给她系好：“想着你该回来了，到门口看看，权当读书疲乏了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婶娘竟在我们家门口唱戏。” 穆妍妍挑眉，问：“好听吗？” “难听死了。”顾思常佯装头疼。 “……” “你……你……你……能开口说话了？”安氏不可思议，反问：“这怎么可能？真真的活见鬼了。” 村长出来主持公道说道：“安氏，思常早就可以开口说话了，你该反思你的罪行了。” 刘氏和小曦惊讶的看着顾思常开口说话，这段时间，他一直深入简出，用功读书，穆妍妍也因店里的事物忙的焦头烂额，一时间忘了跟小曦和刘氏分享喜讯。 “哥，你能说话了？” “儿啊，你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母女俩喜极而泣。 “没了婶娘处心积虑的给我下毒，我当然能开口说话。”顾思常冷冷的开口说道。 “不可能，那毒药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安氏吼道，刚说完这话，她便后悔了，不打自招了。 “妍妍精通医术，是她将我的嗓子给治好了，坏了你的阴谋。”顾思常一字一句的说道：“看在你是我婶娘的份上，以往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们家人的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还不赶紧滚！”刘氏冷呵道。 安氏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落荒而逃：“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能开口说话了？那人不会骗我的！” 第287章 福星 “安氏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长歪了心思祸害人家的孩子，真真是黑心肝的毒妇人。”村长骂道。 刘氏拉起穆妍妍的手，泪目道：“妍妍，多亏了你了，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要不是你，我们哥儿要哑一辈子了。” 穆妍妍笑道：“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哥，你是什么时候能说话的？你和小嫂子瞒的我们好紧。”小曦佯装生气的说道。 “就这一两日而已，思常要温习备考，便没声张，怕他分心。” 穆妍妍解释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周到了，我向娘和小曦赔不是了。” “你都说是一家人了，哪里还在乎这点子虚礼。”刘氏轻轻的拍了拍穆妍妍的手，越发觉得穆妍妍能来他们家是他们一家人的造化。 “思常能说话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大家都散了吧，别妨碍人家的欢喜。” 村长挥手，驱散了众人，自那以后，安氏在村子里声名狼藉，刘氏把穆妍妍捧到了手心里，穆妍妍哪里是做人家儿媳妇的？分明是做了刘氏的女儿，小曦见了都要吃味。 顾思常备考在即，穆妍妍急的焦头烂额，这要是落榜了，还要再等三年，人生哪有这么多的三年能随意浪费在等待上？ 晚上，穆妍妍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说不定对科举有用，又不想把气氛搞得太紧张，影响顾思常的发挥，便拿了两个下酒菜，来到他的书房，说是给他减压来的。 顾思常不疑有他，端起酒杯时，才发现杯子里装的是不醉人的果子酒。 穆妍妍解释说道：“喝酒误事，更何况这是科举，等你科考完了，想喝多少我都不拦你。” 他的眼底荡起一抹温柔，道：“还是娘子思虑周全。” 穆妍妍被他一句“娘子”给呛到了，刚到喉咙的酒喷出来了，剧烈的咳嗽起来，顾思常立刻给她顺气。 “慢点。” 顾思常是个很温柔的人尤其是最近，他会说话以后，对她好的没边，可越是这样，穆妍妍就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人看透了，可这人偏偏用一副无辜的嘴脸看着你，让人无所适从。 就跟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你可知道为何每三年的科举对举子的要求这样严苛？”穆妍妍岔开话题。 “当然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优秀的人才。” “何为优秀的人才？” “忠于朝廷，体恤百姓。” 穆妍妍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但你初入朝廷，应先做到忠于陛下，再忠于朝廷，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你莫要本末倒置。” 顾思常经她一点，如醍醐灌顶，只见穆妍妍接着说道：“历年来科举的文章无外乎精谈治国之道，民安则国旺，万民依附于朝廷，朝廷则离不开万民的敬仰。” 他惊讶的看着穆妍妍，寥寥几句，道出了治国之术的根本，只见她微微一笑：“我只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才会想到这么多，希望对你的文章有帮助。” 第288章 见识 顾思常说道：“能够靠科举这条路鲤鱼跳龙门的，千万人中不过一二，我若是……” 看出了他的不自信，穆妍妍宽慰说道：“你很有才华，好不容易等来了会试，当然要试上一试。”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今年不行，大不了在等三年，范进五十四岁中举，你总不会是要以范进为榜样吧？” 顾思常被她逗笑了，说道：“若真如范进五十四岁中举，青春年华已逝，又有几年的经历能为朝廷效力呢？” 穆妍妍眨眨眼，心想，原来这古代人也有考前综合征，依循着前世的记忆，提醒说道：“主考官的判卷标准，无外乎文采美秀，执意不挠。” 她曲起三根手指，继续说道：“于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于政，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于国，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 说完，她放下手指，对顾思常挑眉问道：“你可知三句话中的含义？” 顾思常微微一怔，喜道：“当然，这三句说的正是符合当下国情的治国之道。”原本以为穆妍妍只是聪慧了些，没想到在治国之道竟与他的观点不谋而合，是他的知己。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细白的糯米牙：“你心中已有答案，已经不需要我在多说些什么了。” 顾思常端起面前的酒杯，郑重的说道：“原先是我小看了妍妍，妍妍一介女流，胸中竟有这样的大智慧，顾家真是三生有幸……”他想说娶了你是顾家的幸运，但转念一想，两个人成亲这么久，还没有夫妻之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杯酒下肚。 穆妍妍他这个架势，明显的一副“感情深，一口闷”的倔强模样，十分好笑。 三年一度的科举开始了，浩浩汤汤的举子涌入考场，为的就是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鲤越龙门。 穆妍妍的店名气很大，进京赶考的举子慕名而来，推杯换盏间，不免讨论一下当下时政。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的主考官是三朝元老，当朝帝师，房棋房大人。” “哦，就是现在的内阁首辅？” “没错，据说这房大人已经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这次科举是在他的仕途上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啧啧，陛下对自己的老师还真是仁厚，历朝位高权重的老臣，能有几个功成名就后全身而退的？” “呸呸呸，当朝天子哪能是你我能议论的？” 穆妍妍双手托腮，静静的听着几人的谈话，二人回身，只见一位娇俏的姑娘，正言笑晏晏的看着他们，顿时晃神，道：“小娘子见笑了，刚刚只不过是我们几个人的拙见，您听了全当一乐。” 科举在即，他们可不想因“口出狂言”而白白错过科举。 “没关系，我家相公今年正好也要参加科举，我听后讲给他，他定会高兴。” 原来这位漂亮的小娘子已经嫁人了，两人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第289章 被吃霸王餐了？ “万万使不得，刚刚只不过是我们二人的玩笑话，可当不得真。”科举在即，京城戒严，巡城的官兵是原先的三倍，若真有不正当的言论传入巡城官兵的耳朵里，保不齐名气当朝天子就知晓了， “既然知道玩笑话当不得真，二位小哥为何还要如此紧张？” 穆妍妍眨巴着眼睛说道：“科举是为了给国家选拔栋梁之才，依我之见，房大人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才会把科举的担子放在他的肩上。” “小姑娘说的不错。”客栈角落里，一对老年的夫妇，刚好放下碗筷，老夫人嗔怪的看了老先生一眼：“都一把年纪了，还和众多小辈争长短，真是不知羞。” “几位小哥都说了，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我亦是天子脚下的臣民，为何不能参与？”老先生温和的对老夫人说道：“夫人莫不是怕我辩不过几位小辈？” “都随你开心就好，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个人，能辩的过你这张嘴。”老夫人无奈道。 老先生指着站在柜台前的穆妍妍说道：“这个小姑娘就很有潜力，若她是个男子，我都要将她收到自己的门下，悉心栽培了。” 他缓步走向穆妍妍，问道：“这全天下的人都说房棋在告老还乡之前，揽下科举主考官的差事，是为了争一争后世的美名，为何你不这样看？偏偏说是陛下需要他做这次的主考官呢？” “房大人为官数载，他的清誉早已不需要一个科举主考官的虚名。”穆妍妍如实说道。 老先生眸光微闪，点点头说道：“陛下宽厚，在房棋告老还乡之前给他这次机会，是给他一世的清誉锦上添花，他确实不在乎这些虚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刚刚说你家相公今年也正逢科考，老朽可否问一下他的姓名？” 穆妍妍隐隐觉得这对老夫妻来头不小，但这两个人并无恶意，说道：“我家夫君名唤顾思常。” “顾思常，我记下了，期待他能金榜题名。” “借您吉言了。” 说完，老先生搀着自己的夫人离开，临到门口，转身对穆妍妍说道：“你家的菜肴果然名不虚传，经得起外面的盛誉。” 穆妍妍微微一笑：“谢谢。” 两位举子呆呆的望着穆妍妍，悠悠的开口说道：“老板娘，原来在你家吃霸王餐这样简单啊？” “刚刚那两个家伙没有付钱。” “哎呀，遭了！” 穆妍妍跑到门口，左看右看，两位老人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人流之中，回头，对店中的小厮说道：“你怎么忘了收钱？” 小厮无辜的说道：“我见他与老板娘您相谈甚欢，又见他的穿着不像是付不起钱的，就放松警惕了，还以为您有意要免了食客的单。” “……” 穆妍妍无语，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厮？ 她释怀说道：“算了，他说期待我相公金榜题名，权当是抵了饭钱吧。”那对老夫妻，并没有恶意。 两位秀才互看了一眼，心想这位年纪不大的老板娘的心眼儿也太好了。 第290章 制干粮 ‘霸王餐’的小小插曲，穆妍妍并未放在心上。 只叮嘱了小厮了几句，就提前出了客栈，转而往家里奔。 因着明日就是三年一度科考正式开始，等明日一早，所有的学子们都要到官府指定的贡院里去开始考试，且这考试要连考三日。 这三日内都不得外出，一切吃喝拉撒全在贡院里用青石砖垒成的小隔间里。 那隔间名曰号舍，三尺来宽，深约四尺，里面还设有简单的案台可供书写。 而这些学子们明日便都要拿着名册，到贡院报道然后在号舍里呆上三天才能出来。 这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说贡院也会被准备食物，可到底不如自己做的美味营养，让人放心。 穆妍妍回到宅院里的时候，还没到未时。 日头还在天空正中，时候尚早，她有一下午的时间去做穆思常余下这几天考试要吃的干粮。 院子里做事嬷嬷看见自家东家一回来就进了厨房，连忙扔下扫帚一起跟了进去，站在门口的水缸旁一边舀水洗手，一边道：“东家这是要做什么，咱来给您打打下手。” “辛苦嬷嬷了，还真是需要人手。” 穆妍妍虽是当了大东家了，可对待下人一向是宽和有礼的，客气了一句后，便轻声吩咐，“思常明日便要科考了，我想给他做些精细的干粮糕点，在熬煮一些能醒神益气的凉茶，备着他过几日吃的。” “原来是要给少爷做干粮，不知东家要先做什么。”嬷嬷了然一笑，规矩询问。 三日的吃食少说也做九一顿的量，为着顾思常口味考虑，也不能全做成一个样式，一餐也不能只有一样干粮典型，总要一餐换一个花样才行。 这么算下来，九顿饭也的确不好做，是需要人手帮忙。 穆妍妍盘算好，便开口：“那嬷嬷就先帮我烧锅热水，再取一盆白面活好后醒着，然后再帮我去柜子里拿些蜜饯干果来，最好多取一些核桃。” 考试用脑，核桃最能补脑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下，嬷嬷已经撸起袖子忙活起来，先去白面在陶盆里揉好，然后又将她要的蜜饯干果一并拿来摆在她的柜面上。 而穆妍妍这边也没有闲着，取来了糯米粉，马蹄粉，又拿来了栗米油和厨房里做好的红豆沙来，这边刚摆好，那边嬷嬷的半锅开水也烧开了。 因为如今家家业大了，也不缺那点柴火钱，故而锅里总是备着半热的温水，若是要用了只要在灶膛里添一把柴就能马上煮开。 穆妍妍取来一瓢开水，将开水缓缓倒入马蹄粉中调成糊糊状，然后倒入抹了栗米油的盆里，将盆放在水上蒸，手脚也没闲下来，又将糯米粉在模具里铺好，只等等下马蹄粉蒸好后加上桂花芝麻粉，做一份意头极好的状元糕给顾思常。 吃了状元糕，便是考不上状元，也一定是个举人探花…… “呸呸……” 刚想到这，穆妍妍立马连着呸了两下，这还没考呢，可不能先说出丧气话来。 她家小夫君，自小便是神童，加上这三年来的苦读，做出的文章书院的夫子谁不是开口称赞，考个功名又有何难。 第291章 撞到 想到这边，穆妍妍的心也稳定下来。 她相信顾思常，心中更有预感，等这次科考结束，他一定会取得功名在身。 厨房里，叮叮咣咣响了一下午。 状元糕就差最后一步时，嬷嬷那边帮着做的白吉馍跟核桃馍也做好了。 核桃馍上洒着满满一层碎核桃仁，还洒着花生粉和胡椒粉，吃起来椒香酥脆。 洁白如玉的状元糕便做好了，被模具做成了一个个一指多长，三指来宽的长方形，依次摆好，又在每块状元糕上面用红曲印上‘状元糕’三个字。 且这糕点不怕放冷，凉着吃更有一番风味。 除去这些糕点，她又做了一些油炸类的点心。 这种高油高热的食物，最能在人体乏力的时候补充能量体力。 做完这些吃食后，她有趣仓库里取来了桑叶、野菊花、山栀子、溪黄草、车前子、黄芩、枸杞等中药材，打算熬制清肝明目茶。 这是一种凉茶，做好后放置两天也不易腐坏，也很适合读诵默写的人饮用。 这边，穆妍妍在厨房里忙乎的脚后跟不占地。 而那厢，城里的清溪书院今天已经不再授课，而是由书院里的各位夫子们一一站出，在院子里对各位学子们开怀畅谈，纾解这些学子的压力，告诫他们贡院考试的各项注意事项。 学子们规规矩矩的站成几个纵队，听着夫子的循循教诲。 等将一切事宜讲完，院长又在最前方的高台上，捋着白花花的胡子对众人道：“明日辰时，便是贡院开门至极，届时各位学子一定要带好自己的笔墨干粮，厚衣薄被，千万不要有什么疏漏，若错过辰时三刻，贡院大门变回落锁，由重兵把手，若是去晚了，就是磕头也进不去了。” “你们还要谨记，三年一度的恩科，便是你们鱼跃龙门的最好时机，考取功名重要，但也要从长计议，切不可贪功冒进，嗔念入魔，还没打完考题，便疯癫了。一切取中庸之道，自身经历而为，便足以。你们可记住了？” “记住了。” 台下，百位学子不约而同的齐声回答。 院长讲完话后，便由夫子上台，宣布放假，待恩科名词皇榜揭晓半月后，余下学子尽可开学。 之后，清溪书院正式放假了。 顾思常收拾好笔墨书本，便带着穆尚一道回家。 按理说，穆尚爹娘已经不再远行做工，已经到了临城的安阳城里管理客栈分店，可这边学业耽误不得，轻易转院又怕延误穆尚学业进度，便继续留在许阳城的宅院里，和他们一起生活。 带到学业完毕，便会回到穆家生活。 出了书院，顾思常带着穆尚就坐上了提前在门口等候的白马。 如今家里日子富裕多了，已经是许阳城里有名的大户，出门自然不再徒步，加之书院教授六艺，他已经学会了骑马。 如今回家，只需要骑着快马，带着穆尚一炷香的功夫便可到家。 进院之后，顾思常最先奔向卧房里，只想第一眼见到穆妍妍。 可卧房里空无一人，顾思常不禁有些失落，或许妍妍此时还在店铺里会账。 想到这，便转身要走，却在转身之际猛地撞上一堵柔软的墙壁！ 第292章 可有伤到？ 随即就听到‘啊’地一声低叫。 一声娇柔轻灵，却带着一丝惊惶地惊呼声在卧房里响起。 眼前似乎有个人影斜斜地就往后栽倒下去。 是妍妍！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思常想都没想，立马伸出长臂快若闪电的将眼前即将栽倒的人影一手揽住了肩膀，一手环住腰身。 “思常……” 被及时抱住的穆妍妍也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及时将自己抱住的男人，清澈的眸子里溢满了错愕。 或许是她最近一直忙着料理店铺，钻研美食新品的事情了，她竟有许久没有仔细观察过顾思常了。 此时，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才惊讶的感觉到，眼前抱住自己的顾思常已经彻彻底底长大成人，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瘦削羸弱，弱不禁风的小少年了。 他裹着自己肩膀的手宽厚有力，圈在腰身上的手臂因为绷着劲儿，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手臂上匀称分布的肌肉。 他长大了，彻底成为了一个孔武有力，可以保护自己妻子的男人了。 而在她愣神的功夫，顾思常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他也愣住了，为什么她明明身量长高了，可身子还是这样轻盈？肩头圆润小巧，他一只手掌就能完完全全包裹住，腰身也是那样细软，粗度没有什么变化，但抱起来的手感似乎更加柔韧，宛如不盈一握的垂柳，看似纤细却极有韧性。 而且，因为怕她摔倒，他俯身拥抱的也贴的很近。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他目光不自觉的下落，正好落在她呼吸起伏的小小胸脯上，也不止刚才打翻了什么，一股水渍正好洒在胸口，打湿了衣襟。 湿漉漉的衣襟紧贴在她的胸前，显得她的胸口也比从前更为饱满。 也不止是何缘故，她身上也传来真真桂花幽香，沁人心脾。 顾思常嗅着桂花香，喉间不由地一阵滚动，看着她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小腹也是升起一股热意…… 这样默生的感觉，让顾思常身体倏地变得僵直许多，拦着她腰身的手臂也不自觉的圈紧了一些。 “思常，你，你回来啦！” 正当他身心不宁的时候，怀里的女孩也反应过来，惊讶地叫出声，声音中满是惊喜。 “是，我回来了。”顾思常回过神，手上立马松了力道，气息温柔地吐出话语。 他的嗓子在不久之前已经彻底治好了，只是因为多年不曾说话，又被毒药伤了嗓子，故而一开口声音也比平时十八九的少年郎要低沉许多，浑厚略带沙哑，好似而立之年的男子声线。 可穆妍妍并不嫌弃，反而爱听这样的声音。这可是纯天然的低音炮嗓音啊，是她生活的那个时代里要花钱才能听的男配音的声音呀！ 穆妍妍笑嘻嘻的看着生的愈发俊秀的顾思常，正要献宝，却发觉刚才一撞，手里的碗早就撞飞了，茶水飞溅了一身，胸口已经湿透了。 “天，我的凉茶，我的衣裳！”穆妍妍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 顾思常赶忙将她扶正身子，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撞到了她，忙问：“我刚才撞了你哪里，可有伤到？” 第293章 不是纸片人 顾思常一边说，一边垂下眼在她身上看来看去，生怕撞坏了哪里。 “我没事，又不是纸片人，怎会一撞就撞伤了。”看他这样紧张地样子，穆妍妍忍俊不禁，小嘴扬起了弧度，“倒是可怜我这刚出锅的凉茶了，幸好是是放了一会才端进来，否则一定烫伤了。” 她无所谓地说完，感受到胸口越来越明显的凉意，这才意识到有多尴尬。 天，因为已经入了春，日子也一天比一天热了，身上穿的便是单薄的罗裙，胸前只有两层薄薄的纱料。 这凉茶一泼，衣料紧贴着肌肤。 穆妍妍呀地低叫了声，脸颊燥热不已，慌里慌张地伸手捂着胸口。 顾思常似乎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眼神一呆，下一秒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我……我先去外间等你，你先换衣服。” 他说话的气息不稳，声音也比寻常更哑了一些。 穆妍妍捂着胸口，双颊已经升起了两坨红晕。 虽然说，她名义上是他的童养媳，已经成亲三年了，可实际上前些年她还小，身量未成，加上那会没有什么感情，她一直都是对他很有戒备，晚上一直都是分开睡的。 即便搬到了城里住上了大卧室，夜里他也想来是行君子礼仪，熄灯之后便会在榻上铺上被子休息，从来没有要求过跟她在一张床上就寝。 而按照她这具身体的年纪，已经十六及笄，葵水也来过了，这放在别的大户人家已经该是要生养孩子的年纪了。 她顾思常之间，别说圆房生子，就是一同洗澡也未曾有过。 最大限度的亲近之举也是她上次葵水初来，他一整夜的抱着她和衣而睡，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给她捂肚子缓解疼痛。 可就算这样，她跟他也没有彼此一丝不挂的坦诚相待过。 穆妍妍越想脸上越是燥热，成亲这么多年了，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早晚都会有圆房的那一步，她的原身是成年人，可这具身子才十六岁。 穆妍妍捂着自己幼嫩的身子，一想到刚才他有力的臂膀，还有他身上那股皂角与广藿香夹杂在一起的清爽味道，脸颊烫的厉害，支支吾吾的点头应着，“好，我马上换好衣服，你等我。” “嗯。” 那边的顾思常也背对着她，应了一声后边推出了卧房，顺便还将小门给她关上了。 穆妍妍褪下衣服，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胸前的茶水，从衣柜里选出一条鹅黄色的绣芍药襦裙穿上后，又整理一下发髻，这才推开小门走到卧房外间。 外间的顾思常并没有坐在榻上等她，而是收拾一地的瓷片残骸。 刚才撞的突然，瓷碗也从她手里飞了出去摔了个粉碎。 顾思常没有让嬷嬷进来洒扫，而是自己拿着笤帚细心的清扫着。 穆妍妍推门出来的时候，顾思常已经将门口打扫完毕，刚放下手中的笤帚，一抬眸就看到一个明艳动人，唇红齿白却笑意妍妍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襦裙，施施然走出门来，宛若画中的仙子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第294章 划伤手指 她是那样好看，已经不在是当年那个骨瘦如柴，一头黄毛，脸颊干瘦的小丫头了。 而是变成了仙子一样的姑娘，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家才有的果断和端庄，玲珑又不失温柔。 顾思常直直地望着她，脸上也不禁扬起了温润的笑容，忍不住柔声唤她，“妍妍。” “思常，怎么样，昨日我去成衣铺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穆妍妍却没注意到他眼底的柔情似水，只下意识转了个圈，给他展示自己的裙子。 顾思常点头微笑，“妍妍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裙子也好看。好衣裳也要人撑起来，才能展现出衣服的美丽。” “对啦，除了给娘还有小曦，我还给你也备了三身衣服，都是你明日去贡院穿的，有两件稍微薄的还有一件厚的。”穆妍妍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过去，“可惜我只擅长做美食，不会制作衣服，不能让你穿我亲手做的袍子。” “妍妍做的饭菜已经是这世间罕有的美味，衣物乃是身外之物，何况这世间本就没有完人，不会有人面面俱到，一会百会的。” “不愧是饱腹诗书了，如今说起话来道理也是越发多了呢。”穆妍妍娇嗔地说了一句，心里确实满满的开心，又跟他讲已经自己备下了未来三天他在贡院里的吃食和茶水，还叮嘱他哪种糕点要先吃，哪种糕点经放可以最后一天吃。 顾思常听着她念经似的一番叮嘱，很有耐心地点着头，“我都记下了，你放心吧。” 末了，又不忘补上一句：“妍妍，辛苦你为我做的这些了。你每日往返宅院和客栈，每天会账经营，已经很费心力了，不需要在额外辛苦为我做这些。我以前什么苦日子没过过，贡院备的饮食我自然也吃得惯。” “那些大锅饭，怎么能跟我的爱心美味营养餐比？”穆妍妍微微噘嘴，佯装出生气的样子，可心里却泛起了意思甜意。 她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劳累辛苦，才会这么说的。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怕你辛苦，累坏身子。”看她撅起了嘴巴，顾思常连忙走过来，伸手要去拉她的销售。 可手刚一伸出去，就被穆妍妍眼尖的发现了他左手拇指上划了一个细长的口子，立刻皱起眉来：“你手怎么受伤了？一定是刚才收拾碎瓷的时候割伤了手指。” 她有些心疼，“家里有这么多丫鬟婆子，怎么不叫个人进来收拾？要是平日也就算了，明天你可是要科考的，若是手上划个大口子，那可怎么拿笔答题？” “只是一点小口子罢了，何况并未伤到右手。”顾思常连忙哄她，举起白净分明的右手，“妍妍忘了，写字是用右手啊。” “你……” 看到他举起右手朝自己左右摇摆的样子，穆妍妍一下子泄气了，生不起气来，却还是故意摆着脸说：“好吧，你说的也有理，可这真的太危险了，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做任何有危险的事情，就是擦破点皮也不行，知道吗！” 第295章 欲言又止 看着穆妍妍单手叉腰，噘着红唇气鼓鼓的样子，顾思常只觉得可爱又有趣，嘴角噙着笑意，一时间看的痴了。 苦读这些时日，他已经许久没有像是今天这般能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妍妍了。 “顾思常！” 将顾思常只默默看着自己，并不作答，穆妍妍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好，我知道了，从此刻开始万万不会再做任何危险的事情。”顾思常回过神，连忙点头应答。 “这还差不多，不过……” 穆妍妍略一沉吟，“今晚就不要去看书了，要放松自己心情，吃过饭后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不要给自己心里太多压力。” 听闻以前也有人科考时心理压力过大，入了魔障，不仅发挥失常不说，考完之后人也得了失心疯。 往往精神压力越大，做事没有办法全力以赴。 不如放开心胸，把恩科当作寻常夫子的问答测试，回叙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好，我听妍妍的。” 顾思常认真点头，他相信妍妍。 这些年来，她的每一个点子都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看他又变成了乖宝宝，穆妍妍这才扬起嘴角，灿然一笑，重新去小厨房端了一碗清肝明目茶来。 “东家，老太太听说少爷回来了，请东家和少爷过去吃饭呢。” 两人刚坐下喝了一盅茶，就有小丫鬟跑来站在门口通报。 “知道了。”穆妍妍点头，挥退了丫鬟。 顾思常随即站起身，一边理着身上的长袍，边看着穆妍妍，眼底似乎闪过一抹羞赧，“是我下学后着急见你，一回来，也没去找娘，只想赶紧见你。” 听到他这么说，穆妍妍心里莫名的心里一甜，嘴上却道：“难怪娘那边派人来请呢，明天就是你考试的日子了，娘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跟你嘱咐，咱么赶紧过去吧。” 自打搬进城里的大宅院后，因为屋子多，又是三进院，穆妍妍图出入方便能早点去铺子查账，选择住在了最前院，刘氏则住在中间的院子，有两个老妈子负责做饭洒扫。 顾思常和穆妍妍赶过去的时候，正厅已经摆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而刘氏则坐在中间位置，看到两人出现后，立马站起身招呼两人坐下，“妍妍，思常快坐吧。” “不等小曦了？”穆妍妍看桌上只摆了三副碗筷，不由问道。 “小曦那边，学业有所怠慢，功课需要补，女夫子留她在院里读书，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们先吃，顺带娘也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果然，如同穆妍妍来时预料的一样，刘氏询问了一下明日科考的事宜，慈爱地看着顾思常，眼中有着母亲对子女的怜爱与心疼，却又欲言又止。 这三年，看着思常为了追上落下数年的功课熬灯守夜的苦读，她也心疼。 可心底里也有着私心，也想看到自己儿子能考个功名回来。 当年他突然之间哑了嗓子，人也消极，从神童一夜之间变成人人笑话的哑巴，受了那么多白眼嘲笑，就算是现在日子过好了，也有不少人私底下看笑话，只想等思常落榜。 想要真的把这份面子挣回来，就只有功名在身，能谋个一官半职的，这才是真的扬眉吐气！ 只是…… 第296章 子嗣之事 她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可即便没有读过书，也看得出儿子的辛苦。 她一方面真的想要看到顾思常能榜上有名，想要叮嘱他一定要在考场上全力以赴，不可懈怠，可又怕这种话说出来是给他增加心理负担。 “思常啊，你……你这次科考……”思量间，刘氏的话话也犹犹豫豫，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看出了刘氏心中的意思，穆妍妍及时开口，接过话茬：“思常，娘是想给你打气，祝你明日进了贡院一切顺利呢。” “对对，娘就是这个意思。” 刘氏连连点头，也不敢往深了说，“娘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这念书的辛苦，但想来大家都说‘十年寒窗’，定是不容易的。明天就是进考场的日子了，娘心里也替你紧张。” “娘，您不要紧张，这次恩科，我自己的能力究竟如何，我心中的也是有数的，不会让您，还有妍妍失望。”顾思常也明白了刘氏想要说什么，俊秀的脸上扯出宽慰的笑容来。 “娘没有一定要你怎么样，你只要尽力便是。”刘氏说看，又看向坐在右手边的穆妍妍，心中也有了另一个打算，“妍妍，娘还有另一件事想跟你说。” 穆妍妍抬眼对上刘氏灼灼地目光，真诚道：“娘，您说便是了，是家里短了什么，还是需要添置什么？那库房钥匙您手里也是有一份的，您若是想要采买什么只管去安排就是了。” “倒不是这事儿……”刘氏目光闪烁，视线落在她那愈发水灵姣好的面容上，心中的那个小心思越发重了。 可是想着明日就是科考，不好让思常在此时分心，便摇摇头，“先吃饭罢，这事儿明天再说。” 如今她年岁越发大了，村里同龄的那些婆婆那个不是已经抱上了孙子孙女。 看着别人可以儿孙绕膝，她也想早点能抱上自己的孙子。 且思常跟妍妍也成亲这些年了，妍妍也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身量已成，又跟思常彼此看重，按理说也该到了圆房的时候了。 她已经想好了，等思常科考结束，不管有没有取得功名，这子嗣之事是不能再耽误了！ 刘氏想着这些，手上没有闲着，拿着筷子给穆妍妍加了许多肉菜，又往顾思常的碗里添了许多。 直到两个人都喊吃不下了，这才作罢。 穆妍妍吃过饭，跟着顾思常一起回房的时候，心里还在猜测刘氏到底还有什么事想说。 可等洗漱完毕，劳累了一天，这一上床躺着，瞌睡虫就立马来了，她本是想躺在床上小憩一下，却不想直接睡着了。 而桌前，拿着账本帮她会账的顾思常见身后忽然安静下来，不由地回身望去。 看到穆妍妍已经睡着，露出恬静柔美的睡颜，便忍不住坐在床畔，拉来被子细心的给她盖上，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誓言般郑重道，“妍妍，我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一夜过去。 翌日。 穆妍妍起床后才发觉，本该睡在榻上的的顾思常已经不见了。 看了时辰，已经快到贡院闭门的时间。 竟是她起晚了！ 原本还想着早起，把顾思常送到贡院门口呢，这下计划泡汤了。 没能一同前往，穆妍妍心里总是慌慌的，简单洗漱后就让人备了马车，不管是迟与不迟，她都想亲自去贡院门口看一看。 等到了贡院门口，马车刚停，穆妍妍刚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就看到前面蓝色马车上下来一个老者，而守在门口的官员立刻小步迎了上去，“下官徐宏锦，恭迎房大人……” 第297章 房棋本人 房大人？ 就是之前那几位学子们口中说的，这次恩科主考官房棋房大人？ 穆妍妍立刻来了兴致，睁大了双眼看向前方那名老者的背影。 只看了一眼，穆妍妍就蹙了眉头。 这一仔细看，那名身着官服的老者背影怎么看起来如此熟悉。 好像是昨天在她客栈里，吃了一顿酒菜没有给钱的那位老先生？ 穆妍妍赶紧跳下马车，偷偷靠前了几步。 而前面，那名身着一品官员才能穿的紫色绣仙鹤袍的老者已经被一个年约三十的年轻官员服下了马车。 守在两边的小侍从也立刻上前，跟着搀扶老先生往贡院门口走去。 “不必如此搀扶，本官还没有如此不济。”房棋苍老却不失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说着还轻轻甩了一下长袖，将手臂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那名年轻官员似乎也是见惯了官场上各数人物的，脸上并未闪过异色，反而更加笑脸迎人，挥退了身边的两个侍从，也不敢在搀扶房棋，只撩开官服，迈着小碎步走在最前面为房棋引路。 口中依然笑呵呵地道：“房大人您年事已高，这一路赶过来着实辛苦了，小人已经在贡院掌事堂里备下了今年新出的好茶，还请您过去品一品。” “不用了，今日是考试第一天，万事都科考为重，万万马虎不得，皇上既已认命本官为今年主考官，便是再如何辛苦，也不能辜负皇上期许。” 房棋虽然年老，却脚步有力，一边走向台阶一边严肃道，“本官自当与其他考官一样，在各个号舍内巡查监管，以尽考官之责” “对对，房大人说的及时，是下官多事了。” 那名官员连忙点头称是，快步走到贡院门口，恭恭敬敬地让看守院门的官兵让开，小心陪着房棋一同进了贡院。 等两人人影消失在门口后，贡院立刻紧闭大门，在院内落了锁。 而院子周围，官兵重重，看守森严，一派的肃穆安静。 穆妍妍也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心里却激动的打着鼓点。 经过她刚才的观察，她已经确认昨天那个碰巧吃了‘霸王餐’的老先生正是今天的主考官房棋。 看房老先生昨日与今日的言行举止，应该是个刚直不阿，不与官场贪官势力同流合污的人，以他爱才之情来看，这次负责主考事宜一定会秉公办理。 有了这样正直担当的主考官，才能杜绝以往那些泄露考题，纵容作弊等恶劣事件。 而且…… 她记得昨日与房大人闲聊交谈时，房大人额外询问了顾思常的名字。 想来这次考后阅卷，一定会亲自审阅顾思常的卷子。 顾思常用心学习了这些年，头脑又聪颖过人，加上她之前已经给他探讨过治国理政之道了，以他今日的学识应对这次的科考一定不难，再加上能遇到房大人这样的官中清流，那今年考取功名是大有希望了！ 穆妍妍激动不已，只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回去告诉刘氏，以免她未来三日一直忧心。 可刚回到宅院，要进大门的时候，就有分店的掌柜盛着快轿赶到了门口，将她拦下了，“东家，分店那边有点事情，还需您亲自过去料理！” 第298章 偷菜谱 来的是临城分店的王掌柜，而分店那边一直交给了父亲穆守文打理。 现在声音越做越大，她南音阁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了，但她实在分身乏术，只能留在总店这边经营，制作菜式，分店那边就实在是顾不上了。 但为了不影响南音阁的口碑和菜肴的品相，她是专门留了一份食谱放在那边店里的。 然后雇了城里最好的厨子，再签过保密契函后，才将菜谱拿出来给厨子过目，厨子再按照菜谱制作菜肴。 口味和品相都和她做的一样，只是在鲜美程度上，因为没有用系统里的道具，所以鲜味不及她这边做的。 虽然那边的生意不如总店这边红火，但也是客人不绝，只要厨子按照所留配方按需制作，一般是出不了事情的。 穆妍妍停下进屋的脚步，不解地看着王掌柜：“是出了什么事情，还需要我亲自过去？” 有什么事父亲和母亲都不能做主的，非要她现在过去？ 王掌柜是个心宽体胖的，平日里一贯都是笑呵呵的，此时也板着脸孔，有些忧心地道：“东家，这事必须你亲自过去，就是您爹爹穆老先生派我过来喊您去的。” “究竟是什么事情？” 王掌柜压低声音，更加严肃：“这段时日，东家您一直在总店这边没有去巡视那边分店，大小事宜除了我便是穆老先生做主了。前几日我告病回家休养，恰好客栈里一个跑堂的家中有事，不能长干了，便招了新人，那新人是您穆老先生做主留下的，说是看着卖身葬母，着实可怜……” “等我回到客栈的时候，这新跑堂已经在客栈里做了小半个月了。” 穆妍妍挑起眉头，询问：“可是那个新来的跑堂做错了什么？摔坏了什么贵重物件儿？还是说底子不干净，叫衙门查出来是流亡附近的患匪？” 能让王掌柜过来的，只能是这样大的要紧事了，若是一些琐碎小事，就算爹爹穆守文不顶事儿，娘亲许氏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厉害角色，也能出手料理了。 “都不是。”王掌柜摇头，并做手势，请穆妍妍坐上马车，“东家，其实是……那个新来的跑堂是去后厨窃取咱们菜谱秘方的，因为跑堂要前堂后厨的忙乎传菜，他有进后厨的机会。” “你是说，那人是来偷菜谱的？”听到这句，眉头皱起的穆妍妍像是听到了笑话，顿时眉头舒展，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东，东家您这是……”王掌柜一下子懵了，这菜谱被人偷看了，还不着急，居然还笑得出来？ 穆妍妍也不解释，笑着漏出一口洁白的糯米牙，对着掌柜的询问，“你就说吧，那个跑堂现在如何，有没有把人扣住？” “当时就扣下了！可不管问什么，一概不肯开口啊。” 王掌柜一脸忧愁，“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报官，这菜谱又非真金白银，让给跑堂定个偷盗之罪，怕衙门那边也不好定罪啊。穆老先生说这事儿的您来做主，这不赶紧喊我请您过去吗。” 第299章 去见小贼 “好，我知道了。” 听完王掌柜的话，穆妍妍已经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着王掌柜上了马车。 但事出突然，她若是就这么直接走了，怕刘氏担忧，走之前又回到大门前，对看守大门的门童吩咐，“分店有些琐事要我处理，这两日我就不在家里住了，你去告诉老夫人，让她今日晚膳不用等我。若是老夫人问我去做什么，你便说我只是和父母叙话几日。等思常科考结束当天，我一定会赶回来。” “小的记下了。”门童弯着腰点头。 穆妍妍这才放心，王掌柜站在一旁焦急询问，“东家，咱们是不是能走了？那边人是扣下了，但没个罪名，也不好扣太久了。” “我找个人手跟着我一起出去。”穆妍妍快步给王掌柜交代了一句，又快步折回院子里。 今日不同往日了，她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身板瘦弱，尚未发育的小丫头，以前她一个人出门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大家只当她还是个小孩子，也说不出什么。 但如今她已经及笄了，又是嫁做人妇的身份，若在跟以前一样总是随意出门，跟诸多男性掌柜聚集议事，还没个丫鬟婆子跟着，会被人说了闲话，真的给她扣一顶不守妇道，作风不端的罪名。 尤其是在顾思常科考的节骨眼上，若真的能考个功名，她就更要注意自己德行举止了。 进了院子后，穆妍妍便看到身高体健的赵嬷嬷。 这赵嬷嬷是个得力的，人肯干，话又少，四十出头的年纪，干活有一把好力气，又是签了死契的，十分值得信任。 选定了人手后，穆妍妍安排赵嬷嬷一起跟着上了马车。 王掌柜则骑着停在前面的一匹小马，带着马车向临城走去。 临城隔着不远，只有一百多里地。 骑着脚程快的马车，半天的功夫也到了。 入城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一行人没有休息，在王掌柜的催促下到了开闸城北，挨着繁华主街的南音阁分店。 二层楼，三开门的大客栈里正是午饭上客的时候，一楼大堂的桌以上几乎都作者客人，二楼临窗的几个雅间也有人饱了。 入住的客房都在后面另一栋楼上，而厨房则在大堂后面，与后院相连。 王掌柜领着穆妍妍进了后院，就看到穿着青色长袍的穆守文在后院墙边的水井旁来回踱步，而娘亲许氏则端着一壶茶水正往后院柴房那边走。 她们一行人的脚步声传了过去，许氏正好回头，和穆妍妍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娘。”看到许氏，穆妍妍主动开口，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许氏随意将手里的茶壶放在了窗台上，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妍妍，有些日子不见了。” 许氏十分亲切，还想说什么，一旁的穆守文也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忧心忡忡：“妍妍，你可算来了，这事儿我跟掌柜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 “来的路上，王掌柜已经把事情简单给我说了。”穆妍妍握紧许氏的手，给以安抚，隽秀的小脸上仍如以往带着些许笑意，“爹不用忧心，先让我见见那个偷菜谱的小贼。” 第300章 五花大绑 看穆妍妍气定神闲，丝毫不急躁的模样，穆守文焦急的心也安定了一些，抬手只想最角落的那一处挂着铁锁的柴房，“人现在就在屋子里关着，之前问什么都不说，咱们也是正经经商的，总不能真的对他动刑逼问。” “是啊，我看那跑堂行事目标明确，像是有什么人指使的，便想问个结果出来，只要他松口说了实话，这事儿也不怪罪了。” 许氏在一旁跟着说道，“但是没想到，这跑堂嘴硬得很，被抓住之后，一直大喊冤枉，说是我们看错了，他是好心料理后厨杂物。我把衙门搬出来吓唬他，他比我还有理，说只管去衙门口告，看当朝铁律里有那一条能管得着他。” “东家，我们也是各种招都想尽了，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才去叨扰您的。”王掌柜上前，对着穆妍妍作揖，恭敬道，“现在您来，是不是马上盘问？” “关了有多久了？”穆妍妍并不着急见那个人。 “从天晚上发现的，到现在也就不到一天。中间水米未进，也不是我不肯给他吃，只是一给他松绑，他就在后院大喊大叫，说是咱们这是黑店……” 王掌柜说到这里，神情有些尴尬，“这后院也是客来客往的，前面还有不少客人，怕惊着大伙，就还是把他嘴给堵上了。” 这么说，那个跑堂现在是被五花大绑，嘴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捆成了个粽子样了？ 穆妍妍想到这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哈，那我可要见识见识。” 以往这种画面，她只在古装电视剧里见过。 就算是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也都是在讨生活做正经生意，还没有亲眼见识过把人捆绑起来的模样呢。 见穆妍妍又笑起来，王掌柜更是一头雾水，心想着东家到底是太年轻了，小孩子心性，这样大的事情居然还笑得出来，还当个热闹去看。 殊不知，做客栈酒楼的，每家的招牌菜都是不传之秘，菜谱被偷了是何等大的事情，寻常东家就算再怎么经历过风浪，料理这种事情也都是忧心忡忡的。 偏自个东家还这样玩闹心态，半点正经也没有。 “东家……”王掌柜欲言又止，想要提醒穆妍妍赶紧料理此事，可碍于穆守文也在一旁，就不敢轻易开口。 还是许氏拉了拉穆妍妍的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怪嗔道：“妍妍怕是糊涂了，这绑起来的人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先赶紧把这瘟神给送走，别一直关在这里惹出什么祸端。” 穆妍妍点头，不再嬉笑，神情严肃地看向王掌柜，“找人打开柴房，劳您一路颠簸辛苦，就不用跟进去了，我跟赵嬷嬷进去就成。” 王掌柜到了声是，立马喊来院里的小厮，找来了柴房的钥匙将房门打开。 许氏看她要进去，又低声嘱咐：“你问话就行，莫不可将那跑堂的绳子解开。” 穆妍妍再怎么聪慧能干，可在许氏看来终究是个没长大的女孩子。 “娘，您就安心吧。”穆妍妍报以微笑，点点头，领着赵嬷嬷进了柴房。 柴房里，窗棂矮小，光线一下子变暗许多。 依稀可见柴火堆的角落里，有个穿着条纹布衣的男人坐在地上…… 第301章 调戏 还没等穆妍妍细瞧清楚，跟在身后的赵嬷嬷怕这跑堂有什么异常，立马主动用健硕的身子挡在她面前。 而这边，双眼已经适应了屋内光线。 穆妍妍微微侧头，视线越过赵嬷嬷的肩膀看向柴堆。 柴堆角落，那名男子盘着双腿靠着墙角，屁股厚厚的稻草，双手被一根麻绳捆在身后反剪着，嘴巴里还堵着一块黑色抹布。 看到屋子里有生人进来，先是愣住，随即屋里呜呜叫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赵嬷嬷很有眼色，不用穆妍妍吩咐说什么，便已经走过去，弯腰取下了那人嘴里抹布，粗声询问道：“你就是那个来我们店里偷菜谱的跑堂吗？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呸……” 那个男人却不急着回答，而是吐了一口唾沫，瘪着嘴白了赵嬷嬷一眼，“你是这家店的主子吗？” 赵嬷嬷膀大腰圆，单手叉着腰不客气地道，“你管我是谁，你只需要老实回答问题，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切。”那男人一听这话，嗤笑一声后干脆往后一趟，枕着身后的稻草蛮横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盘问我，就是盘问也该是掌柜或者东家，轮得到你这个老帮菜吗！” “你……” 赵嬷嬷当即要骂，才刚出口一个字就被男子抢着说道，“我听说你们南音阁的东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听说还蛮漂亮的，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男人一边说，一边努努嘴，一双老鼠眼已经落在了临窗而站的穆妍妍身上，眼睛一眯，目光猥亵起来：“果然外面传言不假啊，这个小娘子的确长的如花似玉，哈哈哈，我今日也算大饱眼福了。” 柴房里响起了男子猖獗的笑声。 “不得无礼！”赵嬷嬷实在忍不住了，吼了一句就要抬脚踹向这个男人。 “赵嬷嬷且慢！” 就在赵嬷嬷的脚尖就要踹到男人胸口的时候，穆妍妍突然开口了。 赵嬷嬷踹在半空的脚堪堪停住，满眼疑惑地看向穆妍妍：“东家，这贼子手脚不干净就算了，还出言不逊，若不给个教训，怕是还有难听的在后面啊。” 这个穆妍妍当然知道。 刚才进屋之前，许氏对自己那翻叮嘱，她就猜到这个跑堂一定是个混不吝，心里也有了准备。 只是这几句调戏之言，还刺激不到她的情绪。 对上那人的老鼠眼，穆妍妍慢慢抬脚走向男人。 赵嬷嬷也横在两人中间，谨慎提防着，只怕男人突然窜起身子有什么不轨之举。 “赵嬷嬷不用担心，他做不了什么。”穆妍妍语气笃定。 想她这些年并非一直养尊处优的享受，除了制作美食，空余时间她还锻炼身体，先前在现代社会里学习的几招防身术她一直有练，不曾生疏。 稻草堆上，眼看着身穿鹅黄襦裙，脸上甚至还带着盈盈笑意的少女离自己越来越越近，男人却莫名的生出一丝惧意，但想到自己是男人，便有壮着胆子迎上她的目光，“怎么，小娘子离得我这么近，是看上我了？” 穆妍妍却不接话，只微笑询问：“想看菜谱吗？我可以给你看。” 第302章 主动给菜谱 “什么？！” “什么，东家，您……” 一时间，柴房里响起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 前者是那个跑堂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后者则是赵嬷嬷诧异的叫喊。 跑堂的陷入震惊之中，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瞧着穆妍妍。 赵嬷嬷但是先反应过来，转身附到穆妍妍身旁耳语：“东家，您是糊涂了吧，这可是个贼，您干嘛要把菜谱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看？” “他不是费劲巴力的想看吗，那就看呗。”穆妍妍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依然平静。 赵嬷嬷惊的倒抽一口凉气：“东家，咱们做客栈的可是靠着您那几十道拿手菜才能生意这么红火的。你要是把菜谱给他看了，咱们客栈不就完了？” “呵呵，可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穆妍妍甚至还轻笑出声，“去吧，问王掌柜要，就说是我的吩咐，把所在柜子里的菜谱拿出来给他瞧瞧。” 赵嬷嬷哪里肯，摇头，语气更急了，“东家，可这不是看看就行了的问题啊。常言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就算是师傅教徒弟手艺都还偷摸留一手呢，您把菜谱全给他看了，这不就完了吗！” 穆妍妍笑容可掬地拍了拍赵嬷嬷的肩膀，然后又重新抬眸看向男子，“你前后花心思，又是什么卖身葬母，又是做跑堂的，不就是受人之托，想把菜谱拿走吗？我体谅你做这个任务辛苦，把菜谱给你，你也体谅体谅我，省直接告诉我谁指使你的，也免去我一番调查。怎么样？” “嗬……好，好好，这个主意好。”男人回过神，一下子乐开了花，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居然还有人傻到了愿意把压轴菜谱主动拿出来请人观赏？ 想他接下这个任务时，还以为有多困难，已经做好了受一番皮肉之苦的准备，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这么好说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拿到菜谱的的同时，就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这样免去你我辛苦。”穆妍妍笑吟吟地，说话也十分客气，“若是你不说，那我就把这菜谱立刻烧了。” “好说好说！只要你把菜谱给我，我肯定把什么都告诉你！”那男人连连点头，心中狂笑这是个绝顶傻妞。 他都想好了，就算自己死鸭子嘴硬，什么也不说，这幕后指使总归会被查出来的，何况他接下任务的时候也没有打包票一定守口如瓶。 他只答应了想办法拿到菜谱，一手交菜谱，一手拿银子。其余恩怨一概不管。 “行，赵嬷嬷，那就劳烦您辛苦一套，去要一下菜谱了。对了，顺便把火折子也拿过来，这菜谱就算拿到手里，一时半刻也是看不完的，若是他不说幕后之人，就抢过来把菜谱烧了。” “这……”赵嬷嬷愣了好半晌，确定穆妍妍不是说笑，而是极为认真的吩咐后，才不得不点头，“奴婢知道了。” 然后万分不解，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穆妍妍的背影，慢慢走出了柴房。 第303章 我要你先说 很快，门外就重新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影鱼贯而入，却不是赵嬷嬷，而是王掌柜和许氏。 王掌柜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木匣子外面还挂着一把银色的小锁。 许氏则走在王掌柜的身后，一进来就直接站到了穆妍妍身边，慈爱的脸上满是不解，小声在她耳旁问道，“妍妍，那位嬷嬷说你要把菜谱给这个小贼人看？” 听许氏的语气，压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显然也是十分震惊。 刚才赵嬷嬷出来禀告，说是东家要把菜谱拿出来。她起先还不相信，只怀疑是不是嬷嬷听错了什么，可看她说的煞有其事，也不得不跟着进来查看。 一旁的王掌柜也紧随其后的凑过来，弯腰在穆妍妍身旁道，“掌柜的，菜谱就才这里面放着，您真的要……要给这个人看？” 怕东家是一时心血来潮，被这男子的话蒙蔽了。 这菜谱上除了寻常的菜式之外，还有当初东家能在城中立足，打下了知名度的瓦罐汤的秘方在里面。若是都被人看了去，岂不是多了树立了几个竞争对手。 “掌柜就把菜谱取出来吧，既然这个人要看，不如一次看够了。”穆妍妍抬眸看向许氏和王掌柜，粉嫩的唇瓣微微一扬，便在凝白的小脸上荡开一抹甜美却自信的笑颜。 “妍妍……”许氏犹豫了，可看女儿这样自信满满，也就点点头。 王掌柜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枚小钥匙，一边打开小锁一边看向躺在草堆上已经笑开了花的男人，恶狠狠的瞪了几眼。 菜谱取出后，是一个蓝面书皮，也就一指厚度。 菜谱的首页只用描金字体写出两三个小字——南音阁。 王掌柜将菜谱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穆妍妍，道：“咱们分店的菜谱就在这里了。” 菜谱虽然给了，可是王掌柜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穆妍妍嘴角的弧度更深，接过菜谱，轻声道：“王掌柜不必忧心，我们已经是被对家惦记上了，只要这个菜谱对方一日没拿到手，就会一直对我们搞小动作。既然想要看，不如一次性给他看个够。” “拿到了菜谱，他也好回去交差，那幕后指使也就不惦记了。省的日后接二连三不断派人过来，又或者花高价收买我们的伙计，今个要防着这个打杂的，明天要防着那个厨子，那我们以后也就不用干买卖了，每天抓贼人都抓不过来。” “……”王掌柜一听此言，立马愣住。 经过东家一番解释，他这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东家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深谋远虑，竟然比他活了三十多年的中年人还要懂得处世之道。 他刚才只顾着心疼菜谱，并未考虑到赶走了今天这个，还会有一个源源不断的贼人探子过来。 王掌柜心悦诚服，恭敬地点了点头，“东家说的极是。” “喂，我说，还不赶紧把菜谱拿过来！只要你把菜谱给我，我保证说幕后之人！” 这边几句话的功夫，躺在草堆上的男子已经不满的大叫起来。 “不，我要你先说！” 第304章 凭空栽赃 穆妍妍手中捏着菜谱，饶有兴致的走到了男子面前，笑容可掬的回绝了男子的要求。 “什么？” 被捆绑的男子变了脸色，不满的眯起老鼠眼，“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是不是想耍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好了吗，你把菜谱给我，我就马上把幕后之人告诉你，你若再不给我，我可不认账了！” “你不认账？”穆妍妍唇畔的弧度立刻敛去了一些，声音也不复刚才那样轻柔了，“我提醒你，如今你是我们的‘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我抬举你，就跟你商商量量的办事儿办了，我要是不给你这个脸，你现在连街边的叫花子都不如。” “你个小贱……”男人一怒之下就要开口骂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妍妍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想要菜谱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先说幕后指使。” 她太明白了，跟这种市井混子没有什么道理好讲。这种人只会在两个情况下说真话，办实事。 第一就是给银子的时候，第二就是被人要挟的时候。 真的给了菜谱，他不一定会说真话。 只有拿捏着他，才能套出一两句实情。 “好，好个精明的小娘子……”男子嗤笑了一声，“我要是就不说，你能奈我何呀？” 他还就不信了，自己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随意拿捏。 穆妍妍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无赖的问题，笑盈盈地回答：“我猜的出，你在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一定是做了不少功课，把本朝律法都研究了一遍。” 她说到这里，用力点头，嘴角笑容依旧，只是话语中的温度更低了，“的确，本朝律法中的确没有偷菜谱就能获什么大罪的，就算是告到衙门，顶多治你一个来历不明之罪，无非关几天就放出来了。” “哼。”男子冷声一声，十分得意的白了她一眼。 穆妍妍也轻笑出声，“是啊，偷菜谱不算大罪，可若是客栈里丢失了贵重的物件，这就另当别论了吧？” 话音刚落，历练过的许氏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立马跟着附和道：“没错，我险些忘记了这厮先前溜进后厨方库飞翻找东西的时候，打碎了一整套官窑出的鎏金茶盏，那可值一百两银子。” “什么，我没有！”男人吃了一惊，下意识摇头否认。 穆妍妍居高临下地伫立在男人面前，将菜谱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左手上轻轻磕着，清冷的声音宛若寒雪：“是吗？可这账目上明明白白的记着呢。” 一旁的王掌柜也反应过来，忙连连颔首，“对，我们已经记账了，你在昨晚翻进仓库的时候，把上好的官窑茶盏全部打碎了。这毁坏财务局部赔偿者，按律当打三十大板，并入大狱一年。” “你，你们……”男人这会儿也回过味了，明白这是硬栽给自己头上的，自己昨晚翻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打碎茶碗自己能不知道吗？ “你们这是乱扣帽子，我根本没有打碎任何物件儿！” 第305章 放走小贼 “有没有打碎，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昨日夜里你翻箱倒柜，整个客栈的伙计，包括个客人可都知道。人证我们有的是。”至于物证，只要她一个眼神下去，王掌柜一出门，仓库里的官窑茶盏现在就可以化为齑粉。 这一句下来，男子双眼圆瞪，算是彻底哑声了。 他真是小看了这个小丫头，只看客栈老板穆守文是个老实人，许氏虽然能干却也不会算计，便想着偷摸把菜谱拿出来，就算被抓包，只要自己什么也不说，就每人能治得了自己。 却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是如此诡计多端！居然想要凭空捏造一桩冤案！ 自己如今落在他们手里，昨晚翻箱倒柜的时候的确整出了一些动静，惊动了一些人。 如果这丫头真的有心栽脏，他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的。 “怎么，想好了没有？”穆妍妍冷面说完那些后，又笑眯眯的弯起杏眼，“拿了菜谱，你一样交差拿银子，还免去你一皮肉之痛。” “我说，我说还不行。”男子悻悻地叹了口气，认命道，“其实，我不过是个最后跑腿的，以我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见到真正的大当家的。那跟我接头的人应该也是个管事，每次见我，都是身穿罩袍，且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络我，只有他见我的份儿，没有我见他的机会。” “你跟他约了任务，还要交给他菜谱，总还是有机会见面吧。”穆妍妍追问。 “那人小心的很，我们只在他放任务的时候见过一次，他告诉我事成之后，就将菜谱藏在城外城隍庙的神像后面，后续赏的银子也放在城隍庙，彼此不用见面。” 果然是十分小心。 有这样精巧的心思，却盘算着偷人秘方的坏招，手下还有管事儿的人，想来在同行里也是个大人物。 只是天下广阔，这开客栈酒楼的犹如雨后春笋，有百年老字号的酒楼就是在京城里也不在少数。 穆妍妍心中猜测，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询问，“那人还有什么特征没有？你们既然见过，那人声音相貌如何，也说不出吗？” 男子认真想了想，回答：“那人自称自己姓林，听声音至少有四十以上，身量却不高，有点圆胖。” “辛苦你了。”穆妍妍敛去了脸上的笑容，转过头严肃的看向王掌柜，“给他松绑，把菜谱给他，让他走。” “好好好，多谢小……”男人立马笑出声，想着喊她小丫头，又怕得罪了她，硬生生将快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改称，“多谢小东家了，我可是知无不言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那那个茶盏……” 他拖长声音，想探一探穆妍妍的态度。 穆妍妍微微歪头，神情慎郑重：“只要你不自己跳着脚出去说自己当贼了，自然什么事儿也不会有。” 问完想问的，她不愿在跟这种混子废话一句，将手中的菜谱随意往男子身上一砸，便转身离开了。 许氏看穆妍妍走了，连忙小步追出去，急急地问：“妍妍，就让这个小毛贼这样走了？要不要派个得力的伙计跟踪一下？还有那菜谱给他，真的对咱们客栈没有影响吗？” 第306章 不速之客 许氏说话的语速极快，跟着穆妍妍的脚步一路走进了客栈的后院旁的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东西厢房都是客栈里伙计居住的，坐北朝南的正房则是穆守文和许氏的居所。 穆妍妍走进屋子后，才转头看向许氏，杏眼澄澈透亮，却映着笑意，娇笑道：“娘，不用派人跟着，刚才我一番吓唬，那个小小贼已经把该招的都招了，就算话不可全信，也能信个两三分。我想也不会有那个大当家真的蠢到自己亲自出来接触一个市井混混，定然是有中间人的。这幕后之人，不是那么好找的。” “所以我有我的谋划，我故意给了菜谱，只等过些日子，谁家酒楼出了跟我们一样的菜式，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许氏一下子被穆妍妍这精巧的心思给惊到了，可还是担忧她人小，又估计不到的地方，又问：“那别人学了菜谱，咱们客栈……” “相信我，不会有事，我难道还能骗您吗，真的没有影响。不过是几道菜谱，想看就看呗。” “可你现在能做起这么大的家业，不就是靠你那几十道拿手菜吗？” 许氏跟进屋子，看到桌上有茶水，想到穆妍妍一路颠簸过来，还没歇一口气就说了那么多话，心里还是心疼了，怪嗔地同时还是拎起茶壶，给穆妍妍乐意呗茶水递了过去。 “谢谢娘，还是娘心疼我。”穆妍妍甜甜一笑，端上茶水抿了一小口，才不以为然地说道，“娘，我可是美食达人，会做的菜可不仅仅只是菜谱上的那几十道。” “什么，大人？”许氏没听过她口中的那个新鲜词汇，“是个什么官职？” “不是啦，”穆妍妍忍不住笑了，她一面对亲近之人就会偶尔冒出几句现代化与，却忘记这是古代啦，连忙解释，“就是会做菜的高手，我可是千载一遇的高手，就是给了菜谱，我也还有其他好的点子呢。而且……” 她故意拖长声音，引得许氏疑惑歪头，“而且什么？” “而且，那菜谱是为了个咱们客栈里的厨子做菜用的，旁人就算看了秘方，知道了用什么调料，菜式搭配，也也只能学的五六分像，口味却是怎么也学不来的。”穆妍妍语气笃定。 她很确定，菜谱就算给出去，也没有人能把做菜的水平超越她去。 做菜除了要知道用料菜品，还要知道用什么火候，用什么油来烹制，能激发菜的香味。 光是看了菜谱，会被几句口诀有什么用，不用心思，菜品永远口味单一。 更何况，她还有美食系统这个buff，能用商城里的美食标签，将菜品鲜味提升一倍，这可是其他人怎么做也做不出来的味道。 “妍妍，你既然都这样说了，娘就放心了。”许氏脸上的焦虑终于褪下，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爱恋。 妍妍这孩子，虽说是她捡来的，可她也是打心眼里疼的，若不是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她也不会外出做工，撇下一双儿女。 好在妍妍争气，就算没有她们帮衬，也硬是靠着自己一个人生硬经营下来，且从未出锅纰漏。 她自然是相信妍妍的。 喝过茶水之后，因为错过午膳时间，穆妍妍一路奔波过来，并未用膳，所以晚膳就提前一个时辰开了。 没想到饭菜刚备好，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307章 胡氏到访 一桌子饭菜刚刚摆好的时候，前面客栈里的伙计就跑进堂屋通报：“夫人，咱们有客人来了。” “什么客人？” 穆妍妍刚刚在凳子上坐下，听到伙计通报，手里仍旧忙着给一旁的许氏倒茶，头也不抬的直接询问。 一旁的许氏听到伙计的通报声的瞬间，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 但只是僵硬了一瞬，还是抬手接过了穆妍妍倒得热茶。 虽然穆妍妍一直在忙乎着倒茶，但许氏的异样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还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 那边，伙计还没察觉到大厅气氛的变化，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的位置，弓着身子回答：“小的没瞧见，咱们东家越来了，那可赶巧了，来的客人还是您的婶婶呢。” “什么？”穆妍妍立刻抬起头看向伙计。 什么婶婶？她哪里来的婶婶？ “就是穆老爷的亲弟弟家里的夫人啊，您的婶婶胡氏来了。”伙计笑着补充，“不光是自个儿来了，还带着您的堂弟麟哥儿一起来的。” 这一下，穆妍妍才回过神来了。 不怪她一时间反应不来，而是她压根就没有把那个什么胡氏当做自己的婶婶。 什么婶婶？上次带着顾思常回穆家，那胡氏摆出了个什么臭德行，挤眉弄眼，搔首弄姿，只差没有把胸脯那四两肉贴在顾思常的脸上了。 就这样狐狸精似的做派，也配做她穆妍妍的婶婶？ 真是笑话！ 至于那个穆合，若不是他是爹爹穆守文的亲弟弟，她作为小辈，又不能对愚孝的爹过分忤逆了，她早就把这一家子极品乱棍打跑了。 本上次以为那穆合被衙役们打了几十大板，也该是长了教训了，没成想现在是自己不来了，倒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送过来，这是想干什么？ 砰—— 茶杯重重地磕在了圆桌上，发出了一记闷响。 门口的伙计看到穆妍妍面无表情的放下茶盏后也愣了，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往常胡氏带儿子也来过一两次了，穆老爷见到了哪次不是喜笑颜开的，许夫人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笑容，但也没有摆出过一张冷脸啊。 这东家是怎么回事？ 可是人已经走了后院了，再过一会儿就该进来了。 伙计想了片刻，还是又开口道：“东家，小的客栈大厅里还有活儿没干完呢，这就是来给各位主子通报一声，现在人估计已经到快到堂屋门口了，您们看着是不是出去迎迎，小人忙去了。” 丢下这句，伙计立马脚底抹油溜出门了。 “妍妍，娘知道你不喜欢那个胡氏，其实娘也不喜欢。” 伙计走后，没有了外人，许氏连忙拉住穆妍妍凝脂软玉似的小手，轻轻一握，难为地开口，“只是，你爹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从来都不是那种狠下心肠的人，骨子里一贯是善良的，娘当初也是看中这一点才跟了你爹。” 穆妍妍脸上的冷意褪下一分，抬眸看向许氏，无奈询问：“娘，你就实话告诉我，那个胡氏到底来了咱们客栈分店多少次了？” 第308章 打秋风 这什么事情能瞒的过她的眼睛，她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六岁。 刚才听那伙计的语气那么熟络，想必是没少见过胡氏。 “其实，那胡氏来的也不多，也就那么两次。”许氏说完，还怕穆妍妍不肯相信，眼神郑重地对上穆妍妍审视的视线，“真的，我本就一直在你爹耳边提醒，告诉他少与老家的人来往，尤其是他弟弟，之前还在客栈里为了要钱大闹一场，闹出不少笑话。但你爹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 许氏的话语中透出不少无奈：“那穆合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自己是不来了，就把胡氏跟孩子往这边送，来过两次，并没有要多少钱，无非就是来这里吃住两天。总不能，连这个也不答应吧？” 穆妍妍没说话，可心里却也叹了一口气。 诚然，许氏的话没有错。 那穆合再不是东西，他如今不再亲自过来作妖了，只让老婆儿子过来，爹跟穆合至今还没有分家。退一万步说，就是分了家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侄子过来小住两天，做叔叔给侄子买点零嘴玩具，这都是人之常情，的确是没有把人往外轰的道理。 “算了，反正都已经来了，那就请进来吧。”看在许氏和爹的面子上，穆妍妍松了口。 与其让那个胡氏每次偷摸着来，不知道背后要搞什么幺蛾子，还不如直接光明正大的跟胡氏见一见，看看她小弟想盘算什么。 “妍妍，娘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理的孩子。”许氏松了一口气，小声叹息着，“其实胡氏来的事儿早该给你说一声的，是你爹不让我说，怕耽误你那边的生意，而且你还要忙着照顾姑爷，姑爷又是恩科临近的日子，不想让你分心，就没给你说。我是真看不上那个胡氏的做派的，可是，稚子无辜啊。那麟哥儿的确是个惹人疼的。” 这话音刚刚落下，堂屋门外就响起来了一阵小碎步声。 很快一道穿着艳丽的绣蝶舞海棠的玫红色襦裙的胡氏就出现在了堂屋门口，右手边还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穆妍妍坐在桌前，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 那小男孩的穿着就没有胡氏这样光鲜了，只穿着最普通靛蓝色粗布小褙子，脚下一双黑色千层底的黑布鞋，衣服收拾的到还算是利落，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经洗的发白了，显然是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衣服，且袖口裤脚都短出一截，已经不合身了。 这算是什么？ 是故意把孩子打扮的这么可怜，来博取穆守文的同情吗？ 来打秋风还不忘记扮可怜。 穆妍妍厌恶地蹙了一下眉，却听到门口那边胡氏刚和坐在前面的许氏打完招呼后，便故作惊讶的惊呼了一声，娇声道，“呦，这不是妍妍吗？真是有日子没见了，没成想今儿这么巧，竟是遇见了。” 听听，胡氏这话说得的多恶心人，好像她不是回自己家了，倒像是去哪家作客碰见了。 直接把她看成外人了。 “婶，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你，怎么好像我是个外人，你怕是忘记了，若不是我开客栈给了我爹分店，哪有你今日过来落脚跟我说话的份呢？” 第309章 怜爱稚子 穆妍妍说的毫不客气，脸上却仍然是带着笑意，仿佛是在跟胡氏谈笑。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胡氏俏脸一僵，后面的话也不好说了，心中暗骂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偏这次过来就赶上了穆妍妍在的时候。 这穆妍妍这几年买卖越做越大，派头也越来越大，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窝在穆家任劳任怨，骂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丫头片子了。 但就算是挣了钱了，长本事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想跟她比手腕，还能嫩些。 心中骂归骂，沉默了一小会，胡氏还是主动红唇一勾，陪起了笑容，“呦，瞧我这张嘴，我整日憋在那乡村野地里，不如妍妍见多识广会说话，婶子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想说咱们有日子没见了。” 解释完，又立马将手边牵着的小男孩往前一推，口中说教道：“麟哥儿乖，快点喊婶娘，妍姐姐好。” 被推上前的麟哥儿立马乖乖走到许氏身前，一双小手学做大人的样子往胸前抱拳作揖，奶声奶气地道：“婶娘身体安好……” 说完，小身子一转，三岁的身子站在桌前只勉强比圆凳搞出一头，仰着头又看像坐在一旁，面带笑容却眼神冰冷的穆妍妍，稚嫩的小脸明显有一丝惧怕，但还是规矩的作揖，更加乖巧地道，“妍姐姐安好。” “麟哥儿嘴真甜啊，快让婶娘抱抱。” 一看到这样乖巧的小孩，许氏的心都化了，轻柔地喊了一句后，直接顺手就把身边的麟哥儿抱在了怀里，然后才看向穆妍妍，语气歉疚地道，“妍妍，麟哥儿还小呢，他们也定是做了一下午牛车过来的，先让孩子吃口饭吧。” 她不是不记得穆妍妍的劝诫，而是实在怜爱麟哥儿这个孩子。 她当年生下穆尚，自己的心肝宝贝才带了一岁多，就为了生计不得不出去做长工，孩子就扔在家里了，等她再回来，穆尚已经是半大少年了，多年不见，与她也甚是生疏。 也许是因为亏欠了穆尚的幼年时光，她一见到麟哥儿这般幼小的模样，就想到了当年的穆尚，忍不住想要对他好，想要疼他一些。 将许氏对麟哥儿的怜爱收入眼中，穆妍妍无奈地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看出了许氏这是想到了小时候的穆尚了，才起了怜爱之心。 在看蜷缩在许氏怀里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在许氏大腿上，不敢乱动，的确有些瘦弱，因为胡氏底子好，所以这孩子也生的眉清目秀，只是脸颊没有什么肉，不似其他三岁孩童肉乎乎的。 穆妍妍不由地放软了态度，轻声道：“娘说的极是，麟哥儿还小，是长身子的时候，不能饿着，要多吃一些。” 此言一出，许氏知道这是她态度放软了，马上眉开眼笑地吩咐守在一旁的丫鬟赶紧添置两双筷子。 一旁的胡氏也扭着细腰走到许氏跟前，笑着道，“麟哥儿前两日就说了，想婶娘了，这才催着我来的，若不是麟哥儿，我还不好意思过来叨扰呢。” 一边说着，一边就坐挨着许氏坐下了，还顺带媚眼如狐的扫了一眼一旁的穆妍妍，笑着道，“也谢谢妍妍了，心疼麟哥儿。” “嗬，你知道就好。”穆妍妍皮笑肉不笑的敲打了一句，“你若是安心带着孩子来做客的，我还是欢迎的，若是搞些其他名堂毁了我们南音阁声誉，那就别怪我了。” 第310章 查账 “怎么会呢，瞧妍妍这话说得，不过是麟哥儿想婶娘叔叔了，我带孩子来看看罢了。”胡氏扯着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再说了，我只是个妇道人家，来走亲戚问个安而已，若不是你爹在这里，我还不来呢。” 对，若不是看在穆守文的份上，这客栈的门，她也是万万不会让胡氏踏进来半只脚。 想着一个三岁孩子还在一旁听着，穆妍妍也不跟胡氏争口舌之快，但是这么一个碍眼的人坐在面前，实在让人倒胃口。 穆妍妍没了吃饭的心情，端起眼前的茶淡淡抿了一口后，便对许氏道，“娘，您就跟爹爹在这里吃吧，我想着这一个月来也没有过来分店这边查账了，正好这次来了，就一一把这些落下的事情料理了。” 说罢，穆妍妍站起身，懒得在看胡氏，直接走出了堂屋。 等穆妍妍走远了，胡氏嘴角不可查觉的细细一勾，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 哼，看穆妍妍是有多精明强悍，在外面再怎么能赚钱，能呼风唤雨，到了穆家，还不是一样要管穆守文叫爹。 只要有穆守文这个憨货在一天，就别想把她跟穆合摘干净。 不是吃软不吃硬吗，既然上次穆合玩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这软刀子最磨人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怎么说她也是穆妍妍的长辈，托儿带口的过来了，有她爹娘在这里做主，她还能赶人吗？ 瞧着吧，穆妍妍不是日子过得盛世滋润吗，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她过得富裕，还想对这些亲戚一毛不拔，没可能！ 另一边，穆妍妍已经到了客栈二楼的，让王掌柜给后厨吩咐下去，做两道小菜给她端到二楼雅间。 在雅间用过晚膳后，她又喊来王掌柜，吩咐道：“今明两日我都不走，这次既然回来了，就不着急赶回去，我也有些日子没有查分店的账目了，你让账房先生等下将上个月的账本拿过来，我要会账。” “是，小人马上去办。”胖乎乎的王掌柜拱手作揖，马上退出了雅间。 下了楼梯后，就给账房吩咐了下去，让拿出账目，店内支出明细等所有资料，送往二楼，东家来了要查账。 账房先生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个月的大小两个账本拿在手上，带上算盘奔向二楼。 查账的时候，账房先生也不敢走，一直站在一旁等着穆妍妍的查问。 很快天色黑下来，皓月当空。 雅间里点上了几盏明灯，分别摆在窗前和小桌上，以方便穆妍妍查账。 穆妍妍过账的时候不用算盘，之前顾思常教过她，可她依然用不惯，用笔也依然是炭笔。 看完店内经营支出明细账目后，没有错漏，账目和营收也对得上，依然是稳中向好，营业额虽然涨幅不大，但也有递增。 只是看店内生活用度的账本后，穆妍妍看到了一处疑点。 这店内伙计厨工，加上爹娘一共也就不到十人，饭菜都是在客栈内做的，买菜不用花钱，走的是客栈经营的账本，那一个月日常支出用度怎么会超过十两？ 十两银子，可是够一家五口吃两三年了。 在一细瞧，爹娘的生活账目上还有支出，上个月扭了腰找郎中推拿，就花了二十两银子！ 爹怎么会这么能花钱呢？ 第311章 忽起思念 穆妍妍看着手里的账本，单手扶额陷入了一阵沉思中。 站在旁边的账房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叟，双面凹陷，眼窝深邃，连眉毛都白了几根，一脸的严肃古板。 许氏看穆妍妍半天没有说话，账房先生倒是主动开口了，指着账本上支出银钱的那一行，点着穆守文的名字说道，“我做了一辈子账房了，断断不会说假话做假账本的，这二十两确是穆老爷拿的，东家您看这里还有您爹的亲笔所书的签名为证，下面还有手印。” 他又指向名字下方的手印，一坨红色的拇指印在白色的书页上十分醒目。 “之前东家您又亲自交代过，不管是谁从账上支出，都要签字画押，以作凭证。”账房先生指着手印道，“错不了。” 穆妍妍点头，“我既然能请您做账房，自然是信得过您的，我只是不理解为何我爹会花销这么大。还是说，这城里的推拿郎中，有那种什么独门妙计，所以收价不菲吗？” 以前爹在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的时候，半年一年才能攒的下一两银子，平时对待自己也是省吃俭用，只想把银子省下来给她和穆尚。 只不过这些银子，都被那个赵氏老妖婆给黑下了。 银子虽然没花到自己身上，可更能印证穆守文是个能吃苦节省的。 怎么现在经营了客栈，就转了性，一下子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了？ “回禀东家，咱们城里最好的郎中给推拿一次也就几两银子，二十两，怕是去个五六次都够了。” 账房先生说完，又考虑到穆守文到底是东家的亲爹，他这个外人有些话步步方便说太重，又补充道，“或许是老爷伤的太重，或是找了个什么京城来的骨科名家也说不准。” “嗯。这件事我会亲自去问问我爹的，先继续会账吧。” 看得出账房先生也是给了穆守文就面子了，穆妍妍不再深究，将书页翻到了下一页。 等所有的账目明细全部过了一遍之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账房先生拿着账目下了楼，整个客栈也打了烊。 穆妍妍坐在雅间，将后窗打开，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后院。 除了几个伙计的房间亮着灯之外，最大的一排主房灯火燃的最亮。 窗户一开，夜风轻轻吹拂过来，风声中依稀还裹挟着银铃似的欢笑声。 穆妍妍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声音辨别，这笑声好像是那个狐狸精似的胡氏发出来的。 而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临窗而坐，望着院子里的灯火阑珊，听着他们的欢笑声，这一刻，仿佛也侧面提醒了她是个外人的事实。 其实说起来，她现在也的确是个外人。 灵魂来自现代，而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并不是穆家的亲生骨肉。 她没有忘记之前许氏说的话，她是许氏去庙里进香的时候在寺庙外的草地上捡来的孩子。 而胡氏，虽然与穆家没有血缘，可麟哥儿却是穆守文的亲侄子，是血肉至亲。 忽然间，她很想念顾思常。 此时此刻，顾思常在贡院的号舍里正做什么呢？是否会在答卷空余，也会抬起头仰望星空的时候想到自己呢？ 第312章 身体不适？ 一想到顾思常，穆妍妍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她永远记的，顾思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表达出善意的人。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她才时刻会想起来，在她的身后，永远还有顾思常这样一个温雅静默，且全力相信的她的人。 雅间内，罩着灯罩的烛火一直燃着，燃到一半的时候，风声中的那隐约的笑声终于彻底消失了。 穆妍妍动身下楼，走到后院里。 此时后院十分寂静，因为明日还要早早开门营业，所以伙计们大都已经歇息了。 只有穆守文他们住的那一排正房还亮着灯火。 穆妍妍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屋内大厅里的一幕还是愣了下。 胡氏竟然还没去客房休息？ 此时，胡氏正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放置的两把圈椅的左边，隔着一方梨花木的小茶几，另一边则坐着许氏，怀里搂着正在吃糕饼的麟哥儿，手里还拿着一个崭新的拨浪鼓，慈爱的在小孩面前一摇一晃。 拨浪鼓鼓面被敲响，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 穆守文此刻也出现了，坐在另一排的椅子上，正一脸笑容地跟胡氏絮叨什么。 而她出现的这个时机，正好让一屋子的热闹都安静了下来。 “妍妍……” 穆守文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没想到穆妍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胡氏最先反应过来，立马站起身，笑着端起茶几上的一盘干果走向穆妍妍：“妍妍可算来了，哎呀，这吃饭的时候你一直没回来，我还给嫂子说让给你留点呢。” “哼。”穆妍妍想要开口怼一句，让她明白明白今晚吃的是挣来的家业赚来的伙食钱，可刚一张嘴就看到了许氏抱着麟哥儿对着她使眼色，然后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正懵懂吃着云片糕的麟哥儿，复又抬起头看她，底带着一丝哀求。 穆妍妍明白许氏的意思，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即将吐出的话也不得不咽下去，冷哼过后径直越过了胡氏，走向了穆守文，收拾了一下情绪，主动扯开嘴角扬起笑容，“爹，怎么一下午不见您？” “啊，爹最近……最近身子有些不爽利。”穆守文连忙解释，只是说话有些结巴，“你，你知道的，以前跟着商队四处奔波，一会去荆州，一会去宿州的，走路上也都是风餐露宿，年头久了，总是会落下点病根的。” 这么说，穆守文是真的身体不适，去看过郎中了？ 看着穆守文日益苍老的脸，穆妍妍担忧起来，关心道：“是去哪家看的郎中，郎中怎么说的？”她关心穆守文是真，可疑惑开支巨大也是真，什么样的郎中，需要二十两银子。 “是，是个游医……”被问到这一点，穆守文说话的语气很低了。 穆妍妍开了酒楼客栈这些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有见过，又怎么会听不出穆守文语气中的心虚。 果然是有问题！ 她下意识瞟了一眼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脸狐媚笑容的胡氏，心中猜测或许这银子的开支，跟胡氏有脱不开的关系。 “爹，到底是哪个游医，医术如何？刚才趁着吃晚饭的功夫，我已经查过账了，您光推拿就花了二十两。” 第313章 盘问穆守文 与其慢慢悠悠的一点点问，不如就趁着大家都在，直接把话挑明了问清楚了。 账目上记得很清楚，签字画押也都是穆守文的，断不会有错。 “什么，二十两！” 穆妍妍的话音还没落地，坐在圈椅上的许氏已经惊出了声，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怕是要站起来了。 “什么郎中，哪里来的，难道是给皇子公主们看病的太医吗？做个推拿要二十两？”许氏直接发问，碍于小辈还在场，语气还算克制，“你，你前几天跟我说，推拿只要几两银子的。” 想她前些年，在主人家里做长工，一干就是五六年，也不过能攒下个几十俩银子。 他倒是行，仗着闺女给了客栈，做个推拿正骨，就敢花二十两！ “你……”穆守文有些尴尬，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低头扶鬓的胡氏，支支吾吾地道，“我之前就同你说的很清楚了，是你自己记错了，我当时说的是，一次要四五两银子。正骨推拿……也没有一次就能做好的……可不得花个几十两……” “你以为我现在是老糊涂了？你之前给我说的话还能不记得吗？难怪这几日我一说查账，你就推脱，说账房先生已经会完账目了，不需要再去劳烦账房先生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许氏脸色更难看了，话说也不再客气。 就是到这一步，一旁的胡氏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依然站在那里无动于衷的整理自己的发髻。 “我家的客栈的账目看样子是出了些问题，你作为外人，我们店内的事情，你就不方便听了吧。” 穆妍妍抬眸扫向胡氏，姣好的面容上带着盈盈笑意，可说话却不客气，“若是想听也无妨，可若是查出了什么，怕你面子上挂不住。” “瞧妍妍这话说得的，怎会跟我有关系呢，我不过是来吃酒的，又没参合到客栈里面，能有我什么事儿。”胡氏也跟着轻笑起来，一双峨眉不屑地轻佻，“说话可是要有理有据的，我就算是个乡野村妇，也不能让你冤了我。” “是不是冤枉，等我一查就知道了。”好个嘴硬的胡氏，穆妍妍也不恼火，唇畔的笑容更加淡然，“你愿意听，那就听着吧，谁干了什么亏心事儿，谁自己没脸。” “妍妍……”穆守文似乎有些不满穆妍妍说话这样夹枪带棒，低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穆妍妍权当没有听到，一双清亮的眸子宛若烛火，目光如炬地盯着胡氏。 胡氏一看到穆妍妍那双程亮的眸子，硬撑了几秒还是败下阵来。 这小鬼丫头，怎么眼神这么毒辣，就跟刀子似的能扎在身上一样。 胡氏后退了一步，红唇扯了扯，又陪着笑脸，自语似的道，“哎，说起来这里也的确没有我什么事儿，麟哥儿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该早点睡了。” 说着主动走向许氏，伸手将许氏怀里的麟哥儿抱到了自己怀里。 被胡氏揽入怀中的那一刻，麟哥儿的小脸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受宠若惊的睁大双眼，小手犹豫了片刻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抱紧了胡氏的胳膊。 那模样，仿佛是从未受过什么疼爱。 第314章 冤枉 坐在一旁的穆妍妍自然也是看到了麟哥儿的这种反应，竟看的心里一酸。 这孩子不是胡氏亲生的吗，怎么像是被冷待了许久似的，自己亲娘抱一抱，还要表现的那么小心翼翼。 而且，那穆家的赵氏，她那个名义上的奶奶，不是很喜欢穆合这个小儿子吗？那小儿子生的小孙子，不是应该更加疼爱才是？ 穆妍妍疑惑间，胡氏已经抱着麟哥儿走出了大厅。 屋子里只剩下穆妍妍他们三个人。 没有了外人，许氏说话也不用克制了，直接横眉冷对，挑着眉头怒视穆守文，质问道：“说，这钱你究竟拿去做什么了？我是不信你去看什么郎中能花那么多银子！” “真，真的是郎中啊。”穆守文无奈地看了许氏一样，语气分明是心虚至极的，可却还是一口咬定。 “好，好你个穆守文！”许氏忍不住站起来走了过去，“如今咱们妍妍可就在这坐着呢，你难道非要让妍妍派人去查，查出你这个爹满口胡言，一句实话也没有？” “我……”穆守文欲言又止，眉宇间的皱纹也更深了。 “你……”许氏看他这样说个话都支支吾吾的，一下子提防起来，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怒道，“你该不会是仗着有几个影子了，就出去鬼混去勾栏瓦舍那种脏地界儿了吧！” “你！”穆守文也是一惊，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绝没有去那种地方，我就是从附近路过都是闭着眼走！” “那你到底是干什么能花那么老些银子？”许氏这才放下心，又继续猜测，“是不是你那个赌鬼弟弟，拉着你去赌坊了？” “没有，没有……”穆守文一直摇头。 “那你究竟干什么去了，你倒是说啊！”许氏性急，已经小声吼了起来。 穆守文还是支支吾吾，垂下目光，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实话。 “娘，不必催着问了，想来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就在许氏揪着穆守文质问的时候，久未吭声的穆妍妍终于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妍妍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许氏立马看向穆妍妍，“他是拿钱干什么去了？” “娘，您就是太好心肠，太老实了，我爹定是把那些银子拿去给胡氏了。” 穆妍妍笑盈盈地说出这句，许氏已经傻了眼，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才回过神，脸色大变抬手照着穆守文的肩膀狠狠锤了一下，“好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你们穆家，为了你，我抛下孩子去做长工累死累活那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跟那胡氏搅合在一起了！” “啊！我……” 穆守文吃了一记闷拳，疼的龇牙咧嘴，还没来记得解释，许氏的拳头又跟着落了下来，边打边骂，“我只看那胡氏是个不安分的，还提醒穆合要把人看紧了，别偷了人去才好，没想到她居然能舍下身段看上你！” “你，你冤枉死我了！”穆守文吃了几下拳头，终于是扛不住了，伸手挡住许氏的拳头，急急地看向穆妍妍，“妍妍，你倒是帮爹说句话啊，爹能干出那样不要脸的事儿吗？” 第315章 隐情 看的出穆守文是真的着急了，穆妍妍这这才放下手中热乎的茶盏，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看向正在许氏手下挣扎，一脸窘迫的爹，轻声道：“爹，你现在才想起我在这呢？怎么刚才我问您的时候，你就是不肯说实话呢。” 对于穆守文刚才死鸭子嘴硬的行为，她是觉得既好笑又好气，可偏偏作为你女儿，她也不好不话说的太难听了，索性就起了个头，让许氏出面把事情扯开了说。 “我是真的没有啊，我就从来没有那种心思啊，再说那胡氏跟我也不亲近啊，你看她过来吃酒都是跟你说话说的多啊，我就没跟她说过几句话，怎么会跟她又那种腌攒事！” 穆守文抬起双手挡在脸前，戒备地看着许氏，只怕她伸手再打，“我就是不顾忌你，我也要顾忌我弟弟穆合吧！我娘可是最疼他了，我若是跟那胡氏勾勾搭搭，我娘知道了也饶不了我啊！” “你……” 一听到穆守文提起自己婆婆，许氏的理智才稍稍回笼，可还是有些怀疑，“就算你真的没有跟那个胡氏勾搭在一起，你敢说，她来着几次，每次都打扮的妖里妖气的过来，你就没有动一点不该有的心思？你要是真的没什么心思，你为何把银子都给了胡氏？若是没有点什么人事情，你能有这么大方吗？” “你，唉……我都同你这样解释了，你还不信啊！”穆守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看向穆妍妍，“妍妍，你就帮爹说一句话吧！” “好，爹，看您这样子，我是相信您了。”听着两个的对话，穆妍妍适时地开口了。 穆妍妍话音未落，正怒火攻心，抬手捶打的许氏也停了手，转头看向她，问道：“妍妍，娘信你的话，你说说，你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不用大动肝火，爹的确不是那样的人。”穆守文老实迂腐，又孝顺踏实，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些尤为伦理纲常的事情呢？ 那二十两银子，穆守文是肯定给了胡氏了。 她之所以一直不开口，第一是不适合她主动提，第二也确实她在仔细分析，穆守文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给胡氏钱。 说是被胡氏勾引，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 情由或许是出在那个麟哥儿身上。 看得出来，爹和娘都是很疼那个孩子的，可那孩子却有些胆怯紧张，身体孱弱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受胡氏疼爱。 难道说是穆守文可怜那孩子缺衣少穿，所以就偷摸着以推拿为由，将支出的钱都给了麟哥儿身上？ 她试探性的询问：“我想，也许正式因为爹爹心地善良，见不得侄子过得苦，所以多支出了一些银钱拿去给麟哥儿了？” 这一次，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许氏顿时噤声，穆守文也不说话了。 瞧见穆守文垂下眼帘，沉默不语的样子，穆妍妍知道自己猜对了。 “爹，我既然是把这客栈交给您了，自然这店里大小事情都有您来管，麟哥儿是您的亲侄子，做叔叔的给侄子一些零用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二十两，未免给的太多了。” “我知道，可是……这是内有隐情，因为麟哥儿他……” 第316章 男儿面子 穆守文说到这里，又支支吾吾，不肯言语了。 “你倒是说话了，真是的，说话说一半，急也急死人了。”许氏一看穆守文这样，忍不住一阵跺脚。 穆妍妍连忙到了一盏茶递到许氏手中，安慰道，“娘，您不要急了，先坐下来，我来慢慢问。总归现在是知道了银子花在谁身上了。” 许氏气的冷哼，接过白釉瓷的茶盏，气呼呼地坐再了一旁的圈椅上，口中还嘀咕着，“可真是够大方的，对侄儿一出手就是二十两雪花银，也不想想当年咱们妍妍和尚儿这两个孩子在村里是吃的什么样的苦，他穆合又给我们两个孩子花过什么银子吗，就是一个铜板儿都没给花过，还要联合你老娘把我们辛苦赚给孩子花的银子都贴补你那个混账弟弟！” “你，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还提出来做什么。”穆守文嘴角抽了抽，眉宇之间的褶皱更深，似乎有些心虚，干脆别过脸去，“这一家子不就是要互相帮衬吗，总不能我们日子过的舒坦了，就翻脸不认了吧。” “你，你还有脸说！” 许氏刚刚降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从胸口窜了起来，直接放大了嗓门，“这日子能过好，还不是靠着咱们妍妍，若论吃苦，前些年妍妍险些在老家被当奴才一样呼来喝去，干了活还不算，还要被卖给落魄户，这是遇到了好的姑爷了，这要是遇到个心肠歹毒的，早就把你闺女嚯嚯死了，还轮得着你现在过清闲日子给胡氏银子吗！” “我不是都说了，那银子没有给胡氏，我是给麟哥儿了！”穆守文也提高了声音。 “给麟哥儿，跟给了胡氏，有甚么区别？那麟哥儿那么小，还真能让他管钱不成，还不是都到了胡氏的腰包里！”许氏干脆把话说了个明白。 穆守文这下泄了气，“你……” “爹，娘，你们两别吵了。”穆妍妍摇摇头，将一小碟子糖衣莲子塞到了许氏的手心里，“娘，吃些莲子吧，能去去火气。” 然后走到穆守文身边，小小的身子稳稳站定，心平气和地说道，“爹，咱们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何况那二十两已经花出去了，也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到底是有个什么隐情要花二十两？若真的是有个什么难言之隐，您说出来，或许我们还能帮到麟哥儿呢？” 穆守文身子一动，微微抬起头，似乎有些动摇。 她乘胜追击继续道：“爹，你也知道您那弟弟是靠不住事儿呢，胡氏看着也不像是会过日子的人，二十两给了她们，充其量也就撑个一两个月，到时候银子花完了，难道还靠着来咱们家打秋风？麟哥儿我今儿瞧见了，的确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可只给银子又怎么能解决问题呢？” 她话语中带着一些叹息，“今儿麟哥儿穿的什么，爹您也瞧见了？怕是那银子说是给麟哥儿的，却没几个铜板能花到身上。” “你说的也是……”穆守文终于张开嘴说话了，“只是胡氏来找我时，跟我说，这事关男儿面子，要我保守秘密……说是麟哥儿他，他谷道有异，不能如常人般如厕……” 第317章 麟哥儿的病 “啥？” 许氏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呢，一听到穆守文后面那句话直接挑起眉毛，一脸疑惑，“什么有异？谷道是个啥玩意？” “你，你小声些……”穆守文连忙伸出食指抵在嘴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麟哥儿和胡氏还在最边上的客房里睡着呢，那胡氏可是央求我保密了的！” “好好。”许氏连忙点头。 而这边，穆妍妍也听得有些茫然。 她爷爷是学中医的，金匮要略她也是看了两眼，也知道这古人称呼的‘谷道’，便是指肛门直肠那处。 可麟哥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肛门有异常呢？ 若是先天性闭肛，至多只能活半年，也不能活到这么久啊？ 想到这里，穆妍妍正要询问，许氏那边已经替她问了话。 穆守文脸色有些发青，支支吾吾地低声回答，“就是，就是……人拉大粪的那处，长了个肉瘤子，说起来也不大，但……但麟哥儿还小，如厕便是有些费劲了。” 穆妍妍恍然大悟，难怪她刚才看麟哥儿面黄肌瘦，和其他三四岁的孩子比，身高体重都很低，她还觉得奇怪，穆合就算在如何不是东西，也不该把自己孩子饿成那样。何况，就算没有这二十两被她查出，她也知道平时少不了了穆守文会私下里拿自己的月例银子贴补亲弟弟。 可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她给娘还有爹都开了月钱，除了这些年底还有分红可拿。穆守文从客栈里走账给胡氏钱，她当然有理由管，可若是那自己的月钱贴补穆合，她做女儿的也不能直接去指责什么。 正厅的椅子上，穆守文话语中满是无奈，“这病说起来，也不是好听，胡氏给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求我保密，麟哥儿现在是还小，不懂什么事理，可总要长大，日后长大也是要娶妻的，所以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怕知道的人多了传出去耽误了孩子。” “我原想着要不要告诉你娘，可又怕你娘觉得花了银子贴补他们，就想自己办了，回头发了月钱，我在从自己补上。” 穆守文难为情地望着穆妍妍，“妍妍，你也是个女孩子，我就想着这事儿也别告诉你，没成想……你娘越想越歪，可差点没把我给冤枉死。” 许氏听到这句，有些不干了，小声解释：“这还怪我了……还不是你，嘴巴紧的更被缝上了似的，那胡氏这两个月来的又勤，我能不想歪吗？” “妇人之见……”穆守文这会有了理，说话也硬气许多。 许氏不做声了，悻悻地吃着碟子里裹着雪白糖衣的莲子。 “爹，那你给麟哥儿找了几位郎中？这城里的郎中都是怎么说的？”穆妍妍适时地开口询问，此刻，麟哥儿的病情才是重点。 既然麟哥儿是真的身体有异，需要看病，就耽误不得了。 可惜她当初不喜欢学医，所要不是被爷爷当时拿着戒尺追着学，她连最普通的中药材也不认识。 以她的本事，中医功夫连皮毛都算不上。 当时能治好顾思常的嗓子也是前后苦苦斟酌，几十次的修改药方，又找了擅长耳鼻喉的中医郎中，历经三年，加上美食系统的辅助帮忙，这才算是治好了顾思常的嗓子。 可这肛肠科，她可是完完全全不擅长啊。 第318章 祛病要去根 一说起这个，穆守文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病又不是什么风寒脑热，吃几服药就能好。胡氏之前来找我，也是求我在城里给她找个好点的郎中，说村里的赤脚郎中不中用。这二十两银子就是用来求医问诊的。我也是偷偷摸摸的找的郎中，前后找了三个，都带着麟哥儿看过病症了，说是痔瘘之症，也说不出具体是如何得上这个病，只让平时多注意饮食，多吃一些清单容易消化的流食，少坐少站，多休息躺卧，以免刺激那瘤子长得更大。” “就没有个解决之法吗？”穆妍妍追问。 “也许是咱们城太小，没什么真正有本事的医生，看了郎中，也拿了一些化瘀消疖的药，吃了一个月，胡氏说也没见好。” 穆守文满目忧愁，“刚才趁着吃饭前的空档，我也亲自把麟哥儿叫到里屋脱裤子看了一眼，的确还是之前那般大小，没见什么好转啊。” “这……”穆妍妍一时间也无话了。 这的确有些棘手，她擅长的是制作美食，又不是拿刀的主治大夫，想去看看麟哥儿的病情，偏偏那病的位置十分尴尬，虽然对方只是一个三岁孩子，但这里是古代，怕是她想看看病情，胡氏也不肯。 不知道麟哥儿的病情，她也是一头雾水，无处下手。 她刚想到这里，穆守文倒是先说话了：“妍妍，爹记得好像顾思常的嗓子，就是你治好的，你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爹，当初思常的嗓子能耗，纯属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也是找了一个医中圣手的大家，帮着改良了数次方子才可行。可思常和麟哥儿的病是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思常的是喉疾，麟哥儿得的这个应该是外科管。” 穆守文疑惑地皱眉，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 穆妍妍只好把话往简单了说，“就是说，我之前找的那位郎中，不擅长治麟哥儿这个病症。” 不过听穆守文的叙述，麟哥儿应该是屁股那里长了一个痔疮，已经出肉瘤，就是外痔，那么小的孩子，难怪如厕困难。 可奇怪了，这痔疮都是常年久坐，不爱运动，有喜欢吃食辛辣之物的才会得，且病症高发人群是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甚少有说三岁小孩子得痔疮的。 麟哥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也不可能久坐，没道理会长痔疮啊。 且如果不找到病因，不将坏的生活习惯改正，就算这次外痔只好了，不加以注意，沿袭错误习惯，还是会再次发作，且会更加严重。 祛病要去根，尤其是痔疮这类会反复发作的疾病。 打定了主意，穆妍妍沉下声音，严肃地询问：“爹，胡氏没有给你说说麟哥儿平时都喜欢吃谢什么，或者平日的生活习惯吗？比如，喜欢一直蹲着玩之类的？” “啊？这，没，没问啊……”穆守文被问的一头雾水，“麟哥儿的病跟你说的吃啊玩儿的，有关系吗？” 第319章 不许给银子 看看，这就是古代基层平头百姓们学识有限，识文断字的本就不多，有卫生常识的就更少了。不注重平日生活习惯，饮食习惯，有些病得上了都是稀里糊涂的。 穆妍妍不由地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道：“爹，这些日常习惯，跟麟哥儿这种病是有直接关系的。如果不加以注意，就算这次根治了，以后还是会发做。” “啊，这些爹又不知道，胡氏也没跟我说，我就没问过……”穆守文有些惭愧，“不如我现在去问问？” “算了，今天已经晚了，我觉得这事也不好劳烦爹您去问，还是让娘去问胡氏。”穆妍妍提议。 坐在一旁的许氏听到这里，也跟着点头附和：“妍妍说得对，这么晚了，说不定那胡氏都已经歇息了，明天我去问。” 穆守文微微颔首，苍老的面容仍旧一脸忧愁：“连妍妍你都没办法，看着二十两银子未必够用了。” “听你这意思，你还打算给胡氏银子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许氏立刻抬头，不满地一眼穆守文，“这二十两换做平常人家，三五年都挣不出来。” 穆守文两手揣在袖子里，也有些不悦了：“你，你就是妇人之见，就算计那点银子。那麟哥儿是我亲侄子，穆合本就不是个省心养家的，我这个当大哥的若不帮衬，真想看着麟哥儿活活让病给耗死啊？” “我，我也没说不让你治病给麟哥儿。”许氏压下去的脾气又冒了出来，气呼呼解释，“我不过是看不过你把银子给了胡氏，那胡氏是什么狐狸精似的东西，若不是想着麟哥儿，你以为我会让她登门？” “那你说怎么办，不给银子，怎么求医问药，你打量着开医馆的都是菩萨心肠，能白给我们看病？” “就是看病，银子也不能一下子给几十两了！”许氏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但咬定了不能再给大额数目，“上次胡氏带着孩子过来，我瞅着孩子身子单薄，衣服也没有应季的，就拿着我的体己钱去成衣馆给麟哥儿置办了两套新衣服，结果呢，这次过来，居然还给孩子穿的旧衣服了？” 她说着，话音里有着了不屑的笑意，“这是做苦做穷给谁看呢，还不是给你这个老实人看的？我若不是看着麟哥儿真的是懂事可怜的孩子，我早就把胡氏几棒子打出去了，还留她吃酒做客？就是给路边叫花子，都比给胡氏强！”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穆守文皱眉，怪嗔道，“那胡氏再怎么不正派，也是穆合的媳妇儿，都是一家人，也不好把话说太难听了吧。” “一家人，哼，你拿他们当一家人，人家拿咱们当开店不收钱的傻子……”许氏一把将手里的糖衣莲子扔回来盘子里。 看爹娘两个人吵的僵持不下，穆妍妍却还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态度，不疾不徐地开口：“爹，这事儿我站娘这边。” “妍妍，你，你不是也说麟哥儿那孩子你喜欢吗？”穆守文显然吃了一惊，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不解。 穆妍妍脸色肃然：“爹，正因为我喜欢麟哥儿，才不想看他受苦。以后，您不许再给胡氏银子了！” 第320章 许氏的心思 “什么，那，不给银子，那麟哥儿的病怎么办？若是不治，那屁股上的瘤子怕是还要往大了长！”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穆守文惊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爹，您不要这么激动，我的话还没说完。”穆妍妍慢慢解释，“我只说不给胡氏钱，没说不给麟哥儿治病。且不说我跟麟哥儿的确是有几分血亲关系，就算是看到街边受苦的孩子，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是这钱，却绝对不能再给胡氏手里了。您给了她钱，您觉得，这二十两，有几成能花到麟哥儿手上？” “这……”穆守文迟疑了，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过，他只知道麟哥儿是胡氏的亲生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她最多留下点脂粉钱，多数还是要拿给麟哥儿看病。 “爹，胡氏话说给麟哥儿看病，那药方，还有药材你有亲眼瞧见吗？” “只瞧见过她的确拎了几包药，但是没有打开瞧过。”穆守文眼珠子一转，仔细回忆了下，“至于药方，好像也没给我看过。” “那没有药方，没见药材，医馆收取诊金开的单子，总有吧？花了多少银子，您也不知道吗？” “这个……不，不知道啊。”穆守文回答的更加虚了，“之前陪着胡氏跟孩子去医馆，我都是在外面等着，诊室都是胡氏带着麟哥儿进去的，那单子也没到我手上，不曾瞧见。” “好，我懂了。”穆妍妍微微一笑，很显然胡氏一定是把看病的银子给黑到自己手里了，医馆看的药方，她估计只选了最便宜的药去抓，药效不足，药量也不对，能治好痔疮才怪! “我是听明白了，难怪麟哥儿的病情没有好转，肯定钱多半都让胡氏自己花了！”许氏到底是大宅院里历练过几年的，一下子就听出了穆妍妍到底想要说什么。 “爹，麟哥儿的病要治，但钱也不能再给胡氏。”穆妍妍提议道，“不如这样，从今天开始，麟哥儿的每一次问诊拿药，让娘亲自跟着，有什么需要银子的地方，直接给了医馆，不需要在经过胡氏。若是胡氏有什么其他需求，想给麟哥儿买什么衣服零嘴，也不是不可以，但钱要另给，一次不能超过一两。” 穆妍妍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许氏，“娘，这城里的物价您都是清楚的，若是买太贵的，也不要答应。爹娘只是麟哥儿的叔叔婶婶，没道理麟哥儿的爹娘还活的好好的，也有手有脚，就指望全靠咱们养孩子。日常帮衬着，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许氏认同，“妍妍说的不错，麟哥儿的双亲还在呢，我们平时给些零用就已经可以了，没道理真的养着。不过……” 许氏话语微顿，眼神迟疑，似乎动了一些心思，“若是胡氏肯将孩子寄养到我这里，我倒是愿意悉心教导，而且以咱们家现在日子养了也不是不行。” 穆妍妍也是眼神一亮，许氏这话说也的确可行！ 第321章 查阅系统 麟哥儿那个孩子，看着聪明懂事，如果让胡氏带着，以胡氏跟穆合的品性来说，以后迟早会养歪了。 最好的办法，还真的是把麟哥儿从穆合手里要过来，寄养到爹娘这里，以后品行端正，不至于变成穆合那样只会啃老耍无赖的混混。 穆妍妍也跟着建议，“爹，娘说的这个的确是个好办法，您看胡氏整天涂脂抹粉，自己打扮的光鲜，孩子却弄成这样，看着真的不像是会养孩子的人，至于我奶……” 提起那个虐待过自己的老妖婆赵氏，穆妍妍就觉得恶心，可还是要在穆守文面前保持规矩，“我奶虽然说喜欢小孙子，可人老了，岁数大了，怕是也照顾不过来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胡氏把麟哥儿寄养给我们，您二位住在城里，离医馆又近，不管是瞧病还是拿药都方便，还不用担心银子被胡氏黑了，以后先给麟哥儿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是啊，我也是喜欢孩子的，虽然瞧不上胡氏，可麟哥儿我真是打心眼里喜欢的！”许氏有些激动的看着穆守文，“你也看到我这些日子，是怎么对待她们母子了，绝不会亏待那孩子的！” 穆守文也被说的有些心动了，这住城里到底是方便，而且妍妍也放话了，只要寄养在身边，不管给麟哥儿花多少钱，那都不会过问。 可是，自己娘亲那边…… 穆守文皱紧眉头，有些犹豫不决：“这事儿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啊，要不然送胡氏回去的时候，我也跟着一并回去，顺道问问我娘的意见？我怕你奶奶她舍不得啊……” 那老妖婆，怕是舍不得来钱的门路。 他们一家子，指定是靠着带麟哥儿过来混吃混喝拿银子回去过日子，等没钱了，再带着孩子过来要。至于治病什么的，完全没放在心上。 穆妍妍心里冷笑，白净的小脸上却还是一团和气的微笑：“好，那爹就问问吧。” 这事儿不能急于一时，太着急要孩子，反而被胡氏他们拿捏住了。 要先断了胡氏的口粮，先掐死爹这一头，不许再给胡氏银子，没有了靠孩子来钱的路子，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松口，到时候要麟哥儿过来条件也会放低。 这一番谈话下来，已经是深夜。 许氏还是担心穆守文会偷摸拿钱给胡氏，再三要求穆守文保证过后，又将他平日里的私房钱一并搜了出来，这才安下心。 穆妍妍回到院子里的客房睡下，躺在床上，正起了睡意，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美食系统了。 她之前对美食系统要求过，除非她自己查阅，否则不能主动弹出语音刷屏提醒她的美食积分。 她确实也有许久日子没有使用这个系统了，正好前两天她做了状元糕，这个糕点以前她从未做过，也不知道会不会出发什么新的成就奖励。 想到这里，她便在心中默念起美食系统。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亲爱的主人，你已经很久没有召唤我了。】 心中刚默念完，穆妍妍的脑海中就蹦出了一个熟悉又俏皮的系统声音。 第322章 功能更强大的道具 “的确是有日子没有召唤你了，我现在想查询一下我的成就积分，和金币数量。”穆妍妍在心中询问。 【呜呜，宝宝好委屈，好久都没有和主人互动了，主人也不说想我。嘤嘤嘤。】 系统说完后，还发出了孩童一样委屈的哭声。 穆妍妍一脸黑线，这个系统居然还是这么孩子气啊，连忙笑着安抚，“好啦好啦，是主人这段时间真的有太多事情忙，就没有时间登录了，你看我今晚有空了不就第一时间来看你了吗？” 【呜呜，主人是个骗子，明明只是想查询积分。】 穆妍妍无奈地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软着声音，好生温柔的哄着，“好了好了，乖乖系统宝宝，是我错了，我的确太忙了把你忽略了，我错了，我想你。” 【嗯，这还差不多。】系统说完还发出一阵吸鼻涕一样的声音。 “我现在可以查询积分了吗？”穆妍妍讨好地眨眨眼。 【当然可以。亲爱的主人，恭喜您达成了‘美食状元糕’的成绩，获得美食积分五，金币加三千五百分，目前您的累计金币为五十万三千五分，系统积分为五十五分。请主人再接再厉呦！系统积分满百，本系统将再次升级到第十级。】 “系统升级到十级，还会有更高的奖励吗？”她询问。 这两年，经过她开客栈酒楼之后，因为食客众多，她的金币也在不断的提升，但是今年来时，金币的增长开始减缓，因为附近食客们已经吃过了她的美食。 每一道菜，每个人的夸赞是不能重复的，这也意味着，如果不出新的菜式或者继续去其他城开连锁客栈，她的美食金币将会积攒的非常缓慢，想要兑换处里面最好的道具，需要几十年了。 【亲爱的系统，本系统升级到十级之后，将会进入成熟模式，届时会开启更加强大的功能，供您选择哦。】 “是什么强大的功能？”穆妍妍来了点兴趣。 【还没有到达十级，本系统要暂时保密哦，亲爱滴主人请原谅我。】 “好吧……”话都说了一半了，还要卖关子，“我想查的结果已经有了，现在我要休息了，系统宝宝你也可以下线休息了。” 【好吧，看主人不高兴了，本宝宝就给你透漏一点点啦，进入成熟模式之后商城内所有的道具都会全部更新。】 “全部更新？”穆妍妍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现在商城里出售的那些金币道具，到时候全部就会换成别的，还是跟美食有关吗？” 【十级之后的美食商城，将会更新成为功能更强大的道具，包括但不限于美食制作相关的道具。】 系统说完这句后，又恢复成了可爱的宝宝音，【主人，人家只可以透漏这么多了，再说下去会被系统管理员知道了呢。所以还请您继续加油，早日让本宝宝成熟化，您也会获得更多的增益加成，为您的人生开启完美之旅。】 “知道了，谢谢你了系统宝宝，那我睡了哦。”穆妍妍好声好气地把系统哄下线后，来不及细想所谓的更强大的道具会是什么类型的，就来了睡意。 翌日，清晨。 穆妍妍还未睡醒，就被一阵儿童的啼哭声吵醒了…… 第323章 便血 天才刚蒙蒙亮，大家伙都还没完全睡醒，就全部被这刺耳的啼哭声打断了。 不光是穆妍妍被吵醒了，所有人都爬起来了，纷纷躲在屋子窗户底下，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另一边，客栈后院茅房附近，小孩的哭声更是响亮了。 此时的麟哥儿正蹲在茅房外的一片小草地上，小裤子褪到膝盖一下，小拳头在膝盖两旁握得紧紧的，一张笑脸也是涨得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双眼哭的眼泪汪汪，甚至鼻涕都哭了出来。 而一旁的胡氏则头发散乱，穿着一层单薄的月白色中衣，斜襟处的绑带也没有系好，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大半片雪白的脖子，看着自己的儿子啼哭非但没有上前安慰，反而单手叉腰一脸不耐地低声骂道：“你个晦气的死崽子，天天为着拉屎拉尿这种破烂事恶心你老娘，拉个屎有什么好哭的！” “娘，我，我疼……”麟哥儿小小的身子蹲在几乎缩成了一个球，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胡氏听的不耐地挑眉，“疼疼疼，疼就不用拉了？憋在那里你不还是哭，你还指望着我上手给你抠出来！你是要恶心死谁！” “呜呜呜，娘……拉的疼，会流血……我怕……”麟哥儿哭着小声说了出来，脸颊因为排不出便而憋的更加红了。 “你哭有什么用，你倒是拉啊！” 胡氏站在清晨的寒风中冻得打了个冷战，脾气也更冲了，直接上手掐着麟哥儿的肩膀，“使劲儿你听见了吗！都一炷香的功夫了，还没完事，你是要在茅坑边上呆到过年去吗！” “娘……”被胡氏这样一下，麟哥儿哭的更狠了，小拳头用力一攥，好像是使了大劲儿，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草地上开始沾了点点血迹，麟哥儿已经疼的嘴巴都发白，一脸的泪水与冷汗。 “天爷啊，你这是干什么，这么作践一个孩子干什么！” 不远处的草堆后面传出了一道愤愤不平的声音，随即许氏就从草堆后面快步走了出来，直接冲向了胡氏，一把将胡氏给推开了，“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本就病着呢，你这样吓唬他干什么，他若是能好好拉，至于哭成这样吗！” 胡氏没料到草堆后面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推的踉跄了两步。 稳住身子后，一双狐媚眼扫了一下地上的麟哥儿，这才转眼看向许氏，红唇勾起，陪着笑容道：“真是我的不是了，没教育好孩子，竟然打扰了嫂嫂好梦。” “你是没管教好孩子，可这跟麟哥儿没有关系！”许氏语气不善，话语中有明显的的责怪，“怎会有你这样做娘亲的，你这孩子是病着呢，他不好如厕，你硬逼着他做什么！” “嫂子您可不知道，这孩子实在是让人生气，这才四更天的时候就闹着要上茅房，我就拿着恭桶给他，他说拉不出来，我这又紧着给他穿衣带他出来，跟他一起在这冻了半宿，闹了半夜，还是不肯拉。越是这样犹犹豫豫，我若不逼着他点，等他没劲儿了，岂不是更拉不出嘛！” 第324章 这是穆家传统？ “那也不能这样逼着他啊，有病你倒是给她抓药治病啊！” 许氏丝毫不嫌弃脏，凑近看了一眼麟哥儿身下的草地，看到血迹后，心痛的惊呼，“你看看！这都流血了！” 许氏的惊叫中是满满的心疼，尤其是看到麟哥儿蹲在地上，本就瘦小的脸蛋此刻更是疼到发白，忍不住的蹲下来直接将麟哥儿楼到自己怀里，拿着上好的绢布给麟哥儿擦去了私处的血迹后才顾得上抬头看胡氏，“我们做完都问清楚了，老穆可是拿了二十两银子给麟哥儿治病，就是治不好那个瘤子，也该有个通便的方子，让孩子少遭些罪吧，怎么会搞的如厕都这样困难！？” “嫂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胡氏屁股一扭，有些不乐意了，“您这意思，是我把那治病的银子给昧下了，没给孩子治病啊？您可不能这么说啊，那拿药的时候，大哥可是跟着一道去的，还帮我们把药拎回来的，怎么是没给治病？” 听着胡氏的狡辩，许氏气不打一处来，“那治病怎么会总不见好？药方子呢，拿来给我们看看。” “嫂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这拿药都是上个月的时候了，谁把药方子留这么久啊，早就拿炒菜的时候回去添灶膛里了。” 胡氏一脸无辜大家解释，“这病总是不好，也许是城里医馆做真的郎中医术不精呢？” “你……”许氏气的歪头，正想要骂，就听到身后传来穆妍妍云淡风轻的声音。 “娘，不必在这里说了，早上露气太重，都先进屋说吧。” 随着话音渐渐临近，穆妍妍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许氏和胡氏眼中。 许氏看到穆妍妍，眼中顿时有了温度，抱着孩子就往穆妍妍身边走，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边走边说：“妍妍，你可算来了，造孽啊，麟哥儿都流血了。” 话音刚落下，许氏已经走进了。 穆妍妍定睛细看，果然有血迹透过了麟哥儿的裤子流了出来，已经沾到了许氏的衣袖上。 麟哥儿小小的身子完全蜷缩在了许氏的怀里，身子还跟着一抖一抖地，看样子是遭了不少的罪。 穆妍妍看的也是心里一疼，本来孩童痔疮就不多见，还不精心养着，居然还偷偷拿了银子缩减药量，现在连拉个屎都这么费劲了，畏惧排便自然不敢多吃，难怪会瘦成这样。 她实在忍不住了，冷冷塄看向胡氏，扬唇冷笑：“好，你可是让我见识到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还能这样作践的。我都好奇了，咱们老穆家把孩子当牛马来养是不是传统了？” “你这话……” 胡氏刚想辩驳，就被穆妍妍语速极快的打断了：“怎么，我说错了？想想我当初和穆尚在穆家的日子，哪天吃饱穿暖过，几岁大的孩子，还要浆洗做饭，伺候你们一家子大人，要你们四个断手断脚的也行啊，偏偏四肢齐全，就是不肯做事。我想着，也是是因为我是女儿家，穆尚又不是你们生的，所以就作践作践，没想到你对待自己亲儿子下手也这样狠啊！” 第325章 带去医馆 她说完，完全不给胡氏反驳的机会，讥笑着继续道，“为了几个银子花，亲儿子的病也干拖着。我都怀疑了，这麟哥儿到底是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了。” “自然是我生出来的！”胡氏这才找到说话的机会，连忙道，“你还没当娘，哪知道这座娘亲养育孩子的辛苦，以为生下来给几个银子他就能长大了？若你以后生下个闹病的孩子，怕是做的还不及我的一半体贴。”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咒我家妍妍呢？”许氏直接训斥出来。 胡氏连忙捂着嘴巴，佯装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笑着赔不是，“我这不是话赶话嘛，可没有那个意思。” “哼！”许氏冷哼，一记白眼甩到了胡氏脸上，“什么混账话也说的出来，就是穆合太纵容你了，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媳妇家该干的事儿你哪样办好了？” 胡氏合上嘴角的笑容，立在一旁默不作声了。 麟哥儿在此时好像是终于疼的回过神了，发出了一阵虚弱的叫唤，“娘，我疼……” “娘，别愣住了，赶紧带着麟哥儿去医馆看看，拿些止血生肌的药粉，先把裂口处的血止住了，然后再说其他。”穆妍妍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开口提议。 许氏连连点头，已经顾不上其他，抱着麟哥儿就往外院走去。 正好遇到了闻声而来的王掌柜，许氏也不耽误，吩咐赶过来的王掌柜，“快，掌柜的派人备马车，去城西的医馆。” 王掌柜作揖，立马下去安排。 许氏则先抱着孩子回到正屋，给孩子先换件干净衣服…… 胡氏看没自己的事儿了，撩了一下鬓角散落的碎发，扭着屁股想回屋睡觉，却被穆妍妍直接伸手拦住了去路。 “妍妍，你这是做什么啊，你看你安排麟哥儿去医馆，我也没说个不字吧？”胡氏压住眼底的不耐，硬是在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不忙着走，反正也在这遇见了，又没有外人，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就趁着现在直接说了，免得等下还不知道去哪个胭脂铺里找你。” “行，有什么话，妍妍你说就成了。”胡氏谄媚一笑，心中暗骂，死丫头，人小架子还挺大，若不是为了要几个银子，不能得罪了，谁会听你这个小贱蹄子的吩咐。 “昨天我跟我爹娘已经讨论过了，麟哥儿的病不能再拖了，孩子跟着长身体，怕是瘤子也会跟着长大，必须赶紧医治。” 胡氏笑着点头，“是呢，这不是这次来就是带着孩子想来治病吗，我家那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才安生过几天消停日子，能养活一家吃穿就不错了，哪有额外银子给麟哥儿治病，这还不是多亏了你爹娘心善，愿意帮衬着我。” “你知道就好。”不同胡氏的虚假客气，穆妍妍却一针见血地道出事实，“要不是有麟哥儿，你连我客栈的门也别想进。我今天就是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别再妄想以治病为由从我爹那套出银子了，以后凡是涉及到麟哥儿治病，银子一概直接交给医馆，若是我爹娘给孩子买衣服玩具，也是直接给店家，不会再经你的手过一遍。” “什么？”胡氏吃惊的叫出声来。 第326章 缺少麝香 “怎么，没有听清吗？不要紧，我已经昨夜拟了草书，白纸黑字的写下来了。”穆妍妍说着，就把手里叠好的一碟草书直接扔到了胡氏身前。 但胡氏胸前衣衫不整，领口的绑绳也系的松松垮垮，叠好的纸片四四方方，直接飞进了胡氏穿在里面的肚兜里。 “呀，你……”胡氏被吓到，低叫了一声后手忙脚乱的扯着衣领疯狂抖动，才将纸片抖落在地上。 “你记不住，可以把这张纸回去贴在炕头。顺便也明白告诉你，我爹娘能给麟哥儿治病已经是心善人好，这份责任原本是该你们去做的。你们得了我家的便宜，省了治病的花销，就应该偷乐了，别在妄想从我爹娘身上刮银子给自己花！” 穆妍妍鄙夷地瞟了一眼胡氏高耸的胸脯，轻笑着道，“我昨晚已经下了通牒，若是在让我发现我爹走客栈的账给你银子，这客栈的经营权我就会收回去，他身上那些私房钱也被我娘一一收走了，你有算计我爹的功夫，不如好好依靠你的长处，若是真的缺钱了，就去学那些酒馆里唱小曲的，也拿出你那狐媚子功夫挣几个银子花，我想以婶子您的姿色，一定是客似云来！” “你……你……”这一下，胡氏被气了个结结实实，就像是被穆妍妍一刀子同在心窝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脯上下剧烈起伏。 “如何，我这个提议还不错吧？”看她气的怒不可遏，却又无话可说的样子，穆妍妍笑得更加开心，秀气的脸上扬起纯真的笑容，格外真诚的说，“婶子你不妨好好考虑下，我还有事要做。” 话音落下，穆妍妍已经转过身扬长而去，留下胡氏在清晨的冷风中气的跳脚。 …… 下午穆妍妍见到麟哥儿的时候，已经是医馆回来之后。 许氏抱着麟哥儿坐在正厅的圈椅上，吩咐着下人去煎药。 穆妍妍坐下来询问病情，结果和她估算的一样，是麟哥儿因外痔问题，排便疼痛，故而就一直忍耐不远如厕，直至忍无可忍，粪便也已干燥，就更难排出体外。 郎中开了一些止血药粉，又额外给了一盒涂抹的膏药。 穆妍妍闻了一下味道，和现代社会的马应龙麝香膏味道相差甚远，能味道薄荷、冰片、三七、五倍子、牛黄等药材的味道，只是麝香名贵，这药里面缺了最重要的一味天然麝香，所以味道很淡，至于药效……没有了最重要的药材，药效也会大大减退。 穆妍妍放下药膏后，看向许氏，“娘，这药效不够，若是用来治疗外痔，去腐生肌的话，还是少了一位名贵药材。”天然麝香在现代社会，价格比黄金还贵。 “还少了药材？可我给郎中说了，不怕花销，只管往多了拿。” “也许不是郎中不开给您，而是城里医馆太小，没有麝香。麝香中，又以雄麝的麝香最为名贵，但采集困难，产量稀少，若是有也是供给大户人家订走了。” “那怎么办？” 第327章 重金求药 看到许氏一脸担忧的报警麟哥儿，穆妍妍看得出，许氏是真的心疼了。 她端起桌上的蜂蜜水，摸了摸，已经放温了，便一边朝许氏递过去，一边柔声安慰道，“娘，我知道您心疼这孩子，我也心疼，放心吧，再名贵的药材也是能花银子买到的，无非就是出高价就是了。” “可你方才不是说，这药膏里没有那什么香，就是因为太名贵了，咱们城里或许没有吗？”许氏接过蜂蜜水，喂到了麟哥儿嘴边，一边认真道，“要不然就派伙计去京州买，那人多城大，一定是有的，至于花销，从娘的月钱银子里出，若是不够，就把我未来一两年的钱都提前支了。” “娘，不用，这钱我来出。”穆妍妍看着麟哥儿发白的小脸，眼神也如清泉一般澄澈清亮，“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不是个木头人，算起来他也喊了我一声姐姐，总不会让他白叫。” 她帮许氏出钱，其一是看得出许氏对孩子的喜欢，麟哥儿也确实可怜。其二就是，自然是成立了这么大的酒楼客栈，钱财取之于民，自然也要回馈社会。 救一个孩子，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或许在冥冥之中也能给顾思常累积福报，让他这次恩科更加顺利。 听这穆妍妍华丽的意思，许氏放下心，爱怜地用手摩挲着麟哥儿瘦黄的小脸，还是记挂着药的事情，又忙问：“妍妍，娘知道你懂得多，也明事理，娘现在最放心的就是你了，但麟哥儿这个病拖延不得，京州离这边远，就是快马加鞭也要跑三五天，一来一回买个药就要七八天的功夫了，怕麟哥儿这边等不及。” “这是自然，京州固然地大繁华，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在本城找到麝香。先把今天裂开的伤口治好了，一直反复开裂，会行程溃疡面，若是严重还会感染……”穆妍妍说到这里，考虑到许氏心情，也不敢多说了。 在古代，又没有青霉素等抗细菌感染的药物，若是一旦感染，就会危及生命了。 但这话她没办法给许氏说，许氏知道怕是要担心死。 看许氏脸色凝重，嘴角一弯，露出一抹甜甜地笑容，安抚道，“总归城里某些大户人家手里一定会有麝香，我马上派人传话出去，我南音阁愿意高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购买麝香。世上的人没有不爱银子的，这麝香傍晚的时候准会有。” 说罢，轻轻站起身走到许氏面前，温柔地揉了揉麟哥儿的小脑袋，“麟哥儿不怕，姐姐这边什么都有，什么都管够，也不会有人打你骂你。好好吃药瞧病，病好了就什么都能吃了。” “多谢姐姐……”麟哥儿缩在许氏怀里，奶声奶气地道谢。 “对了麟哥儿，”穆妍妍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儿，柔声询问，“平时你在家里，都是谁带你带得多？都会让你坐做什么？” 要问出他日常生活习惯，知道他的病因，才好彻底杜绝痊愈后复发。 第328章 不像话 麟哥儿眨了眨一双墨染似的黑眸，想了一会，才小声回答：“奶奶，带我多一些……娘亲忙，娘不在家。” 和她猜测的一样，那个胡氏果然不是那种会安下心在家里相夫教子的人，估计不是跟着穆合一起出去鬼混，就是自己跟几个农村妇女围在一起打牌唠嗑了。 可孩子给赵氏那个老妖婆带了，她疼爱穆合，也更该疼爱麟哥儿才是，怎么会把孩子养成这幅样子？ 穆妍妍满腹疑惑，继续问：“那你奶奶都是怎么陪着你，带着你玩的？” “不玩……奶奶也忙，奶奶忙要去地里忙……”麟哥儿说到这里，话语微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奶奶让我在炕上等着，用绳绳，拉我……” “什么？”穆妍妍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弯下腰和麟哥儿对视，更加温柔地说，“姐姐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什么绳绳绑着？” 许氏听到这里，也是心里一惊，双手搂紧了小孩的腰身，脸色也凝重起来。 “绳绳，这个……”麟哥儿的童音加大了一些，还伸出小手指向穆妍妍的腰带，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腰，“拉住这里，然后又拉在窗户上。” 他的小手指完自己的腰，又指向了窗户。 许氏已经听迷糊了，可却觉得这定不是什么好意思，脸庞更加僵硬，抱紧了麟哥儿追问，“什么意思？你是说腰带太长了，拖到窗户上？” “怕不是这个意思。”穆妍妍缓缓摇头，漂亮的翦水秋瞳仍然瞧着麟哥儿，鼓励道，“麟哥儿说的大声些，姐姐还是没听懂，你是说，奶奶用腰带绑在你腰上，然后另一头又绑在了窗户上，是吗？” “嗯嗯！是的，是的！”麟哥儿有些兴奋的点头，似乎很开心穆妍妍可以听懂他的意思。 “什么，将孩子绑在窗户上？”许氏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穆妍妍立马递去一个眼神，暗示许氏不要出声吓到孩子，她还有重点没有问完：“告诉姐姐，是每天都帮着吗？一直都绑着？到天黑，奶回来了，就松开了，可以下地玩了是吗？” “是，奶奶说，要忙地里的活，说我会捣乱，让我在家里等，我乖，就会给我吃肉肉。”麟哥儿说的后面，奶奶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腼腆。 许氏听到这里已经气的手都在抖，下地干农活，就不会把孩子一并带到田间地头吗？村里哪家不是这么带孩子的，一边锄地，一边弄个草席铺在地里，看着孩子还能把活干了。 哪有为了干活，把孩子用腰带拴在炕上的，又不是猫儿狗儿的，好好的一个孩子非要拴起来，这是当畜生在养吗！ “好了，麟哥儿真乖，姐姐给你个小老虎！”穆妍妍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说完还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一掏，拿出了一支绢布做的布偶老虎出来放在了麟哥儿怀里，“乖乖去玩吧，让赵嬷嬷带着你去后街跟其他小朋友玩。” “嗯嗯！谢谢姐姐！”麟哥儿到底还是个三岁孩子，看到小玩意后，兴奋地睁大眼睛搂住小老虎，身上的伤也忘了疼了。 穆妍妍让赵嬷嬷领着孩子出去了，前脚人刚走，后脚就听到许氏愤怒地低骂出来：“这老太婆太不像话了！” 第329章 想办法 她刚才在一旁，听得心都快碎了。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那是应该抱在怀里疼的，整天爱还爱不够呢，怎么就能把一个三岁孩子孤零零的仍在那小房屋里，连个伴儿也没有，还给当狗一样的栓起来，只怕他跑出去了。 穆合跟胡氏，那就不是过日子的人，不好好养孩子是必然的，那赵氏那么宠小儿子，轮到照顾孙子的时候，又嫌累嫌烦，图个方便出门连孩子也不带。 那老穆家一家子人，竟然是没一个省心的东西！ “是太不像话了。”穆妍妍认同点头，也不由地说吐槽几句，“娘，我是想不到，我奶还会这样养孙子，当年我跟穆尚就吃了她不少苦头，以为她是疼穆合，不疼爹，所以就苛待我们，没想到对穆合的孩子也是这般。” “养孩子，不是给吃饱穿暖了，就没事儿。可我看我那个奶，就是这么想的。对麟哥儿必然是喜欢的，可带孩子到底是麻烦，日子久了，不耐烦了，态度也就变了，只管不生病就成，不考虑孩子也需要出门走动。”穆妍妍分析了一下，认真道，“麟哥儿那个病，都是长时间久坐不动，才会得的。麟哥儿天天被她拴在炕头上傻坐着，就会造成下肢血液不通，就会容易静脉曲张，行成肉瘤。” 不光如此，她想，如果只是久坐，发病也该是四五岁，三岁就发病，应该还跟幼儿时期被过早的把屎把尿有关系。 曾经爷爷和儿科医生聊天是，讨论过着这一方面的知识，她在一旁听了一会，也知道个大概。 婴儿髋关节正是发育不全的时期，可以前的农村人包括古代，都因为无知，和为图方便少洗尿布，便在应婴儿出生十几天，甚至有出生几天就给把屎尿的习惯，婴儿一天排便数次，每次把尿的时间又长。 长此以往下来，婴儿髋关节变形，肛肠受力时间又大，就会引发痔疮风险。 “对了娘，那赵氏是不是在穆尚小时候，还没出月子的时候就给把屎把尿了？”为了断定猜想，穆妍妍直接询问。 “你跟穆尚哪有那个待遇……”许氏提起这个就啐了一口唾沫，“那老太婆不疼你爹，连带着你跟穆尚也是不受待见的，我月子里她都没怎么侍候，还说自己腰疼起不来床，都是你爹给我做饭洗尿布的，更不要说什么给你和穆尚把屎尿了。” “我明白了。”穆妍妍心中已有答案。 许氏却听得云里雾里，疑惑询问她明白了什么。 穆妍妍笑着摇头，“娘，我是明白了麟哥儿的病因了。若想让麟哥儿病好，且不复发，你一定要告诉爹，让爹务必转告我奶，以后绝对不可以把麟哥儿拴在炕上。最好每日热水洗净，仔细伺候才行。但……” 光说给赵氏听有什么用。 做不做，谁能知道，穆守文也不会天天守在老家盯着赵氏。 看来，真的要想麟哥儿好，放在老家给赵氏养是不行了，须得尽快想办法让麟哥儿寄养在许氏这边。 只是，要想个什么办法呢？ 第330章 要带人走 下午十分，阳光普照。 麟哥儿穿着春季的衣裤，正在后巷和几个五六岁大的孩童一起玩蹴鞠。 几个男孩子在大太阳下跑的满头大汗，却不觉的累，一个个欢声笑语，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麟哥儿因为身子不适，跑的不如其他大孩子快，可也是在后面紧追不舍地跟着大孩子跑，一边试图用脚去踢竹藤编制的蹴鞠。 即便踢不上几脚，也乐的哈哈大笑，完全不似初来是那般胆小怯懦。 一旁的角落里，穿着黑布衣服的赵嬷嬷正替穆妍妍看着。 又过了一会后，巷子口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穿绛紫色罗裙的妇人提着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看到赵嬷嬷还有正在跑着玩的麟哥儿个便远远地打起了招呼。 “麟哥儿，快别玩了，歇一会吧，婶子给你带了你爱喝的冰糖绿豆沙。” 妇人说着话，人已经走走了过来，正是待在客栈后院等着麟哥儿回去的许氏。 将孩子玩性大起，久久不回，硬是拉回来怕孩子哭闹，许氏索性带着两碗绿豆沙主动过来寻人了。 赵嬷嬷很有眼色的上前接过许氏手里的篮子，然后将还在跑着玩的麟哥儿劝住，将篮子上的盖布一掀开，翠绿软糯的绿豆沙赫然呈现在麟哥儿眼前。 “哇！”麟哥儿立马张大双眼，端起来吃之前还主动谢过了许氏。 许氏笑着点头，满目慈爱，又拉着麟哥儿询问了伤情后，才带着麟哥儿回去。 另一边，穆妍妍在客栈里也接待了前来卖麝香的人。 寻常药店的麝香也要十两银子一钱，一钱等于现代社会的五克。 如今她放出话，要三倍价格采买，便是三十两银子一钱。 怕一钱入药不够，为求药效快速见效，让孩子能少遭几天罪，她便直接买了五钱，光是买麝香就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若是寻常人家，怕是打死也拿不出这些钱。 可她如今已经是连锁客栈大老板，花这点钱根本不会让她心疼。 她是不心疼，大笔一挥，一百多两银子就出账了。 但让站在一旁的胡氏看到，心里却难受的紧，忍不住酸溜溜地道，“妍妍现在可真是发达了，这有钱就是不一样，一百多两银子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说花就花了呢。” 这一百多两银子，要是都给她了，那多好，以后就不用隔三差五带着孩子过来打秋风，一百多两银子足够她在镇子上租个铺子，做一点小生意了。 白花花的银子，全部拿来给麟哥儿治屁股，这屁股是金子做的吗？用些寻常药不就好了？ 只恨这个穆妍妍人小鬼大，脑子精明的很，竟然放出话不准穆守文给她银子，断了她的财路。 她越想越难受，又不愿就这么一分没要到的白来一趟，便故意道，“妍妍真是人美心善的，连给麟哥儿治病都肯花一百多两银子了，可是老家地里的活还放不下呢，我不如妍妍有钱，我得赶紧带着麟哥儿回去给人做工挣银子了。” 说着，就转过身真的厢房里间要去带麟哥儿走…… 第331章 狮子大开口 厢房里间，立着这边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胡氏走的又快，话音才落下人已经走到里屋门口。 胡氏双手搭在房门上，正准备推门进去，穆妍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一旁，随即一只白净的小玉手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同时道：“婶子怎么这么着急？这才刚来一天呀，在多玩几天吧。” 看到穆妍妍脸上展露出了对自己少见的笑容，胡氏也是红唇得意地一勾。 啧啧，还以为这个穆妍妍有多厉害，能撑多久再过来，没想到这屁股跟着了火似的，一刻也不等的就拉自己了。 小丫头，任你本事通天又如何，还不是现在要乖乖给自己赔笑脸了？她连穆合那个混子都拿捏的住，还收拾不了一个臭丫头吗？ 她想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一定会达到。 胡氏掩去眼中的笑意，垂下眉眼，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可不是我不想玩啊，只是我突然想起来，我来之前可是应了人家地里的活呢，这答应了人家，不做也不行啊。再说了，我又不如妍妍聪明有本事，能赚大钱，只能回去给人做做苦力整几个散碎银子，若是不再明天赶回去，我们下半个月的口粮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呢。” 说罢，手上又微微用力，打算推开房门。 “婶子且慢……”眼看房门已经要推开一条缝，穆妍妍及时开口，拉着胡氏的手也更加用力，“婶子不用这么急的……” “怎么能不急？”胡氏直接把她后面的话打断，“我跟穆妍妍可不一样，回去做工，虽然给的也不多，可也够我们吃饭了，这若是不会去，怕是这活给了别人。我们吃不着好的饿几天还凑合，麟哥儿这还生着病呢，没点精细的粮食那怎么能成？” “可是婶子，这药材刚买，制成药也需要一两天时间。”穆妍妍立刻抬眸扫向胡氏，笑着提议，“婶子不忙走，至少多留一天，等药材治好了，我一定亲自雇佣马车送您和麟哥儿回家。” “那可不成，我可是答应了给人做工的，耽误了工钱，谁补给我呀。”胡氏故作哀怨地叹气，“哎，我也不想走啊，可是我们也得有银子吃饭。这药，不如你直接给我，也不必等一两天。我带着药回去找村里的郎中随便做一做，反正制作方式不就都那么回事吗。” 呵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胡氏弯弯绕绕的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要银子吗？ “不如婶子直接开口，告诉我那家人给了你多少工钱，我直接补给你就是了。”穆妍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脸真诚的询问。 “真的？”胡氏一听这话，两眼都跟着放光了。 不枉她废了这么多口舌，就是等穆妍妍这一句画呢！ “那家可给我许诺了三两银子呢！”胡氏也不客气，直接狮子大开口。 “三两是吧？”穆妍妍带笑的声音中带着询问。要知道，给人收几亩稻子小麦，也不过给两钱银子，三两，她可真敢要。 “是啊，这活不是短期的，说是要我做半年呢，那家人好，出手又大方，工钱也给的比一般人多些，所以给我这个数。”胡氏睁着眼说瞎话。 第332章 胡氏的算计 而且，胡氏这假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因为她很清楚，不管自己说工钱是两三钱，还是要两三两，穆妍妍今天都要掏钱。 不给也可以啊，她马上带着麟哥儿走！ 要知道，她才是麟哥儿的亲娘！ 许氏、穆妍妍，这些外人算什么东西，她的儿子，她想带走就带走，想骂就骂！ 这没有道理客人要带着孩子回家了，硬留下来不让走的吧？真要是敢强留，那可好了，她就瞅着没机会给穆妍妍咬下一大口肉呢。若真的是来硬的，她直接去就报官说妯娌一家是衣冠禽兽，竟要捆着她们母子谋财害命！ 届时在衙门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给够了银子绝不改口。 到时候，她还真的要谢谢穆妍妍了，白送上来几百两！ “呵呵，”穆妍妍轻轻笑出声，目光在胡氏脸上打量了一会，点头道，“婶婶不用挂心那个什么做工的事儿了，三两工钱算我头上，您只要留到明天晚上，这银子我就给您。”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银子。 看许氏管死了穆守文，从穆守文那里要不到银子了，不甘心，所以要从她身上刮下来一金子。 早在胡氏第一句说要走的时候，她一早就听懂了胡氏的话外之音。 什么赶着去做工，就胡氏这样懒散的性子，不饿到前胸贴后背能主动给人家做工吗？而且还是做农田地里的苦活，简直更不可能。 摆明了就是想要银子，可这次，她偏偏还没没有办法拒绝，银子非给不可。 要是不给，以胡氏这铁石心肠，不疼麟哥儿的狠劲来说，她是真的会带走麟哥儿。 麟哥儿屁股上的裂口这才刚止住血，愈合伤口也需要五六天的功夫，更何况缺了一味麝香，麝香刚买到手，还没入药，那一盒药膏里缺少麝香，药效减半，就这么带回去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不给银子，以胡氏的个性，没有银子定是不甘心的，说是拿着麝香回去自己入药，可等到了家里，准会让胡氏将麝香倒卖了换银子! 那样损失更大，还耽误麟哥儿病情，平白让麟哥儿多受十多天的罪。 眼下，只有给银子。 可她这边已经答应了，胡氏却眼珠子一转，笑着道，“不是我不行你，只是我手里没有银子实在心慌啊，不如你先把银子给我？有了银子，不缺饭菜钱了，我自然会留下多住几天。” 三两先给了你，你翻脸不认账，带着孩子就走怎么办？ 穆妍妍心中冷笑，秀气的小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三两银子说多不多，可我来时身上带的银子都在刚才买麝香花掉了，今日天色已晚，去钱庄取钱也来不及了，我如今身上只剩下一两碎银子，就先给你一两碎银吧。若是走客栈的账目拿银子，店里也有立好的规矩，拿银子需得月底清账的时候，才能拿的出来。否则，只进不出。等到月底，婶婶定然是等不及的。” “嗯……好好，这样也好。”胡氏迟疑了下，有银子总比要不着钱，先拿一两也不错，便笑着伸出手，“那就多谢妍妍了。” 第333章 做局 还真是不客气，不要脸啊。 穆妍妍鄙夷地在心里大骂，脸上还是一派平和，取出了腰间的荷包，将荷包打开，当着胡氏的面倒出了最后两三块拇指盖大小的碎银子，然后放到了胡氏手心，“这下婶子可以放心了吧？” 胡氏看着手心里的银子，又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分量够了，才笑眯眯的手下，美滋滋的抬手扶了一下云鬓，“该怎么说呢，妍妍就是好心肠。这麟哥儿啊，有你跟你娘疼爱，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哪里，分明是婶子您把麟哥儿生的好。”穆妍妍笑着奉承，又道，“麟哥儿刚才敷了药，又玩了一下午，现在已经睡下了，婶子就不用进屋打扰了吧。” “好好，那我就不进屋打扰麟哥儿了。”胡氏得了银子，也不再逗留，假客气地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走了。 麟哥儿怎么样她不关心，总归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就是快死了，有许氏那个蠢货在，也轮不到她操心买药。 眼下只有银子才是最实际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胡氏就已经走出了客栈。 穆妍妍站在客房门前，看着胡氏扭着腰身走出院子的背影，心里很是担忧。 经过这两天，她看到胡氏对麟哥儿的态度，她算是明白了——指望胡氏给麟哥儿精心教养，养好外痔，是绝对不可能了。 寄养的事儿，拖不得了，需要尽快做出一个局来，逼的胡氏跟穆合求着她才行…… 吃过晚饭之后，穆妍妍出了大厅，坐在自己住的小闺房里，将赵嬷嬷从门外喊了进来。 “东家，您有吩咐？”赵嬷嬷是个有眼力的，一看到穆妍妍特意避开众人喊自己，就知道是有事要避开人办。 穆妍妍坐在红沙布罩子的灯火下，烛火的光透过红纱布照出淡红色的光彩，柔柔地打在了她小巧的脸颊上。 烛火下，更显得她眉宇稚嫩，可一张嘴说话，可很是老成：“要劳烦嬷嬷辛苦一趟，先回许阳城里几天，替我跟看店的刘添安知会一声，我要他替我去穆家村办一件事。” “是什么事儿？”赵嬷嬷恭敬地弯下身，只等吩咐。 穆妍妍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招了招手，示意赵嬷嬷近身说话。 赵嬷嬷立刻弯下腰将耳朵凑到了穆妍妍唇边。 穆妍妍在赵嬷嬷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赵嬷嬷才直起身，“刘添安能成吗？要不要在给找个伙计做帮手？” “不用，刘添安跟我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以前是在村子里赶牛车的，人品踏实，脑子又活泛，又赶车赶了那么多年，三教九流也接触过，是个会来事儿的。这是交给他办最合适，他一定会有认识那方面的人。而且你告诉刘添安，不必在乎银钱，放开了做就是。” “得了，老奴明白了。”赵嬷嬷郑重点头，“那老奴是现在就走，还是等人都睡下了，天快亮在走？” “此事，宜早不宜迟，要辛苦嬷嬷早早动身，现在就从后门走，我已经让王掌柜在后院门口备下了回去的马车，这个局拖不得，最好三五天之内就见成效。”穆妍妍语气严肃。 “明白。” 赵嬷嬷不在耽搁，作揖之后便快步离去。 第334章 考试结束 翌日一早。 一家子在后院大厅里吃饭用早膳的时候，许氏一边给麟哥儿喂饭，一边好奇询问，“妍妍，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嬷嬷呢，怎么没在院里看见？” “我已经出来两日了，怕家婆担心，就让赵嬷嬷今早回去先替我报个平安。等中午这麝香炮制好了，入了药膏里面，下午我也要走了。那边总店还需要我照料，我脱不开身，而且……”穆妍妍话语微顿，轻柔的声音中忽然夹杂起一丝甜意，“明日考试结束，贡院开门的日子了，他在里面辛苦了三日，我想着给他亲手做一顿好吃的，给他补补身体。” “呀，我们妍妍跟思常感情可真是处得好呀，如胶似漆。”许氏一听这话，嘴角一珉，笑着打趣起来。 穆妍妍有些脸热，嘟囔道：“娘，我只是做自己的本分，并没有什么你想的那些的……”什么如胶似漆的，哪有，她不过是跟顾思常关系平和，彼此信任罢了。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虽然看着她这具身体才十五岁，可她原本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了。 怎么会喜欢一个才十七八的小屁孩呢。 “夫妻恩爱是好事，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许氏只当穆妍妍是娇羞，笑声更是畅快，“好了，娘也不留你了，原本让王掌柜喊你过来就是想让你料理一下那个偷菜谱的贼人，料理完就想让你赶紧回去的，没成想这麟哥儿来了，这才又劳累你帮着瞧病买药的，耽误你了。” “娘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穆妍妍说完，将面前的小炒油菜放到了许氏面前，“娘，麟哥儿也需要吃一些粗粮蔬菜，只吃细粮，会加重他的病情。” 许氏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只晓得穆妍妍的话一定是对的，便夹了几筷子喂给麟哥儿吃。 麟哥儿到底却是个省心不挑食的，给什么吃什么，油菜也吃的津津有味。 一顿饭毕后，穆守文就去客栈前面盯着去了。 穆妍妍则留在后院的厢房里，将炮制好，去除了杂质的麝香放入那一盒药膏之中，调和好后端给了许氏，嘱咐道，“娘，麟哥儿这个病懒怠不得，每次如厕之后，一定要用温水帮他洗净了私处，每日一早一晚，用这些药草煮开的水，倒在盆里，然后让麟哥儿脱了裤子熏上一炷香的功夫。每日早中晚，一定要是按时涂抹这和药膏……” 她一边说，一边将药膏放到许氏手里，“每天晚上睡前，最好臀部药浴一刻钟的功夫。这个病不是风寒骨折一那种只按时吃药就不用管了。麻烦费心着呢，要辛苦娘亲了。” 许氏却摇头，怜爱地看着穆妍妍，“不辛苦，娘愿意的，当初没有照顾好你跟尚儿，如今看着麟哥儿，实在舍不得他受苦。” 之后许氏又留着穆妍妍吃了一顿午饭，才依依不舍的送别了穆妍妍。 干了一下午的车，回到许阳城的宅院里，已经是入夜了。 刘氏知道穆妍妍这几日奔波辛苦，给她做了夜宵之后，不急着拉她说话，直接让她赶紧去房里睡了。 这几天也真是累到了，穆妍妍睡得很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一道欢快的叫声吵醒了：“东家，东家快别睡了，少爷考试回来了！” 第335章 一会就走 那欢快的叫声就像是喜鹊在耳边喳喳叫一边，直接吵的穆妍妍从美梦中清醒过来，双眼快速一睁，“你说谁回来了？” “是咱们少爷啊，少爷考试回来啦！人已经走到院子了，马上要进屋啦！”梳着一双丫鬟发髻的小侍女趴在床边急忙地指着门口的方向，“东家快别睡了，赶紧起来穿衣服吧，少爷人就要进来了。” “啊？你怎么这么晚才说！” 穆妍妍这下彻底清醒，赶忙掀开被子就要找裙子穿。 一旁的侍女也手忙脚乱的跑到一旁的一架上，扯下一架上的鹅黄色绢纱齐胸襦裙，准备帮着穆妍妍套上。 两个人正手忙脚乱的穿到一半，就听到门外已经响起了一连串嘈杂的脚步声。 “不要惊醒妍妍，现在时间还早，让她继续睡吧。” 脚步声传进屋内的同时，顾思常的声音也跟着飘入了房内。 这一下，里屋暖阁里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穆妍妍诧异地挑眉，靠，这么快人就走到门口了？ 侍女则无奈地耸耸肩膀，小声解释：“东家，我跑进来的时候，咱们少爷已经进了中院了。” “算了算了。”穆妍妍沮丧地将已经套到一半的襦裙褪下，对侍女挥了挥手。 侍女立刻会意，抬着小碎步快步离开了暖阁。 而外面，随着吱呀一声推门声音响起，门外的顾思常已经走进了卧室外间。 侍女刚好迎上，规矩的福身行礼：“少爷好，咱们东家还没起呢。” “我知道，你退下吧。”顾思常说话的口吻十分温和，只是因为多年中毒喉疾，导致他的嗓音不如其他少年郎那样清冽，略带着一丝沙哑。 “是。”侍女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记帮他们关上房门。 里屋，雕花梨木的拔步床上，穆妍妍沮丧地坐在床头，靠着身后的海棠花织锦的枕头，不爽地瘪瘪嘴，“你怎么回来那么早啊，我还说……” 哎，还想着早点起来给他做一顿丰盛的接风宴呢，没成想自己这几天太累了，直接睡过了头。 “睡觉又不是什么错事，我已经在娘那边吃过饭了，也是我不许小曦过来喊你的。要不是你院子里的丫鬟跑的实在腿快，我本不想让她吵醒你。”顾思常已经走到床边，看到她气呼呼地坐在床头，双颊鼓鼓的像是塞了两个小包子，不免觉得好笑，“让你多睡一会是好事，怎么还气呼呼的？” “那是因为我想亲自接你啊。贡院的那些其他学子们出来，肯定是一大家子人早早在门外等着，嘘寒问暖的接回到车上的吧？我却贪睡起的晚了，让你一个人出来，岂不是要别家看到了笑话我嘛……”穆妍妍嘟囔着解释。 “怎么会是我一个人？娘和小曦一早就去门口接我了，也是她们告诉我，说你这两天回了一趟岳父大人家里，想着你这两天来回奔波，定是疲累了，就让你多睡一会。” 顾思常一边说着话，也一边坐在床边，温声道，“若不是丫鬟吵你，我本想在这里静静看你一会就走。” “走？你要去哪里？” 第336章 押对题 穆妍妍刚放松的心情一下子揪了起来，一听他要走，心中有些不快。 考试接连三天都憋在贡院里，三天没见了，怎么刚一见面就要走呢。 “别急，我不是去什么远地方。”听出她语气中的焦急，顾思常的声音中也夹杂了一丝笑意，“我不过是想趁着你睡觉，帮去你店里看看，看看这两三天的账目罢了。” “……”穆妍妍一下子怔住，心中竟然叹了一口气，原来只是看账目啊？不对，她哪里急了？ 她杏眸一眨，故意瞟向别处，摆着脸娇声道，“切，我哪里急了，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你想去哪里都想，要走你随时可以走，我也不会强留的。” “好好，你没有急。”顾思常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也不拆穿，只管点头称是。 “对了，”穆妍妍忽然记起重要的事情，开口询问，“你这三天的考试，一切都还顺利吧？” “嗯。”顾思常点头。 穆妍妍又问：“那你觉得……你自己考的如何？” “我自认对答如流。” 顾思常提起考试，眉眼也跟着微微弯起，“而且我还要多谢你在我考试之前，对我说的那一番话。若不是你的巧思给了我启发，我或许一时间不能领悟考题背后的含义。就如你所讲的那样，考题考问了古今历来的赋税变法，除了书本上问答的那些，也问了你说的那些大学之道，如你所讲，民安则国旺；为人臣子，于政，要中立不倚；于国，要贸易互通，各得其所也。考试一共分了三场，你说的那些，也都考问了。” “真，真的……”穆妍妍不可思议地眨眨眼。 天，她当时只是将春秋末期所著的《礼记大学篇》进行了一两句复述，又把看的其他有关国策的古言文章融汇了一下，觉得这些应该是对顾思常有所帮助的，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押对题了？ “是真的，若不是妍妍指点，只怕这次的考题，我不能那么信心十足。” 顾思常认真点头，双眼直直地望着穆妍妍那清秀的容颜，感激道，“若非有你，只怕我还要苦思冥想些功夫，不能准时将答卷完成。你不知道，那贡院里，也有一些学子在香火燃尽之时，未能将答卷全部写完。这样一来，那些学子的考卷便是作废了。” “天，那岂非这次恩科，他们就要生生错过了？” “没办法，只能等待明年春闱了。” 顾思常说起这些也有些惋惜，然后又道，“不过妍妍放心，我是很有信心的，一定会进行殿选，能亲自面见天颜。” “嘿嘿，我就不想那么多了，我只想你这次考试顺利，不用再每天每夜的熬灯苦读了。”穆妍妍由衷的感慨，“就算晚上咱们不怕浪费烛火钱，给你点十个八个的蜡烛，也比不上灯泡好用，一直苦读是会熬坏眼睛的。” “什么？” 顾思常脸上笑意止住，疑惑地眨眼，“何为‘灯泡’？” 第337章 他的雄心壮志 “啊——那，那个……”穆妍妍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蹦出了现代词汇，已经这么多年了，虽然她已经尽可能的主意日常用词，可有时候还是会在顾思常面前偶尔冒出一两个词现代词汇。 她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就是我爹以前跟随商队四处闯荡的时候，跟远洋商队们互相置换货物时见过的一种如同蜡烛似的东西，可以在夜里使用，但比蜡烛要明亮许多，一点也不费眼睛。” 可惜她数理化学的差，当初一门心思做美食博主了，不然还可以考虑做做灯泡什么的，开展一次工业革命。 “原来如此。”顾思常恍然大悟的点头。 思忖一番后，忽然郑重道，“妍妍，此生，我定要带着你，跟你一起远赴南洋之地，下海坐船，带着你去见识见识你说的那些稀奇的玩意儿。” 穆妍妍再次愣住。 他，竟然会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回想着，在以后带着自己一起，远下南境之地，坐船越海，去那些海洋列国看看？ 不知为何，她的心窝一下子暖暖的，却又强行摆着一张脸，不愿意表现出来，故意偏着头不肯看他，“哼，你也就嘴上说说，我娘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很多话都是随口一说的，当不得真。” “我是认真的。”顾思常立刻开口，声音郑重无比，“我不是随便说说，我是真的有这个想法。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娘这边也舍不下我，我也需要考取功名，以正自身清誉，可我说的也是真的。我们还年轻，未来还那么长，我一定会安排好一切后，带着你去海角天涯看看。” “……”这一次，穆妍妍哑声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只知道苦读书的书呆子开始有了人情冷暖了。 “妍妍，难道你不想跟我走一辈子吗？”看穆妍妍许久不答，倒是顾思常动摇了，眼神一下子哀伤起来，“是啊，其实你若是心里不肯，我也是能理解的。若不是有你一路扶持我，帮助我顾家，我定然还在那个小村子里当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哑巴，不要说能住上大宅子养一大堆丫鬟仆人，就是吃饭三餐也是问题。我娘常说，你是我的福星，我也这么认可，若无你，便没有我的今日。” “所以……若是你那一天另有所爱，我不会霸占着你不放。只要你开口告诉我，我会写一份和离书，彼此好聚好散。” 越说越不像话了。 穆妍妍气的一下子拍了一下手边的床板，“喂喂喂，你越说越远了！你听听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啊，说的我好像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坏女人似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妍妍怎么会是坏女人，你是这天底下最最好的女子！” 顾思常马上摇头，眼神又亮了起来，“我也断断不会让别人说你一句坏话。” “好了，我都明白了。”看他还想要继续这么严肃的话题，穆妍妍赶紧打断他的话，转移话题，“对了，你在号舍里呆了三天三夜，听说那个小隔间还没有一张床宽，你在里面一定是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吧？” 第338章 睡在床上 “还好，睡的确是没有睡好，但是吃的很好，比起其他学子们带的硬饼干馍，你给我做的那些能放置很久的糕点起了不小的作用，让我吃的很好。” 顾思常说起这些，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你不知道，在进号舍搜身之前，连那搜身的官爷都说，是第一次见到还有娘子能给夫君做出这么多五花八门的糕点干粮的，简直不像是来考试，倒像是去郊游。” “噗……” 穆妍妍一下子被这句话逗乐了，这点说的真没错，那些普通的学子考生们，最多带点白吉馍都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哪有她这样的，光是点心就做了三四样，干粮也做了三五个样式，若是做的多一些，直接支个摊子都能摆摊了。 “妍妍，多谢你为我这样仔细，辛苦你了。” 顾思常语气很轻，“我将你给我做的那些干粮都吃了，至于那些点心，分号舍开考之前，我看周围两位考生实在带的干粮有些不够，便将点心分给他们了一些。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啦，我本来就做得多，穷家富路嘛，做得多，总比不够吃强。再说了，能与你一起考试的，说不定日后能是同僚呢，彼此照应，分一些点心那是人之常情。” 穆妍妍说完这些，还不忘嘴角一勾，得意道，“怎么样，考完之后，他们没有找到你给你说，我做的糕点好吃吗？” “妍妍的手艺那还用说？要知道，便是去店里点一份点心，都要一钱银子了，他们能吃上已经是极大口福。那两个人都夸我家娘子厨艺精湛，还夸赞那个白白糯糯的状元糕，说是人间美味。” 顾思常说完，忽然微微歪头，“妍妍你说，若是我中了举，就说是吃你这个状元糕带来的福气可好？你就可以推出状元糕这个点心，作为咱们店的又一道招牌了。” “好耶！你说的是个好办法！”若顾思常真的高中，有了这个光环加持，以后每次考试，不就会有大批学子为了沾沾福气慕名来买状元糕了吗？ “思常，我发现你有时候总是能给我不错的建议呢！” 穆妍妍由衷感慨，“你要是不考官的话，其实做一个首席策划师也不错……” “我不做官也可……” “那怎么行，我只是随便说着玩的！”穆妍妍立刻捂住他的嘴巴，“你自小就是神童，一定要延续神话才行，让那些笑话你的人都瞧瞧自己当初都是瞎了眼！” 说完这句，她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忙惊呼，“哎呀，我都快忘了你是刚考完试出来的，还陪我说话做什么，三天没睡好，赶紧睡觉吧！” 顾思常慢慢颔首，“好，我去拿被褥去榻上睡，你在床上继续睡会。” 话毕，他人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起身就要去柜子边取被褥。 穆妍妍急忙支起上半身，朝他背影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别闹了，那三天都在巴掌大的小地方蜷着睡，现在好不容易回家了，还要去榻上睡，这不是更难受吗，不许去，你就在床上睡，能睡的舒服一些。” “可是，我一直都是睡在榻……” 不给顾思常说完的机会，穆妍妍小手叉腰，霸气地宣布：“那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给我睡床上！” 第339章 怕你嫌弃 霸气的说完这句话，穆妍妍已经主动起身，从被子里爬起。 顾思常似乎是石化了般，愣愣地坐在床边上，别说身体，好像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满目诧异地看着穆妍妍。 “怎么了，不会是考试累坏了，都成书呆子了吧？”穆妍妍小小吃惊，急忙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顾思常这回才好像是回过神来一样，身子往后仰头，试图躲开她的小手。 可她的手伸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才刚晃了一下身子，她莹白的小手还是摸到了他的额头上，柔弱无骨的小手轻柔的触摸着额头，仿佛鹅毛轻扫。 顾思常身子一僵，退也不是，躲也不是，就那么呆呆地任由触碰。 穆妍妍这边却没有察觉到他的肢体变化，只一门心思的查看他的双眼眼瞳，甚至还要他伸出舌头看看舌苔是否正常。 顾思常老实的张开嘴，她仔细查看过后才安下心，“你只是疲劳过度，需要赶紧卧床休息罢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她自言自语地说完这句，又俯下身帮他收拾好自己已经睡乱的被褥。 幸好这几年家里条件好了，她也是拼了命的给顾思常把身子骨调理的好，要是换做以前那个瘦瘦弱弱的他，这三天的考试，一定会憔悴脱力，横着被人抬出来。 看穆妍妍二话不说就开始帮自己整理褥子，顾思常不由地面颊发热。 他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妍妍的话。 妍妍刚才是不是说过，从今以后，他就可以睡在这张床上了？ 不用再分床而睡了？ “妍，妍妍……”顾思常紧张的捏紧了膝盖上的袍子，鼓足勇气想要询问的时候，却看到收拾被褥的穆妍妍突然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向他。 “思常，差点忘记问你了，这次你们考试结束，你们那些答卷一般多久能出这次会试的结果，有了结果，就是殿选了吧？”穆妍妍询问。 “啊……大约三日之内，就会在贡院大门外，还有各个城门口张贴出告示。若是名次排前，便会进行殿选，届时再由当今圣上亲自钦点出状元榜眼探花等名次，安排职务。”顾思常激动地情绪一下子熄灭，声线平稳如常的回答问题。 “原来如此，那你赶紧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尤其是今天，不许去店里会账了，等明天我们一起去。”穆妍妍说完，小手又伸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床上推，还试图弯下身去脱他的鞋袜。 “不不不，妍妍，我可以自己来……” 顾思常似乎惊到了，立刻缩起双脚，像是要被人调戏的良家女子一般将腿蜷缩起来抱在怀里，惊恐道，“我还没有累到那种程度，鞋袜我自己来脱吧，而且……三日没有梳洗，我怕……” “怕什么？”穆妍妍狐疑地看着他。 顾思常俊脸微红，这才艰难道：“我怕脚上有异味，会让你嫌弃……所以不急着就寝，还是先让我去梳洗一下吧。” 说话间，他就要起身往门外走去。 “不准走！” 第340章 特制泡脚水 眼看他都要下床了，穆妍妍一时心急直接喊出了声。 果然，声音还没落下，顾思常就如遭雷击一般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 “哈哈，”穆妍妍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双手解释道，“那什么，我不是不让你出去，我是怕你累到，而且你刚一回家，才在屋里呆了一会就出去了，会被下人们笑话我把你撵出来的。” 的确是太心急了，他如今不光要赶紧休息，更要先抓紧时间洗漱之后在睡觉，这样也能睡得舒服一些。 “你就在床上做好，我去安排人给你端泡脚水来！” 一看到顾思常还站在床边，穆妍妍又压低了声音，颇为严厉道，“你今天那也别想去了，睡好了再说其他。” “嗯。听妍妍的。”顾思常嘴角勾起一抹愉悦地弧度，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他又岂会不知道，妍妍这是为了自己好。 这些年来，妍妍做了诸多决定，没有一向不是为了他，为了顾家的。 他是全然相信她的，永不相疑。 而穆妍妍看到他终于肯老师坐下后，这才快步离开卧房，走到门廊下唤来正在院子里忙着浇花的小女使，吩咐道，“少爷辛苦了三天，没有好好洗漱，你赶紧去打一盆洗脚水过来，要热乎的，稍微烫一些的，但也不能太烫。” “好嘞。”女使放下手中的水瓢，转身就要离去。 穆妍妍又想起什么，立马叫住，“不，光是热水怕是也不够。你最好去仓库去一些香料，在水里加一些白檀、栀子、艾叶、红花来。先将这些香料药物包在纱布里，用大火煮开，再转小火，然后将水取三分之一端过来，余下的三分之二你放在坛子里封好口，以后可以随取随用。”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泡脚药水的制作方式，前几位香料可以去除异味，后几位则是驱寒气，活血脉的，正适合顾思常这种几天没有活动的人。 吩咐完后，女使小步跑开了。 穆妍妍则去小厨房，端来了一小盅昨天晚上她入睡之前就用小炉子煨着的鸡汤，取来端给顾思常。 顾思常看到那一小碗鸡汤的时候，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妍妍，你这是昨晚没睡吗？我回家路上，其实已经吃过东西了，我听娘亲说，你回家这两天应该是累着了，昨晚连夜宵都没吃，就早早躺下了，怎么还会有功夫给我做这些，就不怕累到自己吗？” “这个也不费什么功夫的，都是厨子宰杀干净的，我只不过是放在汤盅里，又放了一小把药材架在火炉子上就不管了，半夜起夜的时候就顺道做了。”穆妍妍话语有些自豪，“我可是做饭小能手呢，怎么样，这一晚爱心祭鸡汤香不香？” “嗯。”顾思常捧着小碗，感动不已，认真的点头。 “那你还不赶紧喝，喝完了正好洗脚水也端过来了，早点弄清楚早点睡觉。”穆妍妍站在一旁忙不迭地嘱咐。 顾思常不再多话，安心捧着小碗，一勺一勺地喝完了鸡汤后，洗脚水果然也端来了。 泛着淡红色的洗脚水香气四溢，也不知道是添加了多少香料，闻起来香气扑鼻，宛若置身花海。 第341章 找您叙话 闻着沁人心脾的香味，顾思常不禁莞尔一笑，称赞道，“妍妍，你总是这样，有许多旁人想不到的巧思，就连普通的洗脚水，你都能换着花样的端上来。” “这才哪到哪，我听说宫里面的别说洗脚水，就是洗手得水都比这讲究，用的香料也比这多。”听着顾思常称赞自己，穆妍妍心中还是有些小得意的，但还是不屑地瘪瘪嘴，没有表现出来。 “妍妍，为我这样仔细的准备这么多，辛苦你了。”顾思常泡脚之前，还不忘感激地看向穆妍妍，由衷感谢。 “说什么谢谢，都做了这么多年一家人了。” 虽然一直没有正式圆房，可她早就把顾家的所有人当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顾思常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再多言什么，弯下身开始给自己拖去鞋袜。 一连三日没有拖鞋，一双脚都捂得发白了。 穆妍妍也不嫌弃，就坐在一旁，看着顾思常脱掉鞋袜，把发白的脚泡在水盆里， 一直泡到水温变凉了，她又喊来女使端走洗脚水，然后跟老妈子似的不放心走，单手叉腰看着他脱去外衣往床上躺，这才放下心。 “你好好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睡醒再起来，期间我会告诉外面的嬷嬷，让她们守好门，不要进来轻易打扰你睡觉。” 穆妍妍帮他掖好被角，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开了。 而顾思常躺在她方才睡过的床上，床榻柔软之中还带着一股栀子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关上房门，门外的阳光一点点消失在屋子里，才慢慢闭上双眼。 …… 另一边，穆妍妍走出房门没多久，就看到了刘氏院子里的嬷嬷走了过来。 “怎么，可是我娘有什么吩咐吗？” 穆妍妍停下来，看着走向自己的嬷嬷。 老嬷嬷是刘氏从刘家村雇佣来的一个老人了，儿子生了三个，女儿生了一个，可惜孩子众多，儿女却不是孝顺的，对这个老人态度也不好，赡养问题都是推三阻四，这家养两天那家养三天，跟踢皮球一样来回踢。 也是可怜见的，最后生生感到了牛棚里睡。 上次刘氏回老家收拾旧屋的时候，路过了这位老嬷嬷的院子门口，瞧见了这一幕，心酸不已，当下就说收了老嬷嬷去宅子里做长工，还给了那家老大一笔钱。 这老默默地大儿子高兴坏了，觉得送走了一个瘟神，欢喜的将人送到马车上就走了。 刘氏也心善，明知道这老嬷嬷年景七十岁，比自己年岁还长，别说雇佣回来做浆洗的活，就是扫地怕也不行了，请回来只能养着，做一些跑腿传口信的活了。 虽是如此，刘氏也愿意，她知道婆母心善，何况也是做了好事，对这个老嬷嬷也很客气。 “老夫人没有吩咐，只是说叫您去大厅叙话，还说您应该是还没吃饭，给您备了一些糕点呢。” 老嬷嬷身材佝偻，说话的时候也有点费力喘气了，“看老夫人的模样，好像有什么听严肃的事儿呢……” 第342章 催生？ “我知道了，辛苦您了，以后这样传话的事儿让小丫头来做吧。”看这位老奶奶说话都吃力，穆妍妍心里不忍，也怕万一累出什么毛病不好料理，这老太太身后一家还有几个儿女呢，怕也是难缠的。 又道，“我等下会告诉管家，从今天开始院里的活您一概不用出力，月钱银子照给不误，您只管在我娘那院子里陪我娘唠嗑说话就成了。” “这，这能成吗？”老嬷嬷有些受宠若惊了，身子弓的更加厉害。 “怎么不成，我是整个客栈的东家，咱们宅院里的银钱账目也是我在管，我娘心善慈悲，也会应允的。” “那老身谢谢东家了……” 老嬷嬷还想行礼，穆妍妍赶紧伸手揽住，又招手让跟在自己身后的丫鬟上来，“小翠，你把老嬷嬷送到她房里休息吧，我自己去之前院就成。” 小丫鬟赶紧伸手搀扶着老嬷嬷走了。 穆妍妍一个人走起路来，脚步飞快，很快就走到了前院正厅里。 想到刘氏要找自己叙话，心里也是疑惑。 她不知道刘氏想要说什么，是想问她回娘家这两天发生了什么，还是听到了有关麟哥儿的什么事了？ 揣摩间，她已经走入正厅。 正厅一旁的小偏厅里，还摆着一桌热乎的汤水点心。 刘氏和顾小曦正坐在桌前，两个人说着什么，一看到穆妍妍进来，顾小曦连忙起身，欢喜的迎了上去，“嫂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这好几天没见你，都想你了！” 顾小曦一边说着，一边还委屈的拉着她的胳膊拽在怀里十分亲昵地蹭蹭。 “夸张了吧，我可只回去了三天，怎么说的像是半个月没见我。”穆妍妍一看到顾小曦，心也化了一般，忍不住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这要是以后长大了，嫁人了可怎么得了，难不成天天跑回来见我，那你的小夫君到时会同意吗？” “呀！”顾小曦瞬间松开了穆妍妍的胳膊，一下子跳出老远，羞愤道，“什么嘛，嫂子一下子学坏了，小曦才不要嫁人呢，什么小夫君小相公的，我都不要！” “胡说，哪有女子不嫁做人妇的！” 这边穆妍妍还没开口，刘氏倒率先沉下脸，颇为严肃的看了顾小曦一眼，语重心长道，“你以为你还小呢，再过两年，你也及笄了，到时候也要开始给你物色个好人家了。” “着急做什么，家里是容不下我，不愿我在家多吃两年饭吗！”顾小曦嘴巴一撅，有些不乐意了，“人家才不想嫁人。” “你是年纪还小，等你在过两年，女儿家有了小心思了，不用娘说，你自己动心思了。” “你，你……”顾小曦听到这里，脸颊一片通红，竟是直接跑开了。 穆妍妍在一旁一边喝牛乳汤一边看的直乐，还没有乐呵够，就忽然听到刘氏的声音：“妍妍啊，正好小曦走了，没外人了，也该说说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和思常生一个胖小子给我抱抱？” 第343章 惊醒 噗嗤—— 听到刘氏的问话，穆妍妍刚刚含在嘴里的一口牛乳瞬间从嘴巴里喷了出来。 犹如喷泉一样，撒了半张桌子。 这下着实也把刘氏给惊讶到了，瞪大了眼睛看这满桌狼藉。 而穆妍妍一看到这样的场景，想要开口道歉，可却直接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又紧跟着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天菩萨，这，这……”刘氏晃过神，赶紧拿出别再腰间的手帕给穆妍妍擦拭嘴角，又拍着她的后背帮助她顺气。 穆妍妍是真的被许氏那番话吓到了，一口牛乳呛在喉咙间咳嗽的半天都下不去。 许氏一脸焦急地帮她拍背顺气了好一会，这才稍稍缓了一口气，可原本凝白的小脸蛋还是咳嗽的满脸通红，“娘，您，你刚才说什么？” 怕是自己出了什么幻听，穆妍妍还是开口又询问了一次。 “妍妍，娘刚才是说，想问一下你打算什麽时候跟思常圆房，生个孩子给我，也不拘着是孙子还是孙女了，只要生出来，我都一样疼。” 刘氏盯着穆妍妍越发长开的小脸，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刚才是我心急了，想来一说生个胖小子，给你吓到了，其实不管是儿是女，那都是我们顾家的孩子，我都是疼的。” “娘……”听到刘氏的重复，穆妍妍端着汤碗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眼中升起震惊，“您，您怎么……” 婆母怎么会知道，她跟顾思常至今都没有圆房的事情？ 是顾思常告诉她的吗？ “哦——那个……” 刘氏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什么，神情一僵，随即干笑着解释，“妍妍你别多想，并非是思常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有一天无意间发现的。” 怕穆妍妍心里有负担，又忙道，“娘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你们分床而睡，娘也是理解的，到底是你年纪还小，这不今年也才刚刚及笄吗。以前分床就分了，可这往后，你的年岁也上来了，思常也已经考完试了，这子嗣之事也是大事……” 刘氏不再往下说了，但意思不言而喻。 穆妍妍这下很确定了，刘氏这是在催生了。 可真的要跟顾思常生孩子？ 穆妍妍想到这点，就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她还只是当顾思常是朋友，是一个相互扶持的挚友，还没有到可以巫山云雨的那种地步啊…… “妍妍，你不要多想了，我今儿也是顺口这么一提，到底你也年轻了，若是想玩两年也是可行的，我不过就是想起来这个话茬了，给你说说罢了。” 看穆妍妍久久不开口说话，刘氏连忙眉眼一弯，换上了亲切的笑容，直接转移了话题，“尝尝这道鸽子汤吧，是今年新养起来的乳鸽，前几天你还嚷嚷着吃呢……” 刘氏一边说一边布菜，穆妍妍安静的坐在一旁吃着，却吃的很不是滋味。 一顿饭毕，刘氏也不留穆妍妍叙话了，让她回去休息。 顾思常也许是累的狠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后半夜。 穆妍妍坐在床边，想上床睡，又觉得不妥，思量了一番还是拿出被褥，学着顾思常以往的样子将被褥铺在美人榻上，睡在榻上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穆妍妍身子一轻，只觉得自己好想被人抱了起来，吓得立刻惊醒。 第344章 吃霸王餐的又来啦 一睁开眼，顾思常那张面若冠玉的俊秀脸庞就出现在了眼前，湛黑如墨一样的眸子正直直地凝视着自己，眼中也只有自己的倒影。 “……”穆妍妍当即愣住。 “妍妍，你别误会，我是看你睡在榻上已经快掉下去了，所以才想抱着你回床上睡。”眼见穆妍妍突然惊醒，顾思常抱着她的臂膀也是一僵，本能解释，“我想着，你去床上睡能舒服一些。” “那，你呢……”穆妍妍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已经睡够了，从昨天睡下开始，一觉睡到了五更天，已经休息好了。”顾思常说话间，手中的力道并没有松懈，依然牢牢地抱着她走回床前。 在穆妍妍刚反应过来，手脚试图挣扎的时候，已经被顾思常轻轻放在床上。 “你……”看没办法反抗了，穆妍妍认命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给自己盖上被子，“那你起来这么早干什么去？” “我去院子活动活动，你不知道，这三天憋在那号舍里面，手脚也僵硬了，你先睡吧，等天亮了吃了饭我们一同去店里会账。”顾思常帮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穆妍妍却满腹心思，睡不着了。 看顾思常的身量，的确已经不是那个瘦弱生病小少年了，而是身姿挺拔的成年男子了。 可跟他圆房生子…… 真的好像有点遥远。 …… 两个时辰后。 天已大亮，日出东方，晨光熹微。 穆妍妍已经穿戴整齐，又选了一款对襟竹青色的长袍给顾思常换上，两个人一起坐了马车到店里。 店内，掌柜的跟账房都知道他们大约是来会账的，第一时间就把各项账本呈了上来。 有了顾思常坐镇，穆妍妍这次就不用辛苦盯着账目仔细核算了。 其实，查账从来也不是她喜欢的事情，她只是喜欢制作美食，对于会账这种事，她会，但却不如顾思常精明迅速。 趁着顾思常帮忙的功夫，穆妍妍走到了客栈后院，找到了刘添全。 刘添全也是聪明人，看到穆妍妍过来了，恭敬地给作了一个揖，随后压低声音道，“东家，您之前托赵嬷嬷吩咐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局已经开始做了，那穆合这两天已经上当了，每天跟着去赌坊赌的很开心呢。” “已经让他赢了多少银子？”穆妍妍低声询问。 “按照您的吩咐，是放手去做，已经让他赢了几十两银子了。小的今天询问也是想问一下上限是多少，我好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收网。” “百两即刻，等穆合赢到一百两银子的时候，就让他输，一定要让他在赌之前签了契约，输的一塌糊涂。让他把之前赢吐出来。五天之内，就要收网。” “小人明白了。”刘添全点头，识趣的退了下去。 穆妍妍处理完这件事，正要往回走，却看到了自家跑堂的小伙计火急火燎地朝自己跑了过来，口中还喊道，“东家，东家，是那个吃霸王餐的来了！” 第345章 房棋亲临 小伙计脚步跑的飞快，嘴里喊着话，人已经跑到了穆妍妍跟前，“东家，快去前厅大堂看看吧，就是那天吃霸王餐的那对老夫妻又过来了！” “霸王餐……”穆妍妍沉吟，随即一笑，“我知道了，不要惊扰了他们，也不许上前索要饭钱，我上次就跟你说了，就当是我请客吃饭了。” “啊？”伙计愣住，一脸得不可置信。 “听明白没有，这对老夫妻的饭菜，不光时上次的免了，这次的我也一样免了，这两位是贵客，千万不要怠慢了，你先去招呼，我马上就过去。” 小伙计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确认了自个东家真的不是开玩笑，连忙点头称是，转过身飞快地朝大堂跑去。 与此同时，大堂一楼，客似云集。 即便不是饭点，大堂一楼的几十张桌子也几乎坐满了。 那对老夫妻已经入座了，还是坐在上次斜对窗户的老位置，身上的衣服都是普通的布料，看不出有什么华贵。 小伙计瞧瞧打量了几眼这对夫妻，从头到脚，真的看不出什么贵气，完全不像什么有钱人家，也不知道东家是不是看走了眼，居然说这是贵客。 想归想，小伙计还是客客气气地拿出店里准备好的菜单客给两位老者呈上：“两位好像是来过一次的吧，小的瞧着眼熟的紧呢，上次也没能好好介绍咱们本店特色菜，今儿客人也不多，小的给您二老好好介绍一番吧。” 坐在靠窗的老妇人梳着常规发髻，笑吟吟地点头，“好，上次吃着就不错，这次也换个口味。” 身边的房棋没有说话，只眼神示意伙计报菜名。 伙计将今日的招牌菜报上，又推荐了之前火爆全城的瓦罐汤，两个老人也都点头应下，点了五六个菜。 伙计心中盘算，着五六个菜两人吃已经是吃不完了，何况一桌子下来都有十几两银子了，价格不菲了，怕东家这笔买卖亏得太狠，便也不再推荐，正要转身退下，却听到一直不曾开口的老先生忽然低声道，“伙计且慢。” “老先生还有什么吩咐，我们这有免费的茉莉花茶。”伙计转过身赶紧主动介绍。 “不急，茶水来一壶，但这次，银子我要先给，这是今天的饭钱。” 话音落下的同时，只听‘铛’的一声。 一锭半个手巴掌大的银子赫然放在了桌面上。 黑漆的八仙桌和雪花白银呈现出鲜明对比。 那么大一定银子砸在桌面，不光是惊呆了伙计，也吸引了周围几个邻桌客人的目光。 伙计更是惊呆了，张着嘴望着桌子上的银元宝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道：“老，老先生，这可是五十两银子啊，您这顿给多了！” “不多，这银子是今天这顿，还有上次的，一并结了。”房棋朗声道。 话音还没落下来，就听到穆妍妍轻快的笑声在伙计身后响起，“房大人，真是客气了，您能光临小店，已经是小店的荣幸，今日这顿饭菜我来请。” 第346章 提前来的好消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大堂里一下子喧哗起来，许多食客便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讨论。 “没想到，咱们身后居然坐了一个大官，听东家的口气，这官职还不小呢！” “是啊，看着穿的普普通通，居然还是个大官，你看那一出手的阔气。” “你们没听着东家喊他房大人，这当朝有几个房大人？莫不是今年恩科主考官，那位房棋房大人？” 其他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房棋这边却视若无睹，仿佛没有听到那些闲言碎语，一双明亮的鹰眸只扫向穆妍妍，眼神锐利地探究，“怎么，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号？” “房大人为官清流，声名远播，这普天之下不知道的人实在是少。而且……”穆妍妍巧妙的一番称赞后才解释道，“其实，我做生意的，本就有就对客人过目不忘的本事，那日送我家夫君去贡院考试，又很巧地见到了您的马车，看您背影，便知道您是那天来我店里吃饭的人，又听当时接您的小官喊您房大人，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哈哈哈。”一脸严肃的房棋忽然仰头一笑，沉声道，“我也记得你，你说过，你家夫君叫顾思常。” “对。” 穆妍妍提及这点，有些激动的点头，但众目睽睽下也不好把某些话说的太直接，便委婉道，“不知大人作为主考官，这两天阅卷之时，可否看到我家夫君的卷子，或者是听到其他考官有提到顾思常此人吗？我婆母心里一直记挂呢。” “我今日前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家夫君的卷子是我亲自点明阅卷的。” “真的？”穆妍妍惊喜不已，连忙低头道谢，“谢谢房大人如此费心了。” “不费心，顾思常的卷子我看了，字体清绝自成风骨，文章秀美却不失刚直，对于朝政也是见解独到，实为我此次阅卷中不可多见的精良文章。”房棋说起顾思常的卷子，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坦言道，“我这次前来，就是想提前告诉你好消息。” 说到此处，房棋已经压低了声音。 穆妍妍立刻会意，主动走过去附耳过去，就听到房棋继续道，“若无意外，今年恩科会试甲等第一名的会元，当属你家夫君，顾思常莫属！后生可畏啊。” 竟然是第一名会元！？ 穆妍妍几乎是在心中尖叫出来，那不就是说，他会直接参加殿选，会直接面见天颜，然后在天子的考选下，或者是当状元，或者是榜眼吗？ 状元万中选一，她是不干想了，能的一个榜眼或者探花，就已经无上荣耀了。 就不要说榜眼探花了，就算是会元第一名，也足以让顾思常荣归故里，一雪前耻了。 “小娘子，不要急，名次的告示今日下午就会公布。稍安勿躁，先不要声张。”房棋嘱咐。 穆妍妍连连点头，“我明白的，谢谢房大人专程来一趟了，这银子说什么我也不能收了。喜事本该宴请客人的，这顿，我请！” 第347章 新的职业规划 “这孩子做生意也太过实诚了，我们上次走的匆忙，就没有给钱，也是我这过了两三天才想起来的，若是再教你继续请客，岂不是要赔钱了。” 穆妍妍的话音尚未落下，坐在靠里面位置的老妇人就跟着开口了，怪嗔地瞧了一眼身边的房棋，道，“也怪我家先生，那日走的太快。没给结饭钱，也该是我们双倍补上的。” “不不，您两位能来我店里，已经是我等福气了，我今天是肯定要……” “今日这银子，你必须要收下，以免落了他人口舌。”房棋不急不躁地开口了，说话的同时，一双目光晶亮的鹰眸却扫视周遭一圈。 周围那些看热闹，正忙着议论的客人被这犀利的目光一扫，顿时禁了声，纷纷回过头做好，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穆妍妍此时也冷静下来，方才只顾着高兴了，想要感谢房大人的费心批卷，却忘记了在没有公布结果告示之前，一切都要低调行事。 回过味来的穆妍妍眼帘垂下，惭愧一笑，“是我太开心了，忘记了要行事小心。但还是要多谢房大人费心，我就不打扰您二老用餐了。” 扔下这句，穆妍妍刚要转身，又觉得不妥，还是停下来重新看向房棋，道，“房大人既然来了，这顿饭我虽然不好坐庄请了，但至少也要我送上一道糕点，以示感谢。” “也好。”房棋轻抚着白须，不再拒绝。 穆妍妍立刻走向后厨，对后厨的厨子吩咐下去，上一道店内的新品糕点——状元糕。 她早在给顾思常做状元糕的时候就想到了，若是顾思常此番高中，不就是最有力的广告吗？吃了状元糕，春闱科考也能沾染一分好福气。 她已经打算将这状元糕推广下去，来之前已经将制作步骤配方告诉了后厨专供点心的厨娘。 而今天房棋又来了，房棋吃过，也等于是给状元糕当了形象代言人，这广告打的无本万利啊！ 她这边吩咐下去之后，顾思常那边还在核对账目。 等一一核算清楚之后，穆妍妍想拉着顾思常到大堂去见见房棋，哪怕不是上前说话，离着老远让顾思常见一下房棋本人是何模样也好啊。 没想到，等她拉着顾思常走到大堂的时候，房棋那一桌子已经人去椅空。 桌上的饭菜吃了一些，但剩下大半，唯有那一碟子状元糕全部吃完了。 而大堂里，已经有客人对着房棋吃完的那一盘状元糕议论纷纷。 大家都未见过这种莹白如玉，有印着红字的糕点。 “刚才房大人的夫人可是对状元糕赞不绝口呢，想来好吃得很。” “是啊，以前从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等下我们也来一盘尝尝。” 有几桌客人已经开始讨论，穆妍妍想要的广告效果已经达到了。 对于生意场，穆妍妍很多想要做的都已经做到了，钱财方面，她一应不缺了，唯一的志向就是可以做成自己的品牌，让南音阁的名号声名远播，能流传于世。 而这，光是开酒楼客栈很难做到，需要有一场震惊全国，能够崭露头角的契机才行。 第348章 甲等第一 穆妍妍对于职业的规划有了新的方向。 而顾思常这边，这两日多半都在休息散心。 三年苦读，许多美好的光阴都用在了读书上，他已经许久没有出过远门，更没有回村看看。 在城里和穆尚闲逛了两日后，揭榜的时刻也到了。 城南门口，专门张贴皇榜告示的墙壁前已经围满了百姓。 一圈一圈的人黑压压的挤成一片，有男有女的围在哪里寻找着自家亲人的名字。 “中了，中了！姐夫，你的名字在第一排第一个！是会元甲等第一名！” 靠着身量较小，灵活的身体，穆尚钻进人群最里面看了一会后突然大叫着往外面钻。 他这一声叫喊，也直接震惊了在场所有看榜的百姓。 其余人等纷纷转过头看向这个半大小孩，满目震惊，不仅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所有人的眼睛还都盯在了穆尚身上，只等着看这个孩子往谁身边跑。 会元甲等第一名，这是多么厉害的角色。 会试本就已经是千军万马独木桥，何况是杀出重围，能获得第一名的人物，更是强者中的佼佼者！ 大家都想见识见识这是何方神圣！ 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一人多宽的小路来，穆尚大喜过望，一脸灿烂笑容的朝远处柳树下的顾思常奔跑过去，口中大喊：“姐夫，你高中了！你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啊！” “当真……” 郁郁葱葱的柳树下，顾思常站在树荫里，炙热的金色光线穿过树冠，光影斑驳的照到他俊秀的脸庞上，他薄唇微张，眼神略有迷茫。 周遭的一一圈人已经围了过来，有羡慕、有吃惊、又不屑的，可不管周围的人如何眼神，都已经影响不到他。 他只认真地盯着已经跑到身前的穆尚，伸手握住了穆尚的小肩膀，温声询问，“你可有看错？当真是甲等第一名？” “不会有错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难道还不识字吗！”穆尚激动的摇晃着顾思常的隔壁，“你有好事不行，你过来亲自去看，我指给你看！快来快来！” 穆尚说着就好事拉着她的手臂往揭榜处走去。 顾思常任由穆尚拉着自己走到告示栏前，看到穆尚伸出手，踮起脚伸手指着红榜第一竖排的第一个名字，大声道，“是你的名字啊姐夫——顾思常，甲等第一。” “真的是。”直到亲眼看到红榜上，用黑色端正字体写出自己的名字，顾思常犹在梦中，喃喃自语，“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娘的期盼，没有辜负妍妍对我的指点，这些年来，不管之前有多少人欺辱我，我都不曾放弃自己，我真的做到了……” “是啊，姐夫，你做到了，走，我们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姐去！”穆尚声音仍然激动，又拉着顾思常的手要往回走。 顾思常已经陷入惊喜中，任由着穆尚拉扯也不能回神。 可穆尚只是走了两步便停下了，更为惊喜地睁大双眼，“姐，你来了！你快去看皇榜，姐夫他高中了！！” 第349章 老天有眼 那边，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穆妍妍听到这句，走路的脚步也是微微一僵。 尽管早在房棋大人口中已经提前预知了顾思常极可能会是第一名的消息，可真的亲耳听到结果，还是小小的震惊了。 然后，她提起裙摆，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顾思常身边。 而穆尚身边的顾思常在看清穆妍妍的脸庞后，也回过神来，定定地瞧着眼前的穆妍妍，长眉微微舒展，会心一笑，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妍妍，这三年来，你也辛苦了，但是还好我没有辜负。” “嗯嗯！”穆妍妍努力控制情绪，想要表现的像个端庄大娘子一样自持冷静，可微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明明是你辛苦了，这三年熬夜苦读的人又不是我，这下可好了，你高中了，我也不用每天费心的给你想着做什么安神补脑的饭菜了。” “好，今后，你就是院子里的大娘子，往后我的饮食，你都不要费心操劳了。” “嗯，”穆妍妍又是一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往后就有功名在身了，我也要摆一摆做官夫人的款，你往后想吃我亲手做的饭菜，还得求我呢。” “好。”顾思常目光温柔，郑重点头。 一旁的穆尚听着两人一说一答，一头雾水，“姐，你先前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啊，你说我要是以后科考，只要能中个秀才，你就给我做一顿大餐的，按照你今天的说法，你这往后不做饭了？” “去，大人说话呢，小孩子插什么嘴，还不赶紧骑着马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婆母。” 穆妍妍佯装生气地给穆尚摆了摆手。 穆尚搔搔头，只好牵着马车赶回去了。 宅院里，刘氏正守在大门口紧张的来回踱步，心中不住地祈祷顾家列祖列宗能够开眼，保佑顾思常能考个好一点的名次。 一旁的老嬷嬷也在一旁劝着，让她先回去休息。 刚把这话说完，一匹快马疾驰的声音一已经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 随即，马嘶声传来。 棕色的马儿已经在大院门前停下，穆尚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对着门口的刘氏恭敬抱拳，“好消息，姐夫高中了！会元甲等第一名！” “你，你说什么！”刘氏眼瞳一缩，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穆尚放大声音，“姐夫高中，甲等第一名！” “好，好！”刘氏说完这两个字，身子往后一扬，穆尚赶紧眼疾手快的扶助。 刘氏双脚发软，眼睛却明亮有神，“老天有眼啊！我们顾家终于扬眉吐气了！可怜我家思常，自幼聪颖，要不是安氏那个毒妇下毒，思常也不会被耽误那么多年，如今终于熬出头了！真是老天有眼，送来妍妍这么好的福星，带着我们家重回荣耀了！我便是今日死了去见思常他爹，我也有脸有面了！” 旁边的老嬷嬷看刘氏情绪激动，说话声音又大又急，身子也站不住，只怕出事，赶紧劝说：“老夫人要保重身体啊，这是喜事啊，您别太激动了！” 第350章 回乡省亲 “不错，不错，是喜事！”刘氏此时已经缓和过来，站直了身体，抓着穆尚的手，掷地有声的吩咐道，“快，吩咐下去，把小曦从女夫子那里叫回家，门口挂红灯，点炮竹，让丫鬟婆子都过来把整条街洒扫干净了！” “是！”穆尚点头，马上跑进院子里去传话。 一时间，整个院子也沸腾起来。 顾思常高中的消息传遍了整条街。 等半个时辰后，穆妍妍和顾思常一同回来是，整条街的街坊都站在门口凑热闹迎接。 一进这条街，炮竹声就响起，沸反盈天。 顾思常刚进门口，刘氏就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来迎接，抓住儿子的手，话还没说出，染着风霜皱纹的双眼就先流出了热泪。 “娘，您不要这般激动，儿子还是您的儿子。”顾思常抓紧刘氏的双手轻声安慰。 “思常，这些年，在没有妍妍之前，咱们家过的太苦了！”刘氏声泪俱下地说道，“若不是妍妍，我怕是都撑不到看你考取功名的这一天了。” “我知道。” “你定要善待妍妍，这辈子也不能辜负了她！”刘氏抓紧了顾思常的手，嘱托着，“做人不能忘本，没有妍妍，你也没有重新科考的希望。” “儿子明白！”顾思常点头。 跟在后面的穆妍妍不远不近地站在几步之外，并不打扰两人的叙话。 刘氏又激动道，“这个好事，咱们的告诉你爹。你明日，不不，就今日，跟妍妍一起回咱们刘家村老家，去顾家祠堂里给你爹上香，告诉他这个大喜事！也让村里那帮曾欺辱过咱们的恶人们看看，我们顾家今日出人头地了！” 听到这，一旁的顾小曦不满地发话了：“娘，这么急让大哥走啊？” “你懂什么，那村里的人都知道今日揭榜，若是你哥不回去传个消息，也不止她们会如何议论。咱们也好久没有回乡省亲，不如把这些事情一起做了。”刘氏怪嗔道。 一直沉默的穆妍妍听到这里，忽然有个主意，主动上前一步提议：“娘，既然是要我和思常回去，我这次也有个想法，不如带上银票，再从城里雇一些技艺不错的瓦匠木工，趁着这次回去直接重新修缮咱们老家的屋子。” 刘氏愣住，她竟是没有想到。 穆妍妍继续说：“如今咱家银钱，名利都不缺，既然不缺银子了，就算我们不住在村子里了，那房子也要修出了，要修的又大又漂亮，立上一座大院子在村子里，也好好恶心恶心她们，让她们时刻记得这院子里出过什么人物。” “好，妍妍的主意好。”刘氏听的连连点头。 顾小曦也听的拍手称快，“哎呀，我真想看看咱们屋子翻修的时候，那些婶子婆子的嘴脸呢，可惜我还有课业没有结束，要不然我也想回去凑这个热闹。” 就这样，顾思常回家后，只是略坐片刻吃了顿午饭，拿了几套换洗衣服，就和穆妍妍一起骑着高头大马回刘家村了。 而那些工匠，则被穆妍妍安排坐在一辆马车上，跟在后面一并回去。 快马脚程快，做牛车需要半日的功夫，快马加鞭只用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刘家村。 第351章 宴请全村 日暮西斜，正是傍晚的时候。 在村里劳累了一天的庄稼汉已经从地里回家歇着去了，只有那些媳妇儿婶子，一个个搬着小凳子坐在村口的树荫下，三五两个的聚成一群，一边摘菜一边聊家常。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天，那不是顾家那个哑巴儿子顾思常吗，居然这次骑着马回来了！” 树荫下的人群立刻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别大声音，小心让人家听见了，人家现在可不是哑巴了，听说这次恩科也有他的一份呢！” “呦你们还没听说吗，那刘里正的儿子也会来了，说是考了白瞎，今个揭榜连名次也没挂上去，倒是有人看见了顾家郎的名字了，排在第一排第一个！” “神仙呀，这是真的假的，难怪这下午就骑着高头大马会来了，合着是来报喜来的！快咱们也迎上去问问！” 说话间，一群村妇已经从凳子上站起身朝村口的黄土道上奔了过去。 有几个闲来无事的青壮年也好奇的走过去，一群人立刻将顾思常的棕色大马围了起来。 马蹄不得不停下来，顾思常抱着穆妍妍同乘一匹马，看到人们越聚越多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紧张的圈紧了穆妍妍的腰身，只怕她会不慎摔落下去。 “各位叔叔婶婶，多日不见，各位近来可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穆妍妍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坐在马背上主动给这些个婶子们问好。 “好好，妍妍可是大忙人了，这难得回来一次啊。”站在最前面的张婶子开口了，话语中有满满的羡慕，“我看那刘添全一家，还有张海泉一家都跟着你们进了城，日子跟着过得可红火了，要是妍妍你手里还缺人的话，别忘了我们这些乡亲。” “是啊，就是说呢，用外人哪里有咱们自己人好。” 其他几个人跟着附和。 穆妍妍面带微笑，并不接这个话茬，而是将话题引到一旁，扬声说道，“各位叔叔婶婶，我这次回来，第一是为了修葺我们顾家老屋，那屋子年久失修，就算是如今我们不住了，也不能一直荒废着不管。第二就是……” “第二就是什么？”有人疑惑发问。 “第二就是——我家夫君顾思常这次会试高中甲等第一名，这个好消息我也是来告诉大家的，思常毕竟是咱们村子里出去的，他日若能为官，也是咱们刘家村的荣耀！” 此言一出，围着的群众一片哗然。 “什么！甲等第一名！”有懂的汉子直接惊呼出来。 “这名次厉害吗？” “你个没见识的，那甲等第一，就是这次所有会试的学子里，考第一的那个呗！” “不就是从几千个人举子里脱颖而出的？” 议论到这里，人们话语中的惊讶更多了。 穆妍妍不紧不慢，继续说出这次回村的想法：“承蒙曾经诸位婶婶叔叔对我那个小摊位的光顾关照，这才有了我能进城做生意的缘分。如今思常高中，也是对咱们村感恩不已，这次回来就是来办酒席，宴请全村！” 第352章 童言无忌 “不光我们这两天要开宴席，凡是到场者都有红包谢礼。”穆妍妍说完这些，场面才算正式沸腾。 一群人一下子欢呼起来，凑在跟前的那个几个碎嘴子婶子也满脸笑容的夸赞，“天，这顾小娘子这两年进了城，见了世面，说话办事越来越有大家做派，豪爽的很啊！” “现在那还能叫顾小娘子，咱么也该改改称呼，叫人家一人顾东家了！” “就是啊，这以前从村子里出去发达的也有，谁见过他们回来报喜还给办宴席的，妍妍到底是有文化的，跟那些没良心的不一样！”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小伙子也跟着附和，甚至还主动询问，“顾家公子，这办宴席，修房子，不得有点人手帮忙吗，要不我们几个也过去给你帮忙吧？” 这一下，顾思常的称呼一下子高大上了，从村里人人笑话的小哑巴，变成了顾家公子。 甚至还有愿意主动贴上来帮忙的。 马背上，顾思常回想起几年前的屈辱，心中感慨不已。实际上，他并未痛恨过这些人，这些同龄的小伙子们倒是没有为难过他，只是不愿跟他结交而已。 打他骂他的，都是比他还小的五六岁孩子。 童言无忌，他又怎么能放在心里计较。 只是想起这些事情，不免伤感，好在这些年在书院里听夫子教诲，又跟着妍妍接触客栈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也学会了隐藏情绪，脸上也摆出和穆妍妍一样的微笑，和煦道，“多谢诸位好意，思常心领了。只是这次不劳烦各位帮忙，我家夫人已经带了工匠跟着一起回来。只需要劳烦各位吃席的时候赏个脸，都能到场就好。” “这是一定的！”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穆妍妍又坐在马上公布了一下开席的时间，随后将已经赶上来的马车队伍里的工匠们大概给这些人介绍了一下，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往顾家小屋走去。 之前顾家已经没落，房子也是很破旧的，更是处在村子靠山根的位置。 但因为后来穆妍妍靠着小推车的生意攒了些钱，扩宽了厨房灶台，和后院，所以院子和后厨都是新的，倒不用修葺。 唯一要修的就是他们之前所住的一排正房。 当时穆妍妍修好了后厨没多久就靠着瓦罐汤一下子发达了，便全家搬到城里，这三间正房也就没有顾得上修葺。 穆妍妍站在插着门栓的老屋前，看了一眼已经破旧的屋子后，对身后的工匠们吩咐道，“辛苦各位了，我打算将这三间老屋拆掉，改成六间正房，两边个配上一排厢房。不过我们只在这边办了酒席就走，但这屋子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好的，材料钱我已经给了工匠头子，等你们完工后去南音阁结算剩余账目就行。” 众工匠点头称是。 穆妍妍还要交代一些事情，却听顾思常小声道，“妍妍，村长和里正也过来了。村长现在已经到院子外面等着呢，看样子也是有事要跟你商量。” 第353章 村长致贺 “好的，我马上去，你也跟着一起。”穆妍妍点头，示意各位工匠现在老屋住下后，便拉着顾思常往院子外面走去。 顾思常跟着穆妍妍走，可眼神却是已获得：“村长找你说话，我也要去听吗？” “你呀，这两年还是念书念多了，有点呆了呢。” 穆妍妍脚下步子放慢，忍不住打趣地说，“村长找我，必然也是要和你说话的，你高中的消息现在已经传满全村了，我想村长也是要来道贺的，你就等着收下贺礼吧。” “这……”顾思常想要拒绝。 穆妍妍已经猜到，直接道，“你不用拒绝，收下就行，若是拒绝反而说你还没当官就自命清高，总归你现在没当官呢，收一些乡亲的贺礼也不算什么。” “那也好。”顾思常不再拒绝，跟着穆妍妍一同出了门。 门外，顾家狭窄的门口已经咱站着一片人。 村长和刘里正首当其冲的站在最前面，和穆妍妍说推断的一样，村长的两只手里都提着礼物，左手提着红纸包裹的两个手掌宽的物品，像是一些点心干果，右手则十分实在的拎着两只两条腊肉。 一看到顾思常和穆妍妍一同出现在门口，刘村长立马满脸堆笑：“顾家公子高中了，还未曾恭喜，失礼失礼了。” “哪里，村长您客气了。还没亲自上门感谢前几年您对我们顾家的关照，理应该我提着礼品上门拜访才是。” 顾思常也是历练过的了，场面话也会说上两句，十分客气地给村长作揖。 村长连忙后退，“我哪里受得气您的大礼，过几日殿选，您要是高中了，别忘了咱们村子才是啊。” 村长提出了重点。 穆妍妍适时开口：“村长您客气了，若是思常能谋个一官半职的，身为百姓父母官，自然是为百姓着想的。” 村长又是一番客套，将双手的礼物送到穆妍妍面前，表示一定要收下。 盛情难却，何况也不算贵重，穆妍妍收下礼物，这才有功夫看向刘里正。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去刘里正家里买小米，是如何被刁难的，如今风水轮流转，在村里横行一世的刘里正居然也有登门拜访的一天了。 心中冷笑，穆妍妍的面上依然是客气的：“刘里正难得大驾光临。” “呵呵，顾家出了思常这样的人物，全村人都该来贺一贺。”刘里正皮笑肉不笑的接话，心中却难过至极，虽然说家里的刘廷耀也是考了个举子了，但跟顾思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更可气的是，这个顾思常还是个耽误读书多年的哑巴，没想到一朝还能考个甲等第一。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们家刘廷耀不管怎么共性苦读，都是个不如顾思常的下等货色吗。 原本就不想来的，可不来实在是显得小气，又架不住村长劝说，这才厚着脸皮过来的。 “难得您有心过来贺喜。”想着顾思常回来办酒宴是好事，不便招惹是非，穆妍妍压住性子，不跟他争口舌之快，“过去的事就不谈了，若是明日还有空，正午的时候过来吃个酒吧。” 刘里正假笑着点头，不愿开口。 第354章 疯癫安氏 村长看情形不对，立马身子凑上前，将刘里正挤到身后，“妍妍啊，不对，如今改改口也喊你一句顾家大娘子了，你看上次您说的让我们全村都跟着种了什么‘水果玉米’，现如今也快丰收了，这个收购的事情，你看……” “我懂，”穆妍妍立马接口道，“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忙乎办酒宴的事情，还要办的就是这收购的事情。村里的事情我一直记着呢，但是算日子，现在收玉米还有些早了，要再过半个月，糖分再上一上，摘下来的才是最鲜甜的，到那个时候我派我们库管掌柜的过来收购，按照往年玉米价格，往上翻一倍来收，您看可好？” “好好好，这个好！”村长连连点头，“娜就这么说定了。我也不打扰您两位了，还得吩咐下去让全村的人明天都到场来吃席。” “村长您忙去吧。”穆妍妍笑着送走了村长。 院子里，一堆工匠已经开始研究院子如何改造布局。 穆妍妍心中还在盘算着明日的酒席应该备下多少桌，虽然说她走之前已经吩咐总店的厨子明天闭店一天，所有后厨厨子厨娘都要来村子里帮着坐席，蔬菜，人力，这牛车都要五六车了。 正想着用心呢，却听到身边的顾思常忽然开口了：“妍妍……” “怎么？”穆妍妍抬眸看向身边的男子。 “难得回来一趟，天色还不是很晚，你陪我在村子里走走吧。以前，我们都只是忙着生计奔波，只陪你推着小推车在田间地头里走，都没带你好好逛逛村子。”暮色微光下，顾思常偏着头，看着穆妍妍的侧脸，轻声提议。 声音小心又温柔。 “好。”穆妍妍一下子被这笑容俘获，脑海里那些生意，酒席的琐事立刻飞灰湮灭，只想跟着他一起走走逛逛。 两个人一起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沿着一排桃花树越走越远，身子被夕阳余晖拉的很长。 顾思常走在前面，是不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穆妍妍，轻声道，“你知道吗，我之前没有被安氏毒哑的时候，就很喜欢在太阳底下沿着这片桃花林走走看看。哑了之后，我就很多年没有来这里了。” “心疼你，不好现在好了了，现在有了功名，看谁以后还敢笑话你。”穆妍妍拍了拍顾思常的胳膊，“以后，我也要仰仗顾大人啦，到时候还恳求顾大人想办法给通融一下，减轻点我们的苛捐杂税啊……” “哎呀，怎么你也打趣我……” 顾思常脸颊一热，有些羞赧的别过头去。 穆妍妍看他少有的露出害羞模样，乐的直咯咯笑。 “啊——哈哈，我也有儿子了！！” 穆妍妍欢笑的时候，一阵怪异的叫声突然在桃花林里响起。 顾思常和穆妍妍皆是一惊。 顾思常更是本能地挡在穆妍妍身前，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质问：“是谁？” 而树影深处，影影绰绰地树枝遮掩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听到顾思常的声音后里面不再尖叫，反而扯着嗓子大吼：“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下毒害人了，是我迷了心窍了，相公，官人……不要抢我的孩子！” “这，这是安氏的声音？” 第355章 认错 穆妍妍率先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这吼声激烈急迫，声音又熟悉的很，跟安氏那刻薄的声音如出一辙啊。 可听这个话里的意思，是有孩子了？ 她不是不能生育吗？要不然也不会妒忌顾思常给他下药了。 “还真是……” 顾思常仔细一听，也听了出来，却不打算上前，而是拉着穆妍妍的手往后退，“妍妍，我们不要在这里逗留了，赶紧走吧。” 他实在不想见到安氏。 想他前半生那几年的辛苦屈辱，以及娘亲在他哑声后的绝望伤心，这些全都是拜安氏所赐。若不是安氏，他和娘亲何至于在痛苦中生活了数年？ 要不是看在安氏是自己大伯正妻的份上，看在娘亲当时说家丑不可外扬的缘故上，他定要报官，把这个狠心的毒妇关进牢房里才行。 “不急，我听着安氏的话头不对，我记得娘说过，安氏成亲这么多年，是一直无所出的，哪来的孩子？”穆妍妍定住身子对顾思常摇了摇头，“我想过去看看呢。” 自打顾思常嗓子治好，又当众戳穿安氏下毒之事后，当天安氏的神色就很不对劲。 之后，她在城里经营客栈的时候也曾听闻从刘家村来的人说，安氏因为被当众打了脸，又被人议论无子还毒害亲侄子，情绪受了刺激，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的了。 这样歹毒的女人，只落得这个下场算是很轻的了。 她一直遗憾没有亲眼瞧见安氏疯癫的狼狈模样，今天正好遇到了，怎么能错过呢。 “妍妍别过去了，那安氏的言语听起来也是疯癫无状，我怕她伤了你，我们还是走吧。” 顾思常一脸担忧。 “那，好吧。”穆妍妍虽然不甘心，可看到顾思常眼底的焦急，还是不忍了，主动让步，牵着顾思常的手往回走。 其实，她是不怕那个安氏发疯的，她之前学的防身术虽然没有精进，但也退步啊，打个武功高手可能没戏，但是打一个乡村妇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两人牵着手才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了树枝摇晃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道人影窜了过来，顾思常反应极快，立马将身边的穆妍妍拉倒伸手，另一只手则劈下手边的一个树枝横在胸前。 来人看到树枝横档在半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穆妍妍惊疑地睁大了眼，仔细辨认后才能确定，眼前这个一群破烂，脚上还丢了一只鞋，头发乱的如同鸡窝的脏脸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发疯的安氏。 那安氏跑到顾思常面前后，手里还抱着一个黑黢黢的破枕头，一双眼睛睁的很圆，直勾勾地盯着顾思常良久，然后扑通一声忽然跪下了。 “你……”顾思常被吓到，后退一步。 安氏却已经跪在地上，抱着枕头嚎啕大哭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下毒的，是我狠心肠，是我没人性……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如今也是有孩子的人了，你看在孩子的面上，饶了我，别让村里那些人打我骂我了！” 第356章 开宴 “你，你不要胡说，我何曾指使过人去羞辱你。”顾思常下意识反驳，说完这句才意识到，这个安氏已经是疯妇一个了，说话也是没有逻辑的，村里人知道了她下毒的事迹定然没少讽刺谩骂，但她疯了，已经失去判断能力了。 “呜呜，我知道错了，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孩子的……你们都不要抢走我的孩子，不要打我了……”安氏哭着哭着，人似乎更加糊涂了，连顾思常也认不出了，对着穆妍妍又是一通喊，“相公，我错了，我以后都不会做哪些丧尽天良的坏事了，我改了，我都改了，你就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 说完，还献宝似的把话里的破枕头举起来给穆妍妍看，“你看，孩子多可爱啊……” “……”穆妍妍望着那个黑到发亮的枕头，头皮都一阵发麻，心中对安氏的怒意也淡了一些，本想出言讥讽的，可安氏已经糊涂成这样了，说什么也没用了，就别开头，敷衍道，“是可爱，你喜欢就留着吧。” “好好！谢谢相公，哈哈，我有孩子了！”安氏一听这话，大喜过望，抱着怀里的枕头欢欢喜喜的站起来又跑回林子深处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已经没有了散步的心情。 穆妍妍跟着顾思常的脚步往回走，忍不住询问，“思常，你还恨她吗？” “自然是恨的，可看她这样，我也不想追究了。”顾思常脚步很快，“她也算恶有恶报了。” “嗯。”穆妍妍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跟他讨论起明日宴席的事情。 …… 翌日。 一到清早，从城里就赶来了五辆大马车。 南音阁的厨子厨娘，还有杂工们全都到了，又从车上开始往下卸那些桌子凳子，以及一筐筐的蔬菜。 原本昨天顾思常已经放出话，让乡亲们不必来帮忙了。 可是还是有一大波人冒了出来，抢着跟那些杂工们抢活干。 一时间，村子里好不热闹。 村长更是拿出了过年才肯放的炮竹，挂在树上点了三挂。 炮声霹雳吧啦的响彻天际，人们也在村子里的空地上忙乎的热火朝天。 中午的时候，正式开席了。 几乎全村老少都来了，除了顾思常的大伯一家没有到场，也没脸面来之外，就连刘里正和几个儿媳妇也都来了。 大家伙都十分客气，村长表现得尤为开心，毕竟是穆妍妍带着全村致富增收了，自然是来了捡着好听的话往外说。 三十多张桌子都坐满了，桌上更是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都是这些村里人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吃食。 顾思常穿着一套崭新的月白色长袍走在席间，每到一处桌子便有人主动敬酒。 穆妍妍也忙着在后厨指挥，保证菜式的丰盛和味道不失城里的水准。 这一通忙乎下来，不光是刘家村知道了顾家出了个高中的。 就是隔壁村子都听说了，也有不少跑过来看热闹的。 这一下子，原本刘家村只有两百来人，再加上外村的过来，三五百也有了。 一时间，顾思常的名字，已经成为人们口中议论的焦点…… 第357章 心疼她 等忙完酒席，穆妍妍已经是累的抬不起手指了。 虽然那几十桌子菜不用她费心费力的自己动手制作，可只会几十号人淘洗炒菜，帮挪桌椅的，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一上午说的嗓子都哑了，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而且这银子也是当场结算的，办酒席没有月结的说法，光是那些厨子厨娘炒完菜，挨个排队结算工钱都让穆妍妍算了好一会。 等忙完这些，还要跟着一起清点桌椅物品，看看有无损坏，然后盯着那帮人将这些桌椅搬回马车上。 等一些忙完，会场上的人已经散光了。 穆妍妍这才想起自己从早忙到下午，连一口饭都没顾上吃。 “妍妍，快别忙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也不急着赶回城里，你今天累坏了，先在村子里睡一觉，明日再走。” 看到穆妍妍劳累的随便坐在一个板凳上的样子，刚刚送完客人回来的顾思常立刻心疼的走上前，想要去拉她的手，却又几分犹豫，最后只能心疼道，“也怪我，只顾着在席间跟那些人叙话了，也该来帮你做些什么的。” “别这么说，跟你一起回来，这次你是主角，我就是个配角。回来就是让那些十里八乡的人都看看当年瞧不上的小哑巴如今也是会试第一名了。是我自己哎操心，怕总厨有纰漏，非要跟着一起忙乎。”穆妍妍摆摆手，疲累的小脸上还是露出笑颜。 顾思常凝着她，眼底闪过疼惜：“我知道你没吃饭，这是给你留的。” 说着，还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物件。 穆妍妍好奇接过来，打开一瞧，里面居然是一个热乎乎的肘子肉加火烧。 “谢谢你！真是久旱逢甘露啊！”她真的是饿了一天了！ 道谢过后，低头就大口朵颐起来。 顾思常目中毫无嫌弃，反而眼神柔柔地看着她，直到她吃完一整个大烧饼后，又给她递来椅背茶水，“喝完这杯水，咱们去村长家休息吧。” 这两日，那三间破老屋已经被工匠们开始拆除，屋子是住不得了。 但因为他和穆妍妍已经是村里炙手可热的人物，那些村民巴不得求着他们住到自己家。 但选来选去，还是村长家里宽敞，有空余的屋子，加之村长身份比较高，住进去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昨日他们就是住在村长的后院里休息的，今天天色已晚，穆妍妍又累成这样，只能继续叨扰村长一晚。 可还没等穆妍妍喝完茶水，场地那头就跑来了村长的身影。 “顾家公子，顾大娘子，两位劳碌一天辛苦了，我看今天就不急着走了吧，继续道我们小院在住一晚，明天一早上路也来得及啊。”村长走过来后，笑眯眯地跟顾思常打着商量。 语气热情又恳切。 顾思常略一点头，也是抿唇一笑，“那就要多叨扰村长一晚了。” “哎呀，顾大公子真的是太客气了，您能住我们家那已经是我们家的荣幸了，若不定我儿子也能沾沾您的福气，将来考个秀才什么的……” 第358章 借钱可以，但有条件 到了村长家里，又是被一番热情款待。 顾思常和穆妍妍也不得不撑起笑脸继续应付场面。 等真的上炕就寝，穆妍妍已经累的一个字也不想说了，中衣都没脱，倒头就睡了。 窗外夜色正浓。 顾思常却没有睡意，躺在炕的另一头，静静凝视着穆妍妍的睡颜…… 南音阁。 五个大马车将桌椅板凳，连同灶具一起拉了回来。 又要忙着卸车了，好在客栈人手够用，穆妍妍这次不用专程盯着了，直接去了二楼清闲的喝茶。 二楼入座后。 穆妍妍拿出一套崭新的嵌金丝的茶具，开始给自己烹茶。 刚煮好，门就敲响了。 “进来。”穆妍妍忙着洗茶杯，头也没抬地吩咐。 门外的人立刻应声开门，正是刘添全站在门外。 “东家，我是来给您汇报那件事情的。”刘添全走到桌前，躬身给穆妍妍行了个礼后，继续道，“您走的这两日，那边的也一直在安排，那个穆合也真是个烂赌鬼。给他下套容易得很，之前下套让他赢的那两百多两银子了。现在他已经完全上瘾了，昨晚在赌坊赌了一夜，不光把这笔钱全部输了回来，还倒着往外掏了不少，最后被我安排的那几个人一刺激，连婆娘胡氏都压上了……” 说到这里，刘添全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穆妍妍的脸色。 看穆妍妍神情正常，又继续道，“现在卖身的契约都到我们手里了，是不是可以收网了？” 穆妍妍这才抬起头，微勾了勾嘴角：“好啊，是该收网了，告诉他们三天内还钱，不然，就把胡氏卖到窑子里。若是穆合不肯还钱也不愿交人，就带着契据告到村里的里正那边。村里人都知道他的德行，不会向着他。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放他出来借钱。” “好的东家。”刘添全点头，又问，“那后面……” “自然是让他去找我的爹娘，对了，一定要托人给我爹娘捎口信过去，借钱可以，但有条件，必须将麟哥儿的抚养权给了，从今年开始一直到麟哥儿弱冠之年，都要养在我娘身边，答应了，立了字据，这才能给钱，否则，一分不给。”穆妍妍说完这些，思量了片刻，又补充，“而且，那银子也不能马上给，只给先换利息，麟哥儿的籍契一应到手，才能给全部银子。” “好的，小的记下了，马上去吩咐。”刘添全面无表情的应下，丝毫不质疑穆妍妍的任何决策，行礼之后紧跟着退出了雅间。 穆妍妍继续烹茶，将上好的雪顶含翠撒了一镊子扔到茶壶里，看着茶香袅袅，雾气翻腾。 穆合的所做作为，皆在她的意料之中。 虽然都说穆合已经改邪归正，跑去做短工挣钱了，可赌钱哪里是那么好戒掉的？ 只要稍加引诱，还是会重蹈覆辙，现在只要逼得他走投无路，火烧屁股的去问爹娘要钱，才能拿你这个事情当做把柄。 若不花两三百两银子做诱饵，想要到麟哥儿的抚养权，只怕不给个一两千两银子，穆合也不肯松口。 第359章 宫里来的 安排完这些事情后，穆妍妍刚要品茶，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总店的掌柜，掌柜的一进来就汇报了一件事情——原来在她跟顾思常回村的这两日，店里来了衣着不凡，出手阔绰的面生男人买客栈的糕点，买糕点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男人举止怪异。 穆妍妍听到这里，放下手中的茶杯，颇有兴趣地看向掌柜：“如何个怪异法？” 掌柜的一番犹豫，眼珠子转了转后才谨慎开口：“那人奇怪的很呢，说是男子，说话却细声细气的，寻常男子都肤色不是黑就是黄，偏那个男子长得比女人还要白几分。出手可了不得，直接就给金叶子，可吓坏了咱家小二，怕找不开，这才喊我出来的。还有，我将糕点都包好给他的时候，他居然是……”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伸出了右手翘起了右手的小拇指，语气惊奇不已地说，“他居然翘起这个手指头，跟那唱戏的做派似的……” “噗，哈哈哈，那个什么……”看掌柜学的惟妙惟肖，穆妍妍忍俊不禁直接笑喷了。 掌柜的还是很有演戏天分的，居然把兰花指翘的这么好看。 “掌柜的……”看穆妍妍笑得前仰后合，掌柜愣在原地，“您，这别笑啊。我还没说话呢，那人还说了，若是如传言那般好吃，还会再来，若是不好吃，可是要派人砸了咱们店的招牌的。” “哈哈，好我不笑了。”将掌柜语气严肃，穆妍妍也止住笑声。 掌柜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人口气如此之大，行为又那么怪异，若不是疯子，那就是真有什么来路了。小人这才专程给您汇报的。” 穆妍妍也也收起了笑容，放下茶盏危襟正坐的分析道，“要是我没有猜错，你说的那个男人应该是皇宫里来的公公，就是……太监。” 只有太监，才符合掌柜的形容。 且拿捏东西的时候，喜欢翘起兰花指，这简直是作为太监最有力的证明了。 “太监？宫里的？莫非是皇上？”掌柜听到这里，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撩起袍子跪下了。 “站好了，腿软什么！”穆妍妍声音沉下，“皇上也不能不讲道理吧，再说了，谁说一定是皇上了。” “那个公公走的时候说的很清楚啊，若不好吃，就要砸了咱们店的。” “切，就对我这个东家这般没有信心吗？我做的饭菜糕点，水平如何你能不知道？”穆妍妍挑了挑眉头。 掌柜的仍然腿软：“可是，皇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万一……” “没有万一，我可以保证皇宫里的御膳也未必有我做的好吃，况且天天吃那些菜式，也会吃腻的，若不是吃腻，皇宫里的贵人是不会派人出来买民间糕点的。” 穆妍妍冷静分析，“如果是皇上，派人也该派个侍卫或者大臣过来买。只使唤太监出来买东西的，太多都是什么妃子之类的。” “你可知道这宫里有什么比较得宠的妃子吗？”穆妍妍问。 第360章 避而不见的刘氏 “听坊间闲谈的时候，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皇贵妃，姓万的，据说颇得圣恩，十分受宠，是宫里除了皇后之外权利最大的女人。能派出自己亲信随意出宫的，想来也只有这个姓万的皇贵妃了。”掌柜的也冷静下来，仔细回答。 “我知道了，”穆妍妍心中已经有了数，“我想这位公公下次还会过来的，到时候好生招待。这种人，万万不可得罪。” “小人明白。”掌柜十分佩服穆妍妍的老城镇定，恭敬的作揖退出了房间。 …… 两日后。 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城中，除去南音阁，了了居这几家颇有名气的名店之外，还有一家百老字号的餐饮酒楼春暖阁发出了一个消息——春暖阁阁主高老板，现如今年事已高，垂垂老矣，已经无心打理酒楼，想在京城里开办一场全国性质的名厨比试来选出能够继承管理春暖阁的后生。 穆妍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也是激动不已。 她期盼已久的，想要找一个新的职业方向大展拳脚，现如今机会不就正在眼前吗？ 若是能通过比试一举夺魁，便是真正的名扬天下了。而且那时，来自天南海北的客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点评赞美，都对她的美食称赞系统大有益处，也能尽快让系统升级，这简直是双赢！ 只是，这两天她无心筹备参加比赛的事情。 一来是忙着麟哥儿那边的事情，昨个才刚去了爹娘那边，吩咐刘添全做的事情安排的都很顺利，赌坊那边的混子连哄带吓唬，再加上胡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哪里会真的由穆合把自己卖到窑子里。 连哭带闹的，加上赵氏也看不下去出面阻止，这才逼的穆合不得不去城里找爹娘借钱。 好在，穆守文那边牢牢记下了自己之前的嘱咐，一口咬定了钱不能白借给他，要他当着穆氏宗族的各位长辈的面前写下一张寄养的字据，又签字画押了，这才肯放银子。 穆合也是咬着牙才把麟哥儿交到穆守文手里的，他也是知道这孩子一旦交出去了，以后再想要钱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而麟哥儿到了穆守文那边的当天，她不放心，也闻讯赶过去，再次确认了一下麟哥儿的病情，果然是带回去养并未好转，又重新改良了一下药方子，留下内服外敷的药物这才离开。 现在刚回来，还没歇息够就去准备美食大赛的话，的确过于疲累。 下午早早的，穆妍妍就回到了宅院里。 一如往常，许氏说身体困乏，已经早早的在房里躺着歇息了，还说晚膳也不必叫她，还让穆妍妍跟顾思常直接用了就好，等她饿了会吩咐人把饭送到睡房里。 穆妍妍听到下人回禀后，心里有些疑惑。 近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从刘家村回来自后，就很少见到刘氏了。 顾思常恩科考试之前，一家人还经常坐在一起吃吃饭，大家有说有笑的，自打顾思常考了甲等第一名后，许氏也变得忙忙碌碌，白天要么不见人，要么就说休息了，就好像是有意避开她跟顾思常似的，就连一向粘着她的顾小曦也很少露面了。 第361章 请他做夫子 挥退了下人后，穆妍妍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满腹疑惑。 仔细回忆这几天是否有做错了什么，又或者是哪里惹了刘氏不痛快了，如若不然刘氏怎么总是不见自己？ “妍妍，正是正午暑气最厉害的时候，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穆妍妍正想的出神之际，身后突然飘过来一道和煦若春风的声音。 是顾思常。 穆妍妍立刻侧过身看向身后，果然在阳光里，身着浅青色的对襟长袍的顾思常信步朝自己走来。 “思常，你说……”穆妍妍犹豫了下，还是打算直接问出来，“你说，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还是说我有哪里做得不得，惹她老人家生气了？” 是她之前回村子里办宴席办的不够大气，还是觉得修缮老屋的事情不满意？ 可改动老屋的时候也是征求了婆母同意的啊，如今怎么会又不高兴呢？ “你怎么会这么问？”顾思常俊脸一僵，明显是惊异于她这个问题。 穆妍妍无奈苦笑，“你不会看不出来吧，自从咱们办酒席回来后，这都连着好几天了，娘亲几乎没跟咱们一起上桌吃过饭了，小曦放学回来也不跟我玩了。我这不得先自省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嘛。” “你……你也发现了？”顾思常惊疑不定的瞧着她。 “你，你把我看成傻子了，这要是还没发现，我这么多年客栈也是白开了。”穆妍妍故意不满的对嘟起红唇。 顾思常一下子急了，忙走到穆妍妍身旁蹲下，认真道：“娘怎么会生你的气，你凡是都做的面面俱到，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为我着想，若是没有你，我更是连恩科的资格也没有。你的好，娘几乎是挂在挂在嘴边日日更我念叨，怎么会是嫌你呢，其实是……” 解释到这里，他忽然哑声，眼神也移向了别处，“是……” 这么犹犹豫豫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穆妍妍有点心急，抬起细小的小腿轻轻提了一下顾思常的衣摆，“说啊，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是娘说……要给你我多制造一些独处的机会，这样才好……”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细若蚊声，“才好你我动情，早日圆房……” 晕！ 原来居然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难怪不钢丝刘氏躲着自己走，连顾小曦也不见人了，合着也是被刘氏故意支开的。 穆妍妍好气又好笑，原本也没什么情绪，可看顾思常那样难为情的模样，自己也跟着心跳莫名的加速了，“你，你早点说嘛，害我胡思乱想了好久。” “我怕说了，你心里会郁郁不快，你放心，我觉不强求的。”顾思常连忙又回眸看向她，眼神真挚，“我会等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穆妍妍咬唇，更是不敢接话了。 顾思常沉默了一下，又移开话题，“先进屋吧，外面热，小心中了暑。对了，我回来还要告诉你一件事，翰林院那边请我做夫子，要我主管一些修书文学方面之事……” 第362章 志向高远 顾思常这个话题起的很好，一下子将穆妍妍心中那点尴尬阴云一扫而空。 她惊喜的看着他，跟着他的步伐往屋子里走，“当真吗？” “这种事，骗你做什么。”顾思常嘴角一弯，笑容里夹杂着宠溺，“想来是我这次名次的确过于瞩目了，翰林院的院长今日亲自找上了我，请我喝茶的时候说起这事儿的。我是特意回来告诉你一声的。” 翰林院，那可是相当于高级的文学艺术研究场所。 穆妍妍之前也是听那些学子们闲谈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时代的翰林院并不直接隶属于官府机构，不归朝廷管理。 如果能去哪里，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你是打算去吗？那边给的月钱如何？”出于商人的思维，穆妍妍问出了耿直的问题。 顾思常笑容更深，“月钱倒是不少，一个月也有五十两银子了，可是同你的客栈比起来，自然不能相提。” “不不不，我哪里能跟你比，再说你我之间，不要用银钱收入来区分彼此，我赚的也是你的，你忘了，管账的钥匙你那里也有一份。” “我知道。”顾思常点头，收敛了笑容不再逗她，“其实妍妍，我并未答应要去翰林院入职。” “你没答应？”穆妍妍有些吃惊。 顾思常颔首，“是的，若是我入职翰林院，怕过几天入京殿选，会耽误了。而且，我更想谋个一官半职，能为百姓有所建设。” 也是，去翰林院做夫子，充其量就是个教授。 要是入朝为官，那可就是掌握实权了。 穆妍妍目光赞许，“有想法是好事，你勤学苦读不也是为了有功名吗，志向高远是好事，我支持你。” “谢谢妍妍。”顾思常会心一笑。 他就知道，他的妍妍会懂自己。 走进屋子后，穆妍妍也没闲着，将自己的想法也一并告知了穆思常。 “春暖阁的阁主高老板要在下个月初正式开始全国的美食比赛，到时候全国久负盛名的酒楼名厨都会来参加，我很想通过这个机会结识一下那些人，也想切磋增进厨艺。但这也意味着，若是我去参赛就要跟你一起去京城，前后大概要离开半个月，或许更久。期间的酒楼的经营放在一边，主要是……” 穆妍妍语气迟疑，“我怕娘不同意我，说我一介妇人，总是这样在外抛头露面不成体统。所以，我这个想法……”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你无需担心的，娘亲一定会答应。”顾思常想都没想，本能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且不说，你是跟我一起同去的，就算是你自己去，只要社保变得丫鬟婆子带够了，能保你平安，也没人会说你什么。你的人品，我信得过，我娘亲也信得过。至于旁人闲话，我们听他们的做什么？” 若是把那些人的闲话放在心上，那他早就认命做一辈子的小哑巴了，又怎么会不死心的拿着书本，躲在院子角落里读书识字？ “谢谢你这样支持我，不过我还是再想想……”穆妍妍还是有点退缩，毕竟要走就是很长时间，酒楼运营也是问题。 只是，她当晚还没考虑出个结果，一直开在城西去的云溪楼酒楼就发来了挑战书，要跟她一较厨艺，赢者，即可拿到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第363章 迎战 收到挑战书的时候，穆妍妍才刚到客栈内，屁股还没坐到凳子上，就听到刘添全急匆匆的跑上来禀报：“东家，城西那边的云溪楼不满咱们很久了，这次直接发来了挑战书，让您迎战呢！” “什么？”穆妍妍秀眉一挑。 刘添全立马将收到的一封书信呈上，“东家您看，那送信的放话厉害得很，说若是东家您不亲自迎战，就是徒有虚名！那家一直是咱们家的对头，估计是等找茬已经很久了。” 穆妍妍接过书信，信封上果然写着两个大字——战书。 拆开信封，将信的内容展开一看，言词挑衅至极，信中说她的南音阁徒有虚名，名号响亮，菜价又高，却不见她亲自掌勺，全都是厨子做菜，质疑她自身没有真才实学。 且云溪楼是这城里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菜馆，比之前的了了居时间还长，在牌子上，的确比她的南音阁站的久。 刘添全在一旁也跟着瞄了几眼信里的内容，愤愤不平地道，“真是猖狂，仗着自己菜馆开的年头久了就这样欺辱咱们。” 穆妍妍放下心，神色平静如常：“今天对方送信的时候，是悄悄派人送来，还是大张旗鼓的派人送来的？” “一边吆喝着一边送的，恨不得叫嚷的半个城的人都知道。而且是一早就来的，站在门口等开业的时候就在门口讽刺了半天呢。” “好啊，这是没打算让我退缩啊，我要是不应战，反倒是要人笑话南音阁的东家是个缩头乌龟了。” 穆妍妍抿唇冷笑了下，“既然这么想跟我斗法，那就成全了他们。放话下去，不是要对战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了，要他云溪楼赶紧想出规矩和要求，别等我打上门去，还一问三不住呢。” 看到穆妍妍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刘添全也是信心大增，“小的马上派人去传话！” 等人退下后，穆妍妍拿起桌上的那封挑战书，狠狠在手心捏了一把。 她本来还在犹豫，考虑到底要不要冒着店面无人打理的风险去京城参加比试。 可现在，被云溪楼的人这么一闹，她反倒是确定了自己的意愿——她要去参加这场比试，以证自身名誉！ 下午，末时。 穆妍妍带着刘添全和南音阁总店的掌柜的一种仆人高管，出现在了云溪楼的门口。 因为早上云溪楼来送战书的时候是一路叫嚷过来的，他们两家客栈不对付，今下午就要比赛厨艺的事情已经在城里传开了。 穆妍妍站在门口叫阵的时候，云溪楼的大门两侧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古人本就缺乏娱乐，这种免费的好戏自然不愿错过。 更有喜欢起哄的人，已经主动开始鼓掌叫喊，让云溪楼的人快出来迎战。 叫嚷了片刻后，云溪楼门口出现在了一名体重膘肥，身穿白色布衣，为着灰色围裙的主厨。 跟在穆妍妍身后的掌柜立刻认出来了，小声道，“东家，此人是云溪楼的主厨，也是云溪楼的老东家。他们家是祖传的手艺，炖猪蹄那是一绝，兴许等下就要跟您比这个。” 第364章 一局定胜负 “谢谢掌柜提醒了。”穆妍妍十分客气，管他是什么祖传的手艺还是偷师来的，在这小小的许阳城里，她决计不会输。 穆妍妍客气地做了个开场，询问了对方主厨要比试什么后。 果然听那主厨说，要比试炖猪蹄，还说若是输了，就不要妄想去参加全国比赛，且以后看到云溪楼的人要绕着走。 “好，那你们想好美欧，评价标准是什么？总不能，你我等下做出了东西，全靠你一张嘴说好吃或者不好吃吧？” 穆妍妍气定神闲的询问。 那胖厨子愣了下，随即指向在场围观的群众，大声道：“就他们了！咱们都是开酒楼的，接待的客人也都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就等下让大家伙来判断，请五十个人试吃，投票计算，谁赢的赞誉票数多，就是谁赢了。我们也来个爽快的，一局定胜负！” 他信心满满地说完，看向几个靠近自己的百姓。 这其中有不少群众都是城西区的老主顾了，吃他们家的猪蹄都吃了几十年了，就是凭着这般老交情，也能朵拉几张票数的。 就算眼前这个小姑娘鬼点子再怎么多，也是个屁大点的孩子而已，怎么能跟他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手艺比较。 “好，愿赌服输，在场的各位叔叔伯伯，娘子婶婶们可都是听到了。那就这么定了。”穆妍妍风轻云淡的点头应了。 身边的刘添全不免担心，凑上去小声道；“东家不如咱们慎重些吧，这可不是咱们门店附近，怕这云溪楼的人使什么阴招啊。” “别担心，这些我也想到了，我能答应一定有胜算的。”穆妍妍嘴角一弯，笑容灿烂，然后又跟云溪楼的人商定，确定了最后的猪蹄的制作方式。 为了保证食材新鲜却不会作弊，穆妍妍又喊来了附近的肉铺，将一头现杀好的猪肉整只买下，一人两个猪蹄，以一头猪身上的四个蹄子来做，这样才更显的客观。 胖厨子跟自己的人商量了一番，也觉得可行，没有什么异议点头同意了。 然后又在门口摆出了案板菜盆，甚至还架上了一口柴火锅，只等现场烹制。 穆妍妍这边也跟随行而来的人一起忙乎，将做菜的一应用品全部摆了出来。 然后，两家酒楼在众人的见证下，一手腕粗的一炷香为时限，在香火燃尽之时要做好。 这跟香高差不多三尺，想要燃尽，大概需要五六个小时，足够炖煮猪蹄了。 一群看热闹的人纷纷围在两边，将路挤得水泄不通。 毕竟两大城里有名的厨子比试较量，现场烹制菜肴，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见的热闹。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穆妍妍和那胖厨子分别行动起来，且每人都分配了两个负责洗切菜品，打下手的助手。 胖厨子那边紧罗密布的准备着，因为有些是密不外传的家传手艺，所以在制作某些步骤的时候会让两个助手拿黑布围起来，遮挡众人视线。 而穆妍妍这边则光明正大许多，在处理完猪蹄后，大大方方的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放入香叶、八角、桂皮等各种香料…… 第365章 上菜试吃 一旁的围观群众看的目不暇接，还时不时会互相讨论一番。 “你说，这南音阁的小东家在锅里放的都是什么啊，有些玩意咱们见都没见过。” “老张家，你家日子过得不错，那灶房里的玩意可齐全了，你认识她都放了啥不？” “我也只认得几个，那姜片葱段就不必说了，香叶，八角我认识，我还认得花椒和辣椒，就是她放的其他的那个又白又小还圆乎乎的玩意，我也没见过啊。” 穆妍妍在锅里放的香料引起了众人的猜想。 这个时代大部分香料其实都有，可无奈平常百姓家里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哪里还会研究香料这些专业厨子才会用的玩意。 村里更是又许多家里做饭，甚至只有一罐子食盐这一个调味品，连瓶子醋都没有。 穆妍妍听着那些人的讨论，却不在意，依然忙的头也不抬。 放入了白芷草寇和肉蔻之后，又加入了从自家院子里刚从地窖里起出来的酿酒，取了一两倒入锅中，然后大火烹煮，等水滚后用勺子撇去浮沫。 众人都以为这样就算是完成了，只等煮熟就可以的时候，穆妍妍却将猪蹄捞出用凉水冷却，然后将刚才煮开的那一锅水弃之不用，连同许多香料一起扔了，重新换了一口锅，取山泉水重新烹煮。 这次却不在大火，而是改用文火慢炖。 半个时辰后，已经飘香数里，整条街都能闻道锅子里的肉香味。 胖厨子那边也已经快完工了，也一样是香飘四溢，将众人的口水都勾了出来。 刘添全给穆妍妍打下手的同时，还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向，看胖竹子一脸得意的神色后，心里有些发虚，再次靠近穆妍妍身边询问：“东家，我瞧着云溪楼那位的锅子烧的也香得很，咱们这次在人家家门口比试做菜，会不会太吃亏了？” “你就放心吧，我做菜这些年了，这点信心还是有的。”穆妍妍看向刘添全，“他的那些老主顾，可能会看在往日交情上给一些面子，可这条街也不全是他的人，也有不少咱们南音阁的客人跟过来了。况且我之前从未推出过猪蹄菜式，而云溪楼已经做了几十年了，味道再好，人们常吃也有腻的时候，人的舌头也是喜新厌旧的。” “好好，小的知道了。”听到穆妍妍这样说，刘添全也不再多话，安心盯着火候。 等那边香案上的香火快燃尽的时候，穆妍妍这边的已经做好了。 胖厨子那边也不甘示弱，同样掀开了锅子，然后将两只蹲的色泽枣红的猪蹄用小刀分切成了十几份，放到了小碟子里，供周围的食客品尝试吃。 穆妍妍这边也一样分了五十份猪蹄切成小块装到碟子里，分到那五十个围观的百姓手中。 五十个人开始低头品尝，穆妍妍身后的那几个管事的也紧张起来。 毕竟，南音阁的招牌名声，以后还能不能保住，能不能在城里有人气，全看今天东家的这一击了。 第366章 心有不忍 那边云溪楼的胖子俨然是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干脆已经脱下了围裙，指挥两个小二端着一把黑色的太师椅，胖厨子则惬意地往太师椅上一靠，只等那些人夸赞自己的猪蹄美味。 当然，赞美之声也犹如他想象的那般开始接二连三的传来。 “美味啊，云溪楼的黄豆炖猪蹄这么多年了都是一道美味啊，猪皮胶弹软香，肉味透着黄豆的清香，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 “是啊，好吃啊。” “这手艺跟十多年前一样，没的说，好吃！” 胖子听着这些人的赞美，嘴角已经勾起了得意的笑容。 可是没一会，这些赞美的声音就逐渐夹杂了别的声音、 “咦，那南音阁的猪蹄竟然也不差啊！” “是啊，看不出那个小丫头还有这样的好厨艺呢，猪蹄和云溪楼一样炖的软而不烂，胶质软弹之中保留了一丝韧性，吃起来很有嚼头，最绝的是颜色，上的枣红透亮的，看起来跟宝石似的呢！” 众人开始惊呼起来。 有些甚至云溪楼的猪蹄都还没尝，听到比人的呼声，就赶忙先吃了穆妍妍做的猪蹄，然后才是云溪楼的去做对比。 胖厨子有些做不出了，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紧张的攥紧了扶手，身子僵直地看着那些正在品尝的人。 很快，五十个人都全部吃完了云溪楼和南音阁的猪蹄，现场已经进入了投票环节。 考虑到怕得罪人，这次是不记名投票，五十个人手里分别捏着黑纸和红纸，红纸代表云溪楼，黑纸代表南音阁，觉得哪家猪蹄做的更好，就将手里代表颜色的纸条放入香案上的木匣子内。 五十个人依次排队，将手里的纸片纷纷塞入木匣子。 穆妍妍和胖厨子则在云溪楼的台阶下面，看不清这些人到底是塞的什么颜色的纸条。 纵然如此，胖厨子也无法气定神闲了，在椅子上有些坐不住了，紧张地站了起来。 穆妍妍倒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稳如松竹，神色平静。 等到了唱票环节，纸条揭晓后，胖厨子一听到代表南音阁的黑纸得了三十六票，而自己的云溪楼只得了十四票之后，直接气的掀翻了椅子。 哐啷——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动静。 胖厨子双目怒睁，气愤地看向穆妍妍，“你，你……我竟然能输给你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不用如此动怒，其实做菜和做人一样，有的人总是会喜新厌旧的，但这并不代表你云溪楼的猪蹄就技不如人了，其实可能只是大家吃我个新鲜而已。”看胖厨子眼神悲痛欲绝，穆妍妍还是不忍，巧妙地给了彼此台阶，“你我都是一个行当里的厨子，又何必分个高低贵贱？其实，等这些食客们过些时日，又会觉得老味道好了。” “至于你刚才说的的输掉的规矩也有些太严苛了，你云溪楼还是在城里照常做生意，就算是看到我南音阁的人也不需要绕着走，有句话说得好，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今日的事儿就当个趣闻，大家一笑了之吧！” 第367章 穆妍妍的心胸 穆妍妍的话刚落地，聚集在一旁的百姓听到都是一片哗然。 “天，没想到南音阁的小东家竟然有如此心胸？” “真的是没想到，不光是赢了，还一点也不猖狂，听他们说南音阁老板为人客气，果真传言不虚。”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这位娘子的眼光气度皆是不俗啊，日后必成大事！” 议论与赞誉声一同袭来，一字不差的落入穆妍妍耳中。 可对于这些声音，穆妍妍却直接自动屏蔽在了脑海之外。 从她穿来嫁给顾家的那一天起，她就听到过各种议论声。好的，怀的，刻薄的，她都听过了。 这些话听得多了，耳朵也起茧子了，练就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功夫。 穆妍妍一心只想处理完和云溪楼的纷争，当着百十人的面，直接走到胖厨子面前，客客气气地给他福了福身子，“云溪楼的当家，您一个人能坚持把祖上传下来的技艺学深学精，把这门手艺传承下还能把酒楼经营的有声有色的，小女子心里是很钦佩的。从未和您家，和城里的一众菜馆有任何比较的心思。各花入合眼，这天下的菜也不能都让我一个人做了，自然这钱也不会都让我一个人挣了。我是有去京城比赛的打算，私心想着可以长长见识，但其余的赌注都不作数，您也不用在意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胖厨子已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犹似在梦中，“你没开玩笑吧？”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饶了他了？ 刚才赌约可还说了，输家以后可是不能再做猪蹄了。 “当然是真的。”穆妍妍莞尔一笑，大方且端庄，“每家都有自己制菜的秘方，能留的千种滋味在世间，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我方才说了，您能坚持手艺传承下来，我很敬佩。” 自己酒楼开业之后，在城里火爆异常。 有多少家菜馆酒楼，因为她客源火爆而门庭冷落，最后关门大吉的也不在少数。 而这家云溪楼还能从激烈竞争中存活下来，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有这样的好手艺，不该被埋没。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同为制菜，给大家伙带来美食才是人生志向。”穆妍妍再次强调，并看向自己跟来的一众管事，道，“今天的事儿就当是个趣味，从明天起，凡是我南音阁的人再也不许提这一茬，谁提了，就扣谁半年的月钱。若是屡教不改，扣钱也涨不了记性的，我南音阁也用不起了，知道吗？” 刘添全带头作揖称是：“我登铭记于心！” 其余的伙计掌柜也跟着一起作揖。 吩咐完之后，胖厨子已经是又惊又喜，道谢的话也说的结结巴巴。 穆妍妍微微一笑，已经领着自己的伙计们收拾好桌椅菜盆，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她已经确定要跟顾思常一起去京城了。 看店的人选也定在了刘添全身上。 只是，这次一走，一旦顾思常殿选被钦点成状元郎，一定会在京城任职。 到时候，只怕是还要举家搬迁。 第368章 到达京城 两天后，趁着东风袭来，穆妍妍安排好客栈的事情后，跟着顾思常一起上京去了。 许阳城倒是距离京城不远，加之时候尚早，便只是坐了两辆马车，一辆顾思常和穆妍妍同坐，另外一辆则坐着身强力壮的赵嬷嬷和朴实厚道的张海泉，再加上两个车夫，一行人六个人不疾不徐的走了三日便赶到了京城。 穆妍妍的分店只开设了几家，且只在许阳城周边。 京城这里尚且没有开设分店，故而一行人到了京城后只能先住在京城里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 进入悦来客栈后，和许阳城的客栈大致上没有不同，只是更加敞亮雅致，来往的也客人也是十分密集。 穆妍妍开了几间上房，除了她跟顾思常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不方便单开之外，其余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房间。 安顿下后，顾思常亲自打来了一盆热水，放到了穆妍妍脚下：“妍妍，这两天赶路也没有好好休息，先泡个脚放松一下吧，等下我让客栈小二烧一桶水上来，你好好沐浴，我……” 他话语微顿，似乎有些羞怯，“我不会守在房间里的，你不必担心会不自在，我会出去看看，先熟悉一下京城环境，了解一下皇宫在什么位置。” “嗯，那你出去打听的时候，也顺便帮我问一下春暖阁的那个全国美食大赛要具体在哪里举办，又是何时开始。” 也许是跟他处的久了，穆妍妍反倒不再像最初认识的那一年拘谨了，有些时候十分放得开，直接当着他的面开始脱鞋跟袜子，露出一双脚趾圆润，莹白如玉的脚丫来。 看到那双葱白的小脚丫，顾思常眼神一呆。 妍妍的脚似乎也比去年又长大一圈了，而且看着比之前更加白嫩了，他竟然想去伸手摸一摸。 刚想到这，顾思常顿时反应过来，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连忙转过头往外走。 可脚下的步子却走的慌慌张张，没走两步又咚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啊——” 顾思常痛的低叫。 “噗，哈哈哈，你出门都不先开门的吗？”穆妍妍却将他刚才的样子瞧了个真切，他方才只顾着低头往外走，没成想门都没拉开就一头撞了上去。 “……”顾思常捂着额头，尴尬的头也不敢抬起，摸到门栓子就赶紧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上房里，穆妍妍止住笑声，将双脚浸泡在了水中。 温热的水泡着脚丫，很快就纾解了下肢的胀痛。 她无聊的用脚丫踢着水花，一边想着这个美食大赛的事情。 当时春暖阁阁主宣布要通过美食比赛选出继承人的其实已经是十多天前的事情了，只是消息五天前才传到许阳城。 当时春暖阁主为了选出全国的美食名厨，在每一个郡县里都发了一个名额拜帖，也就是入场券。 她跟云溪楼的比试之后，名号打响，负责在许阳城发名帖的人自然将名帖给了她。 她拿着这个帖才有来京城的资格。 可是，之后的大赛是什么要求？ 第369章 即将殿试 全国几百个郡县的厨子难道都要一起参赛吗？ 到时候一下子几百道菜肴，就是一道菜尝一口，怕是春暖阁主也品尝不过来吧？ 还是说，会跟现代社会的比赛一样，弄个什么前五十强，然后相互角逐，最后弄个半决赛和总决赛这样？ “我猜，一下子让那位阁主吃几百道菜是不可能的，这菜炒出来为了能客观品尝其味道，都是要趁热品尝的。若几百道菜摆在一起挨个试吃，还吃不到一半就要凉了。那位阁主也是做菜多年的高手，岂会不知这样品尝有失水准。” 穆妍妍自语道，“海选赛结束了，那接下来应该是个预选赛吧。” …… 顾思常晚上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消息。 如同穆妍妍推测的一样，大赛顺序和她所想的相差无几。 而顾思常这边，则已经见过了本该去亲自迎他的礼部侍郎。 会试第一名，本是要直接被迎接到官服开的驿馆中，但他想着节省朝廷开支，加上穆妍妍也担心受不了驿馆拘束，这才选择了悦来客栈。 “两日之后便是殿试了。”顾思常淡淡道，“下午我在驿馆里，已经见过了其他十余位考生。经过殿选之后，我们这批人多半日后就是同僚了。” 穆妍妍点点头，“是要多接触一些的。不过两日后就是殿试，会不会太快了，我们今天才到，两天你休息的过来吗？” “妍妍不必担心。”顾思常笑的温柔，“我这次本就放松身，并不觉得紧张，两天休息足够了。” 穆妍妍心里有些惆怅，“这次殿选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就只能给你做多点滋补身子的汤品了。” 顾思常笑着摇头，“不要再为我操劳这些事情，你也是累了两三日，也要好生歇息。我之前说过了，不许你在为我做这些操劳的活了，你若真的为了我好，就在客栈里好生休息，我先去让人给你打水沐浴。” 话音落下，顾思常已经从圆凳上起身离开。 入夜后。 顾思常照旧躺在床的外侧，但没有脱衣服，而是和衣而睡。 穆妍妍身子骨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一躺在床上睡的比顾思常还要快。 第二天起床后，顾思常并没有再去驿馆跟那些考生一同吃酒，而是跟着她一起在京城里包打听的带领下一路游玩，一会去京城西北的集市逛逛，一会两个人又去城内的莲花池里喂锦鲤…… 除了这些，顾思常也跟着她一起去了美食大赛的初选报名处，看她在哪里登记入册，还将比赛规则默默记下回去写在了纸上。 第三天，清早天还未亮，顾思常就蹑手蹑脚的起身了。 小心的穿好鞋袜，又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后，才穿戴整齐的出了客栈大门。 大门外，驿馆安排学子们进皇宫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站在马车前的接待官身穿黑色官袍，一看到顾思常出来，连忙笑着迎上去，“顾公子来啦，请上马车吧，今日可是殿试。按照以往的规矩，会在保和殿里由皇上亲自出题。见到皇上该有什么规矩，想必昨日礼部侍郎已经同您说过了。那咱就赶紧走吧。” 第370章 暗中窥探 “有劳大人了。”顾思常十分客气地抬起双手，拱手给这个八品小官作揖。 “下官哪里当得起公子这一身大人。”对方也十分客气，同作揖后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请顾公子上车吧。” 顾思常踩着脚下的木凳，撩起身前的袍子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永昌街上，马蹄声清脆回荡，逐渐消散。 …… “东家，少爷已经去殿试了，看您睡的沉，临走时特意吩咐了不让我进来打扰您。” 赵嬷嬷解释的声音在雅间里响起。 看到赵嬷嬷认真的神情，穆妍妍也不好在追究了，有些沮丧地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好吧，哎，本来还说想跟着一起到皇城外看看呢。” “东家可别开玩笑了，那皇宫大内可是皇家住所，看守森严的，哪是咱们这种平头百姓该去的。您要是实在无聊，少爷也吩咐我连，说是京城里有个戏园子，今个刚好有京城里的名角登台呢，是个唱花旦的，说是唱功一流，一般人想看都排不上号。” “啊？这么有名？”穆妍妍细眉一挑，来了兴致，“那人长得好不好看？” 据说古代的能样花旦的名角那都是一流的身段，一流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个名旦是男扮女装的反串，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说起来，她穿过来这些年了，一开始为了填饱自己和顾家的肚子一直忙里忙外，到了许阳城里也是在忙着经营客栈。 好像她这些年一直都在为了银子忙碌，都没有跟其他的穿越者一样好好看看这个古代世界呢。 就连有名气的人物，她都不知道，只一门心思扑在了美食和生意上。 “哎呀，少爷说了，就知道您会感兴趣的。”赵嬷嬷眉开眼笑，轻声道，“东家一直忙着照看店里生意，平时也没有注意过其他事情，我们也就没跟你提起过，那个唱旦角的听说生的好看，是个女子呢。东家不妨收拾一下，老奴在外面候着，等您梳洗好了就带您去看看。” “好呀好呀。”穆妍妍的不快一扫而光，立刻从椅子山站起身跑到床旁边的橱柜里，打开柜子选了一件新做的绣着锦簇花团的留仙裙穿上。 到了梨园后，穆妍妍跟着赵嬷嬷一起买了入园的票。 选了大堂里最好的上座，坐在二楼。 二楼不同于一楼的嘈杂，位置相对雅致，且更能清楚的看到整个一楼和戏台的全貌。 对堂内的小二点了一些茶水点心后，穆妍妍等着好戏开场。 不一会，锣鼓声响起，一出类似于京剧唱法的戏开场了。 随着花旦的出场，堂内的客人纷纷鼓起了掌。 穆妍妍也感受到自己是如此鲜活的生活在了古代，被旁人热情感染，也一同鼓掌。 而她没看到的是，在她和赵嬷嬷兴致勃勃地坐望着一楼戏台上水蛇腰的花旦耍着花枪唱戏的时候，紧挨着她的另一张桌子上的锦衣男子却手持一把白色纸扇，一双眼睛若有所思地瞧着穆妍妍…… 第371章 锦衣公子 穆妍妍这边鼓掌正兴起，拍了几下手后却感觉身后一阵寒意，犹如芒刺在背般，让她心生慌乱。 她慢慢地停下了鼓掌的手，循着感觉转过头看向身后侧的另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上却空无一人，只摆着一碟子花生和一盏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水。 桌上无人，可茶水却是刚沏好还冒着热气的。 说明——她刚才并没有感觉错，的确是有人偷偷监视自己，但又很快离开了。 挨着穆妍妍坐的赵嬷嬷察觉到她的异常，也逐渐停下了双手，迷惑地看着她，“东家，怎么了？这是看谁呢？” “噢，我觉得奇怪，人都来了茶水也点了，名角来了却不看戏了。”穆妍妍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然后回过头看向赵嬷嬷，“没见过这么败家的，就多看两眼。” 赵嬷嬷松一口气，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嗨，我还当有什么事呢。这京城比咱们许阳城可大多了，来往的达官贵人也更多了，许是人家家里银子多，不在乎这看戏的十几两银子吧。” “嗯。”穆妍妍点头，心中却还是打着鼓点，很是不安。 她自认子啊许阳城中一向与人交善，就算是一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因为竞争关系，导致有几家店铺关了，但那几家店铺都是本分人，也不会有精力和时间跟踪到京城来。 到底是谁现在盯上了自己？ 又是从什么时候跟自己有过节的？ 她想不通。 一楼戏台上，锣鼓喧天，戏曲高亢。 花旦的身姿婉转轻盈，可穆妍妍已经没有了看戏的心思。 而另一边，戏楼外的台阶上。 一前一后，一老一少两个人正踩着台阶往外走。 走在前头的是个穿着浮光锦衣领口云崖纹的富家公子，头上戴着一个银色发冠，右手拿着一柄白纸扇，扇面上用金粉写着四个大字——千金风流。 而身后则跟着一个管家似的老头，步伐极快地跟在富家公子身边，低声道：“公子，咱们就这样走了，不再多盯梢一会儿？” “不急，横竖已经瞧见她本人了，不过黄毛丫头一个，若真能进了决赛，才算是个人物。”锦衣公子白扇轻摇，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却不失风流。 那老管家也垂下眼帘，点点头：“是，只听说她在许阳城名气不小，但若想入我们麒麟阁的眼，也要到决赛才行。” …… 一出戏整整长乐几乎两个时辰，除了花旦，还有青衣老生等角色纷纷上台亮相。 因为心不在焉，穆妍妍根本不知道台上演了个什么剧情，只知道这出戏的名字蛮有意思，叫《南湘记》。 讲的是一个嫁做人妇的女子婚后总是独守空房，最后不甘寂寞再一次上山烧香的时候看上了山中的一个小小僧人，屡屡前去见面却爱慕而不得的故事。 这戏文粗略看甚是香艳，赵嬷嬷和台下观众都看的津津有味。 只有穆妍妍走出戏园子的时候，魂不舍守，心里压着事情，又不方便直接告诉顾思常，只怕耽误了他的大事。 第372章 你别误会 想了想，穆妍妍还是决定再去集市上逛逛，纾解一下心结，等下回了客栈才不会被顾思常看出来什么。 一番闲逛，等到天色已黑的时候，赵嬷嬷也忍不住催促了：“东家，这天黑了，虽然京城是天子脚下，律法森严，倒也没什么危险，可终究咱们是外省的，还是早点回去把。也免教少爷等着急了。” “好。”穆妍妍点头。 两人雇了一顶轿子从城西的集市坐回到了悦来客栈。 到了客栈门口，穆妍妍从轿子里下拉，径直往门里走去。 而赵嬷嬷则立在轿子一旁，从袖口翻出钱袋子，取了一锭银子交到了轿夫手里，然后才跟着进入了客栈。 “嬷嬷，不劳你费心跟着了，陪我了我一下午想必你也累了，先回房里休息吧，有什么事我在喊你。”穿过一楼大堂，沿着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一边走，穆妍妍一边对跟在身后的赵嬷嬷吩咐着。 赵嬷嬷贴心的应声：“行，那东家若是有什么需要了，在喊我就是，我随时候着呢。”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二楼走廊。 赵嬷嬷的屋子靠在前面，先一步进了自己房间。 穆妍妍则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头也不抬的回到自己客房里就关上了门，面朝着床里面侧身躺下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半醒半梦间，穆妍妍忽然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忽然往下一陷，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身后，立刻惊的睁开双眼：“谁……” “嘘，别怕妍妍，是我啊。” 她刚吐出一个字，唇上就蓦地一软，一张宽厚温暖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唇上，挡住了她余下的声音。 看到眼前那张放大了数倍的俊脸，穆妍妍惊恐的心才放下。 “是睡的不好，做噩梦了吗？”看她眼中的戒备消失，顾思常才放下手，但身子依然半压在她的身上，处在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上，意识到这一点，顾思常平稳的声音突然添了一丝慌乱，“我，你，你别误会我……我是看你睡了又没盖被子，怕你着凉，想越过你去够床里面的被子给你盖……” 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完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还压在穆妍妍的嘴巴上没有放开，忙往后一退，两只手像是犯人一样高高举在头上，“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是怕你叫出声惊到了赵嬷嬷他们……” “好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看他猴急的解释的模样，穆妍妍本想板着的脸孔也装不下去了，一下子扯出笑容，“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品行吗，我相信你，看把你给急的。” “你信我就好。”顾思常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正身体，侧眸瞧着她，“听嬷嬷说，你下午和嬷嬷一起蛆听戏了，如何，好听吗？” “不怎么样……”穆妍妍一阵心虚，其实到底唱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进院子后的一块黑色木板上，用白漆写着今日戏份的大概剧情，就随便点评了两句，“也就是使一些陈词艳曲，讲的是个有钱的主母太太又当又立的故事。” 顾思常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直接怔在原地，不解地眨眨眼：“什么是……又当又立？此话是何意？” 第373章 状元郎 “啊……这个……”穆妍妍瞬间原地尴尬。 她怎么解释，要是直接告诉顾思常：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意思。 那顾思常这般饱读诗书，听到她吐出这么粗鄙的言语定要说她了。 “怎么？不好说吗？” “哈哈，哈哈哈，就是赞美的意思呢。”穆妍妍眨眨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赞美她能当的起家。” “这样啊，能让妍妍如此称赞，想来那出戏一定是极好的，”顾思常说完，眼神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道：“等明日我去户部任职，与户部大小官员见面交接后，在陪着你一起去看戏可好？” 一句话，石破惊天。 穆妍妍一下子抓住重点，激动的忍不住抓住了顾思常的双手：“你刚才说什么？户部任职？这么说，殿试已经有结果了？” “是啊。”顾思常这才想起来自己回来后，最重要的事情一直忘记说了，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正色道，“妍妍，今日我与其余五十名考生一同殿选，得见真龙天子，天子亲自出题叫我等在保和殿内现场作答。” “你能到户部任职，而且还是官至尚书，那你应该名次不低吧？”户部尚书，若是放在清朝，可是官至一品啊。 真正的一品大员了！ 意识到这点，穆妍妍王者顾思常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一双眼睛都冒着星星，看起来程亮无比。 “你，你别这样看我……”注意到穆妍妍的眼神变化后，顾思常脸颊一热，又想别开头去。 可穆妍妍那里给他这个躲避的机会，直接一把拉住顾思常的双手，继续追问：“说嘛说嘛，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你想急死我啊。” “我……我……”手背穆妍妍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拉住后，顾思常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说话也有些气息不稳，又怕被妍妍发现了笑话，故作镇定道，“考试不同贡院里那样要考许久，这次殿试到也快许多，一个时辰就要交卷，据说还是皇上亲自批阅，最后钦点了我的文章，说我的文章秀美中立，自成风骨，是最让他满意的文章，便钦点我为状元及第。” “天啊！”穆妍妍听到这里直接惊呼出来，“这么说，你，你你是状元郎了！” 她的声音都颤抖，少有的结巴起来。 真的不敢相信，顾思常不仅能考个会试第一，还能被钦点状元，从此便是天子门生，位极人臣了！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要知道在三年前，他还只是那个躲在小小的刘家村里，被人百般欺负也不知道还手，只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里，手拿着一本残破的书本，无声默读文章的小哑巴。 而今，只是过了几年，那个小哑巴已经成长了，蜕变了，成为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身高八尺，靠自己的文采博出了一番天地的好男儿了。 她如何能不激动？ 若是现在婆母刘氏也在这类，也一定会激动的老泪纵横…… 第374章 此事急不来 “妍妍，我总算没有辜负你。”抬眸对上她激动的双眼，顾思常也不由地心跳加速，握紧了她的小手，“我怕……” 满腹情意的话才刚出口一个字，穆妍妍这边已经兴奋的跳起脚，拉着他的手在原地手舞足蹈：“这，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好，来的时候我只是安排了刘添全帮我先看着门店，我本来以为，也就过了半个月咱们就能回去了，没想到……” “没想到你居然中了状元！我本来以为你能得个进士及第，有个探花郎的称号就不错了，到时候给你安排到地方为官，我们兴许还能回许阳城呢。没想到你明日就要去户部任职，直接成了京官了！”穆妍妍兴奋的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你说，我该怎么安排家里？这你要在京城任职了，许阳城定是回不去了，咱们一家老小不都得跟着你搬过来吗？这可是一个大工程，我得仔细琢磨呢。” “妍妍……”顾思常的笑意温柔依旧，“这些事情都不急的，慢慢安排就是了。” “怎么能不急啊，这么天大的一个好消息，一定要快马加鞭第一时间让娘知道，还有我的爹娘，他们也该知道知道。”穆妍妍的手一直牵着顾思常的手，脑子却在飞速盘算，“不如就让张海泉回去吧，他人壮实，骑着快马一来一回的也不会累到身体，索性咱们离得京城不算远，快马加鞭走2天也就到了。” “好，你做主就是。” “这还不算完呢，这一大家子的，除了雇来的长工，若是不愿意跟着一起到京城的，就地遣散，给一笔散伙费就是了，若是愿意跟着来京城的，那丫鬟婆子的一家老小也得跟着过来，而且这远离家乡的，月钱也是要涨涨的，这些都要安排。至于住的地方……” 穆妍妍又看向顾思常，“你这算是几品官？” “二品。”顾思常笑容和煦，“怎么了？” 原来在这里，户部尚书是二品，虽然不是一品大员，但二品也很不错了啊，毕竟新人入官场，怎么也要留一点上升空间吗。 穆妍妍很快想开了，笑着询问，“那二品官，按照我朝律法是不是有官邸啊？” “自然是有。”顾思常点头。 “这就是了，我还要抽空去看看咱们未来的府邸，能不能住得下咱们一家子人。桌椅板凳这些家具，从许阳城搬过来也不切实际，我们总归不差钱，你又是二品大员了，也应该重新添置，买一些好的木料家具了。”穆妍妍还在盘算，“这些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忙不清楚，我……” “妍妍，我知道你开心，想让娘尽快过来，可真此事真急不来。”顾思常拉了拉她的手，柔声提醒，“且不说我新官上任交接事宜的琐碎，就说现在时局稳定，也不好一下子把娘他们都弄过来。穆尚好不容易才在书院安定下来，若此时又要跟着过来，也会落下功课，也未必能适应京城的夫子教学。而且你也要忙美食比赛的事情，哪里能在此时分心这些？” 第375章 怕是日后要休妻 “诶……”穆妍妍瞬间平静下来。 顾思常语重心长地继续道，“你心里记挂着娘亲他们是好的，可也不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等你的事情忙请，我这边熟络了公务之后，在想着装修府邸吧。搬迁之事，依我看，还是缓缓处之，不用急于求成。” “是啊……我光顾着开心了，倒是把穆尚的学业给忘记了。” 顾思常笑着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你刚才也说得不错，好消息是该让他们快些知道，但也不必急着让张叔回去，他难得来一趟京城，也让他好生逛些日子。至于搬迁，缓上一两个月在忙也来得及。”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穆妍妍杏眸一弯，跟着甜甜一笑，“听你的！” 顾思常得了状元的好消息不急于传回许阳城，却在悦来客栈里很快传遍了。 因为不多时，就有礼部的人坐着官轿，其余随侍则敲锣打鼓的，一路放着鞭炮到了悦来客栈门口，亲自来给顾思常道贺。 顾思常走出客栈的时候，客栈上百号客人不是从二楼窗户里探出头来，就是挤在一楼的大堂门口，探着脑袋地区打量状元郎的模样。 穆妍妍站在门口的角落，听着众人议论。 “啧啧，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刚住进客栈两三天的小公子竟然是今年的恩科状元！” “可不是吗，我也是没瞧出来，今年的状元郎竟然如此的年少，往年的状元哪个不是四五十岁了？就是以前出过一个最年轻的状元，也有三十好几了呢。” “就是啊，这么年轻还如此英俊，怕是以后文武百官都要争先嫁女了。” 后面有人说出这句话后，一群人跟着哄笑起来。 站在角落的穆妍妍也听到这里，也是脸色一变。 她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顾思常这次高中状元，一下子名扬天下了，尤其是这般年轻，可谓是实打实的青年才俊了。以后入朝为官，朝中官员们保不齐会有几个适婚年龄的嫡女什么的，到时候会不会往顾思常怀里塞？ 可是…… 穆妍妍幽幽抬眼，看向已经走出门口，站在门口接下红绸花球，正拱手向众人行礼示意的顾思常，慢慢摇头。 或许不会吧，自己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那些官员要是想塞女儿给顾思常做大娘子也不可能了啊。 顾思常她还是信任的，断不会做出休妻这种事的。 正想着呢，耳边议论声仍有不少。 “你们可别胡说了，这次的状元郎别看年轻，却是个有家室的，身边跟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说是他的夫人呢，两个人恩爱的很。”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前两天我逛集会的时候，还看到他们两个也手拉手一起逛，两人感情可好了。有这个正头娘子在，谁还想着塞什么女儿啊。” “切，你们少见多怪，那总有喜欢攀高枝的愿意把闺女送到权贵人家，做不了正妻，还可以做个贵妾，再说了，保不齐以后日子久了腻歪了，休妻犹未可知啊。” 听到这里，穆妍妍刚定下的心顿时起了一丝惊惶。 第376章 她是状元夫人 是啊。 她差点忘记了这一点。 之前看过不少古言不就有这一类人吗？ 总是有一些真的不介意正妻与否的，一门心思的想要拉拢顾思常，一个劲的给塞女人可怎么办？ “东家？东家……” 胳膊被人戳了两下，穆妍妍才回过神，看向正伸手指头捅自己胳膊的人，“赵嬷嬷怎么了？”赵嬷嬷不是在门外站着呢吗，怎么一下子也跑进来了？ 赵嬷嬷皱着眉，一脸怪异地瞧着穆妍妍，小声道：“东家您想什么，刚才少爷在门外喊你好几声了，看您一直不应，这才派我进来喊您。” “思常找我？”穆妍妍下意识又抬眼看向门口。 门外，层层叠叠的人影中，顾思常颀长的身影挺拔如松的伫立在门口台阶下，也正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一双湛黑如墨的眼直直地望进了她的眼中。 他还是他，顾思常。 周围那些人在他身边站着，只是如同戏台后面的布景，只有他是真实的。 穆妍妍心神一荡，原本想要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身不由己地跟着脚步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她这一走，门口聚集的一群人纷纷让了路。 赵嬷嬷在一旁很有眼力见地叫嚷着：“快都散开些，这可是状元夫人，都别挡路了。” 伴随着嬷嬷的叫喊，堵在门口的人全都让出了一条两人宽的路。 穆妍妍刚走到门外，身子还没站稳，手就被顾思常牵住了。 他拉着她的手，温柔地把她引着下了台阶，然后对面前的礼部官员和一众百姓们微微抱拳，高声道：“各位乡亲父老，这位娘子是我的明媒正娶的妻子，穆氏。” 话音未落，礼部的接待官员已经十分懂事的先行行礼，对穆妍妍客气地作揖道：“原来是状元夫人，真是失敬失敬。” 聚在一旁的侍从们也跟着恭贺，无数恭维话都开始一句接着一句的钻进穆妍妍的耳中。 穆妍妍有些仿徨了，就是在许阳城开设总店的时候，周围人的恭贺声也没有今天这般热闹。 她听的如坠云端，有些不好意思，但在顾思常面前还要强作镇定，好在也是管着一大伙人，也应付的来这样的场面。 一番恭维后，礼部侍郎开始跟顾思常交代之后的安排：“顾状元，您的职务安排的圣旨还没正式下来，这官邸还需要再等些时日才能入住，若是您两位觉的住在客栈里拘束人多，可以到驿馆或者到下官的一处别院里暂住。” “不敢劳烦大人，我与娘子在这里住的也还顺心，若是挪地也有不不便之处。”顾思常客气的婉拒了。 “那顾状元就委屈您几日了，等定您职位的折子下来了，我立马派人来接您去官邸瞧瞧。” “有劳大人。”顾思常礼貌作揖。 “这都是下官分内事，应该做的，状元大人不必客气，按理说，这状元郎还需上马游街，享受百姓恭贺呢，就是不知道您……” 礼部官员拖长了声音，小心查看顾思常的脸色。 第377章 为何生气？ 顾思常神情严肃，右手一直紧握着穆妍妍的小手，认真道：“理该如此，可我此刻更想和夫人同在一处，这游街之事就算了吧。” “好说好说，本就不是什么固定的规矩，不过是大家都喜欢热闹，想见见状元才有的这个流程。”那人很是会说话，看顾思常和穆妍妍如此情投意合，当然不会继续充当电灯泡，躬身作揖，“下官这还要回去呢，先告辞了。” 然后一甩袖子，示意身后几个侍从将横幅和一些赏赐都端来呈上。 赵嬷嬷在一旁挨个接了过来。 忙乎完这些，礼部的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却并急着散去，甚至还有一些锦衣华服的富商贵胄，主动过来送上银子想要套近乎。 “诸位客气了，我们此次来京城，银钱带的很足。我夫人别看年岁尚小，在我们老家也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就不必各位额外破费了。”顾思常给这些凑过来的人笑盈盈的婉拒后，便牵着穆妍妍的手走回了客栈。 而门口，那几个富商却面面相觑，笑着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那状元郎身边的小妇人，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是啊，真是难得啊，这样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那状元郎的老家好像是许阳城的，我之前就听人说许阳城出了个奇女子，经商做菜的本事一流，搞了个什么南音阁，做菜一绝，才两三年的功夫就开了几家分店。” 几个人议论一番，周围的百姓也听到了几分，更加热烈的讨论起了穆妍妍。 客栈二楼。 天字一号房内。 穆妍妍一屁股坐在床边，有些不爽地当着顾思常的面故意踢了踢木质的床脚。 结果一脚踢的力气太大，只听‘咚’的一声，穆妍妍立刻疼的龇牙咧嘴。 惨了，只是做做样子的，没想到这一脚踢太狠了！ 大拇指的指尖传来揪心的疼，疼的她眼泪差点要飚出来。 站在一旁的顾思常已经飞扑过来，蹲下身在她腿边，一把拉起她的脚就要脱鞋：“你这是做什么，我看看伤着没有。” “你，你别脱我……”穆妍妍开口抗议，正想蜷回小腿，脚上的鞋子就已经被他脱掉了。 他脱鞋袜的动作很快，鞋子一掉，紧跟着就是袜子甩飞，她的一双莹白的玉足立刻呈现在冷空气里。 “你……”穆妍妍气结，正想说他，却听到他说，“别乱动，脚趾都踢红了。” 她垂眸一瞧。 可不是么，大拇指已经又红又肿了。 “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还生气？”捏着她的脚，看着她泛红的脚趾，顾思常有些心疼，语气严肃中带着责备，又夹杂着三分心疼，“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出来便是，何苦作践自己？” “我……”穆妍妍欲说还休，是啊，为什么要生气，她也说不上来。 沉默了几秒，她才板起脸孔淡淡地道，“我是生气那些人说的话，那些人说，说你以后这个顾状元日子过好了，保不齐就要休妻了。我听得恶心。” 第378章 你是吃醋吗？ “……” 沉默。 顾思常没有说话，拉着她的小脚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穆妍妍有点慌神。他不是应该自我辩解几句吗？ “你，妍妍你……”顾思常依然盯着她的小脸，似乎是在思量什么。 穆妍妍气的嘟嘴，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一些：“有什么话你就说啊，你什么你。”他真是读书读傻了吗？解释也不会？ “妍妍，你吃醋了？”顾思常发出了肯定的声音。 “什么？”吃醋？她怎么可能吃醋呢，穆妍妍想都没想，直接否认：“没有！” “你不是吃醋吗？”顾思常审视着她，眼底有了迷茫。 “我怎么可能是吃醋？我都说了，我是被那些话恶心到了，什么日子久了就腻歪了，你就要把我踹了。原来京城里的男人都是这般心思，龌龊想法！”她快速解释完，心脏却还是怦怦直跳。 她怎么会吃醋呢？她只是把顾思常看做重要的伙伴，一个没长大的弟弟罢了。 她可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的灵魂呢，怎么会喜欢一个十七八的小弟弟。 更加不会吃什么醋了。 她只不过是纯粹的，听不惯那些人说的混账话罢了。 “当真吗？”看她一本正经，顾思常也有些不确定了，“那，是我疏忽了，你若是在楼上等着，或许不会听到那些闲言碎语。” “你的意思是，你得状元，我连出门跟着的资格都没了？” “怎么会……”顾思常发现自己有些说不过她，若是在扯下去，恐怕还要惹她生气，忙改口，“那些混账话就当是你常说的狗屎，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趾，细细地朝着脚拇指红肿处吹了一口气，“疼吗？我去端盆热水给你敷一敷。” 说着，他就将她的小腿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在床上，然后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穆妍妍张了张嘴，想要把他叫住，可还是没开口，由着他折腾去了。 其实脚趾没有受多什么伤，刚才是疼了一下，但眼下已经不疼了。 可看着他愿意为自己这样忙碌，穆妍妍心中的那点闷气也消散了。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推开了，顾思常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门外还能听到小二热情的声音：“顾状元，你要是有什么吩咐，使唤我们就行了，刚才我们掌柜的可说了，得给您小心伺候，还说这几日的房钱都给您免了呢。” “那就多谢掌柜好意了。”顾思常将水盆放在床边，扭头对门外的小二说道，“我家娘子喜欢吃甜食，有劳端几盘果脯上来。” “好嘞。” 门外，小二欢喜的走了。 穆妍妍坐在床上，看着他为自己蹲下身，将撞红的脚趾放入水中，然后拿起一条新的洗脸帕子浸在水里，等热水浸湿，在拧干水，细细给她用热毛巾包裹着脚趾，然后将她的脚放在膝盖上轻柔地捏着，“妍妍，答应我，以后你若是心有不快，直接说出来，让我知道个明白，不许再用自己身子撒气了。” 第379章 入围赛 “好吧……”自知理亏，穆妍妍咬了咬唇，低着头答应了。 顾思常给她揉着脚趾，心里还在操心她的事情，“妍妍，你今日在众人面前露了面，明日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是状元夫人。你去参加美食比赛恐怕会被人非议，不如戴着面纱，你觉得如何？” “嗯，你这个主意不错。” 总不能状元夫人一转眼就跑到美食大赛上撸着袖子炒菜吧，且那样也太引人注目，她现在已经被人盯上了，更要低调行事，以免出了什么差错。 顾思常的提议很不错，带上面纱去，就没人能认出她了，而且大赛规矩里也没说带面纱者不得参赛。 “明日我要去户部报道，就不能陪你去美食大赛那边了。我会留着赵嬷嬷还有张海泉跟着你，等我入了府邸了，再让张海泉回老家报喜讯也不迟。”顾思常的言语中有些歉疚，“我帮我这样多，可你的事上，我能帮的却寥寥无几。” “不许这样说，我们这是分工明确。再说了，不过是个美食比赛的入围赛，还没有到棋逢对手的时候，估计也简单的很，你不用这么担心，放心去吧。” “你这边一切安稳，我就放心了。”顾思常语气温柔，嘴角也微微勾起。 这小子这几年身子拔长后，长得也越发帅了。 穆妍妍又看呆了，还是房门被来送果脯的小二敲响，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拿起几个青梅脯放在嘴里…… 翌日。 穆妍妍出发之前，仔细核对了一下自己带的厨具有无问题。 用惯了的铁锅、铁铲、盐罐子，勺子…… 这些厨具对于厨师来说，用惯了一样就很难舍弃。 当初看大赛规则的时候，并没有说清楚厨具是自带还是主办方准备。 如果是能给自己带那就更好了，用惯的东西，做起菜也方便顺手。 盘点了一遍后，确定该带的都带了，穆妍妍开始整理，挨个往地上的一个大木箱子里放。 一旁，赵嬷嬷也走了过来，跟着她一起放置东西，嘴上还絮叨着：“咱们少爷今天可起的真早，这天还没亮就去报道了。” “去早点也是好事，新官上任，总要表现一下。再说上朝也差不多是哪个时辰。”穆妍妍抬头回了一句。 赵嬷嬷有些惊讶，放东西的手都慢了一拍：“东家您那会就醒了啊，少爷走的时候不知道呢，嘱咐我别打扰你，让你多休息呢。” “嘿嘿。”穆妍妍咧嘴一笑，她当然是醒了，只不过看顾思常严肃非常，她也不想打扰他酝酿好的情绪，索性继续装睡。 这是实在躺倒日上三竿，不能再懒了，这才起来的。 “东西都装好了，我先抱着下去，客栈大门那边已经备好马车了。”赵嬷嬷说完，有力的臂膀一抬，扛起大木箱子就往外走。 穆妍妍也选了一条淡蓝色的面纱戴上，然后跟着下去，坐上马车一直向城南美食街那边走去。 美食大赛就在美食街那边，坐上马车半个时辰的功夫也走到了。 下车后，美食街的小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无数个厨子厨娘都站在广场里，等待着入围赛的开始…… 第380章 位置被抢 穆妍妍在马车前站定，抬目眺望。 广场大概有个篮球场那么大，这些来参赛的黑压压的站了一片，粗略看起来都有五六百号人了，看似来场地似乎有些不够用。 刚想到这里，就有主办方的管事的在一个松木搭的台子上讲话，大概说了一下比赛规则。 原来这入围赛开始之前，会给在场人都发颜色不同的腰带缠在腰上。 然后同一个颜色的腰带的人为一大组，组内所有人上场参加比赛，一轮比过之后，才是下一批其他颜色腰带的参赛者比赛。 如此以来，场地也就够用了，也不会有试吃时间不够的问题。 赵嬷嬷作为帮手，一直跟在穆妍妍身后。 分发腰带的伙计过来了，穆妍妍分到了蓝色的腰带，倒还跟脸上的蓝色面纱很搭配。 周围的其他人，有蓝色的，有红色的，还有黑色的…… 厨子的人数远比厨娘要多，厨娘大概又五六十号人，但都年纪很大，都在三四十岁上下。 全场只有她，是年纪最小的。 讲完了比赛规则后，台上的管事儿高喊道：“现在，由红色组的人先进行第一轮入围赛，题目不限，食材不限，时间半个时辰。香火燃尽后，需要端菜上桌，未能出菜者，当即淘汰！” 管事话音落下，场地那边也布置好了，一百个灶台桌案都整整齐齐的摆在广场上。 蓝色腰带的厨子们立刻进场，各自选了一个灶台后就开始跟自己的助手一起从菜筐里拿菜。 穆妍妍和其他闲着的比赛者一样，站在旁边的空地上看着比赛过程。 这入围赛倒是比她想的要简单许多，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题目不限，食材不限，也就是说不限制用菜用料和食物做法，只要大家拿出自己的看家菜，一般就能过关。 她看了几眼后，就觉得兴致缺缺，转身就要马车上走。 身边的赵嬷嬷一看穆妍妍走了，紧跟过去，着急道：“东家，咱们不多看看嘛？等下比赛开始了，也好有个准备啊。” 穆妍妍脚步丝毫不停，径直走到马车旁，撩起布帘子就上了马车：“嬷嬷不用费事看了，这一局简单的很，我有信心入局，而且我是蓝色的腰带，分到最后一个组了，等我炒菜都是两个时辰后了，还不如先休息。” “那……”赵嬷嬷还是不安，“要不东家您歇着，老奴去帮您看着。” “好吧，那就辛苦嬷嬷了。”穆妍妍无奈一笑，抬手将马车里的小桌子上的茶壶拿下递给了赵嬷嬷，“天色，一边喝茶一边看吧。”既然赵嬷嬷不放心要盯着，那就盯着吧，有个人帮着她醒着神也是好的。 赵嬷嬷接过茶壶，立马转身火急火燎地跑回到广场边继续盯着去了。 穆妍妍则在马车里伸了一个懒腰，懒懒地抱着一个织锦缎子的靠枕出神。 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顾思常那边怎么样了呢…… 与此同时。 顾思常这边，却不似穆妍妍这样的闲适惬意。 因为他这边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大麻烦——到户部报道时，却发现原本属于他的户部尚书的位置竟然已经有了人坐！ 第381章 他是想建功立业 顾思常此生也是第一次为官，不知道这中间是出了什么纰漏，怎么本该是他的官职现在由别人担任。 而且这个年轻男子，他从未在考试时见过，并不是此次一同殿试的考生。 顾思常费解不已，只是稍作询问，那个坐在坐在尚书位置上的男人就十分不耐地挥手赶人，“去去去，一个乡下来的山野村夫，懂得什么，这是上头新下来的旨意。” “可是，昨日户部侍郎也与我见过，也知道我的官职，皇上金口玉言，怎么会轻易更改？”顾思常质问道。 “你……”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比顾思常大几岁，模样也更为成熟刻薄，看到顾思常还敢质问，有些不耐地就要站起身。 也不知是两人对话声太大，还是怎么，门外立刻跑来了一个黑衣官员小跑进来，站在两人中间后，先对作为上的公子作揖，“庞大人，这里有下官呢，下官来给他讲，不劳您亲自费口舌了！” 陪笑着说完后，这位官员立马拉扯顾思常的袖子往门口拽。 “你是……”顾思常狐疑地看着他。 此人立刻道：“下官是这里的侍郎，下官姓杨，我朝六部，每部各设一个尚书和一个侍郎。公子您不妨跟我出来说话，我给您细说。” 见那人说话客气，顾思常遂跟着此人来到了会事厅外的小院子里。 杨侍郎这是才稍微直起腰身，瞧瞧看了一眼会事厅的大门方向，看那边似乎没有可疑之人，才凑到顾思常身边解释道：“顾公子，您之前殿试极佳，被皇上口头御赐官职的事情下官也是听说了的，可您也知道，口头御赐，到底是没有白纸黑字的折子和吏部的印章，也不能完全作数……” “什么叫不能完全作数？”顾思常一脸不解，“皇上金口玉言，难道还有反悔的时候？” “那倒不是……”杨侍郎声音压的更低，又看了一眼会事厅，谨慎开口，“公子，反正您户部尚书的差事现在已经有那位庞大人做了，您的差事也安排了，是安排到了，是布政使司的宣抚使，上头专门派我告诉您，让您明日去那边报道。那边也是个肥差啊，活又清闲，俸禄也不低了。” “可那并非是我志向所在。”顾思常一双长眉微怒的斜挑，眼中如同淋了霜雪，眼神冰冷。听到此人这样一番话，他如何能不明白，自己的职位已经被某个位高权重的人暗中掉包，将户部尚书的职位分给了刚才屋子里做的那个猖獗男子了。 而他，因为只有皇上的口头圣旨，却并没有白纸黑字的落到文书上，所以有人就在这个细节上做了手脚，将他的职务更改成了一个闲职。 宣抚使，那的确是个不错的肥差，只管各省、州、郡县之间的签证收放一事，他若是个昏头无脑之辈，自然会欣喜若狂。 可他入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若是只为了每个月几十两纹银的俸禄，又何须苦读，跟着妍妍继续开店便是。 他要的，是建功立业，是辅佐明君！ 第382章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杨侍郎看顾思常眼神冰冷，似乎不是很善罢甘休的样子，忙劝诫：“公子，您就听了小人的吧，您才刚得状元，不知咱们朝堂上上，某些地界的水也黑着呢……您就不要想着追根究底，更不要去闹了，您听我的罢，那宣抚使平日里也是多少人抢破头的美差了，何苦再闹呢。此时就作罢吧。万千不要跟那庞尚书去闹，更不要想着去见皇上。怕是您还没见到皇上，就……” 顾思常脸色更冷：“我若是不肯呢？” “你……”杨侍郎脸庞一僵，下一秒，已然换了一副嘴脸，冷冷地瞧着他，不屑道，“好啊，我可是好话说尽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哼，没想到，户部也能出你这样的宵小之辈！”顾思常冷哼一声，厌恶地收回视线，大步朝会事厅门口走去。 “哎，你要干什么去……” 杨侍郎看他要往户部的办事厅走，连忙伸手要拦住他。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顾思常狠狠甩到了一边，“我定要问个清楚！” 话音刚落，顾思常已经大步走了进去…… 日落西山。 夕阳余晖染红了天际。 穆妍妍早在一个时辰前就结束了美食大赛的入围赛，和赵嬷嬷一起乘着马车回到了悦来客栈。 马车挺稳后，赵嬷嬷率先跳下车子，站在车旁边搀扶着穆妍妍下车。 车子里的餐具厨具都在车厢里，因为三日后还有下一场的比赛，还是要将这些东西带去的，索性就不搬下车了，直接放在车厢里，让车夫牵着马车赶进了悦来客栈后院的马厩里。 而赵嬷嬷则跟穆妍妍一起进了屋子，嘴里还欢喜地念叨着：“东家您可真是厉害，轻轻松松就拿下了，老奴刚才粗略算了一下，至少有一百多个人都被刷下去了。” “这才到哪里，最终角逐的赢家只有一个。”穆妍妍语气平静，“今天比赛的时候，我们组的人我都留意了一下，到没有什么突出的人物。” “这是好事啊，最好全是水平一般的，东家就能轻松的拿到冠军了。听说夺魁，就可以被春暖阁阁主定位继承人了，到时候您不光是南音阁的东家，还是春暖阁的东家，就是我朝的第一大酒楼了！”赵嬷嬷越说越兴奋。 穆妍妍却没听进去几句，进了客栈就直奔二楼，推开自己的那间屋子，发现里面的桌椅板凳仍然是走时的样子，床铺也是整整齐齐的，好像顾思常没有回来过。 天都马上要黑了，就算是顾思常第一天去户部交接，也不至于忙到黑了也不能下班吧？ 穆妍妍心里泛起疑惑，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嬷嬷，“嬷嬷不用跟着了，早点去休息吧，我去跟小二要点饭菜。” 赵嬷嬷点头，自己回房休息了。 穆妍妍马上提着裙摆往楼梯走，想赶紧找个小二问一问。 正巧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迎面碰到了掌柜，便立刻询问：“掌柜的，您可曾见过我家夫君？” 第383章 顾思常被关（上） “是状元夫人啊，没瞧见啊，一早倒是看见顾状元出去了，到现在也没瞅见他回来，”掌柜一眼就认出了穆妍妍，客气地回话，“这不刚才我和小二还聊起这事儿呢。” “确定没有回来吗？”穆妍妍不肯死心，盯着掌柜的追问。 “小人确定的很，今天小人想的是状元郎第一天去入职，怎么着我也得备上一桌好酒好菜，刻意在门口守了一整天呢，就是去茅厕都让小二帮盯着，硬是没瞧见人啊。”掌柜言语恳切，语气十分确定。 这下，穆妍妍本就不安的心彻底提了起来。 这太反常了，顾思常不应该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难保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客气的跟掌柜的分开后，穆妍妍立刻上楼喊了车夫去后院套马车，然后又叫上张海泉，因为赵嬷嬷已经休息了，便只让张海泉跟车夫跟着。 出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张海泉因为来了京城也有三五日了，这些日子都是放假状态，一直在京城四处闲逛，对京城各个衙门的位置已经了若指掌。 一行人上了马车后，直奔户部的所在的地点。 可是，等到了户部，却扑了个空。 顾思常人已经不再户部，而是被移交了大理寺监牢里。 站在户部大门口台阶上的杨侍郎双手揣在袖子里，趾高气扬地对台阶下的穆妍妍道：“哼，谁叫你夫君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在户部大吵大闹，上头说了已经给他调派到布政使司那边，可他偏要在户部大吵大闹，甚至以下犯上殴打二品大员，这岂能容他放肆？自然是禀报大理寺，由大理寺看押收监！” “你什么意思？”穆妍妍听出话茬不对，先前不是说是户部尚书吗，怎么今天却成了布政使司的宣抚使？这中间品阶不光差了十万八千里，职责也是天差地别。 顾思常是否就是因为对此事存疑不满，跟人质问的时候起了争执？可他又怎么会是那种动手打人的人？ “你把话说清楚，我家夫君一向行事稳健镇静，从来没有跟人脸红动手过，又如何会在户部公开与人为敌？”她站在台阶下，目光灼灼地怒视着那个杨侍郎。 杨侍郎却把头扭到一旁，“那我如何能知，或许是顾思常以为自己中了状元，气焰嚣张，觉得动手也无人敢动他。殊不知这是天子脚下，户部重地，任何人放肆都要依法关进大理寺！” “你胡说，就凭你一家之言，我几个都不相信，你最好快点把我家少爷交出来！”张海泉也上前一步，站在穆妍妍身边一同怒视此人。 “你，你们也是想闹事不成……”杨侍郎看身材魁梧的张海泉站在前面，胆怯地后退了一步，说话的口气也低了一些，“我还能骗你吗，顾思常下午与户部醒来的庞尚书言语不和，发生冲突动手的是，户部大小官员都亲眼所见，你若不信我的话，我现在就找个洒扫院子的衙役过来跟你们山村野夫讲个清楚。” 第384章 顾思常被关（下） “你说我们什么……” 张海泉听到此话，气愤不已，抬手就要去扯杨侍郎的衣领。 “不可！张叔，退下！”穆妍妍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张海泉伸出来的手，将他往台阶下面推，还示意一旁的车夫赶紧拉走他。 车夫连忙上前，手脚麻利的摁住张海泉往后拽：“咱们东家会处理的，你我先等吩咐就是了……千万不可造次啊。” 张海泉这才稍稍冷静下来，狠狠剜了杨侍郎一样，才退到后方。 而穆妍妍此时心中已经有了大概，尤其是看这杨侍郎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知道这事儿就算去问，想必户部也一样是统一口径，问不出结果了。 “多谢这位官爷了，不知大理寺那边扣押闹事者，一般要关多久？”穆妍妍压下心里的不忿，努力维持着镇定，客气询问。 杨侍郎嘴角一撇，眼睛里浸着讽刺，“呦，这可说不好了，我一开始同他好言相劝，他不但不听非要闹事，若只是闹事吵扰几句也就罢了，关个几天也就放出来了，可他还要以下犯上的打了新来的尚书，这可不是小事，按照我朝律法，以下犯上者，罪加一等，监禁三至七年不等。” “……”穆妍妍不语，心脏却已经漏跳了一拍。 好在这些年调度经营，已经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事，强撑着一口气，维持着平静的神情，淡淡道，“多谢官爷，我们知道了，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这句，转身快速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东家……”张海泉看穆妍妍就这样上马，惊疑不定地追在后面问，“东家，我们就这样走了？” 马车，蓝色车帘已经落下。 隔绝了穆妍妍的神情，却能听到她清冷的声音：“走。” “我们不再问问，至少找个人确定一下是不是少爷被抓走了啊？”张海泉不解，想要掀开帘子追问，却被一旁的车夫拦下，“东家说的话何时出过错？我们还是先走吧。” 车夫随即上了马车，扬起马鞭在马背上狠狠一抽：“架——” 宽大的马车行驶起来，沿着来时的长街回去。 张海泉看车马已经走了，只好赶紧跟上…… 马车里，穆妍妍坐在软塌上，一张隽秀的小脸此刻线条绷的紧紧地，眼帘半敛，看着脚下铺着的繁复交错的织花地毯，一双手更是紧张的不停搅着手里的帕子。 穿过来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焦灼过。 她以为，她作为一个几乎在美食经营方面全能的美食博主，能很好的处理一切，就算是在最开始日子最苦最难的时候，她都没有半点慌乱。 可现在，她真的拿不定主意了。 这件事已经超出她的能力之外，大理寺那是什么地方，是看押重犯的地方，比寻常的官府衙门的监牢还要森严十倍。 那个杨侍郎的话断然是不能全信的，可顾思常出事绝不会有假，此刻人就在大理寺中，先要搞清楚事情原委需要见到思常，但她既不是官员，也没有诰命在身，大理寺那种地方如何能进？ 第385章 想到办法 一时间，穆妍妍万般焦急。 想了无数种方法。 用银钱砸肯定是行不通，不是普通的监牢，大理寺那种地方守的都是禁卫军。溜过去还没等掏出银子，怕是就被已经抓起来审讯了。 她有些沮丧，甚至感慨，若是自己是那种会武功的侠客剑士也好，仗着轻功也能潜入大理寺中。 可现在，她不是侠客，不会武功，更没有在京城的人脉，此时毫无办法。 她该怎么办…… 在软塌上枯坐许久，马车不知不觉已经停了。 穆妍妍没有下车的意思，依然干坐在软塌上，双手已经将裙摆快要绞烂了。 马车外，看东家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张海泉的心里也是又闷又气，忍不住道，“东家，真的气死人了，看刚才那个户部的什么官爷，那是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做派，对咱们说话都夹枪带棒的，这要是换做咱们许阳城，早就有他好果子吃。” 车里仍然安静。 赶车的车夫从车前头跳下来，将手里的鞭子卷了卷，侧过头对张海泉低声道，“小声些吧，这毕竟不是咱们城里，咱们在京城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能倚仗的熟人，哪怕不是亲戚，有个几面之缘的人也好啊，说不定也能帮咱们一把。” “亲戚，哎，咱们哪来的亲戚啊……” 张海泉丧气的念叨了一句，忽然咦了一声，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意，转头对马车里的穆妍妍大叫：“东家，有了，我想起来了，您还记得之前咱们客栈来了一个买糕点的宦官太监吗，那个人买的时候我也瞧过，咱们出发来京城之前，他还又来买过一次糕点呢，还说他家主子吃的很满意，还留下了订货地址，那地址我看了一样，现下还记得呢……” “若是我们找到这位公公的住处，花些钱说点好话，让公公给我们引荐一下贵妃娘娘，不就能入宫面见天子，告御状了吗？” “对啊，那位万贵妃！” 马车蓝色的布帘子立刻掀开，穆妍妍激动的探出身来，急切地盯着张海泉，“那个太监留下了他在宫外的家庭住址，你还记得，是不是？” “是是是，我记得蛮清楚，刚到京城的那一天，我还跑去院子外面看了一眼呢，挺大的一个宅子……”张海泉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就算人不在宅子里，我们也要在门口等着。”穆妍妍说完话，正要落下帘子，忽然有想到什么，“不，我们先去钱庄，此番打点一定要花不少银子，先取几千两的银票出来，然后买上一些礼品我们带着礼品去拜访！” 见那个有权有势的大太监是要紧。 但更要紧的是先准备好礼物，如果空着手去求人，谁会乐意接见帮忙？ 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就算是没有什么交情的，看到她拿着银子，提着一堆礼物上门，也没道理不愿接见了。 收到吩咐后，张海泉立刻跳起坐回车头，车夫也重新甩开了鞭子，将马头牵着转了一个方向。 第386章 求见 调转好马车方向后，车夫赶紧坐上车对着马屁股轻轻一抽，马车吱呀一声立刻转动起来，向着最近的一个钱庄赶了过去。 众人带着银票礼物，赶到那郊区宅院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 几个人饭也没有吃，就这样站在门前干等。 也不知道这位公公几更能从宫里换班回来，众人也不敢睡，尤其是穆妍妍，面色沉重的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眼神复杂异常。 一直到街上打更人的更鼓声响起，到了二更天的时候，这条街上才有了纷杂的脚步声。 一顶软轿摇摇晃晃的在夜幕里出现了，一直到宅院门前，轿子才落下。 借着宅院门口的两盏灯笼发出的鹅黄色的光亮，穆妍妍看到轿子门帘被一只苍白细长的手掀开了，随即一个穿着便服长袍，大约在四十岁年纪的男人从轿子里站了出来。 身形瘦削又细长，脸上没有胡子，肤色却比寻常的女子还要白嫩。 看到此人后，穆妍妍立马明白了此人身份，立刻率先走到轿子前，对此人盈盈见礼：“小女子穆妍妍，亦是南音阁的东家，今日有事，特来求见大人。” “哦，南音阁的东家……”面前的公公立马捏着嗓子，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才道，“咱家记得你，那位许阳城里，做菜不错的小娘子，怎么今日有空到咱家的小院里来了，是想求什么事儿啊？” 穆妍妍本想开口回答，可是刚张开嘴，又警惕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恳切道，“大人，这外面恐有耳目，实在不方便说话。小女子也知道规矩，特备了一些薄礼送给大人，不知能否进大人的贵府中讨一杯茶水喝。” 说完这话，便转头看向只身边的张海泉，杏眸使了一个眼色。 张海泉立刻会意，将马车里的一大摞锦盒包扎的礼物端上来，走到了轿子前，学着穆妍妍的口气，诚恳道：“这些都是今年新上的好茶，还有些江南蚕丝的缎子，上好的茶盏掐丝金纹的茶盏……还请大人笑纳。” 穆妍妍则在一旁又福了福身，趁着弯腰的动作特意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也塞到了太监的衣袖里，“漏夜前来叨扰，多有不便，还请大人海量，容我等进去。” “呦，东家惯会说话的，看你们应该也是等了些时候了，既然是见面送礼的，哪有不让客人进屋喝茶的道理。”太监说话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侍从，“快，还不给这几位贵客开门。” “喏！” 侍从立刻小跑上了台阶，将院子上的铜锁开了，打开黑色的双扇木门，做出请的手势。 穆妍妍这才稍松了一口气，这个太监能松口让他们进去，就是要收下礼物了，能收礼自然多少也要帮着办一些事情。 只要他肯给她帮着到贵妃面前传一个话，她能不能见到顾思常，又能否面见天子，就有希望了。 翌日。 穆妍妍在客栈二楼的窗户上枯坐，等着消息。 她放给贵妃的条件很诱人，只要太监把话传给贵妃，她相信贵妃没理由会不动心。 果然，在她焦灼等待了一上午后，有个穿着便服的小太监来传话了，告诉她，贵妃允了，可以帮她一把，也可以想办法让她混入大理四中，让她先见一见顾思常！ 第387章 三朝元老 听到这个消息后，穆妍妍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答谢了来传话的小太监后，她便按照小太监说的换好了寻常的普通的粗布衣服，绾了一个妇人的寻常发髻，坐在客栈一楼的角落里，等太监所安排的马车在入夜后接应。 与此同时。 大理寺监牢内。 阴暗的监牢通道内，靠着最里面的一间监牢内铺着稻草，监牢内光线幽暗，只有西面靠着房顶的位置才有一扇细长条形状的透气窗户，能照进来一些微弱的光。 靠着这一点光，白天尚且不用点灯。 监牢内靠墙的位置还放了一张小几，桌面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她草纸和一碟子粗墨。 此时的顾思常，已经被扒的只剩下一层简单的中衣，坐在小几前，望着桌上明灭不定的油灯一言不发。 就在两个时辰前，那个在户部他见过的庞尚书得意洋洋地找过来了，隔着粗厚敦实的监牢木栅栏看着他，单手叉腰笑得好不得意：“哼，今年的恩科状元，那又如何，这圣上的旨意说变就变也不是没有。你还真以为你一个乡下小地方出来的人，一上来就能做二品京官啊。好言好语的跟你说，你还不领情，非要吵着要进宫告状，闹啊，现在怎么不闹了？哈哈哈……” 那人说着，就仰着头开怀大笑起来，“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能耐跟我对着干。我叔叔可是当朝内阁首辅大臣，三朝元老！细想你有多少本事，也敢叫嚣着要告我们！” 笑过之后，又沉下脸来，阴狠地说：“原本看你学识不错，以为你脑子也灵光，是个能识趣儿的，没想到是个呆子，给你一个肥差，你偏不要，偏要死盯着尚书的官职不放……怎能因为你一个人，坏了我们整个大事？只能辛苦顾状元委屈在这里住上几天了，等皇上忘记你这个人了，再说出来的话。不过……前提是你的那位夫人能老实一些，别想着告御状。” “如果她也闹个不停，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他说到最后，话语中已有杀意。 当时他一听到事情会牵连到穆妍妍身上，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奔向木栅栏，对着外面的庞尚书厉声质问：“你想干什么，你想对我夫人做什么？！” “我做什么，那自然是要看你的小夫人会做什么，她若是老老实实的等着你出来，我自然不想对她动手。可她今日去户部闹事了，看样子，她是想给你鸣不平啊，若是她真的要闹起来，那我可不会手软了！” “你敢！” “我为何不敢，一个外地来的小小民女，在京城里染上病，或者走丢了，也是常有的事啊，哈哈哈……”庞尚书说着，又仰起头，大笑着离去。 而他在听完那番话后，如坠冰窖，浑身都透着寒意。 他此番被关了一夜，妍妍一定是知道了，以她的性子定然是要救自己出去，为自己洗刷冤屈的。可若真如此，这个庞尚书不是善类，为了避免事情闹大，就会对妍妍下手！ 第388章 诀别书 顾思常的心情犹如跌进谷底。 庞尚书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如果妍妍一直追查此事，就会痛下杀手！ 就像是此人说的那样，一个外地来京的女子，在京城无亲无故，又没有什么倚靠的家族关系，在这种高门显贵的大家族面前，简直可以轻松碾死。 顾思常不敢再想下去，抬手捂住心口。 一想到妍妍会因为自己而受伤，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他都锥心不已。 他此生，亏欠妍妍的实在太多，又怎么能累及她的性命？ 倘若……如果是因为自己的事情，真的会危及到妍妍的性命安全，那他宁可…… 认真思量后，他从愤怒心痛中逐渐回过神来，问看管监牢的狱衙要来了草纸和粗墨。 原本这些东西是要不到的，但看衙役听说了他是今年皇帝钦点的状元，自然也不敢太过苛待，也是客客气气的给他找了了笔墨。 只是墨的成色很差，加水研墨后，提笔书写十分影响字体和。 但此时此刻，能有笔墨可以给穆妍妍写信已经是不错了。 摊开草纸，他想起和穆妍妍初见时，她身着那粗陋的红色嫁衣，掀起盖头偷偷瞧自己的样子。 他是永远不会忘记她那时的眼神的，好奇中带着探究，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恐慌，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厌恶。相反，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善意。 那样清澈如溪的眼神，他此生都难以忘怀。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字： 妍妍吾妻，见字如面。你我相识三四余载，我何其有幸，能与你结发为夫妻。你聪慧果断，独当一面，能成大事，我相信你以你才能，未来将大有作为。我原是不配你，若非你竭力相助，督促我研习功课，我自然不会有今时今日。 你我婚嫁原是荒唐一场，连成婚六礼都未能尽数完成。我心亏欠不已，誓要弥补，补全合婚六礼，为你重装聘礼。 但奈何世事无常，今日我横遭大难，身死无悔，只恨无缘与你执手到老，更不能圆曾经誓言。 望我身死后，吾妻妍妍自当珍重，切不可为我伸冤。朝廷党内林立，纷争甚多，你一介弱女子不必牵扯其中，千万珍重自身，保全自己，也莫忘记照顾娘亲等人…… 此生缘尽于此，愿我妍妍身体常健，努力加餐勿念吾，锦水汤汤，此生永别。 五月十日，酉时，思常绝笔。 最后一字写完，顾思常望着纸上的字，愣神许久。 他写这封信，也不知道妍妍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他如今身在监牢，想要把信送出又谈何容易？ 静默地坐在桌前，看着纸上的内容，顾思常更觉悲痛。 一直到监牢的通道里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才慌忙放下毛笔，将桌上的草纸草草折成一个小方块，快速的埋入身后的草堆之中。 刚刚藏好书信，通道那头的脚步声已经逼近，最后在自己监牢门前停了下来。 那个嚣张的庞尚书又回来羞辱他了吗？ 顾思常背对着栅栏，懒得回头理会。 可下一秒，他却听到了穆妍妍的声音。 第389章 赶她走 “思常，你怎么样？” 身后响起了穆妍妍轻灵悦耳的声音。 顾思常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会听到妍妍的声音？ 是他死前太过于想念妍妍，所以出现了幻听吗？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身后再一次传来穆妍妍略带焦急的询问：“思常，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对你用刑了，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呢，我是妍妍啊！” 这一次，顾思常确信了自己没有听错——真的是妍妍的声音！ 顾思常惊喜的回头看向身后的木栅栏，果然在灯影绰绰的昏暗通道里看到了一袭明媚的天水碧的靓丽声影，正式穿着一袭对襟天水碧色长裙的穆妍妍站在外面，双手紧紧抓着胳膊粗的木质栏杆，激动地看着他，“思常，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妍妍……” 即便亲眼看到了朝思夜想的人就出现在眼前，顾思常也愣了好久，不敢上前。 “你怎么了……”穆妍妍看着顾思常一言不发，双眼空洞的样子，心中更加焦急，直接扭头询问跟在身边的小狱衙，“怎么回事，有人动手打他了吗？” 他怎么好似丢了魂一样？ “天啊，顾公子到底是今年状元，小的们怎敢动刑啊！关在这里不过都是上面的意思，我等只是听令行事。”那衙役连忙躬身解释，“或许是这监牢阴森，寻常人家一进来被关一晚上，吓到了也是有的。” 穆妍妍这才稍稍放心，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身边的狱衙手里，“我家相公体弱，还请大人多多关照了。” 衙役手下足足有五十两重的银子，笑着道，“那是自然的。您二位先说话吧，抓紧时间，最多一盏茶的功夫，您就的赶紧走了。” 穆妍妍点点头，身边衙役退下。 监牢里，顾思常此时才彻底醒过来，确定了这也不是做梦。 他朝着栅栏走了过去，低柔的声音中带着紧张和不安：“妍妍，你，你怎么过来的？”她一介女流之辈，又在这京城无亲无故，大理寺这样看守森严的地方，她是如何进来的？ “我是托了宫里的关系，你还记得我，我给你说过的我糕点做的好吃，之前有宫里的贵妃娘娘派宦官到我店里买吃食，留下过京城的住址，我是一路寻过去的……”穆妍妍的语气如常，丝毫不敢露出惊惶和紧张，只怕自己露怯后让顾思常更加惊惧难安。 她也不敢把其中原由说的太细，实际上，她为了见到顾思常混入大理寺，从打点公公到大理寺看守，已经花了三千多两纹银。 “妍妍，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赶紧走，不要让别人知道了，若是旁人知道，怕是你也要入监牢。”顾思常欣喜了几秒，就猛然想起了那个庞尚书的威胁，只怕妍妍被人盯上，连忙道，“你快些走，不要再来了。” “思常，你说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混进来，就是要来救你出去的啊。时间有限，你得告诉我你昨天去户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具体的情况才能想出办法！” 第390章 你要相信我 “妍妍，不要为我浪费精力了，这件事牵扯甚广，你不要涉入其中，我怕你会有危险。”顾思常不敢直言有人已经动了杀心，唯恐吓到了她，只垂下眉眼，目光定定地瞧着她，柔声劝说道，“你能来看我一眼，我已经很知足了，不要在想着为我的事情追查下去，好好照顾自己，将你的比赛完成足以。” “你这是什么傻话，我费这么大劲儿进来见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丧气话的，我是要帮你……” 穆妍妍的话尚未说完，顾思常轻柔的声音变严肃起来，“你想的太简单了，妍妍，我宁可我自己死，我也不希望你有事，你明白吗？” “顾思常！” 穆妍妍真是被他这话气到了，“你这才是傻话，我们成亲了，我们是夫妻，我们本就是一体，我不可能看着你身陷囹圄却不管，你要相信我，我可以救你出去！我会有办法的！” “妍妍，你不懂设计害我的人是什么身份……” “管他什么身份，任他本事通天，难道还比当今皇帝要大？只要那个人还是朝堂大臣，就不可能盖住皇帝，只要皇帝还在，管他是什么大官都有倾倒的可能！我还在这里，我就不许你说丧气话，更不许你自暴自弃，做什么傻事懂不懂！”穆妍妍直接打断，杏眸盯着顾思常，眼底全是坚定：“我只问你，你相不相信你，我可以救你？” “妍妍……”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神，犹如百炼精钢一般坚毅，让顾思常为之一振。 “你相信我吗？”穆妍妍继续问，“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对你夸下过海口？” “妍妍，我信你，我自然是信你的！”顾思常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不由地伸手抓住了穆妍妍扣在木柱子上的双手，“我相信你。” “相信你，那你就给我好好地，等着我在外面筹谋，我一定能把你从这里救出去，还你一个公道。”穆妍妍语速加快，“现在，你必须快点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究竟有没有对那个假尚书动过手？” 顾思常摇摇头，“没有，我并未动手，是他自己摔倒赖在我身上，奈何整个户部被他收买，众口铄金，白的也被说成黑的。” 接着他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讲给了穆妍妍。 才刚说完事情原委，暗沉的通道尽头就传来了衙役的脚步声。 很快刚才走的那个小狱衙又回来了，低声道，“姑娘，时间到了，马上就要换班，就不是小人当值了，姑娘得赶紧走了，免得教人发现。” 穆妍妍点头，纵使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松开双手，隔着监牢对顾思常叮嘱：“你照顾好自己，等我救你出去。” 顾思常不言，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皇宫内，九重宫阙。 穆妍妍带着做好的糕点和美容汤跟着太监沿着甬道走着，却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角处，一个身穿一品官服的老者，不疾不徐的从前朝皇帝办公所在的御书房那边走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式之前见过的老太傅，房棋。 第391章 巧遇房棋 看到房棋的身影后，穆妍妍不由地放缓了脚步。 她这番通打点上下，才得以通过万贵妃的首领太监进宫，以给万贵妃做地方特色菜为名进宫，实则就是想要找机会面见圣上，诉说顾思常被人设计冤枉，扣押在大理寺的事情。 进宫已经不易，想要找机会面圣更是难上加上。 她原本还在设想该如何见到皇帝，却不曾想，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房棋大人。 由惊到喜只是一瞬，穆妍妍立刻打定了主意，将手上的食盒直接塞到身边的小太监手里后，便直直地朝着拐角处的房棋跑了过去。 留下小太监抱着食盒原地发冷，一脸不解。 “房大人……” 穆妍妍边跑边叫，声音里满是雀跃欢喜。 正要踱步离开的房棋自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顿住脚步侧身一看，便看到了已经跑到了自己的穆妍妍。 “顾夫人？”看清来人后，房棋也是一惊，满脸惊讶的同时，连下巴上的一把羊须胡也跟着抖了一下，“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房大人，是我。”穆妍妍跑到房棋面前，盈盈福身见礼，“房大人，我为何出现在此，是因为……”她正要回答，可一想，这里是皇宫，保不齐周围那个太监宫女会是那个内阁大佬的眼线，未免打草惊蛇，便压低声音改口说，“是因为贵妃娘娘对我的糕点汤品甚是喜爱，又恰巧我来到京城了，便直接派了人接我到宫里现做御膳，也好吃个新鲜。” “是吗？”房棋摸了一把胡子，混迹朝堂多年，什么人没有见过，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穆妍妍的欲言又止，“顾夫人，我忽然想起，我家夫人曾问过你那状元糕是如何做的，想讨教一二，不知顾夫人现下可否有空说上几句？” 穆妍妍当即挺直身子，惊喜地看着房棋，“有，自然是有空的！”房棋不愧是为官多年，能看出她的反常，肯定是想要询问，但又怕后面的小太监监视，便随便找的理由。 她顺着台阶忙道，“那状元糕乃我客栈秘方之一，我与大人的夫人投缘，愿意一说，只是秘方菜谱不便随意公开，需要借一步说话。” 说完，又看向还守在几步之外的小太监，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有劳公公多等些时候，房大人想问我菜谱的事儿，您看……” “懂，奴才明白。”那小太监笑着接过银子，抱着食盒又后退了几步，站在墙边远远等着。 穆妍妍环顾四周，看四周彻底无人了，才走到房棋身边，压低声音道；“房大人，实不相瞒，我这次进宫是为了面见圣上，想要替我夫君伸冤。” “伸冤？”房棋白眉一挑，“什么意思，顾思常不是过了殿试，已经中了状元吗？” 顾思常高中状元的事情，早在礼部一中队伍送贺礼的时候，就已经在京城传遍了。 “看来，那伙人的确手眼通天，连房大人您都不知道顾思常已经被抓进大理寺的事了。” 第392章 要保全顾状元 看到房棋面目疑惑，穆妍妍心弦一紧，杏眸微微下垂，眼中满是焦虑。 连房棋都不知道这件事，可见这事儿的确是被那个内阁大佬压下去了。 将顾思常以在户部闹事为由关押起来，皇帝虽然钦点了顾思常状元，可状元并非天底下古往今来就顾思常这一个人，皇帝指派官职后，状元每三年就有一批，若无紧要事宜，皇帝也不会天天惦记着一个状元。 而顾思常被关押，等来日皇上询问此人，那个内阁大佬也可以借口说是顾思常入职当日就滋生事端，因此被关了。加之户部那些人都被买通，皆为人证，那时新的状元也出了，哪里还会记得顾思常这个昔日状元？ 这件事，就会这么拖的不了了之。 她已经设想过了，顾思常被关几年还是轻的，就怕是内阁大佬决心除之后快，痛下杀手，顾思常就很有可能不明不白死在监牢里。 到时候，死无对证，对内阁大佬更为有利。 穆妍妍面如土色，若不是她想办法混到了皇宫里，这怕顾思常关上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人知道，甚至，不会有人去追究。 她将顾思常去户部报道却被人顶替位置，最后被扣押在大理寺的事情简单跟房棋简述了一遍。 房棋听后，气愤不已：“这帮人，竟然如此大胆包天，连朝廷皇帝钦点的状元都敢设计关进大理寺中！” “房大人，我是一介草民，想要面见圣上属实不易，虽然现在混入皇宫之中，可若是想要面见皇帝还需要筹谋等待，我怕我夫君等不了那么久，所以……”穆妍妍语气艰难，眼神恳切地看着房棋，“民女想请您帮我这个忙，帮我面见圣上诉说事情啊，请求房大人帮我这个忙吧！” “顾夫人，就算你不说，我身为朝廷要员，自当为朝廷，为百姓恪尽职守，直言进谏，顾状元的事情我一定会亲自面圣，说个清楚。” 听到房棋亲口承诺，穆妍妍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房大人，进宫之前我也调查过，当天顶替我夫君尚书之位的人名叫庞忠景，是当朝内阁首辅庞静的亲侄子。这位首辅庞静，可是三朝元老……” 她说到这里，声音逐渐消失。 论起此人官职，甚至于远在房棋之上。 又是三朝元老，在朝廷里党羽众多，而房棋虽然也是一代老臣，可已经到了衣锦还乡的年纪，朝廷里还有人愿意跟着一个要告老还乡的退休干部站一队伍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房棋听出了她余下的话中的意思，苍老的脸上一派凝重，抬手捋了捋一把白胡子，叹息道，“原本，老夫也是上了年纪，不想再参与朝廷纷争了，本想这次恩科结束后，便回京述职，告老还乡，却不想遇到你跟顾状元。若是我没有与顾公子一见，倒也罢了，可老夫亲眼见到了他，当真是一个可造之材！若被冤死，不光是朝廷的损失，也会让庞静那老贼更加嚣张，如此老夫反倒不能走了，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保全顾状元！” 第393章 要翻旧案 房棋的言辞激烈，脸上更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穆妍妍微怔了下，房棋大人这是要……以命与庞静那个内阁大佬抗争？ 她随即后退一步，双手交叠伸出，对着房棋深深一拜：“小女子多谢房大人不畏奸佞，仗义执言！若顾思常此番能平安脱线，小女子没有旁的本事，愿意给您与夫人发放终身我店黑卡，以后凡是您家人要吃什么，不论价格多少，路程远近，皆免单且亲自送上门，无论您日后是短了银钱，还是少了什么，只要告知我南音阁，南音阁的钱供给之不尽。” 她愿意为了房棋，特办这种黑卡。 只要以后房棋又需要了，不管是要物件，还是要银钱，她都给！ 没有什么比顾思常的命更重要了，就是要她的南音阁，她也愿意给！ “夫人起来说话，你放心，这已经不是你的家宅私事，更牵扯到了家国天下事。”房棋连忙开口，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急，恨不得我现在就去面圣道明缘由，可是不行，兹事体大，需要从长计议，先将证据搜罗再说。” “证据？”穆妍妍疑惑抬头，“那户部已经被庞家人买通了，上下口供一致。” “可以验伤，不是说顾思常打人了吗？若真拳脚相加，必然身上留有伤痕。” “可是……如果直接公开召庞忠景进宫验伤，那他不就知道了，到时候恐怕会使用苦肉计，自己给自己打出伤痕，然后扣到顾思常头上，说是我相公打的。” 房棋缓缓摇头，“不，不以公事召庞忠景进宫，找个理由，到时候我会让皇帝传旨，以赏画为名，召庞忠景进宫。对了……” 他语气一顿，想到重点，“你此番进宫的事情，可有旁人知道？” “除了贵妃，无人知晓。我担心悦来客栈附近会有盯着我的行踪，所以没有走正门出入，是从客栈后院，趁着天还没亮，穿着夜行衣翻墙出来的。”穆妍妍道。 房棋松口气，“那就好办了。你先去贵妃宫里，我要先出宫去找我的老友。我这老友与我在朝廷中甚少走动，实则我们私下交情甚好，他原先就是在庞静手下做事的四品官员，去年湘北闹了水患，赈灾的事情皇帝交给了庞静，庞静便将管理赈灾粮草的事情交给了我这个老有负责，他手里应该是有不少关于粮草账目方面的证据。” 他语气严肃，继续道，“原本，我和老友都不打算将这些事情深究下去，可如今又出了顾状元这种被冤之事，实在是不能继续放任庞家人在朝中作恶了！也正好，趁着顾状元的案子，将以前的旧案发出来，数罪齐发，才能一招制敌！” 这么说，房棋手里有那个内阁大佬的一些腌攒事的秘辛，若真有这些罪证，不光可以救顾思常出来，扳倒这种朝廷奸佞也有望了啊！ 穆妍妍面露喜色，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刻的放松，小脸上露出一抹笑颜，“房大人，此番事情，就全部仰仗您了！” “你不必客气，也不要声张，先去贵妃宫里吧，我马上出宫去找我这个老友。”房棋说完，便率先转身离去…… 第394章 美言几句 房棋前脚一走，穆妍妍也不敢耽误，连忙回到那位小太监身边，拿过食盒朝着贵妃宫里走去。 到了贵妃宫里之后，她并未能亲眼看到贵妃面容，只是远远地跪在大殿中央冰冷的金砖上，隔着一层薄纱织成的凤穿牡丹屏风，看着坐在美人榻上的贵妃娘娘，然后战战兢兢的将做好的汤品呈上。 “本宫还以为，这做菜的厨娘是个身强体健，有着一身力气的婶子嬷嬷呢，没想到倒是个美人儿。” 贵妃慵懒娇贵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语气似喜似嗔。 “贵妃娘娘谬赞了，民女不过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山野村妇罢了，大字不识几个，更担不起‘美人’这两个字。娘娘才是绝世美人，仪态万千。”穆妍妍跪在地上，谨慎地回着话，语气中还故意带着几分憨笑，“说实话，民女，民女从未听到过娘娘这样好听的嗓音……” “呵呵，小嘴怪甜的，难怪能将生意做那么大。”贵妃娘娘声音娇软地笑了起来，“本宫召见你，可不光是因你给本宫进贡的那五万两银票，而是看重了你的本事，你那美容汤到底缺做的不错，本宫喝了这些日子，气色极好，皇上也夸本宫肌肤赛雪，面若桃花。” “娘娘很喜欢美容汤，是民女的福分。若娘娘不嫌弃，民女愿将美容汤配方留给娘娘，也免去了娘娘要派人出宫去买的麻烦，可以随时随地喝到新鲜的汤品。” “嗬，那怎么好，这可是你开店的镇店之宝呢，本宫怎好断了你财路？” 穆妍妍对着屏风后面的人拜了一拜，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身边亲人才是最重要的。娘娘此番帮衬，又让民女进宫，已经是在救民女的夫君了。民女感激不尽，小小药方万不足表达对您的感激。” “行了，看你是为夫君一番真情上，本宫也愿意卖你个人情，他日皇上问起这件案子的时候，本宫会让在朝的父亲多为你夫君美言几句，保证你夫君能囫囵个的从大理寺走出来。” “多谢贵妃娘娘！”穆妍妍又是一拜。 守在里头的太监一甩浮尘，穆妍妍就被守在门口的宫女扶着请了出去。 幸好今日遇到了房棋大人，若只是见到贵妃，听贵妃话里的意思是不肯全部出力将顾思常救出来的，只肯美言几句，这就表示，她最多保证顾思常能从大理寺放出来，却不保证还顾思常清誉。 也是，谁愿意直接跟内阁大佬作对呢，那可是三朝元老，而她只是后宫的一个妃子，本就不能参与前朝之事，如果还得罪了内阁首辅，岂不是以后在后宫的也要如履薄冰。 贵妃能开口愿意美言几句，已经是最大的帮忙了。 眼下，她只有将希望寄托在房棋身上。 房棋作为一代老臣，想必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而且他一直是朝内中立之人，为官清流，不偏不倚，如果加以手里的证据能证实内阁首辅的罪行，到时候数罪齐发，就算那个内阁首辅再怎么党羽众多，皇帝看到牵扯事情甚光，甚至动摇国本，也不会轻饶了这个大佬。 那个时候，顾思常才能翻身有望。 第395章 强作镇定 走出皇宫后，穆妍妍站在西北宫门外，钻入附近的杏花树林里换了一身男装，怕走热闹的正街会被庞家的奴才或者眼线看到，便绕着小道，从各个坊之前的小道穿插迂回，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回到悦来客栈。 刚一回到客栈的房间，赵嬷嬷和张海泉就紧跟着围了上来。 赵嬷嬷一脸担忧，率先开口：“东家，此番进宫如何了，那个贵妃娘娘是怎么说的？咱们少爷应该没事了吧？” “嬷嬷，现在一切事情都说不好。贵妃虽然愿意帮忙，但也只是略出一点力量罢了，不愿意为一个没有交情的新科状元出头。”穆妍妍的语气有些惆怅。 “啊，那，那可怎么办？咱们可是给那个什么贵妃前前后后花了都几万两银子了。”赵嬷嬷听的直挑眉，一脸地愤愤不平，“哪有拿了这么多钱还不办事的道理？” “几万两银子，对于她这种贵妃，也不过是一个月宫里的开销而已，算不得大钱。何况也不是没有出力，她的确费心思让我见到顾思常了。”穆妍妍弯弯嘴角，掩去眼底的惆怅，换了一个轻松的语气，“嬷嬷你也不用担心，正好我今日进宫的时候，看到了之前负责会试的主审官房棋大人。” “房大人为人清高，仗义直言，不偏不倚，中立不挠，他知道思常的事情以后十分气愤，已经决定要帮我和思常。”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笑着道，“我想有了房大人的帮忙，思常很快就可以从大理寺放出来。” 其实，哪有那么简单。 就算有房棋大人愿意全力相助，早在朝堂叱咤多年的庞静一党根基深沉，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倒台。 只能寄希望于房大人可以找到诸多庞静等人的罪证，才有翻身希望。 她心里很担心，但不能把这种不安传染给赵嬷嬷和张海泉，只能强作镇定。 “若真是如此，我们该当好好谢谢房大人。”站在一旁的张海泉紧跟着开口。 “是，我已经想好要怎么谢他了，现在就先等消息吧，你们也不用焦心的干等着了，已经很晚了，都回房歇着吧。” 穆妍妍清浅的笑容宛若春日花朵，看到她笑的如此坦然沉静，赵嬷嬷和张海泉也放下心了，两人一起退出了房间。 没有了外人后，原本坐在圆凳上，眉眼含笑，神情轻松的穆妍妍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凳子上，上半个身子伏在圆桌上，眉心紧蹙，眼中充满了哀伤。 到底还要等多久，顾思常才能从那个阴冷的大理寺放出来。 以前虽然也会有三五天见不到顾思常的时候，可知道他是为了读书苦熬，知道他身在何处，就从来没有过于牵挂过。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回头，只要她想见他，就能随时随地见到他。 可现在却不同了。 只是隔着几条长街，就已经让她时刻思念。因为这次，顾思常不是在读书研习，而是身陷囹圄…… 深夜，两更天的时候，就有一个小书童找到了穆妍妍，自称是房棋的家生奴才，对穆妍妍道，“顾夫人可安心了，房大人已经把账册都找到了。” 第396章 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此时，从圆桌上刚直起上身的穆妍妍还有些迷糊。 方才她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过去，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推自己，惊醒一看，原来是赵嬷嬷在叫醒自己。 而赵嬷嬷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斜襟布衣的小书童。 赵嬷嬷简单说了下书童的来历后，便退出了房间。 小书童则上前作揖，说出了刚刚那句话。 穆妍妍足足愣了几秒，才身子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小书童，“你是房大人派来的吗？你刚才说了什么。” 那小书童恭敬道：“我家主子是当朝二品太傅，是我家大人担心夫人您今晚思虑过度，不得安枕，特意让我跑来给夫人说一声。我家大人说，之前与您商量提到的去年赈灾钱粮一事的账目已经拿到手上了，让您安心休息，今晚睡个好觉啊。” “真的？”穆妍妍喜出望外，声音都提高了一度。 这么说，房棋大人已经找到了朝中旧友，偷偷拿到了关于去年湘北赈灾钱粮的真账了？ 听白天房大人话里的意思，那庞静一党负责处理调度这件事的时候，是暗中欺上瞒下，将钱粮层层克扣了的。 但通常来说，做这种事就跟做酒楼的账目一样。 会有真假两个账本，假账本应付官家，真账目则在自己人手里，好让各个职位的人清楚自己分了多少，免起争执。 这样的账目必然是在庞静一党中的高层官员手里，如今房大人能拿到真账目，一旦账目呈给皇帝，房棋旧友反水的事情也就曝光了。到时候不光是房棋公开和庞静一党做了对头，连旧友也一并拉下水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件事既然选择要做，就要一口气做到底，要孤注一掷，否则出事的就不光是顾思常了，还要连累了房大人跟他的旧友。 穆妍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双手不由地微微捏紧，深吸了几口气后，看向小书童，十分认真地说道，“房大人的恩情，小女子已经记下了。小女子愿意跟着一起出力，效犬马之劳，请转告你家大人，无论你家大人有什么要求，需要我帮忙做的，我一定万死不辞！” “好嘞，小的记下了。”小书童点头，规矩的行礼后便离开了房间。 小书童走后，不大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穆妍妍坐在圆桌旁，看了一眼几步之外挂着淡黄色床帐的榆木床，脑海中不禁浮现起那天顾思常蹲在床边，给她她洗脚水，又揉着她的脚指头，轻声哄自己的模样了。 这个房间里，似乎到处都有顾思常的影子。 想到这，穆妍妍心口忽然一痛，眼角也跟着湿乎乎的，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窗外，夜色正浓，乌云闭月。 穆妍妍走到窗边，打开一扇窗户，望着无边的夜色，轻声自语：“顾思常，不管花多少银子，就是把整个南音阁都赔进去，我也要把你顾思常捞出来。” 与此同时。 京城的另一个城区，淮阴坊，首辅大人的宅院里。 庞忠景的行色匆匆的走入了一间书房内，对着书房里正在练字的人躬身作礼，同时道，“叔叔，我来了。” 第397章 你又自作主张 恭敬的问候声在敞亮的书房里落下。 正在练字的人穿着白色的中衣，肩膀上披着一件黑底绣金丝滚边的大氅，手里已然拿着一根上好的狼毫笔，沾着浓墨在白色宣纸上龙飞凤舞地提着字，头也不抬，“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叔叔，您让我盯着顾思常那憨货的小娘子，我已经盯着，没瞧见有什么不妥啊。”庞忠景行礼之后就直起了身子，站在书案前的身子很不端正，双肩垮下去，站姿有几分懒散，说话的声音也透着张扬轻浮，“倒是那个穆妍妍，长得还颇有几分姿色，怎的会跟了顾思常那个呆子。” “我喊你过来，是为了你听说这个的？”此时，正在练字的庞静终于停下了毛笔，不悦地抬起双眼，犀利的视线顿时扫了过去。 “叔叔……我，我来之前喝了点酒，说话有些不着调，叔叔见谅。”这刀刃似的一急冷眼扫过来，立刻让庞忠景清醒了几分，身子也立马攒的笔直，“我这两日一直派人盯着那个穆妍妍所住的悦来客栈，探子回禀，说未见异常，她一开始是挺着急的，去户部找过一次，吃了个闭门羹之后就带着下手回了悦来客栈，据说回去的路上还挺上心的，这会应该是又害怕又担心，说是一连着两天没有出过悦来客栈了。” “两日未出客栈，你确定吗？”庞静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在纸上写字。 庞忠景笃定道：“叔叔，我很确定，我派的可是我的四个亲信，两班倒，昼夜不停的守在悦来客栈附近监视，那穆妍妍的确没有踏出过客栈一步。” “不寻常啊，那女子的夫君现在被关入大理寺中，她身为南音阁的东家，一个女子能在市井中立足谋出一番事业，多少也是有些本事的，怎么会毫无反应，没有作为呢？” 庞忠景不以为然地道：“那有什么，这女子再怎么能干，也不过是穷野之地出来的小女人罢了，能知道多少道理，我也调查过她，她不过是长得漂亮，会做一些拿手饭菜罢了，并没有什么多大的能耐，家里连书香门第都算不上。在京城里，遇到这样的大事，夫君被抓了，没了主心骨，除了哭哭啼啼，我想也没有其他本事了。” “是吗？”庞静手中的笔忽然一停，又问，“她果真没有走出过客栈？” “没有，叔叔，我盯得可紧了。” “若是那女子没有走出过客栈，也没有旁人进去找她吗？” “这……”庞忠景想了一下，才小声答，“确实有人找她了，探子来报，说那人只是寻常的一个传话跑腿的，那个小娘子此番和顾思常前来京城，不光是陪顾思常来殿试，还是来参加什么美食比赛的，已经是入围赛晋级了。那比赛的主办方曾找过她，告知她下一次八强赛的时间和选题。我想着不过是一桩小事，就没想给叔叔您禀告。” “哼，”庞静重重地冷哼一声，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自作主张！又是这般自作主张，若非你擅自去户部，此番事情也不会搞的这么大！” 第398章 庞家的废物 一看到庞静放下了毛笔，便知道这是动怒了。 庞忠景连忙凑上前，弯着腰赔笑脸，“叔叔，您怎么好端端的生气了？那户部尚书的位置，您不是说好了，会给我的吗，我不过是提前去报道而已。再说我，我这次也没做什么啊，那穆妍妍比赛什么的，根本就是无关紧要，和咱们的大事不能相提啊。” “你还振振有词！你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事什么时候能改？我要你事无巨细全部禀告给我，你却毫不在意，若非我派人叫你，你是不是还等着到了年底再来跟我说这些事？”庞静甩了下大氅，寒着一张老脸坐在了太师椅上，怒气冲冲地道，“我是允了你尚书之位，但也要徐徐图之，怎好一屁股坐在那张椅子上，当顾思常是瞎子不成？” “我，我是心急了些。可说到底，还不是那个顾思常不知好歹，您都给他了一个肥差了，那多少人花银子都抢不到的位置，白白给他了，他理当道谢才是，居然还大言不惭说要觐见皇帝，要禀明此事，那不是打您的脸吗，我一时没忍住就……”庞忠景说到此处，就有些心虚了。 “哼，我庞家怎会有你这样的废物！”庞静恼怒的口味中忽然夹杂了一抹不屑，“没忍住对顾思常动了手，却竟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反倒叫人家把你掀翻在地，若不是户部都是我们的人，你怕是牙都要被打下来。答题试卷比不得人家也就算了，连拳脚功夫都不如人。” 庞忠景被说的脸红，深埋着头，惭愧地解释，“我那是没想到他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却还有股子蛮力，一时不慎才被他掀翻在地的，若真正交手，我肯定不会打不过他。” “你还有脸提，本来若你不动手，这事也好办，我同他见一面，软硬兼施他总会答应，可你非要动手……”庞静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的亲侄子，怒道，“若不是你跟他起了冲突，我何必出手帮你料理，将他关到大理寺中？此时，怕事不好善了。” “怎会不好解决，大理寺也有我们的人，只要将多关几天，等皇帝那边忘记还有这一号人了，我们就可以一不做二不休……让他在大理寺……” “混账！你倒越来越有主意了？”庞静猛地啪了一下椅子扶手。 庞忠景这次不敢再卖弄口舌了，连忙俯身跪在地上，“叔叔，我都是胡说的，一切事宜，全看叔叔您安排了。我一定按照指示行事，不会再乱来了。” “你继续派人盯着那个穆妍妍，顾思常那边绝不可以下手。” 看亲侄子跪地认错了，庞静脸上的怒意褪去了几分，到底是一家人，他也不好过分苛责，只能叹一口气，“你先起来吧。” “谢谢叔叔。”听到叔叔放话，庞忠景如蒙大赦，小心拍拍袍子站了起来，弓着身子站在案前谨慎地问，“叔叔，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派人盯着穆妍妍就成了？” 第399章 房棋筹谋 “哪有这么简单？”庞静语气平静如渊，听不出喜怒，只转过头，看向窗外茫茫夜色，沉吟道：“你先前行事都过于鲁莽，这几年你没少招惹是非，本以为听你父亲说你已经收敛心性，这才给你安排个官职，没想到这次又给我惹祸，多少件事加起来，想善了怕是难了。山雨欲来，多多提防吧。” “叔叔……”庞忠景面露疑惑。 自家叔叔多年来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何曾露出过这样落寞神情的时候？难道是自己真的这次惹了祸？ 可转念一想，叔叔庞静那是什么身份，三朝元老，又是太子帝师，在朝中党羽众多，门下学子无数，还能有搞不定的事情吗？ 正走神的功夫，就听到太师椅上的庞静又道：“我近日总心神不宁，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你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告诉自己的部下，这段时间做事都收敛一些，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小侄知道了。”不用于在外人面前的气焰嚣张，庞忠景老老实实地弓着身子点头。 “你去吧。”庞静的话语中透着疲惫。 “小侄告退。”庞忠景说完便退出了书房。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传来了叔叔的声音：“景哥儿。” 庞忠景赶紧顿住脚步，站在书房门槛外往屋子里探头，“叔叔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那个会做菜的小娘子那边不得松懈，一定要派人盯紧了，若是发现她外出求助，找什么人帮忙，就要提防了。如果实在不安分，想要把事情调大……就让她从这京城里消失吧。” “……是，叔叔。”庞忠景微怔了下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所谓消失，就是要一个人无声无息的从京城里人间蒸发。 另一边，在老太傅的宅邸中。 正房的寝室里，老夫人人已经脱了鞋袜，坐在床边正在给房棋缝补衣裳，手上忙着针线活，嘴巴却也没有闲着，低声道，“老头子，你这一整天神神秘秘的都在忙些什么？说是早上去上朝了，等着你吃中午饭硬是没见人影，打发小厮去皇宫北门找你，才知道你早就走了。” “没，没什么。”房棋正在喝参汤，听到夫人的询问后，端碗的手不自觉的僵硬了下。 “没什么？”太傅夫人手中的针线活立马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房棋，“没什么能忙一下午？你可是天黑了才回来的，小厮去你以前常去的茶楼也问了，你根本不在那。说，你是干嘛去了？” “我是……找个旧友叙话，这不是要离京归田了吗，分别之前，总要跟以前的朋友聊一聊。”房棋别开头，故意躲着夫人的目光。 其实说起来，他这番话也算不上是假话，找旧友是真，叙话也是真，只是叙话的内容过于惊心动魄了，不是寻常的闲聊，而是讨论的朝堂大事，生死攸关。 这样关乎性命的事情，在没有彻底跟庞静翻脸之前，他还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夫人。 第400章 庞静入宫 “嗨，我还当你是跑哪里去了，原来是找你的那几个知己叙话了，你去之前差人给我捎个话，平白让我这个老太太在家里担心你一下午。”太傅夫人马上吐出一口气，温柔一笑，又低头给他缝补起袖口。 房棋却不再说话了，看着夫人守着琉璃灯给自己补衣服的样子，本就爬着皱纹的眼角垂下，眉眼处的皱纹更多了。 并不是他不相信自己夫人，而是担心夫人沉不住气，提前显露出什么，反倒打草惊蛇，让庞静那个狐狸有所准备。 其二就是，他不敢告诉夫人，要在离京之前做出此等轰动之举。 若是一击不成，手里证据不足没有扳倒庞家，那他跟旧友的死期就到了。 他不想夫人跟自己一同送死。 房棋低头饮着参汤，脸上越来越沉重，许久不再开口。 “好了，你的袖口我已经补好了，快上来歇息吧。”床榻上，太傅夫人已经补好了衣裳，将外袍挂在一旁的一架上，对房棋招手。 房棋却犹豫了下，才做到床畔对着自家夫人开口：“夫人，我在朝中还有些政务上的事情没有料理清楚，但是老家那边需要有人提前打扫准备，夫人不如明日就动身先回去，我还要在这里多留些时候。” “也是，我就知道你这个位子不是那么好容易走的。”太傅夫人笑着叹了口气，“我要等你多久？” “快则三五日，慢则一个月。”房棋回答的十分心虚。 此事要多久才能解决好，谁也不敢妄言。 倒是太傅夫人没在追问什么，整理了下被子，率先躺下了，“我明日就回，你好好把你那些事情忙清楚，我等你。” “嗯。” 这一夜，数人都难以好眠。 穆妍妍更是一步客栈也不敢出。 房棋先前在皇宫里见面时，对她警告过，要她装作慌乱无助的样子，不要四处奔走，去报官求人，以免横遭杀身之祸。 她也清楚这些，当时就连去找贵妃宫里的太监，都是半夜才敢去的。 皇宫朝堂内如今有什么风云，房棋那边拿出了去年赈灾的账目后呈现给皇帝又是什么结果，她一点也不敢想。 如今，她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在客栈的房间里急的团团转，既不敢擅自出去，也不敢让张海泉去打听。 就算打听又能如何，皇宫大内的事情，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听到的。 她只能等，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而另一边，房棋带着账目进宫后，连着两日都没有出宫。 对外一直宣称是皇帝与房棋沉迷棋局，双方下棋博弈，以入无人之境。 同时在房棋进宫的当天，庞忠景也被召入皇宫，未能离开。 翌日清晨，打探到庞静仍然没有回府，此时首辅庞静已经察觉不对，正想派人筹谋之际，皇帝的圣旨又到了。 这一次，宣读皇帝口谕的太监总管站在大院门前，对庞静恭敬地行礼后，公事公办地道：“庞大人，皇上有请，请您到养心殿对棋博弈。” 第401章 坦白从宽 站在院中的房棋微怔，眼中已经闪过警惕，脸上却是波澜不惊：“蒋公公，还请容我更衣再去。” 这太监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庞静开口也是极为客气。 蒋公公面有难色，对着房棋躬身低声道：“怕是不成啊，庞大人皇上催得紧，还请大人即刻跟咱家就走。皇上口谕，要即刻就走，不得有误啊。” “……”房棋不再拖延，闭上眼微微颔首。 蒋公公立刻面露喜色，忙让庞府的几个下人备好软轿，自己则站在轿子一旁，亲眼盯着庞静上了软轿，自己则站在一旁。 八人抬的小轿子又轻又快，很快就离了庞府，迎着熹微晨光，将庞静抬到了皇宫北门…… 进了养心殿后，见到跪在地上的庞忠景的那一瞬间，庞静身子猛然一震，心中顿感不妙。 而庞忠景看到叔叔出现后，萎靡不振的精神立刻振奋起来，跪直了身体往庞静那边求救，“叔叔救我啊，叔叔……他们，他们知道了！” 这个废物！ 庞静的一张老脸刷地寒了下来，恶狠狠地剜了庞忠景一眼，并不理会，径直朝着养心殿中央书案前走去。 紫檀雕花书案的后面，坐着穿着一身常服的皇帝，面前正摆着一盘围棋，而书案的另一边坐着声测管藏黑色官服的房棋。 “微臣参见皇上。” 庞静看了一眼房棋便收回视线，躬身给皇帝行礼。 “知道为什么喊你过来吗？”皇帝微微抬起眼睛瞟向庞静，年约三四十岁的面容保养的极好，脸上不见丝毫褶皱，生的也是仪表堂堂，但眉宇之间却比寻常人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霸气。 庞静躬身：“微臣不知，听蒋公公说，是喊微臣来下棋博弈的。微臣惭愧，对棋局不甚精通，不如房大人。” “嗬，”皇帝哼笑了一声，不再看庞静，转而看向跪在大殿中央的庞忠景，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一丝压迫感，“你来说，喊你来是做什么？” “皇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犯浑了！”庞忠景一听到皇帝的询问声，顿时吓软了双腿，跪也跪不直了，干脆趴在地上回答，声音都似乎在颤抖，“是我叔叔允诺我可以做户部尚书，我这才得意忘形跑去户部的，那顾思常刚正不阿，不肯退让，我就出手了……但把他关在大理寺里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叔叔的意思……” “你——”庞静气的张口就要骂，可碍于皇上就坐在一旁，硬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你休要胡言，定是又去青楼喝了花酒，让你的脑子昏了头了！” 庞忠景跪趴在地上，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庞静，声音里夹杂惧意：“叔叔，你不要怪我，我一开始没有想要出卖你的，但是……这事儿瞒不住了啊，我们还是早早的招了，坦白从宽，也好减少些罪责啊！” “混账，你到底这两日喝了多少马尿，什么话也敢乱说？”庞静瞪了一眼恨铁不成钢的亲侄子，只恨不能将这个侄儿的嘴巴给缝上。 第402章 是他诬陷我 他庞家怎么会生出这么白痴的废物？ 若非是他膝下无子，也不会去帮弟弟的儿子谋求官位。 现下可好，事情尚未办成，这个废物就已经给自己惹了祸，还引火烧身了！ 心中怒火中烧，庞静的一张老脸仍然面不改色地解释，“我何曾允诺过你，将户部尚书之位给你了？可有书信凭证？你以往就喜欢酗酒臆想，怕是自己喝多了臆想的对话，就堂而皇之的跑去户部闹事了。” “我，凭证……这……”趴在地上的庞忠景一下子蔫了。 此番对话当时实在深夜书房，叔侄两人一向都是当面对话，又不是外人属下的，哪会用什么印信沟通？ “既然拿不出契约文书之类的东西，你又如何证明那些话不是你脑子臆想？”庞静双手交叠于身前，站的是堂堂正正，一点慌乱的迹象也没有，“你自己浮想联翩，又技不如人记恨那顾思常比你文采要高，夺了状元及第，便心生不满，喝酒之后跑去户部闹事，将人家打了，怎的还要怪我身上？” “我，我是打他没错，可是将顾思常关进大理寺中再做处理，这个点子可是您告诉我的！”庞忠景为了推卸责任，一股脑的全说了，“叔叔，我知道你怪我将此事透漏出来，我也是没法子了，那户部有人告发了我，而且我昨日被叫来，就被太医验伤了，太医知道我身上没有伤……” “皇上，我这侄子一向是骄纵狂妄惯了，仗着我与他父亲的颇有官职，就一直在京城里胡闹张扬，我没烧训诫，但他从不改过，今日还诬陷于我！” 庞静不在跟侄子争辩，而是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皇帝，言辞恳切地道，“庞忠景对顾思常心生不满，去户部闹事殴打状元后，定是害怕事后追责，故而搬出我的名号，恐吓指使户部官员与他串供，并以我的名义让大理寺狱衙过来拿人。整件事情，我全然不知，若非今日我来面见圣上，都不知道我这侄子已经闯下大祸！” 说到此处，他缓缓撩起身前的长袍，双膝跪在地上，“还请皇上宽恕！” “叔叔，你不可以……不是我，”跪趴在地上的庞忠景听到这里，忽然直起身子看向叔叔，语无伦次的说着，“是你啊，分明我是按照你的意思做的啊！” 庞静对这声质问恍若未闻，只俯身，略抬起头看着皇帝，“微臣未能教导好自己的亲侄子，也有责任。只是请皇上看在庞忠景喝酒昏头，且并无酿成大祸，不如从轻发落！” “是不是昏头，朕心里有数。” 许久不曾开口的皇帝终于缓缓开口，“但是朕召见你过来，并非是你侄儿的事情。” 庞静心中打鼓，已经被庞忠景搞得胆战心惊，只怕这个废物已经给皇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但到底是大风浪经历过的，脸上的神情控制的很好，故作疑惑，试探道：“不知皇上是要吩咐什么事情？” 啪——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账册就甩到庞静面前。 皇帝声音渐冷：“你好好看看这个！” 第403章 狡辩之言 听出皇帝声音里的怒意，庞静身子一僵。 心中陡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这黑色的账册是什么？ 他一时间竟然不敢伸手去看。 离着他最近，坐在椅子上下棋的房棋却在此时忽然开口了：“庞大人来都来了，不放捡起来看看，那可是跟你有关的好东西呢。” 闻言，庞静身子微微一震。 在皇上的注视下，缓缓伸出手，将仍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账册拿起，打开查看。 翻看第一页的时候，庞琦眼睑一张，瞳孔都跟着放大了一圈，显然是十分错愕。 接着又快速翻看了几页后，庞静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干脆将账册合上仍在地上，重新俯身双手撑在冰冷的地砖上，高声道：“皇上，这账目不知从何而来，微臣从未见过，对于上面的账册里的账目银钱，更是从不知晓啊皇上！” “你会不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皇帝已经站了起来，绕开椅子走到了庞静面前，声音沉冷如雪：“朕记得很清楚，去年湘北水灾，湘北一带十几个郡县都遭了灾，大批百姓流离失所，还是你亲自上报给朕，让朕加急处理，朕就把赈灾一事交给了你，你现在却说你不知情？” 庞静跪伏在地，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声音却是充斥急切和郑重，“微臣当时的确亲自督办，但因所涉郡县过多，又需要亲自到场，路途遥远，为了不使灾民饥荒闹事，便率先拟了政令下去，让信使快马加鞭赶到湘广总督哪里，让他先行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微臣当时文书信件还在，所耗费的粮食与银钱数目皆记录在册，全部呈给了皇上啊！” “可你给朕的折子上的数字，跟着账目未有一处一致。”皇帝声音威严。 庞静解释：“为何如此，微臣也不明白。微臣赶到湘北一带后，每日发放赈灾粮款都有账目可查，而这个账册侍从哪里冒出来的，微臣并不知晓，且上面所说的灾银层层盘剥一事更是和微臣无关。” “你负责督办此事，现在却说和你无关？”房棋也从椅子上站起，走到皇上身后，话语中略带讥讽，“庞大人还是一贯的巧言善辩，竟然将欺上瞒下，贪污赈灾粮款的事情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微臣惶恐！皇上，房大人这是污蔑微臣，微臣一直忠心耿耿，何曾欺上瞒下？” 庞静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可脸上还是维持着一副错愕不已，委曲求全的样子，“自古以来，赈灾粮款从国库拨出分到各省各州，自有章程，并非我一个人就能只手遮天，且我身在京城，只能传令，又如何能亲自监视那些地方官员对钱粮的使用？这账册既然出来了，定然是有了猫腻，也许是哪个郡县的县官看到大笔赈灾钱粮，心生贪念，私自贪污了钱款。微臣确有不当之处，未能明察账目，办事不力，自当该罚！” 房棋听完他的狡辩，气的一对儿白眉也跟着扬起：“庞静，如此铁证面前，你还做狡辩之言！竟然只把自己归纳成失职之罪？” 第404章 重查 庞静跪在地上，身子却支棱的笔直，一口咬定：“微臣的确失职渎职，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对皇帝的忠心，苍天可鉴！” “你……”房棋横眉竖目，气的直咬牙，“分明是你欺上瞒下，带头贪污赈灾粮款，又虚报账目，且去年有人想要进京告御状，也被你的人设计拦住，最后含恨而死……湘北水灾你渎职贪污，纵容手下官员虐待灾民，草菅人命，你手里过了多少条人命，你现在算的清楚吗！” “房大人，你说的这些，我一概不知，且口说无凭，只有这一个账册就想定下我这么多罪名，也太儿戏了！”庞静不疾不徐地反驳。 房棋见状，也不再站着了，转身对身边的皇帝跪了下去：“皇上明察，去年赈灾一事本就疑窦重重，当时臣就劝皇上细查，只因给太后祝寿此事便耽搁了。如今真假两本账册摆在眼前，庞静他欺君之罪已是事实，赈灾粮款一事自该严查！” “房大人，你起来说话。”皇帝声音平静，除了比方才冷一些，暂时听不出喜怒。 房棋恍若未闻，依然跪在地上，义正词严地喊：“请皇上彻查赈灾粮款一事！” 此事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与庞静算是撕破脸了。账目丢出来，旧友是他眼线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了。 今天定然是要斗的你死我活！ 他若是松一松，给了庞静喘息的余地，等庞静出了宫门口，他的和顾思常等人的死期就怕是到了！ 见皇帝不为所动，房棋也豁出去了，对着皇帝的侧影深深一拜，厉声道：“臣愿意用自己这条老命作保，此政账册绝非捏造，实乃粮款去向的真正账目。” “爱卿快起来……”皇帝这才有所动作，缓缓弯腰就要扶起房棋。 房棋却后退，躲开皇帝的双手，固执地道：“庞静一党在朝中淫威甚大，不少新老官员都被迫屈服，他今日可以欺上瞒下，贪污钱粮，明日就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请来。多少王朝更迭都是毁在了奸佞权臣的手里……若再叫庞静气焰嚣张下去，怕国将不国啊！” 听到这里，庞静忍不住怒斥：“房棋你简直是含血喷人！莫须有的罪名直接往我头上扣，你是想今**死我吗？” 房棋这才抬眼看向庞静，冷笑：“我只求皇上彻查此事，你若是问心无愧，自然理直气壮，何须惧怕！” “你……”庞静被噎住，竟无言以对。 “够了。” 沉默了片刻的皇帝终于发话了，一双不怒自威的凌厉凤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庞静，声如洪钟，冷冽如刀：“房大人所言甚是，若你真的问心无愧，该是不怕重查此事。” 皇上的一句话，已经论定了这件事。 房棋听到这句，也是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他这次赌上身家性命，就是要保顾思常，更是要保这太平盛世。 “皇上，臣……”庞静跪伏在地，刚要开口求饶，就被皇上冷冷打断。 第405章 此事成了 “此事不必再说了，朕心意已决。”皇帝扫了庞静一眼，慢慢扭头看向房棋：“今日起，罗丞相主审此事，房大人旁审。庞大人暂时幽禁首辅宅邸，待事情查明再做处理。” 听到这句，房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此事成了！！ 不仅可以把顾思常捞出来，还能顺利推行复查一事。 虽然主审是罗丞相，但罗丞相这些年来和庞静并无深交，虽然平时没有作为，那也算是个中正之官了。他从协助旁审，也才能更让其他人信服。 房棋这边放下了心，庞静却没有那么好心情了。 皇帝的一句话，犹如晴天炸雷，响在耳侧。 直接将他的三魂七魄都炸的零零碎碎！ 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朝堂横着走了二十余年，今朝居然栽在了房棋这个老不死的老头身上！而且拖后腿的还是他的亲侄子！ “皇上……” 庞静张嘴，还没说完一句话皇帝已经转身走入了养心殿一旁的内殿之中。 而守在大殿外面的御前侍卫则鱼贯而入，将跪在地上的庞静拖起往外走。 趴在角落里的庞忠景看到这一幕，已经是浑身发抖，口中一直含糊不清说一些类似求饶的话。 房棋这才响起，这还有庞静的亲侄子没有处理，便对侍卫统领吩咐：“此人殴打今年的恩科状元，擅自做主又将人扣押在了大理寺中，僭越行事，目无王法，收监大理寺。” 此刻，他已经是旁审官的身份，有权处置庞静身边的人员。 只要此事开始查办，他手里还有其他证据，一样样的扔出来，就算庞静党羽众多，也不怕这次不倒台。 且庞静势大，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皇帝身为国君更是明白权臣势力过大会有什么后果，权衡利弊，也该对庞静有所行动了！ 庞静被幽禁在自己府邸的消息就犹如星火燎原，很快传遍了京城。 而消息传到悦来客栈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末时两刻。 赵嬷嬷的脸上满是喜悦，激动地跑进穆妍妍所住的房间，刚想开口报出喜讯就看到东家已经坐在窗户旁边的圈椅上睡着了。 想来是这两日她都过得心惊胆战，夜里也无法安枕，就这样干坐着到天亮。 等到实在是熬不住了，就直接在椅子上睡着了。 赵嬷嬷忍不住心疼起了自己东家，难得东家能睡个觉，她也不好打扰，索性顾少爷已经没事了，早说完说都是一样的。 赵嬷嬷叹了一口气，走到衣架子旁，将一架上的外袍取下小心翼翼地盖在了穆妍妍身上，然后静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而穆妍妍此刻睡的并不踏实。 人似乎半梦半醒，总是在焦灼的寻找着顾思常。 她在梦中看到了顾思常正被大理寺监牢里的其他犯人欺负，那些人抢夺了他的吃食，还对他拳脚相加，他想要还手，却被几个人摁在稻草堆上不得起来…… 顾思常…… “不要打！” 眼看着顾思常就要被桌子砸在身上，穆妍妍一声惊叫，直接从噩梦里惊醒过来。 “不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一睁开眼，双眼尚未对焦还是模糊一片，耳畔却先听到了顾思常轻柔紧张的询问声。 第406章 妍妍我回来了 怎么会听到顾思常的声音？ 穆妍妍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 可身边，微风掠动，有个人影明显在眼前晃了一下，然后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就摸到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腰身，接着下一秒，她就腾空而起，被人抱了起来。 “啊——”穆妍妍一惊叫起来。 那人却已经抱着她走到了床边，温柔的将在放在床上，然后急急地开口：“妍妍是我，我是思常……” 思常？ 顾思常回来了？ 穆妍妍停止惊叫，努力眨眨眼，眼前的视野终于恢复焦距。 顾思常那张俊秀白净，面若冠玉的脸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他双眼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眼瞳中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似乎十分紧张担心。 真的是顾思常？ 不是做梦了！ 穆妍妍激动不已，想也不想直接伸手对着顾思常扑了过去，双手勾着顾思常的脖子，仔细端详：“你，你真的回来了？不是我做梦吧？” 天知道，这几天来她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累极了昏睡过去就会梦到他被人打，或者是被迫跟他分离…… 已经数次从梦中惊醒，她都快分不清现实虚幻了。 现在亲眼看到了顾思常，她仍然不敢相信。 “是我，妍妍，你没有做梦，我真的回来了。”顾思常顺从着她的力量，微微俯下身任由她抱着，还伸手轻抚着她的额头，动作满是怜惜，“不用担心了，我回来了。” “真的是你！”穆妍妍放下心，双手仍然挂在他脖子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你回来就好，你这几天睡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打你，欺负你？” 一想到自己的梦，穆妍妍又不安了，立马放开他的脖子，右手去翻他的衣领，想查看身上是否有什么伤痕。 顾思常无奈地笑，轻柔地拉住她的手，心疼地看着她凹陷的双颊，“妍妍，我没事，那些狱衙知道我是今年的状元，并不敢苛待我，更没有人打我。倒是你……怎么这才几天，你就瘦了这么多，你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对不对？” 吃饭？ 她这几天过得战战兢兢，心如刀绞，有时候一天一整天都不觉得饿。 还是赵嬷嬷看不下去了，求着她吃一些，她也只能吃小半碗，但也不觉得饿。 心里全是担忧惊惧。 自身没觉得有什么，可经顾思常一说她才想起，自己这几天过得像个女鬼，几乎是不吃不喝的。 “你……”看到她沉默，顾思常心口一疼，怪嗔的语气也都是无奈，“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答应过我，不会糟蹋自己身体，怎么我才几天没看着你，你就不听话了呢。” “你……”穆妍妍慢慢回过神，巨大的惊喜也慢慢归于平静，取之而来的是一股子后怕，忍不住又扑在了顾思常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哭一般地抱怨：“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我这几天都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穿过来以后，从来没有像这两天一样担惊受怕过！我都快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第407章 官复原职 听着穆妍妍哭诉似的抱怨，顾思常双手搂着她，任由她发泄。 “妍妍，这几天你受苦了。”听着穆妍妍的抱怨，他微微收紧双手，将她搂得更紧，唇畔也溢出温柔的安慰。 他虽然身在大理四中，却也能猜到她这几天担惊受怕，过得如履薄冰。 只看她眼下淡蓝色的淤青就知道，她一定是没睡过几晚上踏实觉。 “你，你什么时候放出来的？”抱着顾思常埋怨了好一会，穆妍妍才想起询问。 “中午就放出来了，但我在大理寺关了几天，身上的味道……”顾思常语气一顿，声音中透着腼腆，“怕味道熏到你，房大人就将我接到了他的府邸里，沐浴更衣后，房大人又留我吃了一顿饭，给我说了一下朝堂上的事情，等我回来便是这个时辰了。” “朝堂上……”穆妍妍顿时想起权势滔天的内阁大佬庞静，连忙问，“那个庞静，还有跟抢夺你尚书位置的庞忠景怎么样了？你能被放出来，应该是这件事皇上已经开始调查了吧？” 顾思常点头：“不错，房大人带着去年湘北赈灾钱粮的真实账目去面见圣上，又冒死进言这才说动了皇上查办此事。但房大人对我说，以皇帝目前的意思，这次查办不是走走过场，是要动真格的。” “真的？太好了！”穆妍妍松了一口气，“当时房大人跟我说过，之前一直从未参过庞静一党，就是想要攒够了罪名，数罪齐发，才能一击即溃。没想到真的有效。” 顾思常点头，脸上流露出对房棋的崇敬：“我只见过当今圣上一次，有些事我说不好，但房大人说，其实皇帝也已经忌惮庞静一党许久，只是一直无人与庞静党派作对，无人敢出头参奏庞静，这才一直没有机会查办。而我的事情出来的正式时候，也亏的庞静身边有个不争气的废物侄子，否则，也没有这么好漏出把柄。” “那，那你接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吧？”穆妍妍依然搂着顾思常的脖子，自己还浑然不觉。 顾思常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也维持着搂抱的姿势继续道：“接下来，我应该是会去刑部作证，和庞忠景对簿公堂，不过这都是走个过场，想来没有大事。庞忠景已经把整个过程在养心殿里给皇帝全都招了。” “那，你的官职……”穆妍妍还是牵挂这件事。 顾思常微微一笑：“自然是官复原职，三日之后，待我身体休养好，就要去户部任职，这次不会再有什么纰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平了穆妍妍皱起的眉头：“礼部的人去房大人府上找过我，告诉我，我的官邸已经安排好了，是个三进院的宅子。这次我们也不用继续住在客栈里了，直接搬到官邸就是。” “那娘还有小曦那边……” 知道穆妍妍要是说什么，顾思常问头打断：“不急，许阳老家离这里不过两三日就到了，等这边一切都安顿好，我们也熟悉京城中各个名门望族之间的关系了，再把老家的人接过来也也不迟。” 第408章 一声思常哥哥 “嗯，也好。”穆妍妍点头，眨眨眼，眼中流出一抹赞赏，“思常，我发现你……你真的是越来越成熟了……” 他的心思越发细腻了，已经不需要她事事操心，时刻为他谋算了。 “你啊，”顾思常摇头，眼神宠溺，“我本就长年你几岁，成熟不是应该的？” “额……”她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这具身体，是比顾思常要小三四岁的。 她尴尬地咧咧嘴，刚想笑出来，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挂在顾思常的脖子上，亲昵的蜷缩在他健硕的胸膛里…… 天，怎么还是这个姿势？ 穆妍妍立马坐直身体，双手同时放开了顾思常的脖子。 “怎么了妍妍？”顾思常不明就里，疑惑地看向她。 “没，没什么……”穆妍妍脸颊发热，赶紧低下头看向别处，随口道，“我饿了，起来吃饭了。” 顾思常了然一笑，是了，她应该是许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好，我给你穿鞋袜。”他说着，已经弯下腰，将床下的绣花鞋拿起来，往她的脚上套去。 一顿饭，吃下来却食不知味。 悦来客栈的厨子没换，水平也一如从前。 只是穆妍妍的心境变了，看着坐在身边失而复得的顾思常，心中百感交集，吃饭也没有用心思吃。 而顾思常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夹菜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没有！”穆妍妍立刻摇头，他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他现在走的路子都是对的，而且发展的越来越好。 这次算是彻底坐稳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又有了房大人撑腰，今天起他应该是京城里的新贵大人了，往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官员商贾争相巴结呢。 想到这，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换换个气氛，身后的大堂门口处却响起了一道银铃似的欢笑声。 “天呀，这就是思常哥哥吧，我爹果然是没有骗我，真的生的好不俊俏！” 话音落下，一抹靓丽的身影已经走了过来——一个十七八岁，穿着京城里最时兴的月影纱料子的对襟裙子，满头珠翠，额头还贴着莲花花钿，亭亭玉立地站在了两人桌前。 穆妍妍吃饭的筷子一停，警惕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女孩子。 看看，刚刚才想到会不会有人巴结，这果然就有人上门找来拉关系了，而且偏偏来的还是个娇俏的少女！ 不满地瘪嘴，她压着脾气，没有做声。 桌对面的顾思常也是一脸疑惑，轻声开口欧：“这位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我爹说了，整个悦来客栈里，最年轻，最气质儒雅，又俊秀风流的男子，就一定是今年的恩科状元顾思常了。难道你不是？”那女子嫣然一笑，模样伶俐可人。 “不错，我是恩科状元不假，但我不认识姑娘你。”顾思常的回答十分客气，甚至身子还往后退了几分。 第409章 你不配他 可这个女孩子却浑不在意，主动又凑近了一些，笑着弯下腰打量顾思常：“我认识你就好了呀，呀，忘了介绍我自己了，家父乃朝中一品太傅，房棋是也。” 什么？ 穆妍妍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这个女孩子，是房大人的闺女？ 这年纪差的也太多了吧，说是孙女都绰绰有余了！ 顾思常俊脸一僵，也是惊到了，眸子微转，似乎在回想：“这位姑娘，我上午才去过房大人府上作客，并未见过你。” “切，那还不是我爹，说什么要我和我娘先走，他随后交接一下公务便会到，我娘当然好糊弄了……”这女孩笑得狡猾，娇声道，“我猜想定是我爹要做什么大事，就偷偷溜回来了一探究竟。我进府的时候，你刚从我家大门口出来。” “可，可你似乎……年纪……”顾思常说的委婉。 这女孩浑不在意，直接了当的说：“你是想说，我跟我爹年岁差的太多是吧？没办法呀，我娘生我的时候，已经年逾四十了，我是家里最小的，忘了说名字，你可以叫我房似云。” “房似云？”顾思常已经懵了。 跟房大人谈话聊天的时候，都是谈的朝堂之事，从来没有聊过家宅私隐，对于房大人有几个孩子，他是浑然不知的。 “是呀，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玩，对了，这是我爹让我来交给你的。”房似云说着，放在身后的右手也扬了起来，手里拎着一个红布包着的锦盒，“这盒子里可是上好的徽墨，两年前安徽巡抚进贡给皇上，皇上赏给我爹了两方，我爹都没舍得用，特意让我拿过来送你的。” 说着就将盒子啪地一下扔在了桌子上，笑盈盈地转过头又打量了穆妍妍一番：“差点忘记了，恩科状元是有娘子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穆妍妍捏紧手里的筷子，毫不客气的抬眼扫向房似云，完全平时待客接人的那种笑意。 看着这个突然冒出的小丫头，她实在乐不出来，尤其是此人的眼神，总觉得没安好心。 “只不过看起来瘦干弱小，模样只能算得上小家碧玉，有些不衬状元郎啊。”房似云说完又看向顾思常，“顾哥哥，要是有心日后换个娘子，可以先想想我。” “你……”穆妍妍这下终于是忍不下去了，这已经是骑在她头上骂着她还不算，还要勾引顾思常啊！ 她正要回敬，刚一开口，顾思常却已经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手。 趁着这个空档，桌前的房似云已经转身朝着大堂，一溜烟儿的跑了。 “你回来，你跑什么！”穆妍妍站起来就想追。 顾思常却微微用力，将她拉回在了座椅上：“妍妍……” “房大人怎么会教她这样没羞没躁的女儿来？”穆妍妍气的心脏通通直跳，悻悻地道，“那个房似云，一定是假冒的。” “还有你！”穆妍妍一记白眼扫到顾思常身上，“还没当上户部尚书，就已经有人惦记着劝你换老婆了，你心里一定乐死了吧！” 第410章 此生不相负 乐死？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没……” 顾思常忙开口解释，可话还没说完，穆妍妍已经扔下筷子，快步走向一旁的楼梯，脚步换的很快，一眨眼就快走到二楼。 顾思常赶紧放下筷子紧跟过去，眼看着穆妍妍就要进屋关门了，赶紧伸出脚抵在门口，阻止她关门的动作，“妍妍，我没有任何想法……” 碰。 穆妍妍关门的力气很大，可顾思常右脚挡在门口，门板砸上去发出了好大响声。 顾思常的脚尖传来一阵钝痛，还在这些年在清溪书院的时候也学过骑射，身体素质提高了不少，这一下还吃的住。 忍住痛，顾思常只蹙眉，不敢大力强推，怕伤到穆妍妍，只在门外抵着门板恳求：“妍妍，乖，让我进去，我跟你好好说。” 穆妍妍身子一僵，尤其是看到他被门加过的脚尖，心里那股怨气渐渐消退了一些，却认识气呼呼地将门一甩，转身就坐到床上，也不说话，只双唇紧抿，恨恨地看着窗户。 窗户此时是半开的，楼下过往的人络绎不绝，交谈声，叫卖声隐隐传入房内。 吵死了。 穆妍妍觉得烦躁，起身就去关窗。 走到窗户边，有只手却比她先一步将窗户关上了。 是顾思常。 顾思常站在她身后，因为身形高大，手臂也比她的长，先一步帮她将窗户关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在生气？” “没有！”她否认，可嘴巴里吐出来的声音却是气呼呼的。 “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在气什么，是因为那个房似云的那番话吗？”顾思常盯着她的脸庞，轻声道，“你不要理那些混账话，我看这个房似云年纪尚小，应该十倍房大人娇宠坏了，嘴上说话才这般无礼。但不管别人如何说，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都不会变。”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穆妍妍心底的火又窜了上来。 听听那个房似云说的是什么话，居然说的长的瘦小，这意思就是说她身材不行，是个光秃秃的飞机场了呗？ 还说她配不上顾思常？ 怎么，非要找个奶牛来就配得上了？ “我可不敢生气，现在生气怕是要气死了。你这尚书还没正式当上呢，就已经有人这么看不惯我，要以后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还不知道多少人赶过来巴结你，给你送美女送姬妾，等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想休妻的时候，到那个时候我再生气也不迟。”她气鼓鼓地说完，也不看顾思常，转身就往床边走。 身后，顾思常却忽然伸出手猛地抱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牢牢的扣在怀里，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头，对着她的耳朵轻声开口，口中吐出的热气钻入耳中，像是瘙痒一般：“我不许你这样说，我不会休妻，绝不！” “我说过，此生，顾思常永不负你。”他说完，将她揽的更紧，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哀怨和伤感：“我究竟该如何做，你才能相信我？你才肯做我的妻子？” 第411章 我愿意 顾思常声音低沉，语气哀伤，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乞求。 穆妍妍听得身子一僵，耳朵更是被他口中呼出的热气烫的直缩脖子。 顾思常的声音仍在耳边：“妍妍，除了你，我此生谁也不要。今生今世，永不相负！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才愿意……做我的妻子？” 说到最后一句，他言词犹豫了下，似乎也有羞涩。 “……”穆妍妍愣住。 这次，她是完完全全听懂这话的意思了。 他是想……想要自己做他真正的妻子，而不是那像是之前那样，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盖着棉被纯睡觉。 而是想要，真正的成为‘夫妻’。 她的沉默，让顾思常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中平添了意思悲痛：“妍妍，你不肯，是不是？” 不肯？ 不，她似乎现在并没有那么拒绝这件事了。 好像从顾思常关进大理寺监牢的那天起，她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是离不开顾思常了。 若他有事，她就会茶不思饭不想。 “我不勉强你，等你喜欢我，等你接受我的时候，告诉我就好。”顾思常揽着她的腰，狠狠地搂了一下后边轻轻放开手。 后背温暖的怀抱突然撤去，寒意侵袭过来。 穆妍妍居然觉得很不适应，这怀抱是她的，顾思常也是她的！ 她急忙转身，刚好看到顾思常已经走到了门口，忙想也不想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扣住他拉门的手，“你，你去哪里？” “我……” 顾思常才刚答出一个字，穆妍妍就急不可耐地将他的手从门上拽开，嘭地一下将门板关了回去，大声道：“你想去找那个什么房似云，我才不给你机会！” “我不走，我只是去楼下……”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穆妍妍又朝着他扑了过去，双手揽住他宽阔的腰身：“你刚才说的那个，不会负我，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思常垂眸，看着主动抱着自己的穆妍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俊颜绽开一丝笑意，“我也不会跟你说假话。” “那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穆妍妍抱紧他，脸颊却微微泛红了，这可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要表白，情绪不免紧张，说话也结结巴巴，“我，我……” “妍妍？”顾思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眸子，只等着她的下文。 可她我了半天，硬是不好意思告白。 告白这个东西，又不是做菜。做菜她信手拈来，可告白，在现代社会她没做过，穿来这里更是没有啊。 应该怎么说，是直接大胆的说出心声，还是娓娓道来，慢慢倾诉？ “妍妍，你想对我说什么事情？”任由着她抱着自己，顾思常反倒很有耐心，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tmd！ 好歹也是新时代女性，表达自己的思想怎么还畏畏缩缩的了？ 穆妍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顾思常，认真道：“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在你被关进大理寺之后，我更加确认了我的确是喜欢上你了，所以……” 她咬咬牙，反正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干脆一股脑全说了：“我愿意和你成为夫妻！” 第412章 真正的夫妻 客栈的上房里，一片寂静。 顾思常好像是化作了一尊石像，维持着垂眸凝望的姿势，眼瞳也保持着诧异睁大的样子。 穆妍妍懵了。 这是，没听清？ 她脸上有点热，好不容易一鼓作气才勇敢告白的话，实在是没有勇气再说第二次了。 她都说的这样直白了，简直就差主动把顾思常扑倒了…… “顾思常……”又等了几秒，看顾思常还是没有反应，穆妍妍有些沉不住气了。 “妍妍。”顾思常终于有了动静，眼帘下的睫毛眨了眨，呆滞的眼神逐渐恢复生机，升起了巨大的惊喜，“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嗯嗯。”这一下，穆妍妍控制许久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脸热的更加厉害，胡乱点头。 “妍妍，我好高兴！”顾思常忽然低声喊起她的名字，顺势弯腰将她拦腰抱起在房间里转了一大圈，“我好高兴，你终于肯接受我了！” “呀——”陡然被他抱起来，穆妍妍吓得一声惊叫，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可顾思常却更加开心，抱着她在房间里连转了数圈。 周围是天旋地转，屋内的景物都看不清了。 等到穆妍妍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鹅黄色的床帐已经落了下来，将床畔遮掩的严严实实。 房间里，寂静无声。 顾思常那张如玉的面庞近在迟尺，他双手撑在她的身边两次，半直起上身，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正定定地瞧着自己。 “思常，你……”她被他看的脸红，别开头往床边一看，这才意识到床帐落下意味着什么。 难道，他是要—— 穆妍妍立刻紧张起来，呼吸都紊乱：“顾思常，你，你是想……” “妍妍，你刚才答应了的。”顾思常敛眸望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目光灼灼，犹如烈日，“你肯的，对不对？” 是啊，刚才自己告白的有些激动，已经答应了他愿意做夫妻了。 可是，可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对，好像也不快了，已经嫁给他三年多了呀。 可是…… 穆妍妍呼吸已经乱极了，“这是客栈……” “门窗已经关好。不会有人进来。”顾思常的呼吸变重了，说话的声音也好像更低哑了一些。 “可是，这还是白天……”穆妍妍试图拖延。 顾思常却黑眸微眯，嘴角勾起，荡漾开一抹迷人又温柔的笑意：“妍妍，很快天就会黑的，不会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听到。” “对，是快黑了……”她胡乱应声，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接。 “妍妍，”他又唤她的名字了，看着她慌张的眉眼，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上她的眼角，“傻妍妍，我是你的夫君，我不会伤害你的……” “对对……”是啊，都已经是拜过堂，一起睡在一个屋檐下三年多了，她还在矫情什么？ 而且，她确信，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顾思常了。 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紧张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顾思常的手指顺着她的眉眼向下划去，手指插入她的发髻中，替她取下海棠花的发簪，然后低下头，印上她红唇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呢喃：“妍妍，我好爱你。” 第413章 想念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 房间的几扇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窗户外面的市井坊间的嘈杂声音，已经是遥远的仿佛来自天边。 房间里，一室旖旎…… 搬进官邸后，大门口的门楣上的牌匾也换上了黑底金字的两个大字——顾府。 因为是刚刚搬进来，很多家用物品都没有添置。 宅子很大，是个三进院的，但却落空的很，因为久无人住，前后几个院子都长满了杂草，也要派人清理院子。 添置家具，修葺院子，这几件事情都要在一两天内办好。 穆妍妍安排了张海泉去京城的几个木材行里选一大批上好的家具，因为顾思常官职不低，家具也不能用台词的，但也不好弄太好的，以免被人说是招摇。 修葺院子的事情，穆妍妍一个人处理不过来，也雇佣了几个人手过来帮忙。 一时间，凄凉的官邸倒也因为穆妍妍等人搬进显得热闹起来。 而穆妍妍这几天不光白天要忙着料理府内事务，晚上了也闲不下心。 每天，天还没有黑下来，就早早地站在大门的台阶上等着顾思常的官轿回来。 赵嬷嬷一开始劝过，让她不要费心等着了。 赵嬷嬷说，顾思常刚刚上任户部，除了要交接事务之外，还要认识同僚，与周围大小官员走几个过场。 顾思常也是这么给她说的，说上任的第一个月，或许会繁忙一些，因为总有推不掉的应酬要去。 她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男人做事业，少不了要在外应酬，她是理解的。 但……也许是因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对顾思常更加依赖了。 还真的有了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之前顾思常被关在大理寺的时候，她见不到是因为担心，恐惧，紧张他的安危。 而现在想念顾思常，却只是因为想见到他。 原本应该筹备一下该怎么应对后天的美食大赛的下一轮考试了，她却没有什么心思，总是在想菜谱的时候，脑海中会浮现出顾思常的样子…… 外面东风吹的劲头正盛。 院子里的一颗柿子树被吹的树冠摇晃。 穆妍妍坐在屋子里等不住了，忍不住提了一盏灯笼要往外走。 因为已经入了春，入夜的风也没有那么冷了。 她提着灯笼走到前院大门口的时候，正在门口扫地的赵嬷嬷瞧见了她，转身行礼：“东家这是又要等咱们少爷回来？” “是啊，我等等，瞧着应该也快回来了。”穆妍妍抿抿嘴角，笑得有些羞赧。 赵嬷嬷笑着点头，又返回小厅里拿了一件红绸披风过来，披在了穆妍妍身上：“虽然已经是快入夏了，但姑娘家受风太多总是不好，仔细风大。” 穆妍妍谢过了赵嬷嬷，提着灯笼走过了朱红大门，站在门口的门檐下，朝着顾思常往日回来的方向张望。 朦胧夜色里，有一批马的影子由远至近，马背上骑着一个人。 穆妍妍眨眨眼，等了一会，那影子离得更近了，她彻底看清楚了，一匹棕色的马小跑着到了大门口停住，马背上骑着一个身穿劲装的女孩——房似云。 第414章 送歌女 看清楚来人是房似云后，穆妍妍不禁后退了一步。 怎么是这个人？ 好几天没见到这个丫头了，她差点要把房似云那些放肆之言忘掉脑后了。 今天这一看见，她立马就想起来在客栈里，这个房似云是如何鄙夷地说她不配顾思常的事儿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听到的都是各种赞美，尤其是在许阳城，在老家村子里，谁不说她配得上顾思常，是顾家的小福星。可到房似云嘴里，她到是不配了。 忍不住蹙了下眉，穆妍妍面无表情地看着骑在马上的女子，轻声清冷如水：“呦，这不是房大人的千金吗，怎么有空过来？” 要不是房大人对顾思常有救命之恩，她真的会忍不住跟房似云吵上一架。 但就算是克制了自己，说话的口气也不同以往，还是有些夹枪带棒。 马背上，穿着天水碧色的房似云和上次的装束不同，不再是宽裙广袖，而是窄裙窄袖，是骑马穿的骑马装，但脸上仍然画的十分精巧艳丽，头上依然是珠钗满头。 听到穆妍妍不客气的询问，房似云清爽一笑，牵着手里的缰绳悠闲的摇头晃脑：“我来看深闺怨妇啊。” “什么？”穆妍妍捏着灯笼提手的小手攥紧。 她发现，这个房似云真的很伶牙俐齿，也不知道房大人平日里是如何骄纵的，居然养出这样的小女儿。 压下火气，穆妍妍面色不善：“你今天骑着马过来，是专门来吵架的？” “本小姐时间宝贵的很，怎么可能又那个闲心。”房似云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我是好心，怕你闺房苦等，所以特意来告诉你，让你今晚不用等思常哥哥了。” “你把他怎么了？”穆妍妍心弦一紧，警惕地看着房似云，“你把他强求在你的府上了？”房大人也不出手管管？ “你怎么会那么想我？我虽然很仰慕思常哥哥，但还不至于不要脸呀。” “哼。”穆妍妍不禁哼笑，亏你还有点觉悟。 房似云笑得欢快，不在卖关子：“好吧，我直接告诉你，思常哥哥今天被留在翠微居了，有人请他吃饭应酬，还顺带要送给他两个貌美如花的歌女做小妾呢。” 什么？ 晴天惊雷！ 穆妍妍手里的灯笼差点扔了。 幸好世面见得多了，脸上还能维持住镇定，冷冷询问：“你如何知道的？” “因为我刚从翠微居出来的，我在那里吃的饭！”房似云没好气地白了台阶上的穆妍妍一眼，“虽然我不喜欢你，但看你苦等也蛮可怜的。就顺路过来告诉你一声喽。” 穆妍妍没有说话，嘴角却绷紧了。 房似云盯着穆妍妍的表情变化，看了半晌，满意道：“好啦，我说完了，信不信由你，你要是实在不信我的，可以亲自去翠微居二楼看看，说不定那两个歌女正给思常哥哥捏肩捶腿呢。” 房似云说完这话，手中长鞭一挥。 只听的驾的一声，高头大马已经载着房似云消失在夜幕之中。 穆妍妍站在阶前，看着房似云离开的方向，沉默许久后，募地转身，对院子里的门童喊道：“来人，套马车，我要去翠微居！” 第415章 求大人可怜 赶到翠微居的时候，翠微居的二楼正灯火通明，不时有谈笑声从楼上传下。 穆妍妍走在最前面，一把推开前来询问的小二直接奔向二楼。 二楼是很多竹子隔断做成的雅间，其中一间雅间里正传出愉快的笑声。 还没走进，就已经听到雅间内的对话声。 “顾尚书，如今您新官上任，正式应该与大家结交的时候，就不要这么着急回去，在喝几杯吧。” “就是啊，干嘛这么急着走呢，何况这还有两位美人服侍。” “我等听闻尚书大人年轻有为，早早就成家立业了，是怕家里的大娘子等着急了吧？” 说到此处，众人又是一番的玩味的笑声。 然后就听到顾思常淡定中夹杂着急躁的声音：“各位的好心，顾某心领了，只是我家夫人真的在等我回去，若我不回去，便守在门口，今晚风大，恐她苦等着感染风寒，我需要早些回去。” 话音未落，里面又传出几个男人的笑语。 “没想到，尚书大人倒是和您家夫人感情甚好啊，不知能否接受你纳妾啊？” “我也想问呢，您这般青年才俊，若身边没几个姬妾侍候，实在是枉为少年风流啊。” “这两个歌女可是新来翠微居唱曲儿的，水灵的很，大人若不嫌弃，今晚就带回家去，不管是做妾还是做个使唤丫头，都随您心意啊。” 越说越不像话。 穆妍妍忍不下去了，想直接一脚踹开竹门，又想到顾思常设变做的都是同僚，不好一点面子也不给，便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张海泉，“张大哥，我先去楼下等着，劳烦您进去一趟，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让他速速回家见我。” 扔下这句，穆妍妍脚下生风，大踏步的走下了楼梯。 张海泉则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待里面传出询问声后，才恭敬地道：“少爷，咱们东家喊您回去呢，说是有急事找您。” “我知道了，马上就走！” 顾思常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紧接着就是桌椅倒地的声音。 门很快被推开了，顾思常走了出来，然而他身后紧跟着窜出了两道靓丽的身影，身姿窈窕地弯腰跪伏在地，两个人分别抱住了顾思常的一条腿，不约而同的喊着大人。 这一幕，让从未和其他女子有过亲近的顾思常呆了。 也让门口守着的张海泉愣住。 张海泉是个远比顾思常成熟年长的男人，一看地上那两个女人柔媚而决绝的眼神，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着情况，如果顾思常不带着这两个歌女走，这两人就要黏在顾思常的腿上不起来了！ 雅间里面，有人的说笑声传出：“顾大人，这两个歌女也是可怜的很啊，母亲大病不起，父亲又过世了，两个人是一对儿姐妹，只能卖身葬父，若你不肯收留，明日就要被妓院的老鸨买走了。” 雅间里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就不约而同的痛哭起来：“求大人可怜我们姐妹，收留了我们吧！” 第416章 敲打歌女 “什么？”顾思常听到这句，又是一愣。 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想要直接推开两个女子，又觉得不妥，抬脚去踢更是不行。 只能好言相劝：“两位姑娘，你们若是真的有为难的地方，也请先起来说话，男女授受不亲。” 那两个女人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一双柔夷将顾思常的腿缠得更紧：“大人，求您可怜我们姐妹，收了我们吧。我们不想被卖到妓院里去，不管是在您府里做丫鬟女婢，还是做您的暖床侍妾，我们都肯的！” “我没有说不管你们，既然是缺钱，我给你们钱便是……”顾思常处理这种事很没有注意，只想着赶紧交钱脱身，还摸向怀里准备去拿银子。 地上的两个女人完全不抬头，只一个劲儿地哭诉哀求。 为难时，身边的张海泉赶紧笑声提示：“少爷，先到楼下大堂说，东家就在大堂等着，且看东家要如何安排吧？” “妍妍也来了，快，带我下去。”顾思常惊喜，忘了脚下有两个女人趴着，直接抬腿就走。 跪在地上的两个歌女也是懵住，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官家夫人找相公找到翠微居的呢，就不怕落个善妒泼辣的名声？ 疑惑着的时候，顾思常已经走了下去。 两个歌女转头看向屋子里饮酒的官员，官员使了一个眼色过去。 两女立刻会意，忙跟着顾思常的脚步一起下楼去了。 …… 穆妍妍坐在一楼大堂中央的八仙桌上，手里端着一盏新茶，面含微笑地品茗。 两个歌女跪在脚下，身子一直发抖，似乎是怕极了她。 顾思常坐在一边，也不看两个娇滴滴可怜歌女，只顾着低声跟穆妍妍解释：“妍妍，我真的没有想到我来之后，那个新来的户部侍郎会给我塞两个歌女。我以为会跟前两天一样，不过是吃吃饭认识一下。” “思常，我知道，你肯定没有什么别的心思。”穆妍妍放下茶杯，满是信任地看了一眼顾思常。她当然相信自己的夫君了，而这两个歌女，她是不会相信刚才她们俩说的卖身葬父的说辞的。 顾思常这才安心，不再言语，只伸出手扣在她的左手上。 穆妍妍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看向两女：“我今日明白说了，我善妒的很，容不得我的府里出现什么不三不四，行为不端的女婢丫鬟，你们这样的歌女出身是不能进我们顾府的。现下给你们两条路，第一，你们从哪里来的就到哪里去，死活与我家有何关系？第二，收了这一百两银票，别说是安葬父母，就是你们回乡下重新盖房子也够了。你们自己选吧。” “什么……”两个歌女都听傻了，从来没见那个官家夫人毫不掩饰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是连装一下也不肯？ “我不管你们心里打量的是什么，这顾府你们进不去，除非你们是两个男人。”穆妍妍说着，拿出一百两银票，“这个够你们唱十年的小曲儿了。若再和我夫君纠缠不清的，就送你们去衙门！” 第417章 此生不纳妾 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瞬间吓得一怔，双眼放大，惊恐地盯着穆妍妍。 这个顾家主母，居然比她们两个想象的还要难缠。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站在穆妍妍身后，身材魁梧的护院，两个歌女心中更是惊恐。 她们两只不过是奉命办事，户部侍郎告诉她们只要混进了顾尚书的府邸里，不光会安葬她的父亲，还会给哥哥一笔银子。 如今现在不用办事，就可以拿银子，这的确是好事。 就怕…… 两个歌女不由地看向二楼楼梯处。 穆妍妍立刻会意：“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拿了银子走了大可安心，我会派人送你们出城回，保证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至于银子，我现在在加一百两……” 说着，穆妍妍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 这一下，两个歌女的眼睛都看直了，愣了一会又马上低下头，对着穆妍妍叩谢：“谢谢大娘子，大娘子真是菩萨心肠！我们再也不缠着顾大人了。” 天下居然还有这样好的事情，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白拿两百两银子！ 就是天天唱小曲，怕是唱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 看两个歌女答应了，穆妍妍捏着银票递给了两人。 两个人又是一阵叩谢，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这下，大堂立刻显得清冷了一些。 张海泉察觉气氛有异，立马告退：“东家，我去外面给您备好马车等着。” 放出话后，张海泉马上遁走。 只留下顾思常一个人站在穆妍妍身后，尴尬地理了理宽阔的袖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是：“妍妍，你今晚来找我，辛苦你了。” “是啊，要不是房似云告诉我你在这里有美人作伴，我还跟个傻子一样站在家门口等你回去呢。” “房似云？”顾思常愣了。 穆妍妍重新端起茶盏，用茶盖压了压茶面上的浮沫，不悲不喜地道：“是啊，那房似云眼睛尖，瞧得上你，自然格外关注你，来这里吃饭瞧见了。就跑过去说给我听了。” “妍妍，我跟那个房似云真的之前从未见过面。”顾思常听着语气不对，赶忙解释。 “是啊，我知道你跟房似云没有什么。今晚唱戏的主角是那两个歌女。”穆妍妍喝茶的动作顿住，抬起双眸，澄澈的眸子紧盯着顾思常，“若是我没有来，你要怎么脱身？你打算把那两个歌女带回去吗？” “绝不可能。”顾思常绷紧脸孔，正色道，“妍妍，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就是给我塞再多的女眷又如何，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可往后，还会有人给你塞女人的。今天是歌女，明天说不定就是你哪位同僚的远房表妹了，万一真的生的花容月貌，你真的也不动心吗？” “妍妍，除了你，别人入不了我的眼！”顾思常有些急了，声音也加大，“明日到了户部，我就直接告诉那些多事的大小官员，我顾思常绝不纳妾！” 第418章 柳叶合心 “真，真的？” 听到顾思常掷地有声的答案，穆妍妍小脸微怔，接着眼底就流露出一丝不可名状的惊喜悦。 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寻常事，就算是房大人与夫人那样感情深厚的，听闻也免不了院子里养了一个以前的通房丫鬟，后来抬成了妾。 饶是这样至情至性的房大人，也免不了会有一个侍妾。 更何况是风头正盛的新科状元，如今又封了二品的尚书。 那些人争相巴结，送女眷想要攀龙附凤也是寻常事。 顾思常作为一个土生土长，被大男子主义的文化熏陶成长起来的男人，能对她说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许诺，已经非常难得。 听到他这样的承诺，她又怎么能不感动？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嘴上还是硬的很，赌气似的道：“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说话自然是好听，谁知道你明天去了户部，会不会表明立场永不纳妾？” “我明日上朝就戴上你给我绣的香囊。”顾思常认真道，“只要有人给我说想要塞个女人到我手里，我一概拒绝，并且亮出香囊，表明心意。” “啊……”一句话，让佯装吃醋的穆妍妍一秒破功，皱着眉，一脸无奈，“别了吧，我那个香囊绣的……实在不像样子。要不然我给你买一个吧！” 前几天，刚搬到府邸的时候，她的确是心血来潮给顾思常绣了一个青碧色，柳叶合心的香囊。 可她是美食博主啊，又不是江南绣娘，香囊是做出来了，就是手艺差了一些…… 香囊还做的凑合，就是上面的柳叶绣的，实在不像是柳树叶子，倒像是两只绿色的毛毛虫。 当时赵嬷嬷看到了香囊后，还忍不住笑话了她一番。 她也感觉的尴尬，想要扔了去买个新的，却被顾思常进屋正好瞧见了。 这是她第一次手工做东西送他，顾思常开心不已，根本不舍的扔，还天天挂在床头摆着看。 虽然是丑了些，可香囊里的香料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挂在床上的确幽香弥漫。 可要是他把那个香囊拿出去，那不成丢人了吗？ 穆妍妍不同意，想到自己绣的那么丑，尴尬一笑：小声道，“我给你换一个吧，要不然让赵嬷嬷给你绣一个……” 话没说完，顾思常已经直接打断：“赵嬷嬷做的，能和你做的比吗？我就是要带出去，要让那些外人知道，只要是我家夫人给我的，我都要，我都欢喜。这样更能显的你我夫妻情深，他们也就识趣儿了，总不好继续送女人给我。” 这番话似乎说的也有几番道理。 穆妍妍正琢磨呢，顾思常却已经走过来，微笑着俯下身子，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喂，你，你干什么……”身体猛地腾空而起，穆妍妍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抱紧了顾思常的脖子。 顾思常带笑的嗓音从头顶飘落下来：“妍妍，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带我回家吗，现在夜深了，我们也该回府休息了。” 第419章 佩戴香囊 回到府里以后，穆妍妍要给顾思常做了醒酒汤。 顾思常不想她劳累，拉着她的手不许她在做这些煮饭做汤的事情，再说他并没有喝醉，没有必要喝。 这醒酒汤的计划，便被搁浅了。 一番洗漱后，穆妍妍心思纯洁的穿着白色的亵衣回到了床上，用牛角梳一下一下地认真梳洗着自己的头发。 忽然，身后一只长臂伸了过来，温柔的拿走了她手中的牛角梳，另一只手挽起了一缕她的头发，细致的替她梳着。 等她头发梳洗好之后，顾思常则慢慢贴了过去，在她从后背将她搂入怀中。 “思常，你，你不赶紧睡吗，明天不是还要上早朝？”穆妍妍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脸颊泛起红晕。 “妍妍，不会耽误的，让我抱抱你。” 顾思常说着，已经低下头，柔软的唇在她肩头落了下来…… 床帐慢慢放下，又是一室春光，被翻红浪。 翌日清早， 穆妍妍睡醒之后，立马想到了昨天顾思常说了什么话。 赶紧抬起头张望，寻找那个绣的丑不拉几的香囊。 床头，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个顾思常，真的把那‘毛毛虫’香囊带到户部去了？ “不是吧！” 正院的二层小阁楼里，传出了穆妍妍哀嚎声—— 与此同时。 户部，办事厅。 小厅里，顾思常正在查看卷宗，桌案上的光亮忽然消失，一个人影站在桌前。 “顾大人……” 顾思常从书本里档案里移开视线，看向站在小桌旁边的户部侍郎，“何事？” “呵呵，听说昨天那翠微居的两个小歌女顾大人没有收入府里？”新来的户部侍郎微微弯着腰，笑呵呵地询问着。 顾思常瞧着新来的这个侍郎，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侍郎其实也算是他的同窗，先前也是一起参加了殿试，原本得了探花郎，正待分配官职。 正好之前庞忠景和庞静出了事，这户部就跟着一起大换血，之前庞静的许多旧部便一起被连累了，革职的革职，下放的下放。 如今湘北赈灾粮款贪污一事，已经查到了尾声，牵连了一众官员。 天子震怒，庞静已经从之前的幽禁府邸，改为移交大理寺查办，已经关入大理寺监牢内。 连同当时帮着庞忠景作伪证的户部侍郎也跟着一起被查办了，侍郎职务空缺，正好这个探花郎顶替了过来。 有这一层同窗的关系，顾思常对他说话也更客气些：“李兄，我与你都是同窗，我就直言了，我家夫人不会同意让那样的女子入府。我本人，也的确没有纳妾之意。昨天得事情，我知道李兄也是好意，但我实在无福消受。” “是是是，顾大人说的是，是我昨日想的不周全，也是看着那两个女子可怜，我那宅邸还没拨下来，正好您府邸宽敞，这才想到给您推荐的。”李侍郎笑着解释，“想来也是，那样的市井女子，的确不配入状元府。” “你理解就好。”顾思常放了心，打算继续看卷宗的时候却听到此人又道。 “我倒是还有个近亲堂妹，正值妙龄，尚无婚配，听闻您是今年的状元，特想一见……您看……” 第420章 鹣鲽情深 李侍郎的话尚未说完，顾思常就已经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了，直接低声打断：“多谢李兄一番好意了，只是我真的无意纳妾，就算是我家夫人允许，我也不想。若非我夫人一路扶持我，我也不会有今日。我此生不会再要其他女子了。” “啊……”李侍郎愣在原地。 顾思常话语不停，一边说着，一边扯下挂在腰间的绣着柳叶合心的香囊，握着香囊举到李侍郎眼前：“你看，这是我家夫人送我的。” 李侍郎闻言垂眸一瞟，差点没笑出来。 这刺绣的手艺也太差了，那香囊的料子看的出是上品的锦缎，可锦缎上面却绣了两条绿色的毛毛虫，那毛毛虫也绣的不成样子，拿在顾状元手里的样子着实可笑。 他嘴角抽搐，强忍住笑意，“尊夫人的手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确手艺是差了些。”顾思常温和的接口道，“可是我很喜欢，不管她绣的样子如何，都是夫人对我的一番心意。我戴上欢喜的很，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些外人我不便细说，但李兄你和我是同窗，我也不瞒你了，我与夫人早就成婚了，以前我生过大病，好几年不能开口说话，若没有遇到她，我怕到现在还是个哑巴。” “啊？”李侍郎着实一惊。 “你现在看到的我，不管是如何的官职，如何的光鲜，都是她给予我的，若没有她，我什么也不是。所以，不说别的，就是凭着这份情，我都不会去纳妾。不管她如何，我都不会在要旁人。”顾思常目光坦荡，语重心长地道，“你不是我，自然不能明白我的心情。但你只需要明白，我顾思常不会再要别的女人，不管是侍妾，还是养外室，这些我都不会做，李兄往后也不必费心思将亲友介绍给我。” “额，是，顾大人都如此说了，我自然是明白您的意思了。”李侍郎连连陪笑，“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您和夫人鹣鲽情深，是我唐突了。” 顾思常都解释的这么明白了，他要是还违拗心思继续介绍亲眷给他，岂不是自讨没趣。 客气了几句后，李侍郎寻了一个由头赶紧退出了小厅。 厅外。 李侍郎刚走到走廊上，在游廊上等候多时的一个人影就立刻晃到了面前，急切地问：“如何啊，你堂妹不是说漂亮得很，又擅长诗词吗，咱们这位顾尚书瞧上没有？” “瞧上？”李侍郎的脸冷了下来，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别说瞧了，我连话都没说完，就被顾思常打断了，人家压根就没有要侍妾的意思。咱们也别费那个心思了。” “岂有此理，这天下间还有不要妾室的男人？就守着一个婆娘过？”那人也是一脸吃惊，显然不肯相信。 “你若不信，改天你自己再去跟他说吧，我保证他到时候跟你翻脸，人家就打算守着一个过了，送个天仙也没用，更没那攀附权贵的心思，人家腰上挂着夫人送的香囊，那就是摆给咱们看，让咱们识趣儿点。” 第421章 宠妻美名 此人面有怀疑，“这……或许是瞧不上那些普通女子。我这还有公爵府出身的一个庶女表妹呢，虽说是庶出的，但人家生母可是公爵府的贵妾，得宠的很，顾大人还能舍得下这种高门大户？” “有不信我的话，你就自己去试试吧，我是不去开口了。”李侍郎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便走了。 而这人还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我还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有这样跟女人似的男人，还守着一个……哼，试试便试试！” 于是，第二日。 顾思常上户部批阅从各郡县发来的例银账目的时候，又有个不识趣的过来了，要将自己花容月貌的表妹推荐给她。 而且话说的很漂亮，说那女子虽然是庶女出身，但是哥哥争气，已经是个举人了，且母亲在公爵府颇受恩宠，纳了这个表妹，也算是和公爵府搭上了关系。 漂亮话说了一堆，顾思常却半点动心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还直接下了逐客令，让户部的衙役将此人轰了出去。 这一下，顾思常惧内宠妻的名号算是一下子在户部，乃至整个朝堂上都打响了。 大家都知道顾思常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娘子，很是能干，就是绣工奇差无比，可顾状元就是喜欢带着奇丑无比的香囊天天在户部出出进进，好不招摇。 先前还惦记着拉拢顾思常，将姊妹女儿送给顾思常的那些世家纷纷都老实了，再也没有人上门来提此事。 顾思常连着把香囊挂在腰间好几天后，终于换下了一个香囊，重新要腰间挂了一个荷包。 那荷包上绣的翠竹也是丑的很，可顾思常根本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不仅带的欢喜，还逢人就说是自家娘子的手艺…… 而另一边，这几天穆妍妍也没有闲着。 本就在府上筹备美食晋级赛的事情，偏偏顾思常又缠过来，一会要她新绣一个香囊，一会要求她在准备一个荷包。 她为了绣荷包，连着赶工，熬了几个晚上勉强绣了出来。 但刺绣的手艺，着实没什么进步。 美食比赛那边能跟她成为对手的人寥寥无几，战况并不激烈，比赛的要求都很简单。 索性也不需要太精心的准备，晋级赛没有任何意外，很轻松的就通过了。 只是接下来，要开始四强赛。 四强赛分为四个环节，两两一组，主办发出的都是同一考题。 做好的菜要给十个评委试吃，评委举牌决定是否通过晋级，以票多者为胜。 和穆妍妍分成对手组的是一个矮胖厨师，这厨师极为擅长面食，看到考题是和面食有关的题目后，信心满满。 穆妍妍看到考题却面无表情，其实不管是考什么，只要是做吃的，对她来说都很简单。 她相信自己可以进入最终的决赛局，只是不知道，能够突破重围站在最后和她竞争的究竟是谁。 先前她们到京城的时候就有人跟踪，在此之前，更有人偷菜谱，她现在怀疑，跟踪者和当时偷菜谱的是同一个幕后黑手。 而这个黑手，极有可能也参加了这次的美食比赛。 第422章 承让 穆妍妍将刀削面做好之后，跟她同一组竞争的胖子厨师也将面食做好，做的是传统的手擀面。 两个人将食物一同交给巡查员，在等待评委结果的功夫，穆妍妍四处张望，看向校场另一边正在比赛的人。 那一组是两个男人在比赛，一个是年老精瘦的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穿着寻常的粗布衣服在做面片汤，另一个则是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俊俏公子，一身锦衣的站在灶台前忙碌着，似乎是在做面点。 穆妍妍不免诧异。 这个俊俏公子，应该是她整个比赛现场里，见到的穿的最讲究，气质最不俗的人了。 寻常厨子都也有家里有钱富裕的，但也不会穿着锦衣宽袍过来做饭比赛，只有这个人最为特殊了，比赛现场还打扮的令人瞩目。 穆妍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那边，低头做饭的公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头揉面的手忽然顿住，缓缓抬起头，竟然顺着她的视线侧目过来。 他发现自己在偷看了？ 穆妍妍赶紧收回视线，别过头看向了别处。 而那个公子却没有移开视线，盯了穆妍妍许久才低下头继续做面。 一炷香的时间后。 比赛时间到了，评委开始试菜。 穆妍妍不出意外的获胜了，而同组的对手则显得有些落魄，垂头丧气地走到自己的灶台前，悻悻地摇头：“好啊，真是没有想到做了一辈子的面，反倒不如个十来岁的丫头。” 穆妍妍依然是和最初参加比赛时一样，脸上戴着面纱，虽然已经和顾思常圆房过了，但未免被别人看出身份，她还是选择梳了少女发髻，头上也簪着一个朴素的梅花银簪，打扮的十分普通。 正因为如此，之前的几场晋级赛都没有什么对手注意过她，加上她眉眼稚嫩，一看就是个丫头片子，只不过把她当场过来玩闹的小孩子。 没有人将她放在眼里。 而一直到今天，她又一次赢了比赛，即将进入总决赛的时候，在场的观众们才意识到她这个丫头是多么的深藏不露。 那胖厨子一边收拾餐具，一边看向穆妍妍：“是我大意了，小丫头，若是以后还有这样的比赛，你一定要来，我一定要赢你。” “好，叔叔的赌约我听到了，随时恭候。”穆妍妍笑着对他微微作礼，若不是她要掩藏自己身份，现在就可以直接报上名号。 “哼。”胖厨子冷哼一声，气呼呼地收拾厨具。 穆妍妍也不计较，主动走过去帮他一起收拾，“小女子能赢不过是侥幸，还是要多谢叔叔您承让了。” “哼，你这女娃倒是谦虚的很。”那人又是一哼，态度却缓和下来了。 穆妍妍体贴的帮他收拾好厨具后，那胖厨子还是忍不住赞赏了一番，“想不到小丫头品行好，做菜也好，真是后生可畏啊。” 穆妍妍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眯起双眸，给他行了一个礼，才准备离场。 走过观众席的时候，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娇喝：“站住，站住！” 第423章 我想拜师 听到身后传来娇滴滴的高喝声，穆妍妍立即停下了脚步。 转身望去，一排排长凳组成的观众席里忽然站出了一个身穿蓝布碎花长裙的半大小孩子，头上梳着两个丸子头，用红绳扎着，模样机灵清秀，也就十一二岁大小。 身子不高，嗓门却很大，从观众席里挤出来一边跑向她一边大喊着：“你别走，你站在那等我一下！” 看到那女孩子活泼的走到自己面前，穆妍妍不禁好奇：“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找你是想要……”女孩子走到了穆妍妍面前，可气势却不如刚才强烈了，嗓门也低了下去，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穆妍妍嘴角一勾，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因为遮面的面纱，她的笑容别人并不能瞧见。 “我，我想要……”那女孩有些犹豫，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一旁观众席里的父母看到这一幕，也跟着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知微，你跑那边去干什么，你小丫头别捣乱了，赶紧回来！” 眼看父母就要找过来了，女孩的脸上闪过焦急，随即就咬咬牙，屏住气大声道：“这位厨娘姐姐，我想拜你为师！” “拜师？”穆妍妍诧异地挑眉。 这个要求，她还真没有想到。 本以为，这个小丫头冒出来是找茬的，没想到却是来拜师的。 “是，我要拜师学艺！”叫知微的女孩子认真点头，此刻已经抬起头，勇敢地对上了穆妍妍疑惑的双眼，“我自己本身就喜欢做菜的，而且我做菜我爹娘都说好吃！但是我娘说，做菜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以后给未来的夫君婆母吃，没什么用处，我一直都不服气。直到我看到你，你让我觉得，做好厨娘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你也喜欢做菜？”一听到女孩这样的理由，穆妍妍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是啊！”知微点头，又看到已经跑到身边的父母，立刻往后躲了几步，急急地道，“姐姐，是你让我看到了做好饭菜，也是很有学问的一件事情！不管你能不能拿到最后的榜首，我都佩服你，我都要拜你为师！” 穆妍妍嘴角的笑容愈发加深，正要开口说话，那女孩子的父母却率先开口了：“你这丫头，真是不听话，都告诉你让你老实看看就好了，你偏要惹事！” 说着，女孩的娘亲就已经伸手跟抓小鸡仔一样，揪着女孩的衣领子扯到身前，给穆妍妍笑着赔了个不是，“真是对不住，我家囡囡太顽皮了。” 说着话，就要把知微提走。 知微手脚挣扎，不愿意跟着走，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穆妍妍，求救似得道：“姐姐，你就收我为徒把，我一定跟你好好学习做菜！我是真的喜欢做菜的，男孩子都都可以做名厨，为什么我们女孩子就不行！我相信女孩子做厨娘也是顶好的事儿！” 知微的声音很大，可还是被母亲扯着走远了。 就在知微要被带出校场的时候，穆妍妍终于开口了：“慢着。” 第424章 出高价 穆妍妍的声音不大，却可以穿透过人群，传入知微耳中。 女孩的娘亲愣了下，但还是坚定的扯着女孩子要走。 穆妍妍抬脚立刻追了过去，跟在身边的赵嬷嬷也抱着厨具紧跟上去。 “且慢，这位婶婶，我想和令爱在商谈几句。”穆妍妍走到小女孩的母亲面前，略点头行礼。 那大婶显然不乐意，揪着知微的领子往后缩：“你想做什么？我家囡囡是不能跟你拜师当你的学徒的。” “怎么不能？做学徒也并非不给银子。”穆妍妍声音温和。 “那能给几个钱？还要给师傅一家子当牛做马，吃不饱饭就算了，工钱也没几个，遇到厉害的还要倒贴钱孝敬师傅，我家可没有那个闲钱。” 原来是担忧这个。 穆妍妍声音中也带着笑意：“婶子原来是帕我待她不好，婶子大可放心，我从来不苛待手下伙计。且令爱年纪尚小，我也只会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切，都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婶子说完便要走。 知微却不肯干了，手脚并用的反抗起来，对着母亲哀求：“娘亲，我想学厨艺，我也想跟这个穆姐姐一样当一个水平高超的厨娘！” “做厨娘有什么好，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女孩母亲不悦地拉下脸，对着自己闺女吼了起来。 “娘……”知微毕竟还是人小，被母亲一吼立马停止了动作，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 穆妍妍心有不忍，原本她是无意收徒的，因为很多事情还没有料理清楚，老家的婆母还有顾小曦都没有接过来，至少一年半载都要忙乎这些事情，哪有空余带什么徒弟。 可现在，看到这个女孩子是真的有心求学，更是看到女孩母亲是这样看不上厨娘的行业，反倒激起了她的不甘。 做厨娘有什么不好，做美食博主有什么不对？ 就算是以后要结婚生子，学好做菜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鄙视？ 她敛去嘴角的笑容，看着眼前的婶子，轻声道：“婶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就算女子要成婚嫁人，学好了饭菜，也可以让夫君婆家吃的开心。且民以食为天，能有一个做菜秘方，还可以开店做生意，以后财源滚滚，不愁吃穿。许多女子只是吃不了这个苦，不愿意出来抛头露面的开铺子罢了。但令爱能有这个吃苦的心，何不让她试一试呢？” “什么财源滚滚，俺们家哪有那个闲钱做生意，还要留着钱给她哥哥上私塾用呢，她就老老实实在家帮我浆洗，年底就给她说媒嫁人，聘礼都说好了给五十两呢！”女人不屑地翻个白眼后，就又拉着女孩子想走。 这次，穆妍妍直接伸手拦住了女人的去路，说话的声音依然温和有礼，眼神犀利镇定：“婶子，知微这个徒儿我收了！管吃管住，每个月我给她开十两银子。一年内，若不出师，我再给一百两银票。” “什么？！”女人惊讶不已。 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做学徒每个月拿的比账房先生还多？ 第425章 正式收徒 “你没有听错，我说的是真的。”看出了女人想要问什么，穆妍妍面容严肃，正色道：“我不缺钱，对待身边的伙计也一向大方。我身边的伙计们月钱都是二十两银子起步。如你所想，我这些钱都是靠我的厨艺赚来的。刚才听你所言，你不就是缺银子，想让女儿贴补家用吗，你让她做我的学徒，一样贴补家用。” “你，你……这么大方的？”女人听得眼睛都直了，傻傻地瞧着穆妍妍，说都说不利索了，“你刚才说你，你厨艺很好，你靠厨艺赚了很多钱？” “是。”穆妍妍点头，但是碍于目前不好表明身份，就没有提自己是尚书夫人的身份，也没有说许阳城里已经大有名气的南音阁。 口说无凭，只有银子拿出来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穆妍妍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赵嬷嬷。 赵嬷嬷立刻会意，放下手里的木箱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女人。 穆妍妍则轻声说：“这是我提前支给知微下个月的学徒月钱。等她正式来我府上做学徒的时候，我会叫人拟一份契约书，写清楚时间月钱。但我也有个条件，就是在我身边学徒期间要对我府内一切事宜，包括我的身份保密。若是泄密，则赔偿十倍。” 事情都没有梳理清楚之前，她还不想南音阁东家的身份在京城里公之于众。 “好好，好说，好说，”一见到银子，这女人一下子眉开眼笑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伸手接过了银子：“行，那我这家囡囡就是你的学徒了，今晚我们就把那个什么契约书给签了吧？” “你家在何处，天黑以后，我会派人去你家找你。” 女人赶忙笑着将家门地址报给穆妍妍听。 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有些不满，赶忙走上来拉婆娘的手：“就这么让知微给她做学徒？多查查吧，万一是个骗子……” “你不知道，这大赛对报名的厨子厨娘都是核实过身份的，真的出了事，找赛事主办方就行了，春暖阁阁主的人品咱们还能信不过嘛，可是京城百年老字号了！”女人满不在乎地将银子收到袖子里，窃喜地道，“再说了，咱们家穷的叮当响了，这个姑娘出手这么大方，能骗我们什么呀。一个月十两银子呢，我算了算，就是把知微嫁给那个刘瘸子了，也才给五十两聘礼，囡囡要是做一年学徒，也是挣一百多两！” 女人直接决定了此事，拿了银子后，美美地看向身边的女儿：“知微啊，那你就跟着这个小娘子好好学厨艺，将来也挣钱给咱们家开个小吃摊。” “娘，我一定会努力的！”看到娘亲终于同意，知微眼中的泪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欣喜，双眼亮晶晶地转过去看着穆妍妍，双腿一弯，就要拜倒下去：“徒儿谢谢师傅，师傅愿意收我，知微感激不尽！知微一定会潜心学习，把您的厨艺发扬光大！” 第426章 如何应对 “别跪了，快起来。” 穆妍妍赶紧上前拦住了知微下跪的动作，“不用跪我，其实我府上正缺个能和我说话的朋友。我看你年纪也只比我小几岁，又喜欢做菜，也是遇到了知己了，你跟着我，我也等于有个伙伴。你若是愿意，可以不必跟我师徒相称，喊我姐姐就可以。” 知微小脸一怔，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然后就是受宠若惊地摇头：“不可以的，知微不能没有规矩，师傅就是师傅！拜师礼是一定要有的，知微不能喊您姐姐。” “好吧，你喜欢喊什么都随你。”穆妍妍被她的单纯逗笑了，“只是你记好了，从明天开始，你跟我身边做事，就要听我的安排，尤其是要保密，我现在还不想公开我的身份，等你进了我的府上，就算知道我是谁了，也不可以对外说，就是爹娘，也不可以说。” “我明白了……”知微听得似懂非懂，眼神很是迷茫，但还是认真点点头。 “那此事就说定了，晚上我会派人去你家里找你签契约的。” 穆妍妍说着，还轻轻摸了摸知微的额头的刘海，“很好呀，也后我也算是为人师傅了，我们一起努力吧。” “嗯！” 知微大大点头。 穆妍妍收回手，在身后观众席众多惊讶的目光中，带着赵嬷嬷不疾不徐的离开了美食广场。 广场上，观众席里议论纷纷。 “你们刚才听见了吧，我听着那个厨艺不错的小娘子是要收徒了？” “是啊，我也听到了，看样子应该是这事儿定下了。没想到厨艺这么高超的小娘子，做人也很善心啊，早知道我就让我闺女去拜师了！随便学个什么菜，回来就能开个小摊了啊！” “得了吧，你这还不是看那个小娘子出手大方，之前比赛你看过来看了那么多场，怎么没见你有这个意思。” “我，我那是没想到啊……” 众人一边议论着，一边逐渐退场。 而校场的另一边，另一组的锦衣公子整理着衣袖，身边几个下人跑过来帮他收拾厨具。 而他本人则重新打开了折扇，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马车旁，一个身穿灰色绸子长袍的管家似的老人迎了过去，主动拿出水囊递给锦衣公子，口中还恭敬地道：“何公子，我看那个南音阁的穆妍妍实力不容小觑。咱们偷偷暗中监视她好多天了，之前，他相公被关在大理寺里，她都没哭没闹，是个能忍事的。” 被称作何公子的何鸿司听到这句，白净的俊脸一僵，眸中闪过一丝不快：“的确，这个小娘子是个人物。原本我还以为，她家里出了事，一定是要哭的死去活来，要终止比赛了。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如今没想到，不仅她那个小夫君官复原职了，她也要跟我角逐榜首。” 听出自家主子的不甘心，老管家微微躬身，凑到何鸿司耳边，低声道：“那公子，明天就是最终决战了，春暖阁必须是咱们的，所以……咱们是不是也想个应对的策略？” 第427章 总决赛开始 “的确是该想个办法了。”何鸿司脸色也严肃下来，点点头，“先前是我小瞧了这个女人。没想到真的有几分本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说到此处，他话语微顿，抬眼看向身边的老管家。 老管家立刻会意，主动将耳朵过去。 何鸿司则压低声音，低头在老管家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另一边。 暮色西斜。 顾府。 穆妍妍回到家中后，顾思常也早早地在小厅里练字。 看到穆妍妍回到家后，顾思常惊喜地放下了笔：“妍妍，你今天比赛如何？” “挺顺利的。”看到顾思常坐在书案前，穆妍妍开心地放开手脚，小跑着扑了过去，一下子坐在了顾思常的腿上。 “妍妍……” 顾思常身子微震了一下，似乎有些害羞，下意识环顾四周，看周围没有丫鬟婆子，这才放下心，脸上又出现了笑容，抬起手环住了穆妍妍的腰身，“妍妍，户部今日没事，我回来得早，就是想陪你的。” “那我们等下一起逛街？”穆妍妍赖在顾思常的身上，笑着道，“明天就是总决赛了，这几天一直忙着晋级赛，我都没有好好放松一下了，明天是总决赛，我反而松了口气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已经见识过各个省份的名厨，也是增长见识了。” “对了，我还收徒了呢！”穆妍妍想起收徒的事情，兴奋地给顾思常说，“今天有个小丫头喊着要给我做徒弟，我看她真的很有诚意，而且我也缺个玩伴，就收了。” “好，你的确是缺玩伴。”顾思常宠溺地点头，“这些年一直辛苦你为家里忙前忙后，让你连个闺中密友都没有。是我亏欠你了。” “不许你这样说，也不是只是因为你忙呀，我自己也提升了呀，你看若不是我自己努力，怎么会有南音阁呢。”穆妍妍不满地撅起嘴，双手抱着顾思常的脖子。 “好，我不这样说了。”顾思常温柔一笑，“明天你的总决赛，我会下朝后就不去户部了，直接赶过去看你比赛好不好？” “好。”穆妍妍点头，从顾思常身上跳下来，“走吧，刚才还说一起逛街呢。” “嗯。” 双眸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穆妍妍，顾思常从椅子上起身，两个人手挽着手从小厅走了出去。 翌日。 美食比赛，总决赛。 依然是在京城城南区的一处美食街上，校场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因为之前的赛事已经举办了半个多月，从一开始无人问津，到后来坊间市井奔走相告，在娱乐匮乏的古代生活里，这样的比赛是京城里的一个热闹。 且不需要门票，就可以过来免费看热闹。 逐渐的，守在校场周围的看客就越来越多了。到最后，春暖阁的主办方不得不特意开辟出一个空地，摆满了长条凳，让这些看客们可以坐着看热闹，不去影响正常比赛。 总决赛的举办时间是在正午时分。 此时，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人们都在互相议论，据说今天的总决赛春暖阁格外看重，高阁主都会亲自出席！ 第428章 麒麟酒楼 观众席上，无数人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今天可是总决赛，等下那位高阁主都要亲自来现场盯着，可见对今天的比赛很重视了。” “那个高阁主好像年纪挺大了吧，我听人说都有七八十岁了。” “对，已经到了古稀之年。膝下无儿无女，要不然也不会举办全国的比赛来挑选继承春暖阁的继承人了。” 几个人都在高谈阔论，议论着今天的比赛，甚至已经有不少人聚成几个堆，凑在一起开始下赌注。 十几个人凑在一起，手里拿着银子，开始找庄家下注，争论声也响成一片。 “我赌那个何公子赢！那个何公子做什么都胸有成竹，年纪也大一些，做菜还是年纪大的手艺丰富啊！” “我也觉得那个何公子赢的机会大，而且我听有人放出消息，说那个何公子可是麒麟酒楼的新老板，有这么好的底子在，做菜的手艺肯定差不了！” “什么，麒麟酒楼？那不也是京城里的一个老字号吗，也是传了三代了啊！有家传绝学的手艺，肯定技高一筹啊！” 此言一出，几个下赌注的人堆立刻炸了锅。 纷纷讨论起麒麟酒楼来。 原来这个麒麟酒楼跟春暖阁一样，都是在京城里根基深稳，开了几代的老字号。其中，春暖阁开店的时间最早，已经有了一百多年的历史。 但这个麒麟酒楼也不差，家传三代，算下来也开了一百年以上了，而且麒麟酒楼专门给达官贵人，高门大户做宴席的。 论做菜的手艺，已经是堪比皇家御厨。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无数人都动了心思，开始在何鸿司的名字上押注。 但也有几个人攥着银子，举棋不定的讨论：“虽然那个麒麟酒楼的何鸿司本事不小，但我看今天要跟他比赛的丫头也本事不小啊，你看小小年纪就能杀到决赛，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啊。” “是啊，那个姑娘好像不管做什么菜，都得心应手！” 几人说完，也有一小部分人开始在穆妍妍的名字下面压钱。 人群之外，何鸿司的老管家正站在最外圈，听着里面的对花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特意将何鸿司的真实身份泄露出来，就是为了加大今天赢的筹码。 因为今天总决赛，春暖阁阁主亲担任评委，评判的标准也变了。 之前十个评委全都扯了下去，除了阁主亲自品尝之外，在场的所有观众也将是今天的评委。 今天的美食，将会给大众评审。 这条规矩是今天一早就写在校场入口的红牌子上的。 考虑到这些看热闹的群众今天也是评委，不得不加大众人对何鸿司的好感度。 观众席这边，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校场前方的高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悠长的锣鼓声。 锵地一声。 敲锣声响起，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全部抬起头看向讲话台，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锦缎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高台中央的一把木椅上，声如洪钟地对台下所有人道：“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前来观礼，今天膳食不限主题，由本阁提供蔬菜，蔬菜可从灶台旁的菜篮中尽情选取。半个时辰为限。最后，量多且美味者，经过众人好评最多者，即为冠军。” 第429章 冒险的办法 此言一出，站在台下的何鸿司跟穆妍妍解释一愣。 今天的比赛时间，直接比前几场的时间缩水了一半！ 穆妍妍以热爱戴着面纱，可面纱之下的小脸却已经一派严肃。 之前的比赛都是一个时辰，换成小时也就是一个比赛是给两个小时的准备工作的。 为求是个评委能有有好评，很多厨子都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做的都是不同寻常的菜式，有些菜需要提前浸泡或者蒸煮。 古代又没有高压锅，光是炖煮的功夫，就要在灶火上炖一个多小时。 两个小时的时间对于复杂的菜式来说，才刚刚勉强够用。 现在可好，总决赛直接砍了一半的准备时间。 而且刚才的比赛要求也说了，不光是要美味，还要量多。 要把菜做的多，切菜择菜就要多花许多时间，这么算下来，今天做菜的时间可能都会不够！ 而三丈之外的灶台前，何鸿司也是一脸凝重。 这时间缩短，他同样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昨日想好的菜式今天是不能做了，需要紧急换一个新的点子。 高台上，高阁主还在喊话：“因为今日时间有限，所以你们每个人可以多带一个帮手。全场共有观众五百人，能得多票数，且我本人给予好评者，便是今日的冠军。便能够继承我春暖阁，成为春暖阁阁主，日后统管阁内一切事物。” “现在，比赛开始！” 高阁主话音落下，站在锣旁边的小厮就举起了手中的小鼓锤子，对着硕大的金锣用力一敲。 又是一声震天的响声。 台下的一个巨大的香炉鼎旁，有小厮点燃了一只筷子粗细的香。 等香火燃尽，便是一个时辰了。 来不及多想，穆妍妍立刻转身对身边的赵嬷嬷说：“嬷嬷，今天只有你帮我怕不是不行了，我昨天不是认了个叫知微的小徒弟吗，刚才我瞧见她也在观众席了，你赶紧把她也喊过来，你们两个一起帮我。我先想想今天要做什么！” “好的东家！” 赵嬷嬷立刻转身奔向了观众席。 穆妍妍则一个人站在桌案旁，看着桌子地下的那一筐蔬菜，思考该做什么样式的菜，才能够达到阁主所说的，既要好吃，又要量多。 看阁主话里的意思，在场五百多个观众等下都要试吃，也就是说，每个人就算只吃一口菜，这道菜也要足够五百个人品尝才行。 到底做什么样的菜，能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做出足够这么多人品尝？ 看着筐子里花花绿绿的蔬菜，穆妍妍随手翻动了几下。 半人高的竹筐里，菜品丰富，有新鲜的生菜、茼蒿、香麦，还有不少婆婆丁、紫苏、马笕齿那样的野菜，萝卜，土豆、南瓜，这些寻常见得蔬菜也都有。最 筐子的最底下还放着几斤五花肉。 若论好吃美味，自然要做一些荤菜。 可就这几斤的猪肉，不管怎么切，也远远不足五百人试吃的！ 穆妍妍犯了难，而且时间紧，任务重……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最便捷，但也最冒险的办法！ 第430章 调料被换 那就是，做蔬菜沙拉！ 这个时代里，倒是有人做野菜，拌菜来吃的。 可是蔬菜沙拉这样大胆的菜式，别说寻常的郡县，就是这次的整个美食大会上，那么多名厨一起较量，也没有一个人用过这样的方法。 也就是说，纯生做成沙拉的办法，这里的人从未见过。 凉拌菜、腌咸菜，固然相似，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凉拌菜有些时候也是需要焯水过油的，腌菜更需要重盐浸泡数天才能制作完成。 只有蔬菜拉沙，方便快捷，一个时辰内就可以搞定！ 只是因为做法奇特，这里的人没有见过更没有吃过，所以冒险的很。 若是有吃不惯的，就要给反对票了。 穆妍妍看着竹筐里的那些新鲜还带着水珠的蔬菜，深深吸了一口气。 主办方给她的这筐子蔬菜，新鲜菜品比肉类要多。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 虽然很冒险，但也值得一试。 何况她最初来京城参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争夺第一去继承那个春暖阁。她已经有她的南音阁了，旗下还开了两家美容店。论钱财银两，她已经赚的够多，不缺钱了。 她只是想来见识全国各地的名厨，和他们逐一较量，见见世面，顺带可以提高一下自己的知名度。 就算拿不到第一，能杀到决赛拿到亚军，也会扬名立万！ 拿定主意后，穆妍妍开始将筐子的需要用的蔬菜逐一挑选出来。 而这个时候，赵嬷嬷也领着那个小徒弟知微跑了过来，看到她站在竹筐前忙乎，也赶紧前来帮忙。 可等两个人看清穆妍妍只拿新鲜的绿色蔬菜时，知微有些不理解了，便问道：“师傅，您这是要做什么菜啊，怎么只拿这些绿叶子的菜？又不是要喂兔子。” “哈哈，没想到我们知微还很幽默啊。”穆妍妍手上不停，将几小捆生菜从筐子里挑出来递给了赵嬷嬷，“嬷嬷赶紧帮我择菜洗干净。”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挑选其他菜叶，顺便给知微解释：“有时候，做菜不一定需要大鱼大肉才算是美味。适当的吃一些纯绿色的蔬菜，对身体也有好处。而且我们时间紧迫，只有一个时辰，就需要做简单方便的菜。” “哦……”知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帮她挑选了几颗圆生菜。 几分钟后，整个竹筐的绿色蔬菜都挑选完毕了。 因为组筐子里没有紫甘蓝，要求规定必须用春暖阁准备的东西，她只能选择用紫薯切成细条代替，将紫薯切成条后焯水，勉强给蔬菜配上颜色。 所有的蔬菜都已经清洗干净，她又快刀切成菱形的片状，然后放在几个大海碗里。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做沙拉最要紧的就是沙拉酱。 沙拉酱的调配也很讲究，这个时代没有现成的沙拉酱，所以只能自己调配。 而沙拉酱她也会做。 穆妍妍信心满满的清点需要做沙拉酱的调料，除了所需的鸡蛋在竹筐里之外，其余调料她都带在日常的厨具箱子里。 一打开箱子，穆妍妍却愣住了——里面的酱油和醋瓶子被人调换了！ 不是她自己的了！ 第431章 他这般阴险 瞧着箱子里的东西，穆妍妍愣在了原地。 箱子分为上下两层，下一层是放置她的碗碟酱料的。上一层则是放置日常炒菜所需要的调味料的。 食盐、花椒粉等这些调味品都放在带着盖子的小瓷盅里，而液体类的调味品比如酱油和醋都是用是陶土制成的小瓶子里。 为了能保证区分酱油跟醋，她给酱油醋的瓶子口分别系上了颜色不同的丝带，而且打了蝴蝶结。 可现在，酱油跟醋的瓶子虽然乍一看很相似，但瓶子口的丝带却没有了！ 很显然，瓶子被人调换过了！ 旁边，准备给穆妍妍打下手的知微站在一旁，看到穆妍妍愣住，疑惑不解地开口询问：“师傅你怎么了？” 怎么不拿东西了，她还等着帮忙呢。 “我的调味料被人调换了。酱油跟醋，已经不是我自己带来的那瓶。”看着箱子里已经被换过的瓶子，穆妍妍终于启开嘴角，吐出了只有知微能听到的声音。 “什么！”知微到底人小，下意识就要叫唤出来。 “嘘！”穆妍妍立刻看向知微，伸出食指挡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知微马上闭嘴。 “这件事不要声张。”穆妍妍压低声音吩咐，“这箱子搬到校场以后，就一直没有打开过，唯一被人调换的机会就是下马车的时候，主办方的伙计曾过来搭把手帮着抬箱子。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趁着赵嬷嬷没注意换了瓶子。” 能把瓶子换的如此相似，一定是平日里见过她的调料用品的人，才能提前去准备好瓶子。 能做这种阴招，无非就是她的竞争对手。 而眼下，她的竞争对手还能有谁？ 除了那个麒麟酒楼的何鸿司之外，还有谁要非这样的心思，来干扰她做菜呢？ 穆妍妍心思电转，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刚来京城，被人监视，甚至是早许阳城的时候，那个来偷菜谱的幕后黑手，或许就是何鸿司！ 或许，在那个时候何鸿司就已经盯上了自己，只是没有想到她真的有些本事，能一路杀到决赛。 现在担心决赛不敌自己，才会偷换调料…… 真是没看出来，那样风流儒雅的一个公司，背地里居然是这般阴险的一个人！ “啊，那咱们怎么办啊？”身边的知微已经慌了神，不安地环顾四周，然后焦急地看着穆妍妍，“师傅，你不如赶紧看看箱子里的酱油跟醋，还能不能凑合用？” “凑合？”穆妍妍无奈地叹息，“知微，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做菜除了基本功夫之外，这些调味料也是很重要的。酱油的酿造，百人就能酿出百种味道。我自己做的酱油，跟去杂粮铺子里买的不一样。若是平日里吃饭，姑且还尝不出来，可放在这种有顶级高手的比赛上，那个阁主一口就能尝出味道不同，我做的菜味道也就大受影响了。” “天，师傅那咱们怎么办！那个人也太坏了，这种不要脸的事也干得出！”知微气的捏起了拳头。 第432章 总决赛（上） 穆妍妍顺手拿起箱子里的假酱油，放在鼻下轻轻一闻，遗憾地摇摇头：“凑合也凑合不了了，味道太差远了。我只能尽量不用酱油跟醋了。” 拿定主意后，穆妍妍放下了酱油，将劣质的酱油和醋瓶子也放在了桌案的一角。 “你帮我拿出细盐、鸡蛋、黄油、还有一点黑胡椒粉，逐一取出摆在碟子上，我等下要用。”穆妍妍沉声吩咐，隽秀的脸蛋上是处变不惊的镇定。 知微仍然陷在焦虑中：“那，那缺了酱油跟醋，能做成一道好菜吗？” “酱油可以不用，但醋不能不用。”沙拉怎么可以缺少酸味调和？ “啊，那那怎么办？要不然我去告诉阁主，让阁主允许我跑回府里重新拿一瓶新醋？” “不行。”咬咬牙，穆妍妍摇头，“且不说阁主会不会同意，光是你这一来一回的耽误，就算是你坐马车回去，怕是也来不及了。而且我们不知道那个何鸿司还用了什么腌攒手段等着我，若看你一个人回去拿醋，我怕他会安排什么人在路上给你使袢子……” 到时候，让知微有了危险，才更是得不偿失。 “我会尽量找出醋的代替品。你先帮我准备材料。”穆妍妍放出命令后，便不再看知微，而是重新回到菜筐前寻找蔬菜。 因为人多，主办方准备的菜筐又高又大，而且准备了两三个。 但每个菜筐放的蔬菜都是一样的。 她又在菜筐里翻动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十来个颜色或红或青的西红柿。 这不正好就是醋的代替品吗？ 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她已经想到怎么将酸味从泛青的西红柿里榨取出来了。 而另一边。 五丈之外，何鸿司的案前也已经摆满了他选好的蔬菜。 土豆、冬瓜，胡萝卜、还有竹筐里的那几斤猪肉，他也一并拿了出来。 一旁的老管家和一个小厮则在帮他给土豆冬瓜去皮。 何鸿司则拿着一方肥瘦相间五花肉，用刀刃在猪皮上细致的来回轻刮，做第一步处理。 老管家削完了一盒土豆后，抬起头，朝着穆妍妍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小步走向何鸿司身边，低声道：“公子，那个穆妍妍上当了。” “是吗？”何鸿司手上的刀一停，眼底闪过窃喜。 “老奴看的清楚，那丫头没发现端倪，把那酱油跟醋都拿出来摆在桌上了。”老管家话语得意，“那酱油和醋，颜色跟寻常的无异，但是老奴在里面放了一些巴豆……若是用在菜里，老阁主跟那些看客们吃了，一定会……” 话音戛然而止，老管家直接奸笑起来。 “那丫头前面几场比赛都表现出色，会这么简单就上当吗？”何鸿司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可能打开去尝尝吧？再说了，她说穿了也还是个小丫头，没那么多心思。”老管家胸有成竹地瞟了一眼依然认真切菜的穆妍妍，恶狠狠地说，“春暖阁必须是公子的，凭什么给她一个乡野丫头！” 第433章 总决赛（下） “是啊，若是她一个穷乡僻野出来的野丫头也能做春暖阁阁主，那京城百年老字号岂非都成了笑话！”何鸿司点点头，“我断不允许！” “公子，只要你这边正常发挥，一定能拿下今天的冠军！”老管家激动地说着。 何鸿司轻轻颔首，手上的钢刀再次刮动起来，将五花肉猪皮上的残毛刮净之后，又用热锅烧红，将猪皮按在锅底上滑动，烫熟猪皮以去除腥味…… 那边，穆妍妍收回视线，不禁摇头。 那何鸿司的手艺确实不错，竟然也知道用烫猪皮的方式给猪皮去除腥气，这样做好的肉菜才会没有猪肉的腥味，增添肉味香气。 这里大部分都不懂这一点，便是懂的，也都是纳入了秘方，密不外传。 只是可惜了，拥有这样巧思的人，居然是一个阴险狡诈之辈。 连堂堂正正跟她对决一场都做不到，要背地里使用阴招。 叹了一口气后，穆妍妍开始调制沙拉酱，将鸡蛋去除蛋黄后，只用蛋清放在一个大海碗里，然后用五六把筷子绑在一起快速搅动。 一直搅动到蛋清从透明状转为乳白色的之后开始加入黄油，继续搅动，并且逐一添加白糖…… 穆妍妍的这套操作，直接把站在旁边的知微都看呆了，一双眼睛挣得老大，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在旁边惊叹：“天呀，师傅，你这是什么戏法吗？居然能把鸡蛋变成这样？我煮鸡蛋，炒鸡蛋做了那么多次，还不知道鸡蛋的蛋清可以变得跟牛奶一样……” 穆妍妍手上不停，盯着海碗里鸡蛋的变化：“这叫做打发蛋清，是制作沙拉酱不可少的步骤。其中的原理，我日后会给你细说的。” “哦……”知微点点头，老老实实的继续在海碗里加入白糖。 会场上，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何鸿司跟穆妍妍。 那些观众还没有停止手里的下注。 许多人都没有见过穆妍妍这样的做法，惊叹之余，都觉得惊悚，甚至有人开始议论这样做的一定不好吃。 又开始纷纷押注何鸿司。 赔率已经到了一赔十。 会场最高的高台上，春暖阁的高阁主虽然一直坐在椅子上，可因为位置居高临下，也将台下穆妍妍和何鸿司的制作过程收入眼中。 高阁主看完了何鸿司的巧思后，赞赏地点头，随后又看向了穆妍妍。 当看到穆妍妍碗中的透明的鸡蛋清已经彻底升级变成了奶白色的泡沫状后，也是大为震惊，随后抬手捋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口中喃喃有声：“想不到，这次的比赛能如此精彩，可以让我看到这样令人惊奇的小女娃。”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炉鼎中的那一根三尺高的香燃尽之后，站在台上的敲锣人举起了锤子，在锣鼓上敲出清脆一击。 “时间到，比赛结束，现在开始品尝试吃！请两位参赛者将做好的食物，装在小碟内，我方会派专员协助两位参赛者装菜！” 第434章 宣布继承人 话音落下，站在桌案两边的一对伙计立刻小跑了过来，每个人手上都托着一个黑漆木的托盘，盘子里放着一大摞巴掌大的小碟子。 赵嬷嬷和知微赶紧拿起筷子，给小碟子里装菜。 五百个碟子，光是装菜都要费不少的时间。 穆妍妍却不心急，因为她做的是冷菜，蔬菜沙拉本就是凉菜，放一天时间也不会改变味道。 可何鸿司那边却不一样了，他做的是五花肉烩菜，荤菜讲究的是热乎出锅，趁热吃，味道才是最好的，若是放凉了，就会跟刚出锅的时候比，味道差上一些。 何鸿司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跟身边的帮手一直在忙的手脚不停的装菜。 五六分钟后，菜全部装碟完毕。 春暖阁的伙计开始端着两个人的菜分别走向了两边的观众席。 而高台上，春暖阁阁主也开始试吃两个人的菜品。 观众席上，人们先吃的是何鸿司的肉菜。 何鸿司装菜速度很快，所以尝菜的时候，温度刚刚好，也没有损失菜的香味。 麒麟酒楼本就是京城的知名酒楼，通常只给富商巨贾，达官贵人们做席面，在座的很多都是平头百姓，并没有那么高的消费能力，平时都无缘吃上一口，最多只是路过酒楼的时候闻到过里面的香味。 今天能免费吃到麒麟酒楼的菜品，观众席上的百姓们无不惊叹，称赞声响成一片。 “不愧是麒麟酒楼的大公子，亲自做的菜就是好吃，就这么寻常的一道烩菜，都能做的这么好吃。” “的确，猪皮软弹，猪肉又肥而不腻，咬一口满口酥烂，真是好吃啊！” “看来是何鸿司要赢了，天，我要发发了，我押对了！” 人群中，有人都兴奋的叫出声来。 但品菜还没结束，众人吃过了何鸿司的烩菜后，又在春暖阁的伙计的安排下，喝了清茶漱口，然后品尝穆妍妍做的蔬菜沙拉。 沙拉里的生菜等，都是寻常蔬菜，他们平日里都没少吃了，所以夹菜的时候并无期待。 可吃到嘴里后，一群人都呆住了。 有人惊讶的感慨：“生菜怎么会有这样好吃的味道，酸甜爽口，入口回甘？这还是生菜吗？” “对啊，那个白的跟浆糊似的调料看起来不咋地，居然好吃得很啊！” “是啊，还真是呢！” 众人的惊讶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开始有人为穆妍妍说话，五百人的观众席一下子嘈杂起来，众人开始争论不休，陆续有人开始给穆妍妍，或是给何鸿司的名字投票。 而高台上，高阁主也在仆人的服侍下，品尝了何鸿司跟穆妍妍的菜品后，苍老的面容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先是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何鸿司，然后又看了一眼台下面带薄纱，眉目平静的穆妍妍，微微点了点头。 身边的人立刻会意，站在金锣前的人立刻敲击锣鼓。 金锣声一响，台下立刻安静。 高阁主则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声音浑厚地宣布道：“我宣布，春暖阁的继承人是那位戴着面纱的穆姑娘！” 第435章 一语双关 “什么？” 高阁主的话音尚未落下，观众席上那些押了何鸿司赢的赌徒们纷纷哀叫起来，台下一下子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沸反盈天。 “天，师傅师傅！是咱们赢了！” 灶台前，手里还拿着勺子的知微听到这句话，立刻兴奋地跳起脚来！ 赵嬷嬷也是愣住了，愣在原地看着台子上桌的高阁主，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天，老身没有听错吧，居然是咱么赢了，这还没正式计票呢。” 就连何鸿司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愤怒之下几乎是脱口喊道：“怎么会是她第一名！她做的饭那么难吃，怎么可能让她拿冠军！” 话一出口，何鸿司愣了一下，后悔的几乎想要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观众席上，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 可礼台上，坐在太师椅上的高阁主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随即，抬眼凌厉的视线扫向了台下的何鸿司，用在场都可以听清的洪亮声音询问：“何公子，你何出此言呢，你根本没有尝过菜，又怎么知道穆姑娘做的菜品难吃？” 一句话挑明了说后，观众席上的看客们才反应过来。 知微也是一知半解，疑惑地眨眨眼，看向穆妍妍，“师傅，那个姓何的怎么会知道咱们的菜好不好吃？哦，是不是因为他换了酱油和醋的缘故，他肯定是给咱们换的最差的调料！” 穆妍妍微微点头：“对，他什么都知道，酱油和醋一定有问题，所以他才这么笃定我做的饭菜难吃。但他这么急的说出来，等于不打自招了。” 这下好了，台上的高阁主一看就是历练半辈子的老江湖了。 何鸿司只露了这一句话，就足够被高阁主看出端倪了。 “说啊，你是如何知道那穆姑娘的菜难吃？”高阁主又一次发问，声音加了几分严肃。 何鸿司垂下眼帘，心里慌乱极了，一旁的老管家小声提醒了一句，这才抬起头寻了个理由回答：“因为……那位穆姑娘做的菜全是素材，甚至连清炒都不曾。只是加盐和调料去拌，就算拌到天上去，也是一盆子清苦的生菜，跟色香味俱全的荤菜比，又怎么会好吃？” “不错，这的确是个理由。可你刚才并非是提出质疑，而是十分笃定。可见，你对那位穆姑娘今天的厨艺，已经有了评判。为什么你能如此笃定呢？”高阁主微微眯起双眼，眼角的风霜显得更为深刻，凌厉至极地盯着何鸿司，“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希望何公子能够认真回答。事关人品，想清楚了在回答我。” 台下，何鸿司听到这句，心中已经打起了鼓点。 春暖阁的阁主这话说得，似乎一句双关。 难不成是知道些什么？ 他随即扫了一眼身边的老管家。 老管家立马低声汇报：“公子，老奴确信安排的万无一失，不可能有人知晓。定是您刚才露怯后，高阁主想要诈你。” 何鸿司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抬头回答：“我不过是看她全是素菜，所以凭空猜测，没有做过任何不当之事。” 第436章 口说无凭 “好，你可记住你这句话了。”高阁主立刻接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两个人的对话听的一旁的围观群众皆是一头雾水，但穆妍妍这边却心如明镜。 穆妍妍心中暗舒了一口气，看来，高阁主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了。 可这心刚下，就听到身边的知微跳着脚的高声喊道：“不公平，不公平，阁主大人，那个姓何的小子作弊！他没说实话，他不要脸！”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在场的群众更是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何鸿司俊脸一僵，双目盯着知微，有些愤怒地道：“你不要在这里含血喷人！”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有胆子干坏事没胆子承认啊！”知微人小鬼大，也不怕何鸿司的怒视，居然拿着大铁勺子挥舞起来，“腌攒的小人！” “你这小丫头，是谁家的孩子说话这样没大没小！这样无凭无据的话也敢随便乱说！”何鸿司身边的老管家也突然开口，大声反驳。 “你，你……证据……”原本气呼呼的知微一提到证据立刻蔫了一下，无助地转身看向身边的穆妍妍，“师傅……” “知微乖。” 穆妍妍微微一笑，抬手在知微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并不去看是十余米之外的何鸿司，而是直接看向正前方的高台，对上了高阁主苍老的双眼，先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给高阁主行了一个礼，然后才认真道，“高阁主，我身边的这个徒儿年纪虽然还小，但也知道什么可为，可什么不可为。她方才的言词或许是激烈了一些，但所言非虚！” “你，你拿出证据啊，空口白牙的你想诬赖我们公子！”那老管家愤怒地嘴硬着。 穆妍妍根本不理老管家的叫嚣，双眸依然直视着高台上的阁主，恭敬地开口，“阁主大人，其实，就在今天决赛开始之前，我打开我的调料箱子就发现我的酱油和醋被人偷换了。缺少了这两味重要的调料，我自然没有办法去做荤菜，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将蔬菜做成蔬菜沙拉，以保证不失风味。” 她扯开嗓子，清亮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继续道：“为了不引起大家的恐慌，也不想干扰正常的比赛秩序，我没有直接将此事挑明。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可以任人欺负而不为自己辩解。若真的要我拿出证据，我确实拿不出来，但我却能证明现在桌案上的酱油和醋不是我日常所用的，虽然瓶子很相似，但瓶子口少了两根丝带。那丝带是我从老家拿来的，是我娘亲手所织，而现在桌案上的那两个瓶子，根本没有丝带。” 话音落下，在场又是一阵喧哗。 有些人开始议论穆妍妍这话的真假。 毕竟空口无凭，只凭借瓶子上的丝带，又拿不出其他人证，很难让人信服。 那边的何鸿司也松了了一口气，冷笑道：“这就是证据？或许是你不慎将瓶子口的丝带丢失了，也说不定啊！” 第437章 她不配！ “你！”知微听的怒不可遏，举起手中的大勺子指着何鸿司的脑袋，“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亏你长得人模人样，居然还不如一条狗！” “知微，不得无礼！” 话骂的很对，穆妍妍在心底里给知微点了一个赞，但知微是一个女孩子，不好教人说没有教养。 “师傅……”知微气的咬牙，恨恨地将铁勺子摔在地上。 两边的观众席上，议论声更大。 那些押了何鸿司赢的人自然不愿意听信穆妍妍的一面之词，更加认定了是何鸿司赢，开始陆续有人叫嚷。 “何公子才是技高一筹，应该是何公子是冠军才对！” “是啊，荤菜哪有比不过素菜的！” 一群人开始为何鸿司鸣不平了。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高台上传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原来是打锣人在高阁主的授意下，狠狠敲击了一下金锣。 半人高的金锣敲击了振聋发聩的声音，一下子将校场上所有的争执声掩盖住了。 校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等待着高阁主的最终裁决。 “穆姑娘，虽然你刚才说的都是你的一家之言，且你没有实质性的物证人证，按理说，我是不该向着你的。”高阁主发话了。 知微听到这里，气的红了双眼：“我师父真的被人换了酱油和醋啊！我们没有骗人！” 穆妍妍静默地站在原地，戴着面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露出的一双眉眼，平静依旧。 而那边，何鸿司已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出言感谢的时候，却听到阁主又继续道。 “可是，此事不巧的很，老夫的人手正好就是帮麒麟酒楼的何公子置换穆姑娘调料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何鸿司直接惊叫出来。 高阁主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踱步踩着台阶走下去，朝着何鸿司缓步靠近：“何公子，你为人聪明伶俐，厨艺也精湛绝妙，可惜，心思却阴险的很。你纵容身边的管家为你筹谋，先是放出你是麒麟酒楼的身份也就罢了，竟然还直接动手去偷换对手的调料瓶。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你花重金买通的那个帮手就是老夫身边的人吧。” “什，什么……”眼看着阁主已经一步一步靠近自己，何鸿司犹如看见了索命的阎罗，身子发颤，步步后退，说话的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 “哼，人算不如天算。老夫极为看重这次的美食大赛，又怎么能容许有人在总决赛中做什么手脚。所以，整个大赛上出现的所有的伙计，帮工，全部都是我春暖阁的家奴，都是签了死契的。你的所做作为，早就有人汇报给我。”高阁主走到何鸿司面前，守在周围的小厮们也一拥而上，将阁主护在中央。 “全部都是你的家奴……不是临时的短工吗？”何鸿司身子一震，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却还不死心地道，“不管我做了什么，那个穆姑娘都不配做冠军，不配继承春暖阁，一个乡野之地出来的野丫头，又有什么才华统领百年老字号！” 第438章 父老乡亲的助攻 何鸿司这句话刚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吼出了不满的声音：“谁说我们穆姑娘不配的！我就是穆姑娘老家出来的乡亲，那穆姑娘载我们老家许阳城美名远播，更是帮助贫困已久的刘家村脱贫致富！现在整个刘家村，都念我们穆姑娘的好！” “没错，我也是从刘家村出来的！”观众席的角落里，另一个汉子也站了起来，大声喊着，“要不是穆姑娘回村带领我们一起改种玉米，又高价收购我们的玉米，我们现在还交不起税款呢！我看我们穆姑娘能耐的很，又心思纯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就是野丫头了，从小地方出来的怎么就不配了？” “是啊，我们东家在许阳城开南音阁，救济附近的乞丐的时候，你们这个什么麒麟酒楼还不知在干什么呢！”观众席里，隐藏许久的张海泉也忍不住站起来帮着穆妍妍说话了。 校场中央，穆妍妍听到张海泉的声音后，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观众席角落。 原来，张海泉也从府里过来看自己比赛了。 原来京城里，也有从许阳城里出来的父老乡亲。 她想要去看这些老乡，看到角落里，一个身着白衣的英俊公子也缓缓站起身，双眸温柔地直视着自己，义正词严地高声道：“我家夫人虽未读过多少书，可却也是识大体，懂善恶的好姑娘！” 说话这话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顾思常！ 穆妍妍惊喜不已，顾思常真的来看自己的总决赛了！ 她原本还以为，顾思常那天说的是哄自己玩的，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早早的过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惊喜的喊出来，赛场上已经沸腾了，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顾思常，大声道：“天啊，这不是之前的状元郎吗，今年的恩科状元啊，那台下戴面纱比赛的那个不就是状元夫人吗！” “是啊，是状元没错，那状元夫人肯定也是品貌兼优，定然是不会说假话的！” “刚才那个高阁主也说了，是何鸿司偷换了调料，卑鄙小人，我居然还押了他赢！” 一时间，所有的咒骂声和赞美之声一起涌来。 赞美的都是给了穆妍妍，而咒骂却是对着何鸿司。 一向养尊处优的何鸿司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待遇，本就发白的脸更是成了土色，肩膀一直颤抖，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公子，公子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安排不利……”老管家赶紧扶着何鸿司。 何鸿司双目发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高阁主，“你，你什么都知道……” “对，老夫什么都知道。”高阁主抬手一抹下巴的胡须，眼神冰冷又悲悯，“你真是让老夫失望至极，虽然你名满京城，可若是做厨师没有一个敬畏美食的心，只想着害人，就算做出再好的菜品，也是糟蹋食物！你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那偷换的酱油和醋里面，是加了什么东西。” “我……”何鸿司闻言一震，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高阁主冷哼一声，转身回到高台上，正色道：“我宣布，这次的赢家是穆姑娘！” 第439章 召唤系统 高阁主的洪亮的声音，为这次美食大赛一锤定音，落下了最后的判决。 那天的美食决赛发生的事情，一下子轰动了整个京城。 当日，何鸿司已经是彻底沉默了，在无数人的嘲笑谩骂声中，被老管家搀扶起来，灰头土脸的离开了校场。 可经此一事，他本人连带着麒麟酒楼一起声名狼藉，谁也没有想到过一向是自诩高贵上流，只给高门大户，名门望族做美食的麒麟酒楼的少东家会做出偷换调料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虽然高阁主当天给他留了最后一丝压面，没有拆穿他在酱油和醋里面放了巴豆。 可是在场的看客们却是浮想联翩，人们都是喜欢八卦的，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添油加醋的扩散出去。 从前贵客满座的麒麟酒楼一下子冷清起来。 而和何鸿司相反的是，穆妍妍这边却名满京城。 在美食大赛上，她沉着冷静，又做菜高超的事迹，连同她带着老家村子里脱贫致富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当今的状元夫人竟然是许阳城最大餐饮南音阁的女东家，还是带领全村脱贫的女先生！。 而且，在比赛当天，高阁主宣布了冠军之后，还直接将穆妍妍收成春暖阁阁主的关门弟子，两个人当场就在高台上行了拜师礼，之后又用现场剩余的食材，师徒两个人联手做了一道加入了太子参，党参的创新药膳，起名为——双参乌鸡汤，具有提气益神，养颜补肾之效果。 一时间，穆妍妍的名字，连同这道菜一起沦为了京城里大街小巷的一段美谈。 而春暖阁的双参乌鸡汤也因为穆妍妍的名气而每天销量暴增，甚至京城里的乌鸡都不够用了，要从京城之外的其他郡县来时调配。 而穆妍妍在名满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却十分低调，原本还出门的，可当坊间都是她的传闻之后，索性连顾府也不出了。 幸好有知微这个小徒弟在府里，穆妍妍也不觉得烦闷，每天教知微学习各个菜谱就已经忙的不亦乐乎了。 这天，天气晴好，风和日丽。 看院子外面的一排绿柳被东风吹的沙沙作响，穆妍妍放下了手中的菜谱，转而望着院子里被东风吹动的叶动枝摇的牡丹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师傅，是我哪里背错了吗？”知微停下了背诵，不解地看着穆妍妍，“我已经很用心的再背了，开始光调料篇就有这么多章……我又不识字，所以背的……” “不是你，你背诵的没有问题。”穆妍妍收回视线，抿着嘴角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识字，一时间让你又要认字，又要背诵的确难为你了，这些天你都没有好好玩，今天看东风不错，去放风筝吧。” “真的？！”知微乐的笑开了花。 “是真的，今天放一天假，你去跟赵嬷嬷要个风筝，带你去城郊放风筝吧，天黑之前回来就好。” “太好，师傅你对我真好！” 知微欢欢喜喜地跑了，穆妍妍也放下书，坐直身体，准备闭上眼召唤出美食系统。 第440章 系统满级 上次召唤美食系统，还是在许阳城里做出状元糕的时候。 如今过去这么久了，加上她在美食大赛上的一轮轮比赛试吃的作品和总决赛，以及做的那道京城火爆的双参乌鸡汤…… 想来这么多食物加在一起，加上京城人口众多。 她的美食积分应该是长了不少，美食金币也应该暴涨了吧？ 她还是挺想知道美食系统升级到满级之后，系统商城里会退出什么有趣的道具呢。 合上双目，穆妍妍在心中开始默念：“亲爱的美食系统，你可爱的主人来呼唤你啦！” 叮咚~万般皆下品，唯有美食高。 随着一声悦耳的系统启动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快美食系统的宝宝声音也出现了：“呜呜，坏主人，这么久了才肯召唤本宝宝，本宝宝都要委屈死了。” “对不起了美食系统宝宝，我最近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忙的我焦头烂额，实在是顾不上登录系统。这不我一忙清就赶紧来看你了嘛，不要生气了。”穆妍妍真诚道歉。 自从来京城之后，除了忙着美食比赛的事情，还有顾思常任职的事情，加上之前被关大理寺…… 这一连串的事件几乎是无缝衔接，直接压的她喘不过气了。 现在美食大赛结束，她手上的事情这才告一段落。 “呜呜，那主人你有没有想到我？”系统宝宝的声音还是有些委屈，但哭腔已经少了很多。 “当然想，我想过你是不是长大了，我的积分是不是提高了？”穆妍妍顽皮一笑，“现在心情好了，可以给我说一下我目前的金币情况和积分情况了吗？” “没有问题，亲爱的主人，本宝宝正在为你查阅。” 系统宝宝滴了一声之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过了几秒，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更加机械化，且不带感情。 “主人，您的目前美食金币为一百十六万……” “主人，您目前的美食积分为五百分，恭喜您达成‘天下第一美厨’成就，此成就为系统最高成绩，奖励积分1000分。总计获得美食积分一千五百分。” “系统每100分自动升级一次，本系统现已自动升级最高满级，十级。美食商城内所有道具均已完成全部升级为传说品质……” 紧接着，又是滴的一声。 系统的声音再次切换回了宝宝音，带着一些小窃喜地响起：“主人主人，你现在可以去美食商场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道具啦？上次您问我满级之后会有什么道具，因为有监察员会监视，我不能随意透漏呢。但现在这下您可以随便查阅了呢。” “好的，我去看看。”穆妍妍点点头，脑海中立刻出现了虚拟的网页商城。 网页商城的左上角有她目前的总金币数额，而下方则是几行琳琅满目的商品。 她看了摆在最前面的一个注射器一样的东西，而上面还配着一行小字——活力满满的神奇药剂。 随手点了一下‘查阅详情’，立刻弹出了具体的说明。 第441章 神奇药剂 原来这个道具是一只肾上腺素，但功能要不普通的医用肾上腺素更强大，还有止血的功效。 详情里还有一句话：紧急情况，危及生命的状态下，才可使用此物。 看来这是个能救命的东西啊！ 穆妍妍心里窃喜，能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有这样一个牛逼的道具，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这就能保命了。 看来是个好东西。 穆妍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往下以瞄，瞅了一眼价格，数字1后面居然是好几个0！ 她细细数了一下，这个小玩意居然要一百万金币！ 这简直一下子就把她的金币掏空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系统宝宝忽然开口了：“主人是否觉得有些贵了呢？可是您想想，金币虽然贵，生命价更高啊。有什么是比命还重要的呢？本宝宝认为真的很有必要买一个放在身边，说不定哪天就用到了呢。” “话的确是没错。”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了。 银子没了还可以转，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更何况，这些也只是虚拟的商城金币，又不是真金白银。以她做美食的能力，再赚一切金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买！”穆妍妍长吸一口气，一下子点击了确认摁键。 然后就是叮咚一声，商城里的那个注射器一样的小针筒就在页面里消失了，随即身上忽然一沉。 穆妍妍低头一看，那个万能的神奇药剂正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手掌心。 如同是普通的注射针筒，但却是透明的玻璃瓶身，瓶身里面流淌着半透明的淡蓝色液体，瓶子上还刻有刻度，一共是十毫升。 “主人，您还有其他吩咐吗？”系统宝宝在嗫嚅地询问。 “不，没有了，谢谢你了贴心的宝宝，你真是我的生活好帮手啊。”穆妍妍知道它是个爱生气的，打算开溜之前还不忘记夸它，“不过我真的要下线了，等我下次找你，我们好好聊。现在我等赶紧把手里这个针筒收起来，免的被人看到了。” “那主人，再见了，你一定要常来看看宝宝呀。” 系统又矫情地发嗲了一声，然后整个商城页面就在穆妍妍的脑海中消失了。 穆妍妍睁开双眼，眼前依然是顾府的后花园，她坐在紫藤花架下，耳边依然是吹拂的沙沙作响的风声。 听到花园拱门处传来脚步声，穆妍妍赶紧将掌心里的针筒收起，用宽阔的水袖遮掩起来，快步朝自己所住的主楼走去。 这东西贵得很，加之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觊觎，还是妥善的藏起来再说。 等到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穆妍妍小跑回了她跟顾思常所住的两楼两底的小阁楼里。 直奔最里面的寝室，将拔步床最里面的一个小暗格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一个黑色匣子。 打开匣子，将针筒放了进去，又上了一把小金锁，再原路放回去。 穆妍妍整理褥子，满意地拍拍被子，心里想事警惕性也差了，等到身后有风声靠近才立刻回头，却已经被人揽在了怀里。 第442章 主动请愿 跌入一片温热壮实的胸膛里，闻到熟悉的香囊味道，穆妍妍紧张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甚至主动抬手圈住了此人的腰身：“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日散朝后，户部没有旁的事情，跟房大人商讨了一些事情便回来了。”顾思常搂着穆妍妍，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你方才在想什么？” “想……”穆妍妍想说药剂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忽然改了口，勾引似的暧昧一笑，“当然是想你啊，想你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给我暖床……” “你这丫头，越来越混了……”顾思常微微皱眉，可双手却将她搂的很紧，“幸好，我的妍妍只对我一人如此。” “你这话说的，我敢对别人怎么样吗。”再说了，其他人，都是三妻四妾的迂腐思想，她才瞧不上呢。 “妍妍，一定要只对我一个人发混，相公都依你。”顾思常轻声说着，头已经低了下来，直接在她鬓角落下一吻。 穆妍妍脸颊一热，以为他想做些什么，忙起身推脱，“不不不，那个什么，天还没黑呢，再说了，我跟知微说了让她天黑了回来找我，我还要考她今日的功课。” “呵呵。”这次，顾思常直接轻笑出声，“我家妍妍在想什么，我不过是想抱抱你，跟你说一些事情。” “只是，抱抱……”穆妍妍愣住，脸颊更热了。 天，亏她刚才血气翻涌，心跳加速，还以为要被翻红浪了，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尴尬的想要抠墙！ 穆妍妍低着头，都不敢看顾思常了。 顾思常却依然抱着她，将她的手也用大手微微扣在掌心，轻声道：“妍妍，我有正事要告诉你。昨日庞静一党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庞静伏法自不必多说，只是他去年经手的湘北赈灾一事办的实在敷衍，河堤也不牢靠，如今今年春雨一下，竟然河堤又塌了，沿河两岸的百姓又受了灾，他们本就才刚安定下来，毫无积蓄，又遭了灾，如今今年的流民比去年还多了……” 说到这里，顾思常的语气已经有些沉重。 穆妍妍也是心里一沉，顾思常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把朝堂之事讲给她听的，能这样严肃开口，难道是想…… “思常，你是不是……跟皇帝说你要请命亲自去湘北处理这件事情？”她询问。 顾思常点头，语气沉重：“正是。庞静去年赈灾办的不利，今年皇帝尤为看中此事。去年留下的烂摊子不少，朝中其他朝臣恐事多繁杂，又怕皇上盯得紧，做不好会受责罚，居然无人愿意主动前去。我现在身为朝廷官员，自当为君分忧，为百姓谋福，所以我已经和皇帝请愿，自愿前去湘北处理流民赈灾一事。” “你，你呀你……”穆妍妍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那个庞静去年贪污那么多银子，做的赈灾工作肯定都是糊弄事，那个什么河堤也一定是豆腐渣工程，这就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的，就你是个傻子，居然主动请缨……” 第443章 她要跟着 这样一个棘手的事情，难怪别人都躲着。 偏偏只有顾思常傻乎乎的，别人不做的事情，他不忍心百姓遭殃，居然会主动请命。 哎…… “妍妍，我知道你担心我。”看到穆妍妍唉声叹气斥责自己的模样，顾思常却觉得心里很暖，忍不住嘴角勾起了漂亮的弧度，抚摸这穆妍妍的鬓角，柔声道，“妍妍，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处理不好这件事。可是，我当初苦读这些年，并不只是为了考取一个功名，为了那朝廷给的十几两月钱俸禄。” 他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地道：“我当初就是想要为天下穷苦百姓谋福祉，我想给天底下如同曾经的我一样受苦受难的百姓们伸张正义，而不是只每个月拿一些散碎银子，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人。” “我知道。”穆妍妍轻轻点头，如果顾思常真的是那样为了挣个小官，捞一点散碎银子就开心知足的人，就不会因为不肯去一个清水衙门，而得罪了庞静，而被关押在大理寺中了。 “妍妍，这次我恐怕要走的久一些，太子也被指派了此事，我过两日就会和太子一同前往，大概要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你好好的在家里等我回来。”顾思常叮嘱着，“府内大小事宜，全都交给你安排，你的能力我最是放心。” “思常……”穆妍妍轻声开口，“其实我想……” 她有些犹豫，毕竟这次顾思常去湘北是要处理公务，怕自己的要求提出来以后，他不答应。 可是，她也的确不放心顾思常只身一人去处理这么棘手的事情。 不知为何，她总觉的自己去的话，多少能帮上一些忙。 “怎么了妍妍？”顾思常看出她的犹豫，轻笑道，“你我已经是最亲密的夫妻了，彼此之间不必有顾忌，妍妍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那好，那我可说了，我是认真的，你不需要斥责我。”穆妍妍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想和你一起去湘北赈灾，我要陪着你去。” “什么？”顾思常果然是惊到了。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更知道你这次去任务重大，所以我也不是闹着玩随便说的，也不会路上妨碍你办公。”穆妍妍卖力地推销自己，“我可以一路跟着你，做你的小书童，女扮男装掩藏身份和你一起去。” “妍妍，我去的地方流民很多，我怕……” “思常，你怕是忘记了，我还是有一点拳脚功夫的，自保没有问题，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穆妍妍嘻嘻一笑，用力圈住顾思常的腰身撒娇，“而且你说过的，你以后会带我阅览人间山河，我活这么大都没去过湘北那边，我很想去看看。” “你呀……”被穆妍妍搂着身子，温香软玉再坏，顾思常好不容易坚定的心一点点软化了，拍拍她的后背，无奈道，“罢了，总归你做事从来没有让我操心过，倒是我，让你操心不少。你想跟着就跟着吧，只是我怕跟着太子出行，公务缠身，到时候是顾及不到你。 第444章 出京城 “这有什么，你忙你的，我自己会照顾我自己。”穆妍妍满不在乎。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你今晚准备一下行装，两日后便出发了。”顾思常也点点头，彻底放下心。 …… 连着两天的东风吹过，柳树也被吹出了许多嫩绿的新枝。 知微站在门廊下，听着穆妍妍的交代：“我这次出门可能要走一个月，你若是有什么短缺，或者家里需要钱了，可以先向赵嬷嬷要钱。这两本菜谱是你需要在一个月内记下来的，等我回来可是要考你的。” “啊，两本啊！”知微看着手里的两本菜谱，小脸皱成了苦瓜。 “天下菜肴多如牛毛，这两本菜谱已经算是很少的入门菜了。你既然有心要做一代名厨，基本功自然要处理好。”穆妍妍郑重交代，“我这次是要和顾大人出远门处理公务，不能带你一起，但回来以后我会给你捎带礼物的。” “好耶，谢谢师傅。”一听到有礼物，知微脸上又绽放了笑容，紧紧抱着两本菜谱，送她出了府邸大门。 大门口，顾思常已经坐在宽大的马车里。 因为是轻装上阵，所带的东西也不多，因为穆妍妍已经女扮男装，所以一套的首饰水粉，她都不需要带了。 除了日常换洗的衣物之外，就是带上那个小黑匣子。 顾思常看到她那么紧张那个小匣子，也曾问过那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穆妍妍神秘一笑，告诉他这是个秘密。 顾思常莞尔，也不再多问，只转移了话题：“这次是跟太子一起办事，太子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人物，你见到他只需要按照规矩行礼问安。不过我办事的时候多半不会带着你，你跟太子也说不上话，不必紧张。” “好。”穆妍妍嘴角含笑，拉着顾思常的手一并坐在马车里的软塌上。 顾思常出门是办公。 她出门则是为了跟着安心，顺便也能领略一下古代风光，欣赏沿途的名山大川。 出了京城，顾思常的便跟太子的马车汇合了。 太子毕竟是人中龙凤，所乘的马车也是四匹马拉着的豪华大马车，简直可以当做一个行动的卧室了。 在太子的马车周围，还有两对轻骑人马，全部是一身黑衣劲装，手持长剑，看样子都是保护东宫太子的护卫。 穆妍妍坐在马车里，凑在窗户旁边，掀起车窗帘子的一个小角偷窥着，窃喜的喃喃自语：“厉害了，不亏是身份尊贵的人，简直跟以前看的影视剧似的，居然还能看到护卫。” “妍妍，你这话路以上已经说了多次了。” 身后，正在查看地图的顾思常不禁笑着摇头，放下手中地图看向窗户边的小人儿，“你有时候，表现的很有趣，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那你……你觉得烦吗？”听到顾思常的声音，穆妍妍立刻放下帘子，回头看向他。 “怎么会，妍妍说什么我都喜欢。”顾思常在小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再有半日，就要到杭州地界，到了哪里，就是燕王爷的地盘了。” 第445章 燕王爷 “燕王爷？”穆妍妍接过茶水，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其实对于这个朝代的各个人物，她知道的不多，但开客栈这么久，也听到了一些坊间传闻是关于这个燕王爷的，说当今燕王爷是皇帝的亲弟弟，很是有能力的一个人，以前还是打战的一把好手。 穆妍妍握紧茶杯，小声将听过的话问了出来：“思常，我以前听人说，那个燕王爷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弟弟呢，而且……他的娘亲也就是已经薨逝的惠贵皇太妃是很喜欢这位幼子的。而且这个燕王爷还很有才干，大家私下都议论说……说这个燕王爷也是个做皇帝的料呢。” “嘘……” 话音未落，顾思常立刻身子一闪，扑向她面前伸手捂着了她的嘴巴，“不可胡言！” “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听那些吃饭的人议论过。”当时听到的时候，她还在小小的许阳城，这种事跟她一个客栈东家八竿子都打不着，她听过也就算了。 现在顾思常忽然一提起燕王爷，她就把这些传言又想起来了。 见穆妍妍眼中满满的好奇心，顾思常轻笑着摇头，“罢了，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但你不要在外面胡说，这事儿若被有心人听到，会有祸事临头。” “嗯嗯。” “那燕王爷我也不曾见过，他一直驻守苏杭两地，手下据说有五千精兵，苏杭两地的贸易往来，海运商船都要经他的手，有钱倒是真的。而且你听到的传言不假，这燕王爷是七皇子，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是皇帝的亲弟弟。只是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好，不过这么多年来，燕王爷驻守在外，每年年底也会上贡纳税，年底进京述职，也无什么过错就是了。” “啊，这么说，你的确没见过，现在还没到年底。”穆妍妍有些失望，“我还好奇这个燕王爷的长相呢，你说咱们这次跟太子一起路过这里，会不会见到他？” “自然是要见面的。燕王爷虽然是亲王，但也是皇帝的臣子，太子的叔叔。必然要叔侄相见，燕王爷肯定要设宴款待一番。”顾思常说完，嘴角弯出一抹笑意，“你若好奇，等燕王府设宴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好呀好呀！”穆妍妍欢呼雀跃，这可是大场面啊！ 除了美食大赛是大场面之外，她其实也没再亲眼见过其他大场面了。 可美食大赛虽然群众很多，但都是布衣百姓。 可见王爷，这可是真的首次会见皇亲国戚了！ 看她笑的那么开心，顾思常拿起桂花糕，掰了一块糕点给她，“你呀，有时候就会像个孩子，有时候就那么老成。其实，我到喜欢你这种孩子气。” 被喂了一嘴的清甜的桂花糕，穆妍妍脸颊也红了，她发现，自从和顾思常肌肤相亲过之后，他的嘴巴好像……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 …… 一连走了数日。 这日，天黑了下来。 马车队伍也放缓脚步，沿着官道进了一座城池。 刚进城门，就有人拦在马车外，高声道：“小人乃燕王府小厮，燕王爷得知太子殿下亲临，喜不自胜，特设宴邀请太子以及诸位大人一同前去。” 第446章 燕王府作客 马车随即停了下来。 那人喊话的声音很大，但听着距离很远，应该是拦住了太子的马车。 穆妍妍想要探头查看，被顾思常拦住，“不要乱动，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书童，不该在这个时候露脸。” 也是。 穆妍妍有些无奈地坐回到了软塌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依稀似乎有人交谈，谈了几句之后，就听到那个前来传话的小厮谢恩离开，然后马车帘子就被人轻轻掀起。 一个护卫模样的人站在外面，恭敬地对顾思常道：“顾大人，殿下说燕王爷盛情相邀，合该一同前去，请顾大人做些准备，我们即将前往燕王府。” “好，我知道了。烦告诉殿下，燕王爷虽然盛情款待，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请殿下宴席上少饮一些酒水。” “是！”外面的护卫双手抱拳，手中的长剑也竖在胸前。 行过礼后，帘子放下，护卫走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果然啊，保护太子的都是高手。 穆妍妍心底里心生敬佩，这些人的功夫和自己一笔，自己真的是三脚猫的玩闹了，估计打一打普通的地痞流氓还行，真要是跟高手打起来，一招也接不住。 一旁，顾思常见她沉默，哪里能想到她是在想这些，以为她紧张，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你不要怕，那燕王爷这些年都跟皇帝相安无事，想来这次也只是略尽地主之谊做一些款待。我刚才那样说，不过是想让太子提防。那燕王爷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亲叔叔，想来不会出事的。” “嗯，我没怕。”穆妍妍对顾思常露出一个笑容，“刚才说要准备一下，是不是咱们见燕王爷也要准备一些礼物，总不好空手进去吃饭吧？” “这个，我来之前都想到了，已经给太子提前说过，我想太子应该会有所准备。我们只需要换一件衣服去就是。” 穆妍妍立刻低头审视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确，这衣服穿了两天了，是要换个新的，要是有条件最好能沐浴更衣。 她从衣服箱子里翻出了一件水蓝色缎面回字纹滚边的长袍给顾思常换上，而自己则找了一个普通的棉布深蓝色袍子，又给自己重新绾了一个书童发髻。 收拾妥当后，马车也停了下来。 有护卫在外面低声说道：“主子们，燕王府到了。” 顾思常整理了一下前襟，对穆妍妍安抚一笑，“来吧，我们走，不过你这次是书童，不能一同入席用膳。委屈你了。” 这算什么委屈。 穆妍妍释然地笑笑，跟着顾思常一起下车。 顾思常身为户部尚书，下车还有护卫扶着。 轮到她下车，就只能自己扶着车架子，踩着脚蹬跳下去。 眼前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宅邸，远比她们顾府气派，门口是两个半人高的石狮子，大门也是三开的大门。 门口，有燕王府带着管家帽的管家亲切相迎：“殿下，诸位爷，我们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诸位随我来。”” 第447章 危险的燕王 太子车驾前，仆人众多。 衣着华贵的太子在一众奴仆的簇拥下，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跟着燕王府的老管家走进了王府内。 顾思常则跟在太子后面，保持着五步以内的距离。 而穆妍妍办做小书童，规矩的学着其他奴才的样子，微低着头跟在顾思常身后。 王府的宴席设在了一个大花园里，花园里布置的很是气派，一众桌席都摆在一处空地上，空地的对面设有一处宽大的亭台，台子上花红柳绿地站了一众舞姬，正穿着轻纱质地的裙子在翩翩起舞。 席面上的菜式也都是宫里出来的御膳，看着很精致。 穆妍妍跟着顾思常在一个席面上停下，顾思常作为二品官员自然是入座吃席，可她一个小书童就只能站在旁边侍候了。 不多时，这场宴席的主角也来了——穿着紫色蟒袍的燕王爷大步流星的笑哈哈的走了过来，和皇帝相仿的年纪，不惑之年，头上未见白发，声如洪钟，走到太子席位前和太子客气的寒暄。 太子也是十分恭谨，对燕王爷态度和蔼，一个一个皇叔的叫着。 趁着那边叔侄寒暄的功夫， 在席间吃饭的顾思常还是顾念到了她的心情，趁着太子与燕王爷交谈，无人关注他的时候，快速伸手在桌上拿了一个梅菜肉饼酥，然后借着宽大的衣袖，在穆妍妍弯腰给他斟茶的功夫，将热乎的梅菜肉饼酥递到了她的掌心。 “妍妍，别饿坏了，先吃着。” 穆妍妍会心一笑，结果肉饼酥低头咬了一口，嗯，肉汁横流，梅菜清香，真的很好吃。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戎时正点，燕王爷才有了散场的意思，拍了拍太子肩膀，又跟太子打趣了几句，说是要留着太子在王府内就寝，还安排了几个姿色绝艳的歌姬做陪，给他准备了独栋的院子。 太子此时已经喝的半醉，听到这话，酒醒了一半，十分客气的婉拒了。 顾思常也走过去，顺着太子的话往下说了几句。 太子此次是公差出行，又不是下江南游玩，怎么能和歌姬厮混。 何况燕王爷看起来大方和蔼，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太子何等尊贵，而燕王爷又曾经是皇位最有实力的竞争者，如今相见更应该谨慎。 顾思常三言两语，就将燕王爷挽留的好意劝了回去。 燕王爷这才作罢，只好亲自相送，走到王府大门口的时候，双眼格外认真地瞧了顾思常一眼，笑道，“听闻顾大人是今年恩科状元，才华斐然，本王还以为是谣言。今日一见，顾大人果然是巧言善辩，是个人才啊。” 顾思常连忙低下头去，双手抬起作揖：“王爷说笑了，思常与朝中诸位大臣相比算不得什么。” “呵呵，好好跟着太子吧，日后太子荣登大宝，你必然也是重臣。”燕王爷笑着，但是眼中却看不出什么笑意。 说完这话就转身回了府，身后的一众仆人也跟了进去。 太子这才长舒一口气，“可算是了了一件事，咱们走吧。 一直到坐上马车，穆妍妍憋了一肚子的话才有机会说：“看刚才燕王的眼神，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还没完呢？” 第448章 流民暴乱 刚刚坐稳的顾思常身子一震，立刻抬起头看向穆妍妍，“你也看出了不对，是不是？” “是啊。”穆妍妍认真点头。 刚才她跟在顾思常身后，看那燕王爷虽然一举一动都是笑呵呵的，但眼神却一直很冰冷的审视顾思常。 这眼神，阴厉狠辣，哪有半点和蔼的感觉？ 燕王爷刚才盛情相约太子入住王府，可却被顾思常给推掉了。 或许是燕王爷安排了什么计划，想要托住太子的行程，又或者还有更大的阴谋…… 所以看到顾思常帮着太子推掉了他的邀请，就心存记恨了？ 穆妍妍一番思虑后，说出自己的顾虑：“不知道太子想要在杭州城里逗留多久？我总感觉不安，好像还会有事情发生。” “听信报来说，湘北那边的灾民已经有部分率先逃难到了杭州，说是有一部分人已经涌在了杭州城外。这里的确不是安全之地，我会让太子尽快启程。”顾思常也是微微皱眉，“只是连着赶车数日，车马劳顿，所有人都需要休整，太子今日也醉酒了，想要启程离开，最快也要后天了。” “嗯，越快越好吧。” 穆妍妍舒了一口气，这一晚上她可只吃了一个肉酥饼，现在饿的紧，看到小几上放着点心，赶紧坐下吃了起来。 顾思常看她吃的又急又快，赶紧拎起茶壶给她倒茶水喝。 穆妍妍嘴里含着条头糕正要说话，马车却猛地被颠了一下！ 随即，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穆妍妍还在狐疑是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听到马车外有护卫高喊：“不好，快保护太子，我们遇到流民暴动了！” 什么？ 刚才还在想会不会出事，结果这么快就真的出事了？ 穆妍妍和顾思常皆是一惊，两个人立刻掀起窗帘朝外看去。 外面是一众护卫，在护卫的另一边是一片黑压压看不到头的流民，那些人都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整组成一堵人墙吵着他们迈步前进，且人墙最外围的那一层全部是二三十岁的成年男性，甚至大部分人手里都拿着木棍。 这些人黑黑云一样聚集在一起，目测看去至少有几百人之多。 来者不善！ 就算是难民要饭吃，也没有这样来势汹汹的吧！ 外面的护卫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领头的侍卫长大喊：“快保护太子和顾大人！” 穆妍妍见此情形，立刻缩回车里，惊恐地转头看向顾思常：“我看那些人不像是普通流民，你看他们一个个身强体健的，哪像是逃难中饥一顿饱一顿的难民？” 她不敢再往下说了。 这太巧合了，怎么可能刚刚出了燕王府，还没到驿站，就在城郊遇到了这么多的流民？ “妍妍，我想这些人不是流民，应该是燕王爷派来的人。” 穆妍妍没有开口说的话，顾思常却冷静的说了出来。 这么说，两个人都想到一起了。 “怎么办？看这个样子，今天恐怕……” 穆妍妍的话还没说完，顾思常就一脸严肃地开口道，“妍妍，太子是国之储君，不能有任何闪失。我恐怕不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一句话，直接打的穆妍妍措手不及。 顾思常这是什么意思？ 第449章 让她先走 紧接着又听顾思常继续道：“但是妍妍，我的心是和你在一起的，等下我会请求太子，派一队护卫送你离开。” “什么？思常你什么意思？”穆妍妍瞬间急了，顾思常的意思是要生身取义，去保护太子吗？ “妍妍，现在大难当头，我是你的丈夫，也是臣子。”顾思常双手握住穆妍妍的肩头，尽可能放软声音，“我此番我和太子一同去湘北赈灾，若是太子出事，你以为，我作为臣子却安然无恙的回去了，皇帝会饶过我？护驾不利，也是罪责。” “思常……”穆妍妍心头一紧。 她以为，经历过大理寺的事件之后，她和顾思常再也不会分开了，顾思常也顺利做了户部尚书，以后就会一帆风顺，再也不用经历风浪。 可现在，这才消停了多久，就又一次要经历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情？ 外面情况紧急，流民们振臂高呼的声音越来也近，几乎已经可以听清那些人嘴里在喊些什么：“都是这些无良狗官，贪赃枉法，鱼肉我们百姓，修河堤的钱全部被他们挥霍了，我们才会连着两次受灾！都是他们这些狗官害的，我们要报仇！” “对，我们要找这些有钱的狗官要一个说法！” “对，讨说法，讨说法！”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单薄的木质马车已经无法阻隔这些吼声。 顾思常神色更加紧张，扣在穆妍妍肩头的双手收的更紧：“妍妍，你要清楚，不管发生什么，我心里都是有你的，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若无臣子的身份在，我就是死也要护你周全！” 说完这句，他骤然放开她的肩膀，转身快步下了马车。 马车外面的护卫长立刻跑来：“大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顾思常立刻命令：“带我去见太子！” 话音落下，顾思常的身影已经随着落下的布帘子缓缓消失在了穆妍妍视线中。 “思常！” 穆妍妍扑到马车门口，却已经看不到顾思常的影子，几秒后，又有护卫跑来，对她恭敬抱拳：“这位小哥，太子殿下说了，要调派一小队人马护送小哥你先回驿站。请下马车随末将火速离开！” “下马车？”穆妍妍愣神的功夫，守在门口的护卫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将瘦小的她直接横着抱出了马车，“坐马车离开，目标太大，且马车笨重根本跑不远，只能骑马！” 说话间，穆妍妍已经被护卫抱上了一匹马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长鞭扬起，马儿已经迈开嵌体，嘶鸣一声变朝着流民最少的位置冲了过去。 “那，太子他们怎么办？”穆妍妍揪着缰绳，人生中第一次骑马，她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可还是惦记顾思常，“剩下的护卫够应付这么多人吗？” 护卫只答：“末将的任务就是送您到驿站，所带人手只有十人。其余五十人全部守在殿下身边，若殿下无事，顾大人自然无事！” 第450章 互换身份 也就是说，跟顾思常刚才说的一样，只有太子活，他才能活？ 这意味着，为了顾全大局，顾思常是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打算的！ 穆妍妍心头一痛，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刚才那些流民可是几百人之多，就算护卫们身手矫健，能够以一当十，面对几百人的围攻，又怎么能平安脱险？ 这胜算太渺茫了！ 她越想越觉得寒凉，总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跟顾思常的最后一面了！ …… 远处的流民逐渐逼近了。 太子的马车队伍停在原地，不敢乱动。 顾思常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只剩下几丈远的流民，眼神更加复杂。 转身回到马车内，殿下也是面沉如水。 看着太子沉重的脸色， 顾思常的眼底闪过一抹坚决，郑重作揖，声音坚定地道：“殿下，刚才下官仔细查看，发现那些流民绝非普通难民，为首在前面的一群人凶神恶煞，举手投足孔武有力，完全不似饿了几天的难民。若是下官没有猜错，这些难民中有多数都是刺客乔庄打扮，然后带头闹事。” “不错，刚才护卫来报，说人群之中的确有一些老弱妇孺，若是硬闯离开，恐怕会伤及无辜。”太子看向顾思常，语气也是十分严肃，“没想到刚出燕王府就遇到这样的事，先前父皇告诉我，要我路过杭州的时候多多提防这个皇叔。我起先还是半信半疑，总觉得不会，可刚才席间，皇叔几次的眼神都透着杀意，怕是我这个皇叔有心要反，想劫持我作为人质。” 顾思常点头，“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刚才燕王爷留我们在府内作客，被我们拒绝了，他见挽留不成，就故意放我们离开，然后让我们遇到流民。若是我们被流民绑架，此事都是水患难民所为，自然与燕王府毫无关系。燕王更是出师有名。” 太子微微颔首，“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若是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下官不走。下官誓死也要保护太子，您是国之储君，万不可圣体有损。”顾思常心思电转，眨眼间已经想到对策，沉着道：“下官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有些冒犯。还请殿下脱去身上衣袍、玉冠，还有随身的太子腰牌交给下官。” “思常，你是想……”太子意识到了顾思常的想法，立马摇头，“不行，太过冒险了。你想穿上我的衣服佯装是我，可你要知道，若是落入他们手中，你可能会性命不保！” “殿下，顾不得那么多了，您赶紧走，到了驿馆就有救兵了。你我互换衣服，你穿着下官的官服，带着几个人手快马离开！”顾思常直接跪在地上，“情况紧急，殿下，拖不得了！” 太子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开始解开腰带，然后是外袍…… 已经快到驿站。 一路上，骏马疾驰，风声烈烈。 穆妍妍抓着手里的缰绳，看着马儿越跑越远，驿站已经遥遥可见。 明明是安全了，可心里却更加紧张。 顾思常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有没有事？ 第451章 尸横遍野 马蹄飞驰，不消片刻，驿站就已经到了。 坐在穆妍妍身后的护卫收紧了手中的缰绳，准备将穆妍妍搀扶下马：“小哥，驿站到了，末将还要赶去本地府台大人哪里寻求支援。” 说着，就把穆妍妍从马背上放下。 还没等穆妍妍站稳脚跟，护卫已经策马扬鞭，沿着官道远去了。 一众护卫消失在官道上，卷起一片黄土。 护卫们走后，穆妍妍的心却紧张到无以复加。 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顾思常一定会出事的！ 穆妍妍不再细想，直接走进驿站，问驿站的管事要了一匹快马。 但她不会骑马，只能请驿站的马夫带她回去，一趟给十两银子。 这已经相当于马夫三四个月的月钱了。 马夫并不知道城郊出事的事情，自然愿意，带着她直奔她所指的地点。 大概骑了半个小时，就来到了与顾思常分开的位置。 她记得清楚，分开的地方有一片桃花林，此时当好是春天，桃花林里的粉嫩的桃花开的正旺。 东风袭来，枝叶摇晃，粉色的桃花纷纷落下。 可是，刚才聚集在桃花林附近的马车依旧那些流民却不见了。 马夫收了缰绳，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穆妍妍：“小哥，你说的是这个地方吧？” “应该是这里。”看不到那些人，穆妍妍的心也有慌了，她想让马夫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一段，可又怕万一遇到暴徒，反而连累了无辜的马夫，只能粗嘎这声音，学男子说话的口吻道：“多谢这位老伯了，这是您的银子。” 掏出怀里的一锭银子给了马夫，穆妍妍直接跳下马背，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大概又走了几分钟。 吹来的东风中开始夹杂了不一样的气味，不再是清香的桃花香味，反而多了一丝血腥味。 很快，她就看到血腥味从何而来——桃花林的最前面，似乎有一些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身上穿着破旧的布衣，手上还拿着带血的木棍。 他们好像大部分都死了，双眼圆睁地望着天空，胸口还有脖子都有大小一致的血窟窿，血窟窿里还依稀地往外冒着猩红的鲜血…… “啊——” 穆妍妍惊叫出声！ 她是美食博主不假，会做鸡鸭鱼肉没错，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去杀过家禽家畜，何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 眼前躺在地上的不是畜生，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巨大的恐惧像是一主喷泉一样从心口钻出直达大脑，双腿立刻僵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开。 几秒后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捂着自己的嘴巴，忍着巨大的恐惧一步一步超前面挪去，尽量避开那些尸体，选择干净的土路前行。 眼前的路好像变成了一个死人堆，路边到处都是死掉的暴徒流民，又的甚至手臂也是削断了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不光只有流民的尸体了，她甚至还看到了穿着软猬甲的几个护卫，此刻也成为尸体躺在地上，额头全是血污，已经分辨不出模样了。 第452章 找到顾思常 “思常，顾思常你在哪里！” 看到护卫的尸体，穆妍妍的心都揪了起来，声音颤抖地喊着，却又不敢喊的声音太大，只怕引来那些流民。 越往前走，护卫的尸体也越多了，粗略一数竟然多达三四十个…… 穆妍妍的心都有些绝望了，顾思常为了掩护她走，请求太子调派了十个护卫跟着自己。 就算那些护卫先行返回参战了，一共加起来也就六七十个护卫，哪里是四五百人流民的对手。 恐惧已经消退，或者说她已经顾不上恐惧，只想赶紧找到顾思常。 她加快脚步，在桃花树林夫附近不停的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废气的马车。 这马车是太子的车架，豪华无比，更是四匹战马拉着车架。 可现在，四匹战马已经被砍死了两匹，侧身倒在地上，马儿还没死透，马身子还在不停的抽搐…… 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爬上马车前，打开马车的两扇雕花小门，却没有在车里看到顾思常。 马车里倒着一个身上插着匕首的护卫，三方大小的车厢里到处都是血。 “顾思常，你在哪里，你不要吓我……”她有些崩溃了，眼眶不知不觉的红了。 穿越过来，不管是何处境在她看来都是可以轻松解决的。 没粮食就挖野菜，没银子就赚银子，刘氏有病她可以医治…… 她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一直觉得可以活的风生水起。 可是她错了，她不是神仙，她不可能永远都能顺利的解决说有问题。 比如朝堂权谋，比如党派相争……这些她都无能为力。 她忍着想要哭的欲望下马车继续找，正片桃林园子，几乎可以用尸横遍野来形容。 她越走越绝望，就在要快走出桃林的时候，脚下的枯枝突然的被她一角踩断。 随即身子一轻，她整个人就往下追去——原来脚下的枯枝和枯草只是平铺在一个小坑上。 砰—— 掉进坑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好端端的突然摔跤，又怎么会一点也不疼呢？ 她睁开双眼，惊魂未定的看向身下，视线寸寸下移，从土墙往下看去，她的身下居然压着一个人！ “啊——” 又是一整惊叫，她以为自己压到了尸体，身子都往后缩了好远。 这一缩，衣袍终于从尸体的脸庞上移开，她这才看清这句‘尸体’是顾思常！ 他穿着太子的月白色四爪蟒服，原本洁净的衣服此刻却是一片污渍，黄色的泥土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糊在了他的前襟，大部分已经干裂，犹如龟裂大地。 “思常！” 穆妍妍眼瞳一缩，立马从顾思常的身上挪下来。 顾思常仍然没有反应，双目紧闭，脸庞苍白，一整张脸上全部都是泥土，嘴角而是沁出一丝干涸的血迹，但是还好，他虽然呼吸微弱，但总归还是有气息从鼻子里进出。 “思常，你怎么了？” 穆妍妍发现不对，立刻弯下腰趴在顾思常的身上检查，胸口和头部都没有受伤的痕迹。 她继续往下看去，等看清楚他腿上的情况后，眼瞳地震，满眼地震惊和心痛！ 第453章 拔刀止血 在顾思常右腿的大腿根出，赫然出现了一个匕首，那匕首的刀刃几乎全部刺进了大腿肉中。 那扎的位置，正好是腿部动脉的位置。 但是幸好那匕首没有被人拔下来，扎在上面，血液流出的还少，若是拔出刀刃，几分钟之内就会血液流干净。 此刻，她见到的就会是一具尸体了！ 刀刃上设有凹陷的血槽，顾思常身上的血就顺着匕首上的血槽一直在慢慢往外流淌。 穆妍妍看的心疼不已，可此时不是紧张慌乱的时候。 她要救顾思常！ 顾思常是腿上的匕首不拔是不行的，迟早要拔掉，但是拔掉就意味着放血，除非又止血钳或者专业工具，否则也是一死。 要是有个什么工具，可以让顾思常快速止血就好了！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在美食系统里兑换的奖励商品了——活力满满的神奇药剂！ 那针药剂不就有愈合伤口，快速止血的功效吗？ 幸好她当时离开马车的时候，手脚够快，把装在黑匣子里的神奇药剂拿了出来，用绢布包了好几层揣在了怀里。 只是…… 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快速止血究竟是有多大的药效，能不能止住动脉出血？ 短暂的思考了一下，穆妍妍还是决定大胆一试。 以这里的医疗手段来说，就算现在扎在大腿上刀不拔，拖到医馆里，医馆的人也是没有办法的。 横竖都要试一试的！ 深吸一口气，穆妍妍将手轻轻放在了顾思常的胸口，低下头在顾思常的耳边小声呢喃：“思常，我是妍妍。你等下拔刀可能会有点疼，但是别怕，我会尽量又轻又快。你一定要好起来，如果你出事……我恐怕也不会活着了。” 说完这句，她拿出藏在怀里的绢布帕子。 将帕子一层层打开，跟玻璃质地的透明针筒出现在了她的手掌心。 淡蓝色的液体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一颗蓝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华。 穆妍妍将顾思常的广袖掀了上去，露出他白净的手臂。 然后将针头上的罩子拔下，推干净了空气，右手捏着针筒，将锋利的针尖对准了胳膊肘窝处的那一条淡青色的血管…… 将药水全部推进去后，穆妍妍收好针筒，转头看向他大腿出的那把明晃晃的匕首。 “系统，你一定要保佑我的思常这次平安无事啊，不然，你的主人可就活不下去了！” 穆妍妍轻轻握住匕首的刀把，自语地说完这句，闭上眼，狠下心，一鼓作气的将匕首拔了出来。 呲地一声。 匕首拔出的瞬间，刀口处就喷出了一股红色的血柱，宛若一股小型喷泉，直接喷飞了两米高！ “不要……” 看到血液流出的怎么汹涌，穆妍妍真的忍不住了，一下子落下泪，不顾一切的摁住出血的伤口，哭着自语：“拜托，不要流血，不要流血……系统你的药剂不会是在骗我吧，为什么还会流的这么多？” 掌心下方，是顾思常那处刀伤。 尽管手掌摁在伤口上了，可仍旧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从掌心下面往外涌。 第454章 若我身死，你也该珍重 感受到掌心下方涌出的液体，穆妍妍皱起眉，眼底的焦急越来越多。 “为什么还不止血……”穆妍妍喃喃自语，甚至想要将系统揪出来问一问了。 她闭上眼，正准备召唤美食系统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是顾思常的声音！ 穆妍妍惊喜地转头看去，果然看到顾思常喘息剧烈，胸膛上下起伏，连黑长的眼睫都在微微颤动，似乎是要睁眼。 而手掌下，一直狂涌不断的血液似乎也减缓了流速。 她不放心，又继续用手捂着伤口。 又过了十几秒，疯狂流血伤口已经彻底减缓了流血的速度。 穆妍妍想到伤口还没包扎，赶紧私下袍子的下摆，将麻布衣服用牙齿撕成一条条的，然后缠在伤口附近。 藏蓝色的布条很快被血液浸湿，染成了黑蓝一样的色彩，但血只是打湿了布条就没有在继续往外流淌了。 药剂起效了！ 穆妍妍惊喜地睁大双眼，心里全是欢呼的笑声，可到嘴边却笑不出来，竟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这样笑，不好看的，妍妍……” 耳边，忽然响起了顾思常低喘的话语。 穆妍妍顿时僵住，她是不是听到了顾思常的声音。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带着血腥气的手已经落在她的脸颊，用带着些微泥土的指腹在她脸颊轻轻一摸，“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不要勉强自己……” 又是低喘的声音，似乎说话很艰难。 “思常，你醒了！”如梦初醒，穆妍妍立刻抓住了那只手，紧紧攥在掌心，看着已经睁开双眼的顾思常，激动的俯下身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比你被关在大理寺的那次还要下吓人！” “抱歉了，妍妍……”他柔柔道歉。 “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燕王爷干的，该道歉的人是他！”穆妍妍握紧他的手，眼中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你醒了就好，我差点以为，以为你要……” “若我身死，妍妍也要珍重自身。”顾思常的语气中又了一丝责备，“而不是说什么要跟我一起去了的……” 穆妍妍立即傻眼：“你，你刚才都听到了？”她刚才喃喃自语的那些话，他全听到了？ 顾思常却不接话，扯了扯惨白的嘴角，“妍妍的秘密，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的秘密……”他是指，听到了刚才自己说的‘系统’的那些话吧。 “太子应该已经脱身，我怕流民折返回来，所以藏身此处，陪着我的护卫都死了……”顾思常说了一半就要休息，“最多两刻钟，太子必定派兵回来营救。” “嗯！”穆妍妍顾不得其他了，想到现在还牲畜危险，忙问，“那，那那个燕王爷怎么弄？这次没有袭击成功，他没抓到太子，会不会还要派人去驿站？” “此次出行，并非只有我跟太子。名义上，只有我们二人和一批护卫，实际上，还暗派了镇远大将军随后潜行，我们出事，信号已发，大将军此刻应该也已经赶到杭州城了……” 第455章 援兵到了 听到顾思常这样说，穆妍妍才稍稍放下心。 如果有个大将军派兵跟随在后面，那就没事了。 就算燕王爷在杭州城内权势滔天，府内高手如云，养了死士和一批士兵，终究也难敌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何况镇远将军亲自跟着，可以安心了，至少不会再有如此明目张胆的暴徒出现了。 “妍妍……咳咳，这里不安全，我尚且不能行动，你先躲远一些，我怕……”顾思常费力地说着，一句话没说话就咳嗽连连，应该是打斗的时候伤到了胸口。 “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怕他说话耗损体力，穆妍妍连忙捂住他的嘴，“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现在是捡回来的，若是我晚来几分钟，就是再晚来一盏茶的功夫，你就没了！你现在身上失血过多，又多处受到重创，不要急着说话，免得体力浪费。” “嗯。”顾思常听话的嗯了一声。 “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保护你。而且你不是说，太子的人手已经把信号弹发出去了吗？我想增援应该马上就到了。”穆妍妍安慰他。 怎么可能走，顾思常现在是被药剂捡回了一条命，但现在哪里能动，根本毫无自保的能力了。 她不能走开，她好歹也是练过一点防身术的，虽然不如专业的护卫武功高强，但是打一两个流民应该还可以，守在这里，就算来个什么人，她至少还能保护他一下。 将草堆和树枝重新捡起，穆妍妍把之前铺在地上的伪装都做好了，然后紧贴着顾思常的身体，侧身在不大的土坑里躺下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只增不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脚步声从头上传来。 穆妍妍一下子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匕首就是刚才从顾思常大腿上拔下来的那个，现在是他们防身的唯一武器了。 沙沙沙—— 踩踏草木枝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穆妍妍捏着匕首的双手也越捏越紧。 身边的顾思常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也能明确感受到他的身体也逐渐紧绷起来。 忽然，头上的脚步声停顿了。 接着遮掩的树枝被挑飞，强烈的阳光照射到脸上，几乎令人无法睁眼。 穆妍妍也在阳光照进的一瞬间，从地上猛地坐起，刺出了手里的匕首。 铛—— 刀刃碰撞在一起的金属声响起。 穆妍妍手里的匕首直接被一柄长剑格挡住了，随后就是一声惊喜的呼喊：“小哥别怕，是我们！我是刚才送你回驿站的那个，你怎么跑来了！” 穆妍妍也顿时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匕首直接掉在地上，身上顿时卸力，瘫软地坐在地上。 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了。 这是太子的护卫！ 是刚才送她回驿站的人，她认识！ 见到此人就意味着，太子已经安全了，援兵到了！ 随着这名护卫的一声叫嚷，周围搜寻的护卫全都跑了过来，看到坐在土坑里的她和顾思常后，纷纷低叫：“顾大人，快送顾大人去医馆！” 第456章 取钱救济 很快有人将穆妍妍拉出了土坑，其他护卫则跳下，两个人合力去将顾思常轻轻抬出了土坑。 穆妍妍这才留意到，原来土坑旁边就放着一个木制裹着粗布的担架。 护卫们将顾思常放到担架上抬进宽敞的马车里，连同穆妍妍一起带着快马加鞭的跑向了杭州城内最大的医馆。 …… 只是一天的时间，杭州城就变天了。 杭州城内的百姓纷纷都要传言，说是横行一时的燕王爷因为管治杭州城不力，疏于引导救助附近难民，导致难民暴乱伤及太子和一位二品大员，已经被负责保护太子安慰的镇远大将军扣押在了王府内。 没成想，镇远将军带兵围住了燕王府后，又在燕王府的左右院子里各搜出了众多的兵器、火药…… 私藏兵器、火药，触犯了当朝律法，此乃重罪！是要抄家杀头的重罪！ 这一下，燕王爷的管治失职之罪，直接变成了谋反！ 镇远将军是何等人物，这些年来南征北战，杀伐果决的，一看到这些物件立刻从幽禁变成了捆绑，将燕王爷直接用铁锁捆着下了杭州城的大狱。 而燕王爷身边的一干谋士、门客，一共四五十号人也都下了大狱，当天晚上就是连夜审讯。 一天之内，位高权重的燕王爷就变成了阶下囚。 整个杭州城的百姓都在讨论燕王爷这次能不能善了。 对于燕王爷有心篡位的说法，流言盛广，街头坊间已经不是把这个事情私下讨论过一两次了。 所以这次，燕王府中搜出了兵器火药，大家都不觉得稀奇，甚至有些人在刑部还未下达判决令之前就已经认定了燕王谋反的罪名，都在讨论燕王爷是会被流放幽禁，还是被株连九族…… 至于城外聚集的那些流民，在镇远大将军的兵马到来之后，成片的流民一下子少了多半，只剩下真正食不果腹的难民们带着包袱，一个个蜷缩在城墙下，乞讨要饭。 而穆妍妍听到这些消息，对燕王爷的事情不做提及，但却亲自从医馆出来，去城外看了看那些流民。 真的是一群难民，都是逃难出来的，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着污秽，她心有不忍，悄悄拿出了银子救济。 南音阁的进账一直都有，她每个月的银钱收入很多，加上现在和春暖阁合伙推出了爆款的鸡汤风靡京城，一天的进账都是千两银子。 为富不仁，在她看来是可耻的一件事。 她拿出了一千两的银票找当地的钱庄兑出银子，然后以顾思常的名义开办了一家救济堂。 而顾思常这几天一直再养腿上，那匕首扎入的位置有些深，每天都要敷草药缠绷带，郎中说想要伤好，最快也要一个来月。 太子也知道是顾思常救了自己，亲自命人做了紫檀木的轮椅送给了他。 穆妍妍开心地看着崭新的轮椅，忽然又想到了罪魁祸首燕王爷，忍不住询问：“那个燕王爷这次翻不了身了吧？” 顾思常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春雨，神色复杂地说：“燕王府里搜出了五千把长刀和三千弓箭，火药一千多斤……谋反之名是逃不脱了，意图谋反按律当斩，只是……” 第457章 继续前行 “只是什么？” 看顾思常欲言又止，穆妍妍追问，“你别说，燕王爷搞出这么大动静，差点要了太子的命结果还能无罪释放。” “自然不会，谋反是重罪。”顾思常摇头，嘴角微勾，“不过当下我朝局势不问，湘北水患，信报传来，受灾八百里，灾民至少也有十万人之多，这些人都需要官府安顿，正式缺人手，却银钱的时候。国内腹地不安，燕王虽然谋反，但手下儿子不少，且分在各处，若是公然处以极刑，怕是要天下大乱……” “所以……”穆妍妍也听出了话的意思，“皇帝可能是会把他幽禁终身？” “差不多了。定要是要黄碟除名，变为庶人，妻女一律发卖，燕王肯定是幽静终身，这已经算是善终了。”顾思常语气笃定，“但他身边那些谋士门客都是要死的。” 听到这句，穆妍妍说不上什么感觉。 害太子和顾思常的人里面，可能这些谋士也有份。但一听到这些死啊活的，心里就不舒服。 总会让她想到那天在桃花林见到的那一片尸体。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死人。 桃花林里的尸横遍野，让她记忆深刻，她连着好几晚上做梦都是关于尸体，死亡的噩梦。 沉默了一下，顾思常看到她微抿的嘴唇，转移了话题，笑着道：“听说妍妍花了千两银子，以我的名义，在杭州城内开设了救济堂，是好事呢。” “实在是看的可怜。”穆妍妍心思被转移了，也跟着笑起来，“现在城里人人都夸太子贤德，身边的那位顾大人更是仁厚心善。” “都是妍妍的功劳罢了。”顾思常微笑起来，伸出长臂拉住她的小手，“这几日我行动不便，劳你照顾，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我现在本来就是你的小小书童啊，照顾你还不是应该的！”这一下，穆洋洋的心情大好，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 聊了几句后，又想起问正事：“思常，我们什么时候走？湘北的水患还没治理好，我们已经耽误几天了，继续拖延，皇帝会不会怪罪？” “我正要告诉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日就走。”顾思常说着，看了一下裹着纱布的腿，“至于腿伤，不碍事，没有伤筋动骨，只是皮肉伤罢了。” “嗯。”穆妍妍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点头。 公差出行，也不是那么能随意自在的，只能尽心多帮顾思常照看身体了。 商定完时间，果然在翌日一早，行车队伍就出发了。 太子并未受什么重伤，那天顾思常跟太子互换了衣服后，顾思常就佯装自己是太子，坐在华丽的车架里跟着众多护卫站在原地迎战，而太子乔庄之后就带着一小队护卫杀出血路走掉了。 期间护卫多次帮着挡刀，太子除了被木棍敲击了后背之外，再无任何伤处。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继续向南行驶。 沿着官道走了两日，穆妍妍就发现这路上看见的流民是越来越多了…… 第458章 赶到湘潭 起先看到的流民还只是三五个，看得出是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往杭州那边赶路。 但再行进一天，官道上的流民就不是三五个了，而是十几个人，像是七八户人家聚集在一起，结伴而行。 因为有了上次流民暴乱的例子，随性的护卫看到流民都会戒备起来。 加之镇远将军不敢让太子率先出行了，但因为要处理燕王的事情，若无他这般位高权重之人守在杭州镇压，怕燕王余党会设计劫走燕王爷。 为保证燕王可以顺利的移交到京城刑部，镇远将军亲自留守在了杭州，太子这边则派了五百精兵随行保护。 这下来，马车队伍就从五六十人变成了五六百人。 可顾思常很那些只会听令行事的护卫不同，看到百姓受难，神色悲痛不已，向太子请令停车救济。 太子也是和仁厚的人，允了。 于是，浩浩荡荡行进的车队停了下来。 顾思常指挥将车上的粮草卸了三袋大米，分给了路上的流民。 做完这些后，马车队伍才继续前行。 马车队伍又沿着官道一直走了四五天，路上的难民也是越来越多。 期间陆续都在往下卸粮食救济灾民，最后总共卸下了一马车的粮食后，才赶到了湘潭城。 到了湘潭城门口的时候，难民就已经多如潮水，一直往城外涌动。 整个湘潭城内已经是一片废墟，先后两次水患，长江决堤，大量河水灌入农田城区，半个城都泡在了水中。 不少房屋损毁严重，湘潭城的城墙甚至都倒塌过半。 因为城内所有的人家都被演了，许多房屋倒塌的难民都是整户整户的摆着铺盖被褥，一些列家当所在破烂潮湿的街角。 此时河水已经褪去不少，可城里内涝严重，又赶上接连几天都在下春雨。 城中已经有不少难民闹了风寒，城里的治疗风寒的草药也成了紧俏货。 太子车架赶到城外的时候，看到城里如此惨状，一行人就地休整，马车原地扎营，太子等人决定步行入城。 负责湘潭城的从七品知县王文轩已经在城外跪着候驾。 等到太子一行人等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王文轩立刻领着县衙里的大小官员一齐下跪：“下官湘潭城知县王文轩，恭请太子圣安。殿下一路辛苦了，旅途劳动，下官特备了本地特产的高粱酒，敬献给殿下品尝。” 说罢，还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师爷。 师爷立刻狗腿的端来红漆木托盘，将备好的一壶酒倒入白玉杯中，跪着敬献给太子。 太子身形不动，伫立在原地，凤眸一转，冷冷地扫了此人一眼。 跟在身后的顾思常则立刻开口，不悦地训斥：“糊涂，殿下一路辛苦赶过来是为了救济灾民，解决湘北水患！眼下城里的老百姓都尚且吃不饱肚子，你却还有心思用粮食酿酒？简直混账！” 此言一出，端着木托盘的师爷立刻吓得一抖，手里的托盘差点摔了，躬身伏地，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王文轩。 第459章 问责知县 王文轩硬着头皮，跪在地上给顾思常陪笑：“是下官糊涂，下官也是一片孝心。殿下和顾大人不必担心，已经在城里开设了粥场救济呢……” “开设了几处粥场？每日所用大米多少石？”顾思常直接发问。 这下倒把王文轩问住了，上次派来治理水患的，不过都是走个过场，只要说了开设粥场，再领着赈灾的督办去粥场转一圈看看，城里住上几天，也就去下一个县城查看受灾情况了。 哪有像是顾思常这样，把事情问的这么清楚的？ 王文轩也不知粥场情况，难为地看向师爷，师爷连忙替他回答：“回顾大人的话，因为城内粮食短缺，故而只开设了一处粥场，每日所需大米大概有两三石。” 一石为十斗，约等于百多斤。 折算下来就是一百多斤，没提三石，就是大概四百斤大米。 全城九成的百姓都受灾了，这就四五百斤的大米，如何能够九成百姓吃一整天？ 顾思常紧绷了面容，厌恶地看着谄媚的师爷“很好，看来知县并未诚心开仓放粮，将湘潭城的百姓置水火中不顾。我来之前曾查阅县志以及文书，湘潭城内光人口就有一万两千多人，九成人受灾，一万多人就是吃稀粥也要耗费两三千斤粮食，你竟然只给几百斤！” “冤枉呀大人，我等已经开设粥场了！”知县立马弯腰在地上叩首，“实在是近日下官事多，城门城墙各个地方都要集结工人修缮，所以才会对粥场事宜不能知道详情。” 师爷也赶紧在一旁附和。 太子听到这些狡辩之言，已经有些怒意，“你们居然还敢狡辩，分明就是对粥场赈灾的事情一概不知，还要给自己找一些说辞，真是混账！” 说罢，就看向身边的随性侍卫，准备下令将县官抓起来。 顾思常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不可，此时正式用人之际，若将知县拿下，位置空缺是小，难以找到更合适顶替的人，耽误了赈灾难民，治理河堤才是大事，不如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跪在地上的王文轩立刻对着顾思常凉凉磕头：“多谢顾大人，顾大人说的极是！请殿下给下官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太子一番思索，在抬头看向知县身后跪着的一众衙役奴仆。 若是此刻将知县拿下换人，的确不可取，知县身边的那些心腹人手，自然是不能用了。 可现在修补城墙，治理湘潭内涝才是急事，需要大量人手，不好在此时把这些人都关在大牢里养着，白吃白喝不说，还不干活出力。 太子点点头，“那便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顾思常这才走到王文轩面前，厉声道，“还不快将功补过，将我们带到城里县衙粮仓那边，加设粥场，开仓放粮！” “是是是，下官，下官马上！”王文轩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 一旁的师爷也跟着爬起来，搀扶着王文轩往城里走。 刚才还围王文轩身后的一众衙役全都让开了路，一行人步伐匆忙地走进了湘潭城…… 第460章 进城 在人群中，扮做小书童的穆妍妍走在顾思常的身后，双眼盯着一身棕红色官服的顾思常，双眼亮晶晶地冒着粉色泡泡。 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行程，顾思常腿上的刀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不肯再坐轮椅，她也不再贴身跟着伺候了。 刚才站在人群中，看着顾思常一本正经的教训知县王文轩，气度雍容高冷，面若冠玉的脸庞对自己的时候永远犹如春日骄阳一样温暖，可对待旁人却是寒风冷雪一样的冰冷。 不知怎么得，一想到这样的反差，穆妍妍就觉得心里很暖很甜。 顾思常越来越成熟了，只是做官几个月，人就已经无比老成。 穆妍妍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跟着大部队进了湘潭城。 进城之后，眼前的一切还是让穆妍妍感到了吃惊。 在进城之前，大家已经把湘潭城的惨状都预想了一遍，没想到现实比想象永远要残酷的多。 进城的主干道已经被冲毁了，一对的劳工正在抢修，勉强铺出了一条青砖路，路两边原本都应该是商铺门店的，现在全都是大水冲毁了。 别说门店，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只剩下断壁残垣，还有阶前的一地碎瓦片…… 脚下的路还湿哒哒的，前日刚下过雨，感染风寒的人群也多不胜数，路过一家医馆的时候，门前已经挤满了人群。 太子看的神色凝重，顾思常根在一旁不说话，双眼却一直在环顾四周，盘算着城里的损毁情况。 一直到了县衙门口，也仍旧是一片狼藉。 看得出衙门口已经被清水清理过了，露出了原本宽大的青石板，衙门修的还算结实，除了墙壁上留下了水渍和泥沙之外，衙门依然整体完整。 只是门口的鸣冤鼓却已经被洪水冲跑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大鼓架子立在衙门口的门廊下。 王文轩率先领着众人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城内的受灾情况后，又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到了一处有衙役把手的院子门前。 那院子的墙壁修的比一般的房屋都要高出一些，院子门口守着一个黑衣长袍的老者，腰间挂着一大把钥匙。 此人不是别人，正式看管粮仓的小官，名为庾吏。主要指责就是监管粮仓以及日常清扫。 见到眼前忽然来了一大帮人，小庾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神。 王文轩见状气的胡子一抖，跑上前去直接拽下庾吏腰间的钥匙串，主动给太子谄媚一笑：“这里便是湘潭城中的粮仓了，那日大水冲来，幸好修建粮仓之时请专人看过风水，故而选了此处高地，仓房被淹了几处，但其余的还有完好的。” “快点打开！”太子不耐地皱眉。 王文轩又赶紧点头哈腰的称是，转身亲自开了院门一打开。 其余现在人等守在外面，以防止有人暴乱抢粮，太子跟顾思常等人则走进了仓房，查看粮仓的情况。 如同王文轩说的一样，两楼高的屋子里树立着十几个巨大的仓谷垛子，靠近外侧的几个已经被淹了，里面的十来个仓谷垛子却还是好的。 第461章 开仓 顾思常跟太子将屋子内的余下粮仓清点了一遍，随后问庾吏要来账目。 账目上记载，粮仓共有粮五千石，大水冲毁一千一百石，剩余数目每日取之开设粥场，除去所有耗费，粮仓目前还有存于三千七百石。 这些粮食，足够养活湘潭城老百姓吃半个月了！ 顾思常合上账目，看向太子，恭敬道：“微臣刚才看到了，余下存粮至少够湘潭城的百姓们吃半个月有余，若是算上我们此番路上采购的粮食，撑足一个月不是问题。” “如此甚好，让那个知县赶紧吩咐下去，开仓放粮，广设粥场！若有一个难民跑到衙门前叫冤说吃不上饭，就拿他试问！” “是。” 顾思常领命，转身走向院子门外，对手在大门口的王文轩道：“殿下有令，要火速开仓放粮，设立东西南北四个城区的粥场，若有人吃不上饱饭跑来叫委屈的，你这顶官帽就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啊！”王文轩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顾思常，“设立四处粥场？这是要把整个粮仓都打开赈灾吗？那若是这样，怕是本城的粮食吃不多久可就没了！” 王文轩自然是不愿意的，上好的细粮都给了那些平头百姓，他得少捞多少油水！ 原本还打算这先这样半死不活的把那些受灾的难民敷衍些日子，等到时间到了，在让师爷做一本假账，就说粮食都分发给灾民了，湘潭城内再无余粮。 他好将偷偷昧下的粮食全部变卖了，也能赚上几千两银子。 这下可好，偏偏来了个顾思常，竟然还要彻底打开粮仓赈灾！ 王文轩笑呵呵地还想婉拒。 却被顾思常看出心思，直接厉声道：“你若不肯，今日就可以辞官了！像你这样每日三百石的救济，怕是我们再晚来三天，这湘潭城就要有人活活饿死了！你身为湘潭城百姓的父母官，理应万事以民为先。我是看苦读十载，科考不易，有心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若不是愿意，这湘潭知县的位置，也有的是举子想做！” “下官糊涂！这就马上安排人手增设粥场！所有粮仓全部打开！” 被看穿了心思，王文轩直接变了脸色，立马跪在地上恭敬不已地回话。 磕了头之后，王文轩才敢起来，马上集结自己的部下衙役们，开始往各个城区安排增设粥场的事宜…… 而另一边，守在门外的穆妍妍觉得无趣，趁着顾思常办公的功夫已经跑到了附近的一条商街上，打算寻找药铺，购入一大批治疗风寒湿疹的药物。 刚才路过医馆的时候，看一些老弱妇孺们所在医馆门口苦苦哀求治病，却被拒绝的样子，让她想到了当初求治无门的顾思常。 如今，她和顾思常都已经翻身了，有能力帮助别人了，自然要帮助那些穷苦的无法医治的病人。 然而等穆妍妍走进药铺，询问了治疗风寒的桂枝、甘草、生姜等药物时，才知道因为是紧俏货，这些东西都已经涨到了天价！ 第462章 高价买药 “平时一斤甘草才几十文钱，生姜更是十个铜板就能买三四两，这些都是寻常药材，你现在却要一个生姜卖一两银子？” 穆妍妍看着药铺小二手中的价格表，不可置信地反问。 “湘潭城里就是这个价，也不看看如今什么情况了，附近几个县城都被淹了，药材都被演了好多，能有得用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的嫌贵！也不去打听打听，用这些药的人多的抢破头了！”小二一脸不屑，将价格表收回，“今日生姜一两银子你嫌贵，明日还要涨呢！我们掌柜的说了，明日起，生姜一两要四两银子了！” “你……”穆妍妍气结，可想到现在正是用药的时候，怕是全城的药材都在这个药铺里把持着，故而这么有底气。 且本朝并无律法说灾情期间物价不得乱涨，所以就是搬出顾思常来也治不了他。 非常时期，此时也不是吵架的时候，穆妍妍咬咬牙，只好忍了，幸好她这次出门之前银票拿得多，这点钱还出得起！ “你们店铺里所有治疗风寒湿疹的药物，我全要了，这是订金！”穆妍妍说着，掏出了两张两千两的银票扔在柜台上，“若是不够，尽管在装货封箱之后，拿出账目来找我，我有的是钱！” 小二看到银票，傻了眼。 随手就是两千两银子，这可是大户，湘潭城最大的家族一年才能赚一千两！看眼前这个小哥是个书童打扮，能有这么大手笔吗？这能是真的吗？ 看小二在犹豫，穆妍妍补充：“这银票是真的，随便你到那个票号里去兑换。若换不出来，你可以报官！” 看到穆妍妍说的这么有底气，小二换上笑脸，笑呵呵地那这银票去找掌柜的了。 掌柜的很快跟着小二一起出来，确定了银票上的印戳之后确定无误，便开始笑呵呵地给穆妍妍奉上茶水，然后派了几个伙计开始分装药草。 生姜甘草等，分文别类，一样一个大箱子。 总计装了七八个大木箱子，这才装完。 穆妍妍当场清点完毕，又交补齐了余下的银子。 掌柜难得见到这么阔气的大主顾，谄媚地笑着说可以帮着给她运到住处。 她正犹豫要不要答应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顾思常的声音：“妍妍，你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穿着官袍的顾思常已经进了药铺大门。 看到顾思常身上的二品官袍，掌柜的立刻愣在原地。 穆妍妍则一脸惊喜，欢快地跑到顾思常身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公子？” 碍着书童的身份，她不方便喊他名字了，只能规矩的叫一声公子。 顾思常温柔一笑：“你不知道吧，你出来的时候，有护卫暗中保护你，知道你来了这里，特意禀告的我。我知道你是要做好事，赶紧又多带了几个帮手过来给你抬药箱子。” “谢谢公子！”穆妍妍灿烂一笑，然后无视已经吓得脸色铁青的掌柜，压低声音给顾思常说，“你知道吗，你娘子我被他宰了，要的可太黑了！但是没办法，本朝没有律法能治他，所以，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治治他们这种乱要价的？” 第463章 发药 顾思常听闻，含笑的眸子微微一凉，冷冷斜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掌柜。 一记眼刀飞来，掌柜浑身一震，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又惊又怕地解释道：“这位大人，小人冤枉，真的不是小人平白要宰这个小哥的，实在是最近灾情严重，城里的药多有不足！别处的药往这里运也要大把银子，那些贩卖药材的商人涨价了，小店这才不得已跟着涨的！” 一旁的几个店小二也赶紧跟着一起跪下来，声音惊恐地哀求：“是啊，我们掌柜的不是故意要涨的，实在是各个费用都在涨，不涨就要赔钱啊！” 听到这里，穆妍妍心中的怒气消了一大半。 诚然，这个掌柜的没有说假话。 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方圆八百多里全都受灾了，大水过境，临近的几个郡县都是灾区，官道损毁，药物难以运输不熟，就是药材周围也紧缺的很。 也难怪现在药材疯涨，并不能全怪药铺掌柜。 而是整个供应链出了问题。 顾思常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声音冷冷地警告：“就算如此，药材上游的药贩子将药价提高，你也该有些良心，不该再继续增加数倍。” 然后又看向穆妍妍，“要了你多少银子？” 穆妍妍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三千两银票。” “大胆！”顾思常声音严厉。 跪在地上的掌柜大气也不敢出，忙道：“小，小人这就将多要的银子退了，还请大人让小店保个本钱。” 说完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张银票，双手奉在头顶：“这是刚才这个小哥给的银票，除了本钱，其余的银票如数奉还。” “哼。”穆妍妍冷哼一声，走过去拿走银票。 顾思常却并未作罢，依旧冷眼道，“本官乃户部尚书顾思常兼任赈灾监察官，奉皇上之命，随同太子殿下前来湘北监管赈灾事宜。货物涨价，你按理随涨并无不妥，可若是过分漫天要价，本官也是可以治罪的！” “小人明白，小人糊涂，再也不敢了！”掌柜的赶紧磕头。 这件事这才作罢，穆妍妍心满意足的拿着收回的两张银票跟顾思常一起走出了药铺。 身后的那几个装着药材的大木箱子，则由跟着顾思常过来的一对护卫负责抬走。 等回到了县衙，知县王文轩已经识趣的把自己的县衙连同后面的私宅一起让了出来，给太子和顾思常居住，自己则住到了客栈里。 穆妍妍采办回来的那些药箱子，也一并封存在县衙库房之内。 若是有人问起，一概回答是顾思常想到的，银子是太子出的，既给太子博乐名声，也给顾思常树立了官威。 穆妍妍甘愿躲在幕后，出钱出力，但却不求名声。 等第二天，摸清了整个城中感染风寒的病人人数之后，除去那些家里尚且有钱医治的，无钱医治的病残老弱全都被穆妍妍划分为要救济的名单里面。 然后穆妍妍在县衙门前，以小书童的身份开始登记造册，一一家一户的形势开始摆摊分发药品。 很快，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第464章 舞弊大案 在正式发药的一个时辰前，穆妍妍就已经派衙门里的衙役去几个城区敲锣打鼓的告诉街坊今天衙门口要免费发放治疗风寒的药物，凡是家里无壮劳力的都可以去领取。 病痛中饱受折磨的人们一听说有这个好事，也是彼此奔走相告。 不多时，穆妍妍这边才刚配好药材，办公的桌案刚刚摆好，衙门口就已经排起了百人长队。 有些人甚至担心自己领不到药，硬是往前挤，只能安排数个衙役拿着水火棍守在桌案附近维持秩序。 既是如此，还是有人一直再往前涌，导致排队的人怨声载道。 “别急了，大家都在排队呢。” “都乱挤什么，这还有病人呢，我娘身子不好，若是在摔坏了，你们管赔银子吗！” 有人不满的喊了起来。 穆妍妍只得停下手中记账的炭笔，抬起头望着在后面拥挤的几个瘸腿男人，大声道：“大家都不要挤了，这次官府采购的药品绝对都大家所用。若真有不够的，衙门这边还会继续添药，保证不会漏掉每一个病人！但若是再继续拥挤，扰乱队伍的，一概轰出去，取消领药资格！” 此言一出，乱糟糟的衙门口立刻安静下来。 谁也不想白白错过了免费领药的资格。 现场重新恢复了秩序。 穆妍妍拿着炭笔，继续记录前来领取药品的人名住址，登记造册，以防止有人重复领取，或者顶替领取。 七大箱子的药材，发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刚刚发掉两箱子。 但这远远不够，湘潭城感染风寒者众多，很多都是一家子都患了风寒。领药的人多达三四千人，只靠穆妍妍一个人登记造册，分发药品速度太慢。 穆妍妍跟顾思常提了一下，又多要了三个帮手，直接开了四个桌案同时放药。 也足足消耗了三天的时间，才将七大箱子的药物发放完毕。 穆妍妍又怕药物不够，有些人患病需要多吃几服药，便又去了那家药铺采购药品。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药铺的伙计们都知道穆妍妍来头很大，是二品大员派来的，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猖狂，规矩的把药专好封箱，只收取了一个成本费用。 “算了，你们灾期卖药也要养家糊口，着实不容易，只要不像是上次那样漫天要价，加一点钱挣银子也不是错。”穆妍妍说完这话，除了小二要的成本费用之外，还是多抽了三张百两银票，多给了三百两银子。 采购完药品后，穆妍妍带着护卫们回到衙门。 进了休息所住的小院后，穆妍妍回到房间休息，刚一进小厅，就发现坐在了小厅黄杨木靠椅上的顾思常神色有异，俊脸紧绷异常。 “思常，怎么了？”穆妍妍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顾思常这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风尘仆仆赶路回来的穆妍妍，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茶，“想到一些新政，以及如何尽快修葺湘潭城的方法，刚刚理出了一些头绪，又查到了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是什么？”穆妍妍一边喝茶一边询问。 “舞弊大案！今年湘潭看，有人冒名顶替前去科考！” 第465章 穆妍妍的愤怒 顾思常轻声说完，犹如鸿毛轻飘。 可穆妍妍却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双眸睁大，震惊不已：“你，你说什么？” “科举舞弊。” 顾思常声音很轻，却极为肯定，“我下午奉太子知名盘查湘潭人口，户籍核对的时候，路过贫苦人家，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突然跑出来跪在我面前，说是状告城里最大的王姓家族科考舞弊，事后又买凶杀了顶替者。” “这么说……”穆妍妍听出了端倪，大胆推测道，“那个拦着你的老妪，就是那个被杀者的娘亲吧？” “正是。”顾思常沉重点头，“因为此时事关重大，我已经将那老妪安置在了太子所住的宅院中看守起来，此时应该正在由太子内侍官亲自审问。” “如果这个老太太说的是真的，此为重要人证，的确应该谨慎保护起来。”穆妍妍也没有了喝茶的心思，将茶杯放回桌子上，谨慎道，“我相信那个老妪说的是真的。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若不是真的逼到绝境，不会跑到你这个监察官面前揭发此事。” 想了一下，她继续道：“我想这件事情发生许久，但城内势力勾结，你刚才说老妪状告的就是湘潭城里最大的王姓家族，我记得……这城里的知县也姓王，或许跟这个家族有什么渊源。所以，这位老妪一直苦于无处申冤。然后你与太子过来之后，大开粮仓大门，广设粥棚，又免费放药，老妪觉得你们是真的清官，与众不同这才舍命跑到你面前的吧？” 顾思常郑重点头：“我想也是这个缘故。那老妪说的声泪俱下，自称儿子已经是中了秀才的，只是家道中落，实在没有银钱赶往别的县城参加会试，她本身又需要就医，苦于没有银子，那王家的酬劳给的丰厚，光是订金就足够她看病拿药。儿子也是一片孝心，便应允了差事。” “他应允了，想必这次会试结束，考的也不错吧？”穆妍妍大胆猜测，“或许正式因为考的不错，才惹来杀身之祸，若是没有考上，或者考得一般，顶多就是不给余下尾款，只有考的好了，那王家人直接混了一个举子不说，还担心此人下次自己参与科考榜上有名，来日做了官把这件事捅出来，所以……” “所以才会买凶杀人。人死了，永绝后患，这事儿就在也没人提了。”顾思常接口道，“能留下老妪这个活口，是知道这老妪年老体迈，走不出湘潭城去，就算在城内状告也无人受理。” 穆妍妍也跟着严肃起来，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太嚣张了！这是你来了，这要是你跟太子没有来，岂不是这个老妪过两年被这事儿活活耗死了，科考舞弊一案也就再也无人知道了？” 她看向顾思常，恳切建议：“思常，这件事严查，一定要严查！科举是为国家选吧人才的唯一途径，若是这也能有假，有人顶替，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了！” 第466章 严查严办 “嗯，我这就去找太子，把此事的问题严重性告诉太子。”顾思常认同的点头，随即起身就往外走。 不多时，就快步走到了太子所住的那个大宅院里。 刚一进屋子大厅，迎面撞上了太子。 顾思常立刻见礼，“殿下，微臣是来询问那舞弊顶替一案的详情的。” “思常，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派人去找你。”太子一看顾思常进来了，连忙摆手示意他免礼，转身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正座，“已经问出结果了，我也拍护卫长乔庄成路人，去拿老妪居所附近询问情况。情况基本与那老妪说的别无二致。” “而且她的儿子，据林俊所说的确是死的不明不白。平日里从来不喝酒的一个人，出事那天据说被好友灌了半夜的酒，三更时分才回的家。结果就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贼人，一番厮打后被贼人一刀穿胸，死在了拱桥上。还是天亮十分，打更的路过方才报官。” 顾思常立刻追问，“那贼人呢？” “贼人至今尚未抓到，说可能是附近流窜的草寇所为。当时王文轩也曾派人调查搜捕，但因为没有旁的目击证人，连个画像也没有，至今都是悬案。” 顾思常听到这里，心中已经确定了七八分了。 他将科举舞弊对朝廷的影响，过国策的影响一一分析说给太子。 在本朝，舞弊本就是重罪，只是开朝以来还没有过顶替杀人这种事情。 顾思常慷慨激昂，神情严肃地道，“殿下，虽然我朝律法较为开明，但科举舞弊这事，决不能纵容一丝一毫！ 此事既然出现了一例，就应该严刑峻法镇压下去，否则邪风一起，以后科举永无安宁。此事，必须严查严办！” “你说的很对。我们全依赖科举为国家挑选栋梁，若都是一些弄虚作假之辈，以后朝堂上岂不是成了骗人的贼窝子了。”太子深以为然，郑重吩咐下去，“传令下去，由顾大人亲自主审此事！凡是涉案人员，不管官职、身份，一律收押入刑！” 顾思常暗暗舒了一口气，“多谢太子！” 有了太子令牌，顾思常查起这件案子方便了许多。 虽然心中已经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但是为求公正准确，顾思常还是要亲自再去审问老妪，顺便开始搜集证据。 既然事情跟王家人有关系，就要先从湘潭城这户大姓查办起来。 但因为王文轩是知县，怕打草惊蛇，这件事情都是暗地里进行。 顾思常特意吩咐下去，要避开王文轩以及王文轩手下的衙役们，所有的事情都由太子身边的亲近护卫着手处理。 老妪被请到太子宅院里呆了两天，除了亲近侍卫，其他人一概不知道院子里已经多出了一个老太太。 而顾思常这边已经拿到了老妪提供的订金契约文书，这文书上虽然美化了顶替会试的事情，但本意不变，签字金额日期，一一俱全，画押的人除了老妪的儿子之外，还有一个保人，原是城里的邱员外，只是已经搬走。 顾思常知道和这个消息后，不禁冷笑，“来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这位邱员外给我请回来！” 第467章 领药的来闹事了 幸好这老妪的儿子跟王姓大户签约拿银子的时候，知道写一张契约单子。单子上的保人，就是活着的人证。 就算搬出了湘潭城又如何？ 户籍还在本地，若无县衙里开的路条，走也走不多远。 站在一旁的护卫听到顾思常发了狠，随即抱拳领命：“是！” 护卫们立刻离开了院子，火速赶往城外邱员外的庄子。 城里有庄子的大户人家没有几个，随意一打听，便知道邱员外的庄子所在何处。 而顾思常这边也没有耽误，趁着等人的空档，去找了知县王文轩试探口风。 科举冒名顶替这种事情是大事，这王文轩也是王家一脉同宗出来的人，多少都和这事儿牵扯不清楚，只是不知道王文轩到底知道多少。 …… 与此同时。 穆妍妍这边，已经在着手开始安排第二次的发送药品的事情了。 正坐在书房里，准备等下登记造册需要用的小本子和炭笔。 结果负责发放药品的一个小伙计突然跑进来，面有急色地道，“不好了小哥，今个怕是发不成药了。” “怎么了？”穆妍妍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看向伙计，“是不是外面写排队领药的打起来了？” “不是不是，是……那些人说吃了药不好使，没有效果，正聚集在衙门口问怎么回事呢，您先别忙着准备这些了，赶紧去看看吧。” 在这些日子，穆妍妍办做的小书童做事说话都妥帖细致，说话做事也滴水不漏，很快在这些衙役们心中的地位有所提高了。 在看顾思常对待这个小书童无比亲厚，也看出了她地位很好，记得宠信，所以这些衙役们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前来禀报的伙计比她年岁还长，却也要尊称她一声‘小哥’。 穆妍妍立刻放下手中的账目本子，“吃药没有效果？怎么可能？快带我去看。” 伙计连忙在前面带路，走上还说呢：“小的也没有细问，那人群都挤成一堆了，老的抱着小的，都哭着喊着说吃了药没有效果，有的还说不带没有好转反而还加重了。” 没有好转？ 加重了？ 怎么可能？ 穆妍妍听的满腹狐疑，要知道普通的伤寒吃那些药已经绰绰有余了，若是身体渎职差一些的，服用一辆贴药没有好转也是正常现象，约莫要吃四五天才能转好。 但不过是见效慢一些，怎么会不好反重。 越想越觉得离奇，穆妍妍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就赶到了衙门口。 此时衙门口已经围满了，除了那些排队要领取今日药品的，还有一部分抱着孩子挤在前面，质问怎么会没有效果的。 穆妍妍到场后，找来锤子敲击了门口的鸣冤鼓。 咚咚咚—— 击鼓之声震耳发聩。 喧闹的衙门口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听我说，都不要闹了。”穆妍妍有条不紊地站在衙门口台阶上喊道，“正常前来领药的，去左边的桌前报上户籍名字，做登记就可以拿药。说吃药不见好的，现在排队来找我！” 第468章 亲自坐诊 话音落下，门口饿衙役们也开始吆喝。 衙役们分成两拨人，一波人负责引导那些取药的去重新排队，另一波衙役则将那些叫嚣药没有用的人聚集在一起划分出了另一个队伍。 穆妍妍喊人搬来一张桌案，如同昨天发药的时候一样又拿来了空白的笔记本和炭笔，开始逐一记录，询问病情。 最先来的是一个抱着三岁孩童的妇人，那妇人面容焦急，怀里的孩子也是热的浑身滚烫，脸蛋都烧的红扑扑的，嘴唇更干裂起皮，哭的眼泪汪汪。 穆妍妍看了一下孩童的面色，又伸手在孩子的额头摸了一把，忙问：“除了发烧之外，还有什么症状？” “咳嗽，白天咳得还不严重，晚上咳的很厉害。”妇人赶紧道，“我们实在没有钱去医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冲跑了，饿的饭都吃不上了。这不看着衙门这次给免费发药，就领了一些回去给孩子喂药，没想到孩子吃了不见好，反而还烧起来了。” “你是怎么灌得药？”穆妍妍问。 妇人老实回答：“我婆母也病了，所以，家里大人一次吃一碗，就给孩子也灌一碗。怕他受寒严重，还穿的很多呢。” 穆妍妍听到这里，神情一僵，后悔自己昨天只顾着发药，却忘记了交代重要的事情。 年幼孩童的药剂和成年人的药剂，怎么能在吃的时候剂量混为一谈呢。 是她昨天只顾着想把药尽快发放出去，却忘了贴一张告示告知大家。 “大人跟孩子的药不能吃一样的分量。三岁孩童，将大人要喝的一碗药，取三分之一给孩子服下即刻。还有，就是生病了也不能裹的跟过冬一样啊。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穆妍妍一边说，一边放下炭笔伸手去解孩子身上的小袄，“尤其是风寒发热的时候，更不能捂这么多，会加重病情。若是热的严重孩子会昏厥抽搐！” 妇人听到这句吓得一抖，赶紧腾出手跟着穆妍妍一块解开孩子身上的红色小袄，拖下红色小袄之后挂在手上。 穆妍妍继续交代：“一天服药三次，因为是孩子，怕是吃不得苦，等下我会教人给你一包红糖，以红糖辅佐味道，孩子也会喜欢许多。还有，吃药之后，也要平时多给孩子喂水喝。现在烧的厉害，取红糖的时候，在叫人帮你弄一盆温水，拿帕子浸湿了给孩子多擦一擦手脚心。记住了没有？” “谢谢，谢谢这位小哥，记住了！”妇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抱着孩子去一旁的衙役那边领红糖去了。 一旁负责打下手的衙役赶紧去找红糖和温水。 而穆妍妍这边这已经问诊下一个病人。 先后看了十来个说药效不管用的病人之后，穆妍妍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并非是从药材有什么问题，而是这里面某些病人觉得这事免费的药物，不慎珍惜，甚至有私下偷偷倒卖的，自己吃的分量就减少了一半。 药材较少，药效减半，吃了等于没吃。 第469章 严惩药贩子 还有那些说吃了变严重的，更是纯粹是来闹事，只想多混一些草药好回去偷偷售卖，从中牟利。 这样的行径实在可恶。 穆妍妍看着这十几个心怀鬼胎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想着能治疗更多的百姓，让群众受益，天灾人祸能多帮帮。 没想到还有黑心的，面对免费的药物不感谢就算了，还倒打一耙想要骗药牟利。 这药到现在还有几箱子没有发完呢，如果这件事不给一个严厉的处置，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想卖药牟利的骗子混进来。 到那个时候，真的有病的患者反而拿不到药品，拖延了病症，更是坏事。 穆妍妍痛定思痛，找来了师爷，一本正经地询问，“有人欺瞒官府，卖药牟利，按律应该如何判？” “那要看小公子您是打算来轻的还是来重的了。”师爷小心地回答，“若要轻判，不过训斥两句，罚没所售赃款就可以了。” “我要重的！如果只是罚款，不足以震慑这帮黑心肠。”简直是坏透了。治病救人的药都敢冒领偷卖！ “是是是，小公子说的对，咱们衙门朝廷出钱给他们免费发药，居然还敢偷着卖钱，是该好好罚！”师爷连忙恭敬弯腰，“按我朝律法，欺瞒官府，偷售不该卖的违禁物品，要打三十大板，坐牢三年。所获得的赃款要如数充公，且还要罚二十两银子。” “那就这么办！”穆妍妍恨恨地道，“若不给他们吃一些苦头，他们下次还敢！” “好嘞，小人这就吩咐下去。”师爷忙转身跑进了衙门大堂。 大堂里，那七八个行骗的骗子已经跪在大堂中。 王文轩作为知县，这几天也算是有了第一件正式，就是宣判这几个混蛋。 三个筹子从竹筒里扔下去后，站在大堂两边的衙役们立刻摆出了用刑的阵势，摁脚的摁脚，绑手的绑手。 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则举起手里的棍子，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往犯人的屁股上拍去…… 很快，大堂里的惨叫声响成一片，穿透了墙壁，直接传到了衙门外面。 那些排队领药的人听到里面的人惨叫声，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原本还在互相讨论这个小书童的来历，一听到里面的惨叫，都紧张的缩了缩脖子，看向穆妍妍的眼神又敬又怕。 有些心里有花花肠子的人，再也不敢冒这种鬼心思了。 等忙完分发药品的事情，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聚集的人群们逐一散去，衙役们也收了家伙，将衙门口打扫干净之后下班回家。 穆妍妍也拿着一厚摞的账册往小院走去。 日头西斜，暮色沉沉，西边的天际染上了一片橘红之色，绚烂至极。 穆妍妍站在余晖下，放松地伸了一个懒腰后，正要继续回房，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顾思常的问候声。 “妍妍，忙坏了吧？” “思常，你也办事回来了？”穆妍妍抱着账册，欢喜转头向顾思常跑了过去，“你查的那个案子怎么样了？那个保人找到没有？” 第470章 聪颖缜密 顾思常微微颔首，“找到了，那些护卫都是太子身边的人，办事效率也高，甚至不用我去询问，那个邱员外已经主动招供了，这是他的供词。” 说着，顾思常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展开宣纸，里面是一串串方正楷书所写的口供。 穆妍妍接过口供，大概扫了一眼。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直白，就是说，邱员外的确在今年春闱开考之际，给老妪的儿子和王家作保，作保的由头是，老妪一家银钱短缺，而王家长子功课欠缺，便以伴读同考之名一起去春闱会试。 期间所有花销路费，都由王家负担。且先行支付伴读费用一百两。 余下一百两，春闱结束，两人回来后补齐。 穆妍妍不禁皱眉：“那契约还有这口供，只能证明老妪的儿子和王家有过交集，有做工任职的行为，并不能直接表示，这老妪的儿子就是给王家儿子做了替考啊。” “这有何难？”顾思常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扣，“若是两个人一起科考的，沿途所过的客栈，茶馆，自然有人见过他们。若是两个人从一开始出发就相互调换了身份，冒名定期，自然查不出来，但他们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自以为本事通天，知县又是王家人，所以放松了警惕。” “你是说……”穆妍妍微怔，随即恍然大悟地笑了出来，“见过他们两个人的客栈伙计，或者茶馆老板，肯定分得清谁是谁！” “对，春闱距今不过才过去两个月，并不是一定记不清楚了。退一万步说，真的有记忆模糊的，不是还有贡院里的主考官可以作证吗？”顾思常微微笑着，“寻常人自然难以请动那些考官在人证，但房大人与我是忘年之交，又怎么会不出面作证？” “是呀，那这么说，这个案子很容易查啊！” “请房大人认人不难，只是路途遥远，来回折腾难免费事。”顾思常胸有成竹，“我这里还有更简便的方法。” “什么办法？”穆妍妍睁大了眼睛，眼底写满了好奇。 她忽然发觉，顾思常自从做了官之后，脑袋就好像开了光一样，比以前要聪明缜密太多了。 这么一比，她好像都要被比下去了。 “既然那王家长子今年中了举人，必然才华斐然。可若是如老妪所讲，考试的时候是被顶替了名字的，由老妪的儿子帮他代考，所展示的文章自然也不是他写的。那么……”、 顾思常说到这里，眼中泛起了讥诮的笑意，“我们只需要将今年科考的题目再出一次，直接把王家长子拉倒衙门，请他答一次卷子即刻。若真的学问，白纸黑字，立见分晓！若是写的狗屁不通，就知道，这卷子是别人替他写的。” “对啊！这个方法简单啊！” 穆妍妍眼中的惊奇化为了惊喜，有些崇拜地看着顾思常，“思常，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都是娘子栽培的好。”顾思常拉拉她的手，“我有今日，都仰仗你。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 第471章 策划鱼类美食 那日过后。 一连着两日，顾思常都在太子哪里没有回来。 就连晚上也不回小院，而是派护卫传话，说太子殿下那边谈论案件，等一切忙完自会回来。 入夜，习惯了床上有人陪伴的穆妍妍，看着空空荡荡的床铺，有些落寞地叹了一口气。 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好在这两天湘潭城里除了分发药品之外，她又给自己找了其他的活计，过的也算充实。 就算看不到顾思常，也能很快转移心思，去忙其他事情。 比如，这两日赶工，她终于将第二次采购的药品全部发放完毕，城中感染风寒且无钱医治的病人，不论单人还是一户，全部领到了免费的药品。 有了上次收拾药贩子的例子后，敲山震虎果然好用，这次分发药品再也没有人敢偷偷售卖。 所有人知道，偷偷倒卖官府免费药品是重罪。 据说那被在大狱里的七八个男人，屁股都给打烂了，家里人拿着银子想要疏通打点往外赎人也赎不出来。 只是一个重罚，彻底的止住了这种歪风邪气。 发药结束之后，穆妍妍又在昨天走访了一下整个湘潭城，查看城里的环境，以及美食特色。 结果这一走访，到真的是发现了与众不同之处——湘潭城背靠长河，渔业发达，但对于河鲜产品的烹饪却很老旧。 甚至捕鱼时捞出的鲤鱼草鱼一概不吃，只因为这几种鱼类刺多难以下咽，只吃刺少肉多的鲈鱼桂鱼鲶鱼等…… 虽然鲈鱼桂鱼等的确刺少鲜美，可是只吃这几种鱼类，未免单一，如果捕捞过于严重还会造成鱼的种类减少，卖价提高，更会导致这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生活成本提高。 不管怎么来说，都不划算。 而她这个美食博主看到江河里游的成群成群的鲤鱼草鱼没人吃，也是在心痒难耐，这么好的食材不拿来做菜真的是太可惜了！ 于是，穆妍妍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就招呼随性的护卫帮着捞上了河岸边最肥大的几只鲤鱼还有草鱼。 身边的护卫都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从小就练习了一身好武艺，抓起河水的鲤鱼这种事情易如反掌。 很快就给穆妍妍捞到满满一桶，然后穆妍妍找到了城里最大的一个客栈。 这个客栈竟然还是和京城连锁悦来客栈一样，是其中之一的分店。 因为规模大，颇具规格，所以在洪水来的时候做了一些提防措施，店内孙氏斌不严重，加之有总店补贴，店里已经修缮完毕，已经重新接客了。 而且距离穆妍妍捞鱼的地方又很近，所以直接选了这家客栈，一行人提着一桶鱼大摇大摆的就进去了。 刚一进客栈，就有店小二主动围了上来，亲切地招呼：“几位客观，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店已经全部收拾拖沓，干干净净的，随时可以入住呢。” “我是来……”穆妍妍话语微顿，粉嫩的嘴角轻轻一弯，狡黠地笑道，“我是想来借厨房一用！” 第472章 制作鱼汤 “什么，借厨房？” 店小二直接愣在了原地，显然是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 “你放心，不是白用的，我会给你们厨房使用费，就当做是我在你这里吃了一顿。”穆妍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扔在了最近的桌子上，“我在你这里借用一下厨房，做几条鱼类新菜，若是效果好了，大家都喜欢吃，我还可以免费把菜谱秘方给你们。不收取任何费用。” 这一番话说完，店小二更加傻眼了。 居然还有这等好事，有人愿意把做菜秘方一分不要的给别人？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把，或者是来行骗的？ 店小二犹豫了下，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人实在做不了主，只好道：“客官，您说的办法的确很好，只是小人做不了主，还是得去请示我家掌柜的，您稍微等一下。” “好，你去问。” 穆妍妍胸有成竹，干脆坐在了身边的长条凳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处理那几条鱼了。 身边跟着的两个护卫则尽心尽责的站在她身后，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不多时，柜台后面的帘子被掀起，一个穿着绸缎衣服，带着掌柜帽子的胖掌柜从里面走了出来，笑脸盈盈地跑到穆妍妍身边，“这位小公子，听小二说您是想要借厨房用用，还愿意把做等下做好的菜式的菜谱秘方白送给我们？” “对。”穆妍妍点头，“当然了，我也是奉我家主子的意思。”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书童说着话未免有些猖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直接把顾思常搬出来省事。 “您家主子是？” “我家主子就是这次随同太子殿下的一起赈灾的监察官兼二品户部尚书，顾思常顾大人！” “天！”掌柜的一听到这话，膝盖一弯，整个身子都矮了一截，立马给穆妍妍拱手作揖，“失敬失敬，原来是顾大人，顾大人的开仓放粮，又号召衙门采购药品免费发药的事迹已经传遍湘潭城了，美名远播，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了！既然您是顾大人的亲信，别说是借用厨房，就是住在咱们小店，也是咱们小店的荣幸啊！” 说完就将刚才穆妍妍扔出来的那那一锭银子还了回去，“公子请随便用！” “那就多谢了。” 穆妍妍客气的道了谢，然后看向身后的护卫。 护卫们立刻会意，抬着那一桶鱼在小二的带领下走进了厨房。 厨房和常规的厨房别无二致，两个灶台的火烧得很旺，热水还有专业的切墩师傅都在。 穆妍妍让切墩的师傅先把桶里所有的鲤鱼都清理干净，掏去了内脏。 清理完内脏之后，穆妍妍开始研究如何烹制一道适合湘北潮湿阴雨地界吃的美食。 这次她跟着顾思常来到湘北一带，发现这里和京城，和许阳城都不尽相同。 许阳城四季分明，而湘北这一代却阴雨连绵，雨季繁多，时间且长。 这里的人多半都有风湿之症，若是能将鱼肉做成药膳，可以改善他们体内的湿气，也是一桩好事。 第473章 茯苓祛湿汤 穆妍妍趁着厨师帮着处理活鱼的功夫，已经开始盘算用什么中药。 如果煮一锅奶白浓稠的鲫鱼汤，且在熬煮汤水的时候在里面放入可以祛除湿气的茯苓，薏米等，应该也会有一些效果。 想到就做，穆妍妍找来纸笔，在纸上写上要用的药材，然后让护卫去药铺买来。 等护卫买来药材的时候，穆妍妍已经将清洗干净的鲤鱼和草鱼分别用了两口大灶锅煮了起来。 草鱼和鲤鱼在下锅之前，都是用姜片和米酒洒在鱼肉的身上腌了许久，等腌的去除了腥味，在切些葱姜末，往油锅里下一点花生油，然后等油烧热了，再将已经腌制好的鲤鱼下过，用油煎鱼身的两面。 等两面煎的稍微焦黄的时候，再将灌入烧开的热水，然后放入护卫们买来的茯苓等去除湿气，又可以加入膳食中的中药材。 接着转小火慢慢熬煮，期间热水若是烧下去了，还要添进去新的热水。 在此期间，穆妍妍已经开始着手写这道菜的制作过程，并且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茯苓鱼肉汤。 在厨房里帮工的小师傅一直在旁边看着，对穆妍妍将药材下入鱼肉中的做法啧啧称奇，这种做法真是前所未见。 掌柜的也跟着进来看了几眼，也觉得这样做出的鱼汤，未必有什么好的口感。 穆妍妍却信心十足，她相信自己的厨艺。 等将两份不同的鱼汤食谱写完之后，鱼肉也已经熬煮的浓白清香，掀开锅盖，滚汤入奶，色泽白亮干净。 她又拿来竹子编制成的篦勺，将大铁锅里的已经熬煮剩下的鱼头、鱼刺全部捞出。 等鱼汤里面只剩下浓白的汤水的时候，才将鱼汤盛入到碗中，然后选一根新鲜的香菜，一根嫩绿的小香葱，切成小段，洒入碗中即可。 等葱花香菜洒进去后，鲜香的鱼汤立刻变得香味更甚，简直勾人心魄。 都等不到将鱼汤端出去，守在厨房门口的大厨子就已经闻着味道过来了，掌柜的也跟着凑到桌案前，两个人拿着勺子主动问道：“这鱼汤这就是做好了吧？看你刚才买了几样药材也都放进去了，不知道味道如何，闻着倒是很香，可以先尝尝吧？” “当然可以，锅里还有一大锅呢，等下就劳烦您家的店小二都盛到小碗里，我看大概能盛个五六十碗，就免费请路过的百姓们品尝鱼汤，也算是日后给你们店铺打广告了。” 穆妍妍微笑着道。 “小公子真是心善啊！”掌柜的奉承了一句，赶紧迫不及待的品尝了一口，随即表情一呆，一脸惊愕，“真是好喝！没想到这烫做出来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很鲜。以往我们都不吃这鲤鱼的，捞上来都觉得没用，全都放回到水里了，没想到这鲤鱼汤做出来倒还别有一番风味啊！” “是啊，的确是好汤，原以为刚才放了许多药材，这汤一定是苦的，没想到居然不苦。”厨子也赞不绝口，又喝了一勺。 穆妍妍神色平静，正色道，“我放药材，是因为我要熬煮的是药膳，可以去除体内湿气。” 第474章 深藏功与名 “药膳？” “何为药膳？” 厨子和掌柜的异口同声的问道。 穆妍妍耐心解释：“所谓药膳，就是制作某些食材的时候，可以将药材放到食物里，跟着食物一起烹制。但要紧的是，不是每一种药材都可以跟食物放在一起。今天我做鲤鱼汤用了茯苓和薏米，这两种单独拿出来，都有除去体内湿气的功效，但如果拿来入膳，也是可以的。不但不会影响药效，还可以增加风味，让食客解馋的同时还能调理身体。” “不愧是顾大人身边的亲信，果然不是一般人物，懂的居然这样多！”掌柜的率先给穆妍妍竖起了大拇指。 一旁的厨子也是赞叹不已，“我做了一辈子的菜了，都没想到过，药材可以放进菜里面。真是惭愧啊！” “这些都是我家传的食谱，原本不应该外传，可是看到湘潭城的百姓连续两年受到天灾人祸之苦，倍感心酸，也想为咱们老百姓做一些实事。小人无才无德，做不了什么大的本事，也只能在食物上改良一番，给大家带来一些味觉上的福利。” 穆妍妍每一字都说的语重心长。 掌柜的立刻肃然起敬，看她的眼神更加肃穆：“没想到小公子也是胸怀大志，心系天下啊。您一个从京城来的外乡人都可以为我们湘潭城做出贡献，都把家传食谱都拿出来了，若我这个掌柜的要是还没有什么作为，岂非对不起我们群众这些年来的支持。”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如今城中食物短缺，小店愿意本月之内，为城中百姓添置免费粥场，因为这店只是分店，我权力有限，有些事情做不得主，但愿意自掏腰包，略尽绵力！” “多谢掌柜！” 穆妍妍学着平日里顾思常作揖的样子，对着掌柜深深行礼。 临走之前，穆妍妍将写好的食谱给了掌柜，让掌柜务必要免费为客人们增添鱼汤，等一个月之后，城里的百姓身体调理的差不多了，也能接受鲤鱼了，再行收费。 这个月内的亏损，可以给她报账，由她来垫付。 但掌柜的断然拒绝，并道：“鲤鱼草鱼原本在我们这是不入流没人吃的东西，江河里多的是，根本没人要，所以没有多少成本，无非是搭一个做菜的功夫钱，但此举是好事，为民造福，又怎能收钱呢？” 所以掌柜的表示，这一个月内的账目，不会由穆妍妍支付，一样是他甘愿自掏腰包。 办妥了这一件事后，穆妍妍拂袖而去，深藏功名，依然把美名留给了顾思常。 等穆妍妍回到衙门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日暮偏西，余晖洒满了大地。 穆妍妍刚走到衙门口，就看到有一群百姓正在衙门口议论纷纷。 人群在衙门口拥挤着，堵的水泄不通，时不时还有交谈声传出。 “这下有热闹看了，据说咱们的知县老爷被抓了，就是被这次京城来的大官给扣下了，现在正在公堂上会审呢！” 第475章 无耻狗官 “是吗？那个老王八真的被抓了，真是苍天有眼啊！去年赈灾就抠抠搜搜的，生生饿死了几口人家，今年又是敷衍了事，要不是这次太子殿下亲自莅临，恐怕还要饿死人呢！” “是啊，这个黑心的贪官，听说这次是因为王文轩纵容宗亲王家徇私舞弊，科举作弊的事情被抓的！” 围在呀门外的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的不亦乐乎。 听到这些话，穆妍妍也停下脚步，跟着凑到了衙门口和百姓们挤在一起，一起望向衙门大堂。 其实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走后门进去看，但里面会审已经开始，她不想去凸显自己和顾思常的关系。 大堂里，王文轩已经被扒去了官服手上带着锁链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殿下开恩啊，罪臣只是挨不住当时家里长辈叔叔伯伯们的劝说，这才把顶替科举一案压着不报的。下官知错了！” 大堂上，顾思常身为最大的监察官坐在桌案前的椅子上，神情严肃，“大胆王文轩，三年一度的恩科盛典，也你们也敢从中作梗，科举舞弊。不仅如此，还事后杀人灭口，科举作弊本就重罪，还谋杀人命，罪加一等！你更是罪不可恕，知法犯法，欺骗圣上和百姓，辜负了朝廷对你的栽培！” “罪臣知错了！”王文轩到底是一个七品小官，一看到邱员外的证词还有王家人的试卷后，里面吓破了胆，知道瞒不住太子了，索性全都招了，想着能协助破案，能落一个污点证人的待遇，“罪臣有愧朝廷，有愧百姓，已经将罪状写在纸上，只求太子殿下，还有顾尚书能看在罪臣坦白有功的份上，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围在衙门外面的百姓不干了。 大声叫嚷：“无耻啊，你身为我们的父母官，还草菅人命，你现在还有脸要求从轻发落，你对得起你这身官服吗！” “就是，那老妪的儿子林秀才是多孝顺的一个人，就是教你们给害死了！” “你怎么有脸说这话的！狗官，你去年粮仓不放，饿死了多少人你记得吗！你应该给这些枉死的人偿命！” 外面的人越说越激动，最后全部一齐高声呼唤：“砍了他，砍了他！” 门外呼声盛高，跪在大堂中央的王文轩已经是抖似筛糠。 旁边跪着的王家主犯更是吓尿了裤子…… 顾思常见状，拿起桌上的惊堂木狠狠在桌子上一拍：“肃静！” 群情激奋的叫嚷声这才停住。 顾思常严肃道：“科举舞弊，此乃大案，谋杀林秀才，草菅人命，也是重罪，需要上报刑部、奏明圣上后，由刑部量刑裁决。来人，带罪犯王文轩，王家一众主犯关回大牢，退堂！” 惊堂木再次一怕。 站在两边的衙役们立刻上前将王文轩等人押了下去。 走出大堂的时候，守在门口的群众有的气不过，直接拿准备好的臭牛粪，烂菜叶子往这几人身上砸去…… 第476章 回京复命 处置了草菅人命的狗官王文轩之后，顾思常和太子的则开始全面处理湘潭城修缮以及房屋损毁后的居民安置问题。 之前出了问题的河堤，也已经由顾思常督导，请了附近真正有名气的工匠师傅，花费重金，用最好的石料重新筑起了新的河堤。 在此期间，穆妍妍发展的新型鱼类产品，可以去除江南湿气的茯苓草鱼汤也在每日都有悦来客栈免费发放。 一开始人们是拒绝的，毕竟大家都吃惯了桂鱼鲈鱼，这种刺多肉少，处理起来十分麻烦的鲤鱼草鱼根本没人稀罕吃。 但好在是处在全程缺粮的非常时期，那些人天天吃粥度日也不是办法，熬了几天之后，看那悦来客栈门口的大锅里飘出的香味实在有人，便有忍不住的主动去要鱼汤，换个口味了。 没想到这第一批的人尝了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大呼美味。 这么一叫嚷，其他围观的人也觉得好奇，纷纷都来品尝。 等尝到鱼汤的鲜美，以及喝下之后身体的舒适后，对鲤鱼草鱼再也没有了不屑的心思。 而悦来客栈也按照之前与穆妍妍约定好的那样，足足发放免费鱼汤一个月，期间也一直告诉代价，这鱼汤的方子是顾大人给的。 一时间，顾大人的美名再一次传遍了湘潭城。 上至八十的老妪，下到几岁的孩童，都知道现在城里来了两个大人物，一个是当今的尊贵太子，一个是一心为民的顾思常。 至于王文轩涉案的一干人等，在飞鸽传书将案件提交到京城后，刑部很快给了回复。 皇帝圣旨以下：王文轩等科举主犯人等，斩立决！王家抄家，从犯人等流放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一千多里加急发来的圣旨到了湘潭城后，全城沸腾。 斩立决之前，顾思常又将王文轩等人送上了囚车，在囚车里绕城一周，被城里的百姓追着拿烂菜帮子，碎石块打了半个多时辰，然后才到了菜市口处决。 一个多月后…… 湘潭城的维修工作已经彻底结束，在朝廷的拨款出资下，这次有了王文轩的例子，再加上庞静一党已经倒台，再也没有人敢贪污赈灾款。 每一笔赈灾款都落到了实处，湘潭城修的又快又好，甚至比以前修的还要漂亮整洁。 当一切事情都落下帷幕后，太子和顾思常便立刻启程，回京述职。 和来的时候一样，穆妍妍依然是顾思常身边的小书童，和顾思常同坐一辆马车，太子又坐上了华丽的大马车。 加上马车周围的一众骑马的护卫，加起来又是五六十号人。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可与来时不同的是，这次，门口不再有难民成群的挤在墙角呻吟痛呼。 而是许多男女老幼穿的干干净净的布衣，手里拿着鲜花绿柳的，站在城门口夹道相送。 马车经过城门口的时候，湘潭城的百姓们有的站在城门上高呼的，也有追在马车后面喊的。 “太子殿下，顾大人，谢谢各位大人们给我们做的善事，全城老百姓都会永远记着你们的！” 第477章 接风宴 “思常，你听到了吧，这是城里的老百姓舍不得你跟太子走呢。” 放下车帘，穆妍妍从车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顾思常，“我家思常越来越厉害了，不光在京城里出了名，在湘潭城也是受人欢迎呀。” “你呀，”顾思常拉过她的小手，语气有些无奈，“我哪有什么美名？做的都是分内事，赈灾的银子也是朝廷给的。倒是你，那些美名都是因为你才来的。采购药品免费发放的人是你，制作药膳的人也是你……” “然后你还要把这做了好事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顾思常摇摇头，淡淡一笑，“湘潭城的老百姓都快把握传成万能的了。” “谁叫我是你的小书童呢，办事不以你的名义做，谁信我啊。”穆妍妍咧开嘴角，笑得狡黠，“再说了，夫妻本是一体，你的美名，不也是我的嘛，这么一说我也不亏啊，哈哈哈……” 马车里，响起了穆妍妍窃喜的低笑声。 “嘘，小声些，你一笑出声，听着就不像是小书童的声音了。”顾思常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 嘴巴忽然被他的大手捂住，穆妍妍眼神一怔，一双盈盈剪水的眸子就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被她这清澈的眼睛望着，顾思常喉间一紧，忍不住心猿意马，松开了手掌，转而低下头对着她的小巧的红唇吻了下去…… 抵达京城，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此时已经到了谷雨时节。 城外的农田已经长出了绿油油地小麦苗，远远看去一片葱茏。 进了城，顾思常就与太子的马车分别了。 顾思常和穆妍妍直接回到了顾府。 两个人洗漱沐浴，刚做了一番休整，打算早点入睡的时候。 皇帝身边的内侍官突然到了顾府，客气地传话：“顾大人，圣上知道您一路辛苦，特在宫中给您设了接风宴，还请顾大人协同家眷一同去宫里的太极殿用膳。” “好的，我知道了，公公慢走。” 顾思常客气地说完，又示意身边的小厮拿出了几块碎银子塞到了内侍官手里。 内侍官走后，顾思常回到房中。 房里，穆妍妍已经打开了衣柜，开始选要进宫穿的裙子。 “思常，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式进宫呢，穿什么样式的裙子好？也不知道皇宫里面时兴什么样式的。”穆妍妍拿出了几套京城里时兴的样子在顾思常面前晃了晃，“你给我个主意吧。” “妍妍生的貌美如花，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顾思常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衣服上，双眸只直勾勾地盯着穆妍妍，轻声道，“你喜欢哪件穿就是了，怎么穿都是我漂亮的娘子。” “你，你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 穆妍妍俏脸一热，忍不住又红了脸颊。 两个人换好衣服，坐上马车赶到宫里，被领路的小太监领着到了太极殿。 太极殿内，一派歌舞升平的奢靡景象。 穆妍妍和顾思常一进去，就在里面看到熟人。 第478章 她是个野种？ 这熟人不是别人，而是阔别多日未见的房棋房大人。 “房大人……” 一看到身着红色一品官袍的房棋，顾思常欣喜地走上前去主动作揖见礼。 一头鹤发的房棋也是微微颔首，苍老的面容上扬起和蔼的笑容来：“思常，此番去湘北赈灾的行程听说很是顺利啊，你在湘潭城的所做作为，都被太子写在折子上了。现在整个朝堂都知道你的功劳了。” “房大人切莫这样说，折煞思常了，思常此去，不过都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用的银钱都是朝廷国库里的银子，和思常关系不大。”顾思常十分谦逊，两人一边走一边朝大殿周边的席位上走去。 大殿一圈都设满了宴席，粗略一看都有十几张桌子。 面对大殿门口最里面的位置则是皇帝所坐的龙椅，最为华贵，桌子上面也铺着明晃晃的黄色绸布。 而距离皇帝专席最近的几张桌子，则分别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如房棋、当朝老丞相容宁等人…… 顾思常忙着和房棋交谈，穆妍妍也懂事的不打扰，已经在宫女的指引下走到了尚书所做的席位上。 还没落座，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不屑的低笑声，“啧啧，一个只会做饭的乡野村妇，也能登上高贵皇家的席面吗？” 穆妍妍要落座的动作顿时僵住。 这声音，耳熟的很，就是那个嚣张傲慢，伶牙俐齿的房棋的小女儿，房似云。 “房似云，你不去跟着你爹的屁股后面好好落座，跑我这里来啰嗦什么？”穆妍妍不爽地转身白了房似云一眼。 房似云身穿着绣海棠花的枫红色褙子，里面套着一个淡粉色的齐胸襦裙，一如往常那样鲜艳夺目，打扮的珠光宝气。 她视线压低，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普通低调的淡蓝色广袖留仙裙的穆妍妍，不屑地扯扯嘴角，“自然是来看你的笑话呀，凭你这样只会做饭的厨子，琴棋书画是一概不通的吗，这样粗野的女人，怎么好配得上如今的思常哥哥？” “就是呢，我可打听清楚了，你就是从一个什么村子里出来的，是个破落户出身，虽然说是姓穆，但好像是穆家人出门烧香的死后从路边野地里抱养回来的呢。” 房似云的话音刚落，一个站在后面的红裙少女紧跟着开口了，说话更为直白难听。 今天接风宴，皇帝不光是请了顾思常，还请了朝中其他几位近臣的亲眷一同前来。 在场的女孩子就有五六位之多。 这一下，那些世家女子，本就出生名门，又是嫡出子女，自视甚高，一听到穆妍妍也是野丫头，马上都凑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如此说来，当今顾尚书的大娘子，竟然是个野种？连出身都没搞明白？” 人群中，有人笑着说出了最刻薄歹毒的话。 穆妍妍听到这里，微微抿唇，脸部线条也绷的紧紧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 这不是宫外，不是城里，是皇宫，她是跟着顾思常来的。不为着皇帝，作为顾思常的正妻，二品大员的夫人，她也不能跟这些人撕破脸。 第479章 房似云的刁难 正当穆妍妍忍住脾气，打算不予理会转身入座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最先挑起事端的房似云且看穆妍妍不语，不嫌事大的还在挑拨，“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呢，什么野种不野种的，何必说的这样难？不过只是弃婴出身而已，说不定父母祖上是个大官呢？” 房似云说这话很有技巧。 看起来是帮穆妍妍说话，实际上却进一步贬低了她，坐实了她出身不明的事实。 听到房似云这样说，那些个高门大户的嫡女可不爱听了，其中那个穿着五层薄纱红裙的小姑娘立马鄙夷地瘪嘴，“什么大官？还真以为是个野种都有这样好的命数？要真的祖上是大官，怎么还会沦为野种？多半都是出身低贱的，说不定娘亲就是做暗门子的，被搞大了肚子才生下来把她丢了！” 这话说得的甚至比刚才‘野种’两个字还要刺耳！ 什么叫‘暗门子’？她听的懂这个意思，就是指暗娼，也就是妓女！而且还是那种最不入流的下下等的妓女！ 穆妍妍呼吸一滞，嘴唇抿的更紧了。 什么叫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句话她总算是明白了！ 实在忍不下去了，太过分了！ “你们一个个还千金大小姐呢，出身世家望族的，从嘴巴里蹦出来的话居然这么难听？”穆妍妍不想再忍了，眼帘抬起，澄澈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层寒霜，视线凌厉地扫向众女人，声音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嘲笑，“我还以为你们是有多知书达理，没想到一个个还不如市井泼妇，说话比我们村子里的刘寡妇还难听呢！” “你，你居然敢这么说我们？”红衣姑娘立刻气的瞪大了眼睛，“你敢骂我们是泼妇？！” “看你人模狗样的，怎么耳朵这么不好使？”穆妍妍嗤笑，“我什么时候骂你们是泼妇了，我是说你们连泼妇都不如！” “你……”红衣姑娘气结，脸蛋顿时气成了猪肝色，顶着一张俏脸愣了好几秒，似乎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反驳，竟然直接抬手就要打。 穆妍妍早就盯着每一个人的肢体动作，看到红衣姑娘胳膊一晃，立马后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看热闹的房似云也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拦住了红衣姑娘的动作，“六公主，万万使不得呢，您精金枝玉叶，回头再打伤了自己的手！” “可她骂我！”被称作六公主的小丫头气得够呛，即便胳膊被拦住了却还是对着穆妍妍指手画脚，“要是换在我宫里，我早就拿鞭子抽她了！” “你可不能抽呀。”房似云努努嘴，看向穆妍妍，小声在六公主耳边低语，“不管这个人是不是野种，说到底现在也是二品大员的正头娘子。你要是真的打了她，她贱皮贱肉倒没什么，你搞不好要被皇帝训斥的。” “哼……那怎么办，就这么饶了她啊？”六公主气的跺脚。 饶了穆妍妍？ 那怎么可能。 房似云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给她难堪的。 第480章 挑衅 于是，一双美眸看向穆妍妍，笑着道，“六公主，她刚才不是理直气壮的说咱们对不起世家嫡女的称呼，有辱门风吗？既然她说的这么有底气，那一定是腹有诗书了？” 她把话题引到正题上。 这才是今晚，她故意找穆妍妍麻烦的原因。 她就是想看穆妍妍出丑，谁叫爹没事就在她面前夸这个穆妍妍有多能干，多么配得上顾思常？ 她就不明白了，一个刘家村出来的，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女人，还是个被抱养的弃婴，能有多厉害？ 怎么就能让爹爹那么欣赏了？ 还有顾思常那个呆头鹅，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每次不管自己怎么在他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他都不瞧一眼，满脑子只有穆妍妍。 她就不懂，穆妍妍到底有什么好，除了会做饭，烧菜好吃之外，她哪里比得过自己？ 所以，她今天一打听到穆妍妍也会来参加这场宴会，特意拉上了任性跋扈的六公主，就是为了让穆妍妍难堪。 当众打穆妍妍一巴掌算什么本事？ 只会让人嗤笑六公主无脑冲动。 要把穆妍妍的自尊和骄傲踩在泥地里，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六公主也四个很容易被扇动情绪的人，一听到房似云的话，顿觉的很有道理，认真点点头，然后冷笑着看向穆妍妍，“对啊，你刚才不是挺厉害挺能说的吗？你还笑话我们，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听说你饭菜做得很好，但是那又如何？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个厨娘，除了会做菜，你还会什么？” “我做饭做的比你们好，我吃的用的都是我自己靠着厨艺挣来的银子，你们呢，你们花的每一个铜板还不都是你爹娘给你们的？”穆妍妍也不在乎所谓的娘子形象了，好笑地说完，双手抱在胸前鄙夷地看着挑事的每一个。 “好，你吃穿用度都是你自己挣来的，的确令人钦佩。可是……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顾大人可是今年新科状元，听说你大字不识一个，你如何配得上呢？”眼见六公主又败下阵来，房似云立马接着道，“别说是我挑事为难你，让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确是难为你了，可读书认字总得会吧？” “谁告诉你我不会的？”穆妍妍视线一转，冷冷看向房似云。 房似云笑得灿烂，眼神却很鄙夷，“是吗，那你会的话，不妨当众作诗一首，只要你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做出来，就是我冤枉你了，我们几个就给你赔礼道歉。” 好个小丫头。 小屁孩，这可是你自己撞枪口上来的。 穆妍妍暗暗腹诽，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赔礼道歉就行了？” “呵呵，别说我瞧不起你，你当写诗是那么好写的，就是三岁孩童的打油诗，我便是给一天时间又如何，你怕是也写不出的。”房似云笑得得意，十分笃定地说，“你若是真的能写出诗词来，我把我满头的首饰都赔给你！” 第481章 一首绝句 “好，这可是你说的。”穆妍妍立马点头，行啊，有上好的头钗步摇要送上门了，不要白不要啊！ “那就别废话了，现在开始吧。” 房似云说完，主动坐在一旁空着的席位上，端起小几上的一一个白玉茶杯小口开始浅酌。 诗词嘛，好说。 这个朝代跟她以往历史书上学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一样，正好有很多诗词都是这里没有出现过的。 随便拿一手，都能技惊四座！ “既然现在是春日，那我便以‘春日’为题，作一首有关春天的诗句。”穆妍妍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启唇轻吟：“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穆妍妍轻灵悦耳的声音宛如山间清泉，顺着岩石蜿蜒而下，透彻灵动，掷地有声。 每一段诗句，每一个字，语气都恰到好处。 她一开始念出第一句的时候，周围吃茶看戏的人还在窃窃私语，一脸鄙夷。 可等她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满目震惊地看着穆妍妍。 沉默。 寂静至极的沉默。 整个太极殿足足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人发出了清脆的掌声，接着便是有人高呼惊叹：“好，好好！好一句，万紫千红总是春！绝句，实乃千古一句的佳句啊！” “是啊！我林某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遇到过这样酣畅淋漓，又脍炙人口的佳句了！” “真是想不到，这样的佳句居然是这位小娘子随口做出来的，真是令人吃惊，不亏是今年状元郎的大娘子，果然是夫唱妇随，两个人都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大殿里，吃酒的那些官僚们也都放下酒盅，主动凑了过来，围在穆妍妍身边惊讶不已地感慨，“等闲识得东风面，这个句也是佳句啊，竟然直接将东风拟人。这等绝妙的手笔，古往今来都没有！” 又是一阵赞誉之声如潮水般袭来。 而房似云，还有穿着一身红纱罗裙的六公主已经彻底傻眼。 房似云还维持着品茶的姿势，茶盏里的茶水喝下去的还没有一半，穆妍妍的诗句就已经念完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 房似云愣了半晌，直到穆妍妍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勾嘴角，露出淡然笑容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放下白玉茶碗，慌张地站起身，“你，你你……” 一张口，她已经结巴了。 怎么可能？ 穆妍妍不是说大字不识一个吗？她明明已经把穆妍妍的身世调查的清清楚楚，这个穆妍妍的确是没有上过一天私塾，更不要提进书院了，怎么会…… 看到房似云的脸蛋已经黑的跟锅底一样，穆妍妍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怎么，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完成了一首诗了，你是不是应该兑现你刚才的承诺了？” 承诺？ 房似云肩膀一抖，她刚才的确承诺过，只要穆妍妍能作诗一首，她就赔礼道歉，还赔一头首饰。 原本只是想取消穆妍妍的，这下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第482章 愿赌服输 “别装傻了，你刚才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的很清楚，只要我做出一首诗来，你就给我赔礼道歉。”穆妍妍一边说着，一边笑盈盈地抬起葱白的手指，指向房似云发髻里插着的一只牡丹花的发簪还有一串海水珍珠做成的步摇，“我要的也不多，你刚才说满头珠翠都给我，别的绢花绒花我也看不上，我看着两个就很值钱，就要这两个。” “你……”这两个，可是她整头首饰里最值钱的门面了。 “你刚才放狠话的时候，可是一本真经的。我这首诗在你没喝完茶就做出了，而且这首诗是我自己创的，本朝可没有哦。”穆妍妍说着话的时候，心里很虚，其实这首诗是宋代朱熹所做，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她现在为了应急，也只好拿古人的诗句冒充自己的了。 不过其他影视剧里不是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吗，女主拿着古人诗词大杀四方，落得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 她对才女的帽子没有兴趣，能做好美食就行，所以只剽窃这一首，顶过眼前这一阵就行了。 而小几前，房似云哪里能懂穆妍妍心里的小算盘，一下子僵在原地，只是一句戏言，现在就要赔出去她的一整套最喜欢最心爱的首饰头面，这可是请京城里最好的首饰师傅做的，光是头钗就要一百两银子啊！ 站在旁边的六公主也是傻眼了，谁能想到一个乡野出来的女人，还能做出这样的诗句， 怎么可能？ 刚才那些人嚣张的气焰顿时瘪了下去，起哄嘲笑她的人也一个个成了哑巴！ 刚刚聚拢过来的几个大臣，听到穆妍妍的话语后，纷纷看向了房似云，“这不是房棋大人的千金吗，原来刚才作诗是有赌约打赏的，既然顾大人的夫人已经按照要求作诗一首了，房小姐也该履行诺言才是。” “好……愿赌服输！” 被这么一大群长辈指指点点，再加上自己刚才当着众多千金的面放出了狠话，现在不认账也太没品了，更会被笑话她有失家门风范。 咬咬牙，房似云狠狠心拔下了头上的海牡丹花的发簪，还有垂着三根圆润的海水珍珠的金步摇，递给了穆妍妍，“给你。” “哼，教你以后还狗眼看人低。念在房大人面子上，赔礼道歉就免了，在这么多那个人面前，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 接过凤钗步摇，穆妍妍直接大大方方的别在腰间的腰带上，还得意地晃晃，“记住了，这就是教训！” “你……算你厉害！”房似云咬咬唇，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扭着腰回到了座位上。 而房棋也和顾思常从大殿角落里走了出来。 对于刚才的闹剧，房棋也有所耳闻，顾思常更是对穆妍妍刚才所做的诗句惊叹不已。 房棋大步走到房似云面前，沉下老脸低声训斥。 而顾思常则激动地奔到穆妍妍面前，拉着她的手，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激动地声音，“你，敢问顾夫人今年多大？” 第483章 老丞相 那道声音激动的很，语音颤抖不已，随即而来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穆妍妍和顾思常刚要转身，身后的人已经径直跑到了两人面前——一个身穿暗青色官服，腰间悬挂这着金印紫绶的白发老者，正一脸激动地站在两人面前。 穆妍妍看懵了，她并不认识眼前是何人。加上对这个朝代的官袍礼制还不是很懂，只能猜出眼前这个老者是一个不小的官职。 而顾思常认得，金印紫绶，深紫色的做工复杂且夹杂银线的绶拴在腰间，而绶带上还有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锦囊，锦囊李放着一个四方金印。 这四方金印，只有当朝一品的丞相才有资格佩戴。 而眼前这个老者，正式他在上朝时远远见过一两次的老丞相，容宁！ 他虽然已经是京官了，多数都在户部当值，且之前还跟太子一起去湘北带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真正上朝与百官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起来，为官三个月却连百官同僚都尚未认清楚，他又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辈，对于这些一品大员更是敬而远之。 若不是今天老丞相主动跑到他面前，他恐怕还要呆上半年才能和老丞相对视一眼。 然而，站在顾思常面前的老丞相却没正眼瞧他，口中客气的称呼着他顾大人，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穆妍妍的脸看：“顾大人，这是尊夫人吧，恕我唐突的问一句，尊夫人芳龄几何？老家是哪里人？” 刚才穆妍妍一首绝句诗，技惊四座。 已经惹得全场人的瞩目。 现在太极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穆妍妍身上，尤其是看到老丞相容宁也跑到穆妍妍面前神情激动的低语，更是好奇不已，都在猜测老丞相要跟穆妍妍说什么。 这边，穆妍妍已经无暇顾及别人探究的视线了。 看着老丞相那么激动，无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我是哪里穿的不得体吗？” “不不，顾夫人相貌端秀，才学俱佳，容某十分欣赏，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人。所以就来问问夫人的年岁籍贯。” 顾思常恍然，随后温和一笑，轻声道：“丞相大人，我家夫人今年刚满十七。籍贯，与我一样都是出自许阳城，不过……” 容宁听得认真，“不过什么？” “不过，刚才殿里有人议论我家夫人的出身，诚然，我家夫人的确是岳父母外出时抱来的弃婴。”顾思常说到此处垂下眼帘，小心地看了一眼穆妍妍的脸色，才继续，“不管旁人如何议论，我家夫人都是最好的女子。出身之类的事情，我顾思常从来都不在乎，也不看重。” “果真是弃婴？”老丞相亲耳听到顾思常承认，却激动了，又上前一步，紧张地看着穆妍妍的脸蛋，“是否是在栖霞寺山野外捡到的？” 栖霞寺？ 好熟悉的名字。 穆妍妍的记忆也涌现出来，好像娘亲的确提过一嘴，说当初就是跟父亲一起进山烧香，想求一个子嗣，结果回家的路上就在寺外捡到了尚在襁褓的她。 第484章 认亲（上） 仔细一想那个寺院的名字，好像就叫栖霞寺。 穆妍妍郑重点头，“是叫栖霞寺，不过……” 她看着眼前白发苍苍，一脸焦灼地老人，眼神越来越狐疑，这个老丞相怎么知道的这个寺庙的，而且他为何那么激动，还主动询问自己的年纪？ 莫非，他是…… 穆妍妍不敢在往下想。 她不可能会这么好命吧！ 可刚有这个念头闪过，就听到老丞相激动地喊了一句：“囡囡啊，爹总算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一双纹路深邃，略带老茧的手就扣在了她的掌心，紧紧地攥着她手掌，“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唯一嫡长女啊！” 什么？ 还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而且还是嫡长女？ 穆妍妍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么巨大的消息。 就连站在她身边的顾思常也愣在原地，眼瞳放大，诧异地看着老丞相，“丞相大人，您该不会是……” ‘记错了’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老丞相肯定地打断了！ “不会有错，老夫不会记错的！”容宁的语气十分严肃，饱含郑重，“我刚才在一旁看的很仔细，你的右耳朵耳朵后面有一个比芝麻稍大一些的黑色小痣。这是我女儿当初生下来就有的胎记。” “什么，我耳朵后面有一个小黑痣？”穆妍妍下意识摸向自己右边的耳朵。 她耳朵后面有没有黑痣，她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那个位置，实在是自己看不到，平时照镜子梳妆也只能看到前脸。 她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黑痣，于是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顾思常，“我右耳后面真的有一个小黑痣吗？” “的确是有。”顾思常缓缓点头，俊脸也是一片严肃，“可这件事事关重大，血亲关系涉及到宗族入碟，是要写入家谱的。” 容宁更是激动，立刻看向顾思常，“我很确定这就是我的闺女，年纪和我丢失的嫡长女是同一个年岁，若是我没有说错，你夫人被捡到的那一年是刚开春，那时她才三个月大。她是年前冬月出生，生她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说到此时，容宁声音哽咽，刻着深邃纹路的双眼看向穆妍妍，“我和我夫人当年也是成婚五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听说那栖霞寺的送子观音很是灵验，我们才专程坐马车去许愿的，没成想给送子娘娘许愿的第二年就有了孩子，按礼数该去还愿，便在孩子过了百天之后，跟着我夫人一起去的！我本该一同前往，可当时正式我政绩考核的时候，就只让一众仆人跟着去了……哪里想到，我的对家伙同流寇埋伏我的夫人，想要挟持我的妻女威胁我……” “危急时刻，是一个忠心的奶娘把你藏在山野灌木里逃过一劫，而那个奶娘抱着一个枕头跑开为你引开流寇，而我的夫人……她却横遭不测，捡回一条命之后落下残疾，下肢不能动弹，知道你丢失后，痛心疾首，对你思念不已，终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以至于……才过了几年，她就仙逝了……” 第485章 认亲（下） 听到这里，穆妍妍的心也是一沉。 丞相的原配死了？ 假设原主的身体真的是丞相之女，那就等于是现在只有爸爸，没有妈妈了？ 容宁一番长话下来已经是眼角湿润，声音几度哽咽：“你知道，这些年我找寻你的下落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我只盼着，能在我死之前，见到我的亲闺女。幸好，我等到这一天了！” “丞相大人，这么说来，我夫人妍妍身上的确有很多特点跟你失踪的嫡女很相似。只是……认祖归宗实乃大事，除了妍妍身上的那一处胎记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证据吗？” 顾思常一样是大为震惊，但还是保存理智，镇定的询问。 妍妍是他的妻子，作为丈夫，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妻子可以认祖归宗，能找到真正的血亲。可认亲又不能太过草率。 这不是一般人家，容宁可是官至一品的丞相，位高权重，成为丞相嫡女固然很好，可若是以后这位丞相又发觉妍妍不是，到时候把妍妍从宗族除名，到时候闹了笑话是小，把妍妍的心伤到了事大。 他不想妍妍伤心，这件事必须是要问清楚。 “自然是有。当天我夫人带着妍妍去栖霞寺还愿的时候，给孩子穿的衣服我至今记得，不管我，我府中的管家，掌事婆子也都知道，那天给孩子身上穿的是缠金线的小袄，小袄胸前绣着锦鲤戏荷图，脖子上还带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环。那玉环原本是一对儿，家里如今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就锁在仓库里。” 容宁道，“既然妍妍是被人捡到，那抱养她的那户人家不管识不识货，见到她那一身穿戴，自然也会记忆深刻。且那玉环是上品缅甸产出的冰种好玉，应该是仍旧收在家里才是。” “啊……原来我当初被丢的时候也穿金戴银啊……” 靠，按照这说法，光是那个玉环就该值千两银子。 怎么穆家捡到她之后还过的那么惨？且这些年来一直没见过赵氏提起过。 难道是家里人不识货，当时普通的玩意给当了？ 穆妍妍暗暗腹诽的时候，顾思常已经有了定夺，“这些个不难查证，我这就派我家中小厮回老家岳父母家里一趟，问一下当年妍妍身上说穿的衣服是否能对得上。不管首饰有没有被变卖掉，寻常人家见到那样好的东西总该记忆深刻。” “对对，我正是这个意思！”容宁连连点头，“错不了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能在一个栖霞寺出现两个被丢弃在野地里的女婴，且还是都长了同一个胎记的。而且……” 容宁双眸直直地看着穆妍妍的眉眼，感慨道，“妍妍的模样太像了，和你娘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穆妍妍都被看的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别开头，看向别处。 结果正好对上周围围观群众的八卦眼神，立马小脸微红，小声道，“这事儿我们不妨还是宴席散场后再说把，这整个太极殿的人都看着咱们呢。万一是个乌龙，我不就闹笑话了。” 第486章 皇长姐 “好好，妍妍说的对，那我先回到席位上了，等宴席结束，还请顾大人带着妍妍一起到我府上去看看那个玉环。”容宁也意识到了不妥，看向周围的几个大睁两眼看八卦的大臣后，转身离开。 顾思常还是很规矩的，按照品阶给一品丞相作揖之后才拉着穆妍妍一起入座。 很快，太极殿的闹剧就被人抛之脑后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进殿的皇上身上，一席明黄色的龙袍一晃，当朝皇帝已经坐在了太极殿最尊贵的席位上…… 席间杯碟相撞，筹光交错。 殿里全都是客气又虚伪的恭维声。 顾思常和太子在湘潭城做的一系列事迹又被人拿出来提及赞扬。 顾思常不敢居功，把这些事情的功劳都推到了太子都上，只谦虚的说自己不过是替太子殿下跑腿而已，许多主意，都是太子谋划详细的。 因为有皇帝在，一顿饭吃的拘束得很。 穆妍妍坐在小桌前，小口吃着脍鹿肉，还得注意皇帝那边的动静，免得那边敬酒了，她这边还在大快朵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因为今晚在太极殿里出了太多风头，她总觉的身后犹如芒刺在背，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不…… 那个感觉是一会在看自己，一会那个视线又移开看向身边的顾思常了。 而顾思常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正在跟邻桌的刑部尚书讨论之前徇私舞弊，科举顶替的案子细节。 实在忍耐不住了，穆妍妍猛地转过头朝身侧后方看了一眼。 身后除了几个低头添菜的宫娥之外，就是两三个太监在忙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真是奇怪了，难道是她今晚太紧张了？ 与此同时。 角落的一根垂着白色纱帐的石柱后面，一个身穿宫娥装的女子正躲在殿内的圆柱后面，悄悄从纱幔后面探出头又看先了穆妍妍，眼神又一些冷意。 随后又转移视线，看向了一旁和秉酒交谈的顾思常，美眸一弯，漂亮的凤眸中露出了欣赏之色，眼神更是带着些许娇羞。 看了一会后，纱幔后面又多出了一个人，是刚才的红衣纱裙的六公主。 六公主凑近这个宫娥，献宝似的低声道：“怎么样皇姐，这个顾思常不错吧？你看我今晚没叫你白来一趟吧，这个顾思常真的是仪表堂堂，还特别有风骨呢，不像是以前咱们见到的那些男人，看到一些身份尊贵的世家嫡女就一两套好。刚才好几个世家勋爵的王爷给他示好，想送他几个侍妾，他都给婉拒了。据说这个顾思常可是出了名的疼老婆呢。选如意郎君，就得选顾思常这样的男人，一身才华，又有骨气，还感情专一……” 六公主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这个穿着宫女衣着的少女却依然立在纱帐后面，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顾思常的背影，一语不发。 “皇长姐，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的话呀……”六公主有些不满了，拽着长姐的胳膊摇了一下。 此时，被唤作皇长姐的少女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六公主，美眸微敛，意味深远地娇声道，“这个顾思常，极好。” 第487章 去丞相府 一个时辰后。 太极殿宴席散场。 众人纷纷从皇宫北门陆续离开。 穆妍妍也跟顾思常最后一批走出了北门，但却没有立刻上自家的马车，而是专程站在宫门口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马车从北门外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马车窗户的布帘子被掀起来，老丞相的脸从车窗里微微探出了一些，“顾尚书，妍妍，两位随我一起到府上把，不管是与不是，权当是到我府上叙话喝茶便是。” “是。”顾思常点头，然后牵着穆妍妍的手上了马车。 他和穆妍妍特意等在太极殿演戏散场，走在最后，就是为了避免会被有心人看到和丞相过多密切的接触。 在穆妍妍的身世之谜没有彻底得出结论之前，他不想将事情声张。 这既是为穆妍妍的名声考虑，也是为了丞相的名誉。 穆妍妍上了马车之后，看到车厢中央的一个小方几上摆满了女孩子喜欢的瓜果点心后，惊讶地微启红唇。 老丞相总不会有吃零嘴的习惯，这满桌子的零食肯定是给她准备的啊。 容宁未免也带上心了，这还没有正式确定她就是那个失踪的嫡长女，就这么呵护对待了？ 穆妍妍刚想着，老丞相已经主动让开中央的小软塌，转而坐到旁边的侧榻上去，“你和顾尚书一起坐，我这这里就好，对了，这些桌上的葡萄香芒果，都是我看你刚才在席间爱吃的水果，特意吩咐下人准备的。” 这还是第一次被除了顾思常意外的人这样体贴对待，穆妍妍有些受宠若惊。 还是顾思常捏了捏她的小手，低声提醒，“妍妍，该说谢谢丞相。” “谢谢丞相厚爱……民女愧不敢当。”穆妍妍这才回神，客气地微微点头。 容宁摇头，看着她的目光分外和蔼：“说什么傻话，这都是你应该得的，这些年来，我们父女未曾相见，让你沦落在村野之地长大，为父惭愧啊。” “丞相大人，目前还没有定论，这会就说妍妍是您的嫡女，未免有些草率了。”顾思常还是保持着刚才的立场，“等验明正身之后，妍妍和您的父女情分才算是名正言顺。” “好好好，顾尚书想的周全。”其实已经不差这一时半刻，看顾思常态度坚决，容宁也不只好顺应下来。 看着桌子上的散发着清甜香味的芒果，穆妍妍是真的很想吃啊。 这芒果在本朝国境内根本不产，就是有钱在市面上也买不到，属于贵族才吃得起的水果，一般都是南方边境效果专门供奉给我朝的贡品。 她虽然赚的银子很多，但苦于这个水果只在稀有，只给皇亲国戚，王公大臣才能吃到。 而她传来已经好几年了，芒果这还是今年在皇宫宴席上才吃到。 她刚才在席间饭菜都没有怎么吃，一个劲儿的狂吃芒果，没成想老丞相居然细心的发现，还给她准备下来了。 想到此处，穆妍妍的心里一暖。 第488章 验明正身 不多时，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半个多时辰，忽然停下了。 马车外有车夫恭敬地汇报声响起：“老爷，咱们丞相府到了。” 说话间，又响起了摆放脚凳的声音。 容宁嗯了一声，率先下了马车，站在马车旁边朝车厢里伸出右手：“妍妍，顾尚书，到府上了。” 穆妍妍吃着盘子里切好的芒果肉，乜了身边的顾思常一眼。 看顾思常没有露出反对的意思，才伸出莹白的小手，搭在老丞相那只苍老却有力的手腕上。 跟着老丞相走进丞相府后，老丞相立刻让人又备了一桌子零嘴，甚至还叫小厨房烧上了女孩子爱喝糯米甜酒。 在正厅喝甜酒的功夫，老丞相已经找来了一个穿着黑碎花对襟长裙的老嬷嬷。 老嬷嬷一进大厅就立刻给坐在圈椅上的穆妍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老奴给小姐请安。” “这是当年接生你的嬷嬷，对你的身份最是清楚了。妍妍不要怕，等下去后厅暖阁里跟着嬷嬷去就行了。”坐在一旁的容宁和颜悦色地说完，又看先顾思常，“顾尚书觉得如何？” “既然是当年接生嬷嬷，自然是最合适不过。”顾思常点点头。 穆妍妍这才跟着老嬷嬷拐进了后面的暖阁里。 关上门，落下帘子，在老嬷嬷的指示下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幸好不全部脱掉，身上还留着肚兜和亵裤。 要不然穆妍妍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好在嬷嬷是个嘴甜爱夸人的，给她验身的时候，还不忘夸他肤如凝脂，身量纤细，是个美人胚子，和当年的相府大娘子破有几分神似。 等穿戴整齐之后，那嬷嬷十分欣喜地走到老丞相身边，跪拜在地，颇为激动地汇报：“相爷，错不了，这就是咱们当年丢失的小姐了。老奴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小姐的耳朵右后面不光有一颗小黑痣，就连腋窝处也有一个略大一些的黑痣。当年是老奴和接生婆一起接生的小姐，这个胎记当时还和接生婆讨论过呢，老奴记得清楚，不会有错！” “太好了，妍妍，你看……”容宁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我就说，你一定是我的孩子，你和你娘亲的眉眼长得太相似了，一看就能看出来。而且，这全天下的人胎记也没有长的一模一样的，顾大人，你说是不是？” “是。”顾思常点头后，又沉吟片刻，“方才我也想过，的确胎记做不得假。只是光有胎记还不够凭证，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是要走一个过场，来一个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 穆妍妍立刻挑眉，忍不住道：“滴血验亲，这个其实根本没有科学依据啊。” 最有科学依据的事情就是直接找个实验室，进行亲子鉴定。 可惜找个朝代没有，她的系统里也没有这种辅助工具。 “我知道，传言滴血验亲方式并不一定可为。我们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心爱，堵住外面那些传言。”顾思常看向穆妍妍，“我知道你说的一定有道理，只是不滴血验亲，怕日后某些宗亲会站出来说闲话。” 第489章 滴血认亲 坐在一旁的容宁也抬起手，缓缓捋了一下下巴的白胡子，点头道，“顾尚书考虑的很对。你我明白，相认了，可到底我们容家还有种族耆老，这样认祖归宗的大事，是要请他们一起见证才行。” 然后又看向穆妍妍，脸上又换上了和蔼地笑容：“妍妍，最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若是你不愿意，这个步骤便省去了，若日后有人说嘴，我再把他打回去。” “别，既然是要认，就把该做的仪式都做全套好了。”穆妍妍耸耸肩，“扎个手，我还能忍。” “如此也好，那我马上令人去请京城里的几位叔伯过来。”看穆妍妍没有异议，容宁激动地起身招呼外面的小厮赶紧去请住在其他各处的几个容家长辈过来。 另外又让嬷嬷准备了一盆清水和一根银针。 等一切事情都安顿好，议事厅里坐满了各位长辈叔伯的时候，穆妍妍这个主角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来，伸出手指头，让嬷嬷在指腹上扎了一针。 容宁也如法炮制，跟着滴了一滴血到水盆里。 这一下，全场的宗亲耆老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好奇不已地盯着水盆，只等着看结果。 然后，水盆里的两滴艳红如珠的鲜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靠拢在一起，最后水乳交融，并和成了一个更大的血珠…… “天，果然是自家血脉！” “极好极好，如此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是啊，这些年来，我们都牵挂着这事儿，相府嫡女流落在外，若是找不回来，也愧对列祖列宗啊。” 看到血水相容在一起，坐在最前面的容氏一族的爷爷辈的老头发话了，周围几个叔伯也争相点头称是。 接着就开始拱手恭贺老丞相找到了至亲，还有了这么一个能干的贤婿，以后就可以享齐人之福了。 容宁也是客气地跟这几个叔伯们客套，也不好教人晚上白来一趟，便让下人包了一堆礼品，挨个送给每一个叔伯之后，又让小厮把这些长辈护送会家。 等这出戏演完了，穆妍妍总算是可以彻底休息了。 其实，刚才滴血认亲的水盆里的水，是有问题的。 滴血验亲，本身就是没有任何科学根据。 为了把刚才那出戏演到位，防止出现任何意外，老丞相特意让人在水里加了白矾。 加过白矾的水，不管是不是血亲，只要是血珠子滴进去，任何人的血液都可以相容。 “妍妍……”老丞相紧挨着妍妍坐着，一边给她斟茶，一边道，“如今你我已经是父女了，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那个女儿。若你有什么疑虑，还可以叫人去你老家，询问一下你的养母捡到你的时候，身上是否是穿戴者我说的那些物件。保证是分毫不差的。” “不，我相信您的。”穆妍妍摇头，看着老丞相如此激动，眼神也逐渐的柔软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喊出那个字：“爹。” 虽然她对眼前多出来的亲爹没有什么感觉，可这是原主的亲爹啊。 看他那样爱女心切，她也被感动了。 这样也很不错啊，自己身世来历搞清楚了，她如今可是当朝丞相的唯一嫡女。再也不会有人，敢叫嚣她是野孩子了。 第490章 我喜欢你就够了 一切尘埃落定。 穆妍妍的身世之谜也搞清楚了。 原本穆妍妍还打算回顾府呢，但老丞相实在不愿意她就这样走了。 一直粘着坐在她的身边，不停的投喂各种零嘴水果，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了。 一直说着这些年都没有能养在身边，如今好不容易相认了，怎么能马上就走，不管怎么说也要住上几天。 还要让她第二天就去祭拜娘亲，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已经逝去的相府主母。 顾思常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已经认祖归宗，也在各个耆老叔伯的见证下，将名字写入了容氏一族的族谱中，也该在家住上一段时日。 而他作为女婿，也该陪着夫人一起住着，权当做是陪着夫人真正的回门了。 就这样，穆妍妍和顾思常就直接在丞相府住下了，顾府那边由赵嬷嬷和小徒弟知微暂时看管。 而穆妍妍是老丞相容宁失散多年的相府嫡女的事情，也在第二天传遍了大街小巷，很快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 原来今年恩科状元顾思常，现任户部尚书的原配妻子穆妍妍不光是今年美食大赛上夺得头筹的冠军，不光是接管了春暖阁，更是老丞相的失散多年的嫡亲女儿！ 穆妍妍的名字，一下子成为了坊间美谈。 甚至已经有说书先生，打算把穆妍妍的故事编撰成书好方便在茶馆酒楼里说书挣钱…… 期间，顾思常如常上朝。 朝中同僚倒是没有几个人议论，大家见到顾思常之后无非都是道贺称赞，说顾思常命好福气好，娶的妻子不仅仅厨艺高超会赚钱，但是尊贵的嫡女。 顾思常听多了这些话，回到丞相府后，也忍不住在穆妍妍面前学说：“妍妍，你知不知道，如今你才是这京城里的红人啊。现在见到我，都不在说我是今年状元郎了，而是说‘我是一品丞相的贤婿’。” “他们说的也没错呀。”穆妍妍正在屋子里会账，这两个月没有看账目，春暖阁的账目已经堆积如山了。 高阁主把春暖阁已经传给了她，她现在是春暖阁的少当家，自然也要开始学习入手经营，管理账目库房之事了。 看穆妍妍忙的头也不抬，顾思常故意坐在她身边，唉声叹气地道：“哎，原本我一直还窃喜，若你只是个出生平凡的佃户之女，我反而欢喜的很，觉得自己挣来的这一生功名才配得上你的贤惠能干。可如今，你一下子成为相府嫡女，身份高贵，贵不可言，我反倒有些配不上你了。” “呸呸呸！” 正在用炭笔会账的穆妍妍立刻扔下手里的笔，对着一旁的空气连呸了好几下，然后才气呼呼地看向顾思常，“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听那些人乱嚼舌头拿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顾思常当然懂这些，可故意深埋着头，缄默不语，专程等着穆妍妍哄自己。 果不其然，穆妍妍很快上当，一双小手捧着他的下巴，玲珑地小身子也一下子挪过来坐在他大腿上，“顾思常，你听好了，我不许你说什么配不配的，这世上没有配与不配，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第491章 长公主的小心思 听到穆妍妍这样说，顾思常的嘴角微动，悄悄掠起了一抹笑意。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妍妍，我也是。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是不管你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你就是你，我也只喜欢你，这就够了！” 动情地说出这句话，顾思常也抬起双臂，缓慢而坚定地圈住了穆妍妍的腰身。 他想，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很好了。 穆妍妍如果是普通的商户、佃户之女，他也很欢喜，这样的身世，他的确更加配得上她。甚至家里人在她娘家人面前也能稍稍抬起头来，但如今妍妍身份是相府嫡女，尊贵无比，他内心震撼，但也更觉得开心。 至少这样，妍妍的出身再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她身份高贵，他自然也替她欢喜。 只要两个人能长相厮守，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 不同于丞相府里的温馨。 皇宫养心殿内。 皇帝刚刚批阅完奏折，端着首领太监送来的参汤刚浅酌了一口。 殿外就有太监通报：“皇上，长公主前来请安。” 皇帝略抬起眼皮看向门口，示意进来。 很快长公主穿着碧青色的斜襟孔雀蓝丝线滚边的长裙走了进来，给桌案前的皇帝浅浅行礼，“父皇，儿臣知道父皇处理朝政辛苦，特别准备了清凉解暑的莲子羹过来，请父皇品尝。” 皇帝略一抬手，懂眼色的贴身太监立刻上前端走了公主手中的莲子羹，呈给了皇帝。 皇帝接过还温热的莲子羹，并不急着喝下，反而转眼看向了长公主，视线中满是探究：“姮儿，说罢，你又有什么事情想要求朕？” “父皇，儿臣今日只是来表孝心的，怎么就成有事要求了？”长公主不满地瘪瘪嘴，可一双漂亮的凤眸里却全是娇嗔。 皇帝无奈地笑了：“你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你的性子父皇还不了解吗？若是没有相求的，你可不会这般殷勤。” “其实……”长公主被说破心思，脸颊升起了两抹红晕，反倒不再隐瞒了，“父皇果然是料事如神，那儿臣也就不瞒着了，其实……儿臣看中了那个顾思常。” “就是今年恩科状元，如今的户部尚书，顾思常？” 皇帝面色不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长女，“你可知道，那顾思常已经成家，府中已经有一个正妻主母了，而且他那妻子，还是老丞相容宁失踪了多年的嫡亲女儿。” “这些，儿臣自然是知道的。” 这两件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老丞相失踪多年的女儿找回了。 第二件：恩科状元顾思常的原配妻子，就是老丞相的嫡亲女儿。 整个事情传的比话本还要厉害，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哎，姮儿，那你既然知道那顾思常已经有了妻子，怎么还看上他呢？”皇帝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又如何？他只是有了夫人，这不是还尚未有子吗？没有生育子女，感情也不会也别深厚，若是现在教他们分开，也不是什么难事。”长公主说话的声音叫娇软的很，可话语里却带着狠意。 第492章 穆妍妍的新安排 长公主说完这话，小心地看了一眼父皇的脸色，然后继续道：“而且，儿臣也是为父皇考虑。这顾思常年轻有为，很是能干，据说这次跟太子哥哥去湘北赈灾，立下不少功劳。他的那位娘子，也是个在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手握京城最大酒楼春暖阁，鬼点子很多，最是会赚钱生财，市井传言，这位顾夫人已经是富可敌国了。” 话音刚落，皇帝的脸颊猛地收紧了些。 长公主看出了变化，心中有了定夺，又继续道，“若只是如此，也不算什么，可偏巧这个顾夫人现在又成了老丞相的嫡亲女儿。咱们这位容宁丞相也是两朝元老了，在朝中也是一呼百应的肱股之臣，现在有一个如此能干的贤婿，加上一个富可敌国的女儿，实在是不得不让人……” 公主故意拖长声音，不往下说去。 再继续深说，就是议论国政了。 她不想担这个罪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父皇坐拥江山一辈子，又是何等精明睿智，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 而紫檀木的靠椅上，皇帝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加难看。 就连端着莲子羹的双手也收紧了不少，手背上隐隐泛起青筋。 良久之后，皇帝的脸色才恢复正常，低沉开口：“姮儿思虑的十分周全。你贵为我朝长公主，愿意选他为驸马，是看得起他。至于他那个娘子……若是直接叫他休妻，他定然不肯，不如这样……” 皇帝说到此，看向长公主的眼神也多了一丝算计，“姮儿放心，父皇一定会要他松口。” 长公主大喜过望，立刻郑重跪伏在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多谢父皇！” 一连着过了数日。 已经到了立夏。 天上这几日一直阴沉沉地，铅灰色的云层遮掩着天空。 似乎要有大雨倾盆，但却一直不见雨滴落下。 看到这样的天气，一直有人议论，是不是要变天了。 这几天，穆妍妍一直在连轴转的忙碌。 在丞相府里住下之后，她就忙着跟容宁一起祭祖，以嫡女的身份去了容氏一族的祖坟那里，见过了列祖列宗之后还给娘亲上了几炷香。 春暖阁那边的事情已经理出头绪，算出了账目和盈收，但老阁主健在，她身为少东家也是要少不了每日给老阁主汇报账目。 而许阳城那边的南幸阁的工作也没有搁置下来，每周都会有快马加鞭的会账单子要查看。 与此同时，因为跟着顾思常去了一趟湘北，真正见识到了天灾人祸期间，百姓多苦多难之后，她就有了一个新的计划——创立慈善机构。 把之前开的那个救济堂，她打算多开几家。 至于银子，既然是济民救世，自然是自己掏腰包，她赚的银子也够多了，回馈社会也是应该的。 第一件救济堂，就开在了春暖阁的后面的一条街上。 但凡是没钱吃饭，家里有老弱残疾的，都有可以到救济堂免费用餐。 而之前在湘潭城公布的药膳菜单，她也正式地在京城公开了。 至此，京城里赞誉穆妍妍的呼声更高了！ 第493章 平妻？ 且自打穆妍妍接管了春暖阁之后，除了原本的菜品，她又增添了新的菜式，多半都是与药膳有关系。 药膳方子也不是密不外传，而是一样公开在了救济堂里。 许多人不理解，都惊叹穆妍妍是百年难遇的奇女子，手握良方不研究赚钱，却堪比菩萨心肠的免费传授给大家。 大家对穆妍妍的善举感恩戴德，回报的方式则是有能力的就去春暖阁吃菜喝酒，多给赏钱。没有能力的，便主动给春暖阁送菜送米…… 在穆妍妍的经营策划下，春暖阁的生意空前火爆，流水收益也是比以前多出数倍。 按照当初跟老阁主签订好的契约文书，她接管经营春暖阁之后，收益会得五成。 加上她的南幸阁的收益，她每个月已经有十万两雪花银进账。 而这些钱，因为数目太多，加之之前她已经攒下来的五六百万两银子，都兑换成了等价的金条，全部存入了京城以及京城之外的钱庄内。 对于她的这些做法，顾思常并无异议，甚至十分钦佩自家娘子的长远目光。 他很认同穆妍妍的做法，银子挣了那么多了，他自身也位居二品，不再为银钱吃穿发愁。穆妍妍挣出的银子，自然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何况是为了开设救济堂，救天下百姓，这是大大的善举，更值得他称赞。 对他来说，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能和穆妍妍安稳度日，为百姓多谋福祉，就已经是他的最大心愿。 然而…… 顾思常的安稳心愿很快就打破了。 六月初七的那天。 散朝后，群臣离去，却专门只召了顾思常留下到后面的暖阁叙话。 叙话了整整一上午，一直到守在宫门口的小厮着急了，准备去找丞相容宁求助的时候，顾思常才被放出来。 可人却跟丢了魂儿一样，身高八尺的挺拔身子此刻萎靡不振，头颅深埋，俊朗如玉的面容此时青灰一片，墨瞳中满是惊诧地看着脚尖，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大人？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小厮看顾思常面色不对，心下大惊，连忙上前扶着顾思常往马车上走。 “大人？您，您是不是被皇上训斥了，还是怎么了您说话呀？”小厮急地皱眉。 而顾思常从始至终的不发一语，任由着小厮搀扶着上了马车，神色木讷地坐在马车上，墨色的眼瞳里仍然惊诧地放大，眼瞳深处全是一片震惊和恐慌。 小厮也被顾思常这个样子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架着车往丞相府跑。 到了丞相府后，穆妍妍还不再府里，听下人说是去了春暖阁查账。 好在相爷早就回到了府中，这会正在书房里练字。 小厮快步跑进书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说，老丞相一听也察觉不妙，扔下笔就往前院的大厅跑。 此时顾思常已经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犹如蜡像。 一直到老丞相摇着顾思常的身子，他才有所反应，缓缓抬眼看向老丞相，眼睫轻眨，终于吐出一句话来：“岳父，皇帝他说……要将姮安长公主下嫁给我，做我的平妻……” 第494章 我只要妍妍 “你说什么？” 老丞相容宁几乎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思常失魂落魄地重复：“陛下说，要把长公主下嫁给我，做我的平妻。” “平妻？”老丞相震惊。 所谓平妻，就是一个府上出了两位当家主母，一样都有管家之权，一样都是正妻。 但这种事情，前朝才有过，本朝还尚未出过这样的先例。 皇帝居然会开口提出这个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顾思常土灰的脸色一点点恢复正常，墨瞳里的惊惶也逐渐小褪去，转而沉静起来：“我当时就拒绝了。我不接受这样的说法，我也不要公主。” “思常，陛下怎么会突然有这个要求？长公主何等尊贵，那是本朝国母所出的第一个子女，陛下最是看重，一直都精心挑选着要选一个好驸马，怎么会偏偏挑上你，且明知道你已经和妍妍成婚三四年了，还要硬把公主嫁过来，这是何道理？难道公主对你一见倾心？” “因为……”顾思常语速很慢，视线也终于有了焦距，一寸寸地抬起视线看向容宁，缓缓道，“或许公主看上了我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忌惮……” 一句话，一针见血。 老丞相容宁也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正是因为妍妍是我的嫡女，我身为两朝元老，身居高位，加上你这个贤婿又如此能干，妍妍又那么会经营生意，所以……皇帝心生忌惮，恐日后你羽翼丰满，难以掌握，就趁着长公主倾心于你的契机，干脆把公主嫁给你，来制衡你？” “除了这个，在没有别的理由了。”顾思常思维清晰，“我才学有限，又不是名动京城的美男子，公主再如何倾慕我，也并非非我不可。只有陛下……” “那，那你刚才说拒绝了？”容宁想到此处，眉头紧锁，更加紧张，“今天陛下找你，只是试探你的态度，怕是明日就是直接降旨了，到那个时候违抗圣旨可是要抄家杀头的！” “是又如何？我身为臣子，为国效力，为君尽忠，是我的本分，但还从来没有听过非要取公主为妻才算是忠臣清官的道理！”顾思常声音铿锵，望向容宁地目光也是斩钉截铁，“我曾经对妍妍发过誓言，此生只要她一人，决不负她，若是相负，天诛地灭！长公主下嫁，的确不用休妻，不是纳妾。可这比纳妾更过分，若只是妾，至少妍妍还有当家主母的权利可以将妾室发卖，但若长公主是我的平妻，妍妍到时候该如何自处？我对她的誓言，岂不是全都背叛了？” “思常，你……” 听到顾思常这一番言论，容宁也不免动容了，“好女婿，我知道，你是真的爱护妍妍的。有你如此，老夫也能放心了。” “我不能对不起妍妍。除了妍妍，我谁也不要。不管她是长公主，还是天上的仙子，都不重要。”顾思常认真道，“我已经想好，若是陛下真的执意要当着朝堂百官的面前宣布此事，我会直接拒绝，好过迂回婉拒，日后牵扯不清。至于妍妍这边……还请岳父不要告诉妍妍，至少，能瞒一刻是一刻……” 第495章 顾思常的忧虑 是夜。 夏风习习，夜风吹拂到人身上，驱散了暑气，不会寒凉，反而还多了几分凉爽。 穆妍妍从冰窖里取出一些冰块，做了一大盆的水果冰沙，分给了爹爹容宁之后，生下的端回到小院子里，跟顾思常一起坐在葡萄架下，拿着纯银的小勺一勺勺地舀着吃。 “是不好吃吗？” 给顾思常喂了一大口，却看顾思常毫无反应，双眼依然愣愣地瞧着前方不知名的方向，穆妍妍有些疑惑了，自言自语地说完也给自己尝了一口。 入口都是芒果和西瓜的软糯清甜，还配上了桂花蜜，很好吃啊。 怎么顾思常是这么个反应？ “顾思常，是我做的水果冰沙不好吃吗？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穆妍妍悻悻地放下勺子，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 感觉到胸口的酥麻，顾思常这才回神，“啊，你说，什么？”他边问着，边看了一眼身边小几上的盛着水果冰沙的小碟，忙道，“好吃，很好吃。” “是吗？”穆妍妍将信将疑地歪着头，审视着顾思常俊朗如玉的脸，“思常，你好像最近有心事。这两天我跟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的。”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大概侍从两天前开始，他就变得怪怪的。 看起来还是跟平时一样，但是吃饭喝水的时候就看出问题了，倒水会不小心倒多，夹菜永远只重复夹面前的那一道菜。 晚上睡觉也不再和以前一样搂着她询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济世堂装修的怎么样了。 而是只搂着她，默默地睡觉。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这两天户部事多，正是要收缴夏季赋税的时候，可能是累到了。 可今晚还这样，而且他眼神空洞，不像是因为公事缠身的样子而走神。 “你到底怎么了？”穆妍妍确定了，他应该是有事瞒着自己。 “没，这几日征缴粮田税收，核对各个地方送来的收税单子许是有些累了，真的没有什么。”顾思常放下手中的折扇，抬起长臂拉过穆妍妍的手，特意扯开嘴角对她温柔一笑，“我怎么会有事瞒你呢。” “那好把，我相信你。”穆妍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若是有事拿不定主意的，一定告诉我知道吗。” “为夫知道。” “好啦，赶紧吃水果冰沙吧，这个我老早就想做了，一直没机会做给你吃，现在呈现爹爹的府上有冰窖，夏天吃这个最合适啦。” 穆妍妍的脸上重新洋溢起了笑容，端起水果冰沙又给顾思常投喂。 顾思常微笑着张嘴吃下，心中却苦涩的很。 丞相容宁的确答应了，将此事隐瞒下来。 可皇帝那边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尤其是今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众拒绝了皇上的美意，惹得皇帝不快。 若不是房棋在一旁打圆场，今天的早朝他跟皇帝谁也下不来台了。 可是，今天他是拒绝了，皇帝那边怕不会轻易罢手。 他倒不怕丢了官职，就怕这件事情早晚瞒不住了，到时候教穆妍妍知道了，反而惹她伤心担忧…… 第496章 出事 想到这些，顾思常心绪更乱。 缓缓收紧了圈在穆妍妍腰间的手，垂眸掩饰眼底的思绪。 夜风习习，院子黑沉沉的深处时不时有虫鸣蟋蟀的叫声传来。 夜，还很漫长…… 几天后。 顾思常如常去上早朝。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如期回府。 回来的只有老丞相容宁还有同样步履匆匆的的房棋。 看到这两个人一齐冒出来，且都神色焦灼，正在研究济世堂布局的穆妍妍不得不放下图纸，从桌案前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爹爹，房大人，你们都回来了？那思常呢，他没回来吗？” 她询问地同时，已经走出书房，站在门口朝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庭院敞亮，却空无一人。 哪里能看见顾思常的人影。 “妍妍……” “顾夫人……” 而身后，传来了容宁的欲言又止的声音。 房棋的声音也是十分为难，好似有什么话想要说。 “怎么了，爹爹？”穆妍妍也察觉不对，迅速转过身看向容宁。 这段时间，甚少见到爹爹和房棋大人一起出现，而且表情还这样严肃，好像有大事发生，却又不敢言说。 房棋和容宁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竟然都叹了一口气。 最后还是老丞相上前一步，牵起穆妍妍的手，以一种长辈爱怜晚辈的口气，劝慰道，“妍妍，虽然思常之前都要我们瞒着你，可是……有些事终归是瞒不住的。我想着你早晚也要知道，不如就趁着今天告诉了你。你一定要想开写，要有个心里准备。” “爹？”看到容宁的神情那么严正，穆妍妍意识到不好，反手抓紧了老丞相的手腕，“爹，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思常出事了？” 一定是顾思常出事了！ 她就说前几天顾思常那个状态看起来不对，总是神思倦怠，眼神飘忽不定，他却只说自己是累到了。 现在一想，果然是有问题！ 偏偏问他是不是出事了，他还闭口不言。 若是顾思常当时肯说个只言片语，她也能帮着出个主意，说不定眼下也不会出事了。 见她面有急色，一旁的房棋也紧跟着劝慰：“顾夫人，凡事都要想开一些。等下告诉你消息的时候，你一定要心放宽，先往好处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思常他人呢？”穆妍妍已经听不进去了，抓着老丞相的手腕就追问，“是不是顾思常处理户部那些税款账目的时候，没有理清楚，被陛下训斥了？还是他回来的路上不小心伤了什么人，或者是他自己受伤了？” “不是，都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你们倒是说呀！你们是要急死我？！”穆妍妍欲哭无泪，简直都要吼出来了。 “是思常被言官弹劾，说他僭越无礼，蔑视朝廷！已经被关入大牢，革职查办了！” “什么？！” 穆妍妍呼吸一滞，瞳孔地震，眼瞳瞬间缩小许多，不可置信地看着容宁，“爹，你再说一遍……” “思常他因为违抗圣谕，已经惹陛下不快，现今又遭小人弹劾，说他行为僭越，已经被关在京城刑部大牢里了！” 第497章 弹劾 “僭越？”穆妍妍咬着这个词重复，“怎么可能僭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容宁抓紧穆妍妍的胳膊，只怕她过于激动，“妍妍，你别怕，你还有爹啊，爹身为一国之相，一定会倾尽全力保思常无事的！” “僭越什么？你刚才说他违抗圣谕，又是什么意思，他违抗什么了？”穆妍妍已经听不到容宁的安慰了，只一心要问出结果。 房棋在一旁插口道：“因为你这个月来，免费放粮，兴建济世堂，安顿那些穷苦门户，有言官搜集了你这些证据，整理上报，说是顾思常行为僭越，朝廷尚未颁布诏令，便私自做主安排这些，是蔑视君上！” “蔑视君上？我这可都是为了朝廷才这么做的！”穆妍妍满眼震惊，腾出一只手，只想门外京城的西北方，“京城中不乏有老弱病残之家，难道在天子脚下，就眼睁睁看着，不管不顾，任由他们冻死饿死，或者上街乞讨吗？我自己出钱出力，去修济世堂，去发粮食，就是为了朝廷的名声着想，怎么就成了蔑视君上？若真的觉得蔑视，为何一开始修建的时候不说，现在都完工一个月了，才来说事？” “因为，因为……”看着亲生女儿如此激动，容宁更加说不出原由。 房棋在旁边看的着急，忍不住开口：“因为顾思常在三天前，亲自在早朝的时候拒绝了皇上赐婚！皇上属意顾思常学识能干，长公主在接风宴那日对顾尚书遥遥一见便心生爱慕，故而向陛下请命，愿嫁给顾尚书。” “开什么玩笑？”穆妍妍忍不住了，吐出一句现代化来，“我去他老母！他有没有搞错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顾思常有原配正妻了，府里有主母了，还想要把公主送过来做妾吗？” “是做‘平妻’。陛下的意思是，顾尚书有糟糠之妻，自然不能下堂。长公主也是一片痴心，愿意黄金万两为嫁妆，下嫁顾尚书作平妻。与你平起平坐，共主家宅。”房棋解释道。 啊呸！ 他奶奶滴。 这个皇帝老儿，太不要脸了吧！ 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他闺女的幸福，就把自己的快乐强加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穆妍妍冷笑出来，“真是奇闻了！这天下间，听过给臣子送姬妾，送舞女的，就是没听过送长公主做平妻的！亏他想得出来，也不嫌恶心？” “嘘！”房棋一听，立刻抬起手指抵在唇边，“万不可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丞相容宁也哀伤道：“之前陛下曾经私下里给思常说过这事儿，思常已经婉拒了，没想到陛下铁了心要做，在三天前上朝的时候又当着群臣的面提了。估摸也是想强行降旨，没想到思常对你真的情深义重，直接跪地表明心意，说曾对你立下毒誓，府里只会有你一人，若有违誓言便不得好死！直接叫陛下下不来台，那天还是房大人劝和了，场面这才好看些。没成想……陛下多半因此记恨了，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言官以弹劾，便小题大做的直接将顾思常革职查办了。” 第498章 皇帝逼婚 “……” 一听到这些细节，只是简单听到爹爹说顾思常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跪，穆妍妍就心口一痛。 顾思常，你可真傻啊。原来那个誓言，真的不是你随口说说的。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驸马爷的位置，长公主携带黄金万两下嫁，你都不要。 你只要我…… 为了我，为了誓言，宁可违抗圣谕，宁可去坐牢…… 穆妍妍眼角发热，有泪水要夺眶而出。 “妍妍，你，你不用太激动的……”容宁看她要哭，爱女心切，着急地有些胡言乱语，“有爹，有爹在啊，思常那边你先别急……” “顾夫人，你爹说的很对，你先放宽心。你想，上次顾尚书被关到大理寺，不一样毫发无损的出来了。这次……” 房棋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穆妍妍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这次，不一样了。” “妍妍……”容宁心痛地看着脸色惨白地穆妍妍，正要劝说，却听她又道，“其实开济世堂什么的，这些不过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是不是罪根本不要紧。皇帝真正想要的，也不是把思常关到大牢里。毕竟，不是还有长公主痴心爱慕吗？” 她到此处，她抬手用指腹拭掉眼角的湿润，冷笑道，“皇帝故意把顾思常关在牢里，是想逼他就范，逼我就范。让我跟顾思常不得不同意长公主下嫁。” “如果思常不答应，可能就一直关着，若是在惹怒了天颜，恐怕还要受刑……” “不会，不会的，本朝还没有斩杀文官的先例。”容宁连忙劝慰。 穆妍妍却缓缓摇头：“这次不一样了。何况，逼婚，用不着杀头见血。”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已经转过身朝着小院走去。 容宁赶紧追出去，跟在后面心急如焚的劝说：“妍妍，你，你不要吓爹啊……这不是还有爹吗，还有房大人，我们一定会劝说陛下，实在不行，我就跪在朝堂长跪不起……总有办法啊。” “爹，不要这样，你若是真的要跪，只会触怒圣上，让皇帝觉得是爹爹如今权势滔天，又有了富可敌国的嫡女，才敢有胆子威胁他。”穆妍妍不回头，也不停止脚步，径直朝着小院前方的拱门走去，“爹，我想先出去走走，你别担心我，天黑之前我会回来的。” “妍妍……” 容宁急切地喊着，甚至想跟着一起出去。 可刚追出去两步，就被身边的老伙计房棋一把拉住了：“容宁，这个时候你跟上也没用。我看你女儿是个能忍事，能魄力的，之前顾思常得罪了庞静的侄子，被那个庞忠景关在大理寺里，她都不哭不闹，沉着冷静的处理了。我想这次，应该也会有所决断。只需要给她一些时间静静。” “可是，她这个样子出门，我如何放心的下？”容宁说罢，又要撩起长袍要追。 房棋伸手拦住，别过头看向附近游廊里干活的小厮，“别傻站着看热闹了，还不派几个人跟着小姐，别出了什么事情！” 第499章 看来，获罪只是早晚 小厮立马放下手里的笤帚，身影一闪，追出了小院。 而房棋则拉着容宁重新回到书房里，开始商量对策。 容宁坐在书房的小圈椅上，神色木然，失魂落魄地道，“老伙计，你不用这般宽慰我了，我不是几岁孩童了，如今的事情，我知道轻重。” “你知道什么轻重？这就是年轻人瞎胡闹，说几句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就全部当真了。”房棋不以为然，也跟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十分乐观地道，“说起来，顾思常那小子倒是让我意外了，看得出是对妍妍真的有感情的。可年轻人，尚未有子嗣，还算是新婚之期，自然恩爱非常，接受不了突然冒出一个长公主。但若是过几年，怕顾思常也不这么想了。” 房棋笃定道，“身为男儿，总是要有几房姬妾，才好繁衍子嗣。思常只要妍妍一人，本就不切实际。如今陛下看重，愿意将长公主下嫁也是好事，日后有了长公主镇宅，量你这个女婿也不敢再去找别的妾室外室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容宁木然的神色有了反应，横眉冷目地看着房棋，“我原以为你是明白人，你怎么今天也这么糊涂。” “是我糊涂，还是你们糊涂？这事儿你看不出吗，陛下是铁了心要嫁女，顾思常当众拒绝，这不是打陛下的脸面？若想陛下收回成命，放顾思常囫囵个的出来，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接受圣旨。”房棋语重心长，“难道非要闹得僵持不下，顾思常放着好好地户部尚书做不成，跑去坐牢子，然后等着革职废黜，轻则抄家重则刺字流放吗？就因为一个婚事，闹成这样，顾思常苦读十载毁于一旦，你们不觉得可惜吗？！” “房棋，你只是与顾思常偶尔见面，自然不懂。我是妍妍的亲爹，如今又和他们住在一起，看着他们一起生活，就知道这两个孩子恩爱非常。尤其是顾思常，是断然不会自毁誓言的。”容宁一脸心痛，“我何尝不知道仕途难走，可顾思常也是个死心眼的，不会答应的，就像你说的……抄家流放，不过是早晚而已！” 听容宁这样说，房棋心底一凉，看来，劝说顾思常答应是没戏了。 …… 此时，京城八角亭。 郊外的八角亭里，绿柳成荫，河水潺潺。 穆妍妍坐在亭子的美人靠上，双目望着密密流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顾思常立下誓约的样子。 顾思常的那个毒誓，是在她和他真正洞房的那天，他说的。 她一直记得。 可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男人都是有妻妾，又好几个，甚至无数个女人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愿望，在这个世界里显得太奢侈，太遥远。 她相信顾思常的人品，但又不敢全部相信这个誓言。 可这次，听到爹爹说顾思常在朝堂上下跪拒绝，重发此毒誓。 这次，她真的相信了。 顾思常这个死心眼，看着变聪明了，怎么又变笨了呢，怎么能当中给皇帝下不来台呢。 她想嘲笑顾思常是个呆子，可却笑不出来……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谁！” 第500章 长公主莅临 身后传出了草坪细碎被踩过的声音。 沉浸在伤心中的穆妍妍反应比以往要慢，直到声音逼近后背才惊觉过来，骤然侧身看向身后。 身后的碧水河畔，原本空无一人的河堤走廊居然出现了一众穿着白色劲装的持刀男子。 这些人的打扮，穆妍妍之前在太子那见过。 这些好像是专门保护太子等皇子公主的侍卫。 而那些侍卫的中央，站着一个头戴蒙着白纱斗笠的女子。 那女子的样貌完全隐藏在斗笠中，远远看去，隔着薄纱只能看出此女子娇俏的脸部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样子。而该女子身上的衣着，看起来的样式十分普通，只是简单的斜襟襦裙，可那斜襟的织花滚边却夹杂着金丝银线。 光是身上那件衣服，就看得出价值不菲，少说也要百十两银子。 那个女人是谁？ 穆妍妍打量了一样那个头戴斗笠的女人之后才收回视线，看向眼前，已经快要走到八角亭之内的一名木簪冠发的男护卫，轻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既然姑娘看到了，那小人就直说了，我家主子想跟您一叙。” 护卫抱拳说完，侧眸看向身后站在护卫中央，那个众星捧月般的女子。 至此，穆妍妍脑中的疑惑忽然云消雾散了。 她好像猜到，来找自己的这个女人是谁了。 此时此刻，除了长公主，还有谁会专程私下乔庄来见自己？ 即便来见自己，还不忘带上一众贴身护卫保护。 除了皇子公主，谁有这样的权利和能力能调动大内高手？ 穆妍妍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看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她才刚想见识见识这个长公主到底是何许人也，到底对顾思常有多痴心一片。 这不，正主就来了？ 这不就是所谓的情敌相见么。 “那就请你家主子过来叙话吧。既然是来见我的，没道理我走出去找她吧。” 穆妍妍说完，重新坐回在了美人靠上，倚着身后的黄杨木的靠背，看着眼前清澈碧绿的河水。 那护卫似乎没有料到穆妍妍敢这样目无尊卑，愣在原地。 穆妍妍依然看着流水潺潺地河水，漫不经心地道，“我心情差得很，来这里就是散心的，不想来回走动。既然是你家主子主动来找我叙话，就应该亲自走进来。怎么……看得上我的人，却看不上踏足平民百姓才来的八角亭吗？” 不等话音落下，护卫低头道，“小人这就去回话。” 接着就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远去。 不多时，又是脚步声响起。 这次的脚步声却不再是又轻又快，而是缓慢低沉，又透着不疾不徐地优雅。 穆妍妍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次是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居然愿意屈尊降贵的来这种地方找我叙话，真是让民女受宠若惊啊。” 感觉到身后已经有人，穆妍妍也不着急起身回头去看，而是笑吟吟地看着河面上飘过的碎红落英，语气有些嘲弄。 第501章 你能给顾公子什么？ 而身后，很快也响起了一道清丽雍容的声音。 “穆妍妍，你能在京城的美食比赛里拔得头筹，还能接管京城百年老字号春暖阁，的确有几分本事。那你能不能猜到，我今日找你，是为了说什么。” “嗬。”穆妍妍嗤笑出声，将长椅上的石子捡起来朝着河水水面狠打过去。 石头擦这河面飞速划过，一连着打出了五六个漂亮的水瓢，直打的水面涟漪真真，层层叠叠。 长公主端庄地站在八角亭中央，看到穆妍妍如此粗野的动作，不禁有些皱眉。 “长公主，你今天来找我，除了会谈顾思常之外，你还能谈什么？” 穆妍妍打完水瓢之后心情才好一些，这才转过身看向站在面前，那个头带斗笠，衣着华丽的女子，“你来找我，无非就是想告诉我，若是为了顾思常好，若是想让我的夫君安然无恙，最好劝说顾思常答应了那个荒唐的‘平妻’要求。你想要我接纳你。” “果然是聪明人。”长公主的面容掩在白纱下，面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笑意，“和聪明人说话，总是省事许多。但你既然如此聪明，也该明白，身为男子，一妻多妾本就是寻常事，就算是商贾出身的男子，都是有十几房妾室。顾公子身为朝廷要员，日后也不绝对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长公主认为男人应该要有很多女人，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直接把自己嫁过来做平妻？长公主知不知道，我和顾思常青梅竹马，我才刚十岁的时候，就嫁入他们顾家了。他也曾不止一次的许诺过我，这一辈子，只要我一个人。”穆妍妍克制着情绪，尽量控制自己不要骂出声来。 毕竟，这可是长公主，若是得罪了，还要治自己一个大不敬之罪。 “你这些陈年往事，我自然已经打探清楚。是不是青梅竹马，有什么要紧，我下嫁给顾思常，也不会亏了你，我会向父皇请命，给你封一个三品诰命，让你日后能享受朝廷俸禄，给你风光无限。”长公主对穆妍妍的说辞嗤之以鼻，“至于你说的，一辈子只要一个……呵呵，简直是荒唐。” 公主朝穆妍妍靠近了些，声音雍容依旧：“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不可能孑然一身。我父皇如此，我太子哥哥也是如此，顾思常也不会例外。你们尚未有子嗣，自然浓情蜜意，可若是你生了孩子，身形走样，容颜不复了，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鲜嫩的？与其以后会冒出什么姨娘外室来跟你挣相公，还不如接受了本公主。” “只要本公主入了顾府，自然不会允许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靠近顾思常，也免去你不少烦心事，还能给你诰命加身。至于顾思常，我更是可以让她平步青云，成为未来相国。到时候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公主得意地询问，“这些，你能给顾公子吗？” 第502章 你不会爱人 “我不能。” 穆妍妍回答的干脆，甚至让长公主有些意外。 长公主愣了几秒，才缓应过来，“既然你自己也清楚自己不能做到这些，为何不肯接受？其实，只要你劝说顾思常答应，我父皇会立刻把他从天牢里放出来。你之前在京城做的那些善举，我们都很清楚，那些罪名，随时可以平反。” 听听，连长公主都亲口承认了，她做的那些是善举。 但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把僭越朝廷，藐视君王的帽子给顾思常和她扣上。 “我虽然不能给你刚才说的那些好处，可是我是真心爱顾思常的。不管他是现在的户部尚书，还是曾经那个被全村唾弃的小哑巴，我都会无条件的喜欢他，支持他，信任他。”穆妍妍缓缓从美人靠上站起身，平静地看着眼前者为千尊万贵的长公主，轻声道，“你呢，你的爱，就是逼迫他，为了让他接受你，不惜给他泼脏水，把他关进天牢里？那你的爱，可真了不起。” “你……” 刚才一直都理直气壮的长公主突然语塞了，尴尬地愣了好久，才忿声道，“本宫就是如此，本宫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呢！你不是你很爱顾思常吗，你既然这么爱他，你就忍心看他在大狱里受苦，看他丢掉好不容易才考来的功名仕途吗？” “你说了这么多话，都是错的，但惟有这一句话你说对了。”穆妍妍语气很轻，嘴角忽然扯起了一丝笑意，“我不忍心。因为我爱他。满朝富有才干的美男子也有不少，你不是非顾思常不可，你只是虚荣心和占有欲作祟。希望你有一天，能学会真的爱别人。” 穆妍妍说完这句，不等长公主有所反应，径直离开了八角亭。 “你……穆妍妍，你凭什么说本宫不会爱人……” 直到穆妍妍已经走远了，长公主才反应过来，揪着裙摆对着远处的纤细背影大喊。 可那抹背影走的很坚决，踩着草坪中央的阡陌小径，很快消失了。 回到府里，天还没黑。 丞相府内灯火通明。 看到小姐回来了，下人们都欣喜地给丞相汇报，可丞相赶来，穆妍妍也闭门不见，只把自己关在和顾思常日常所住的那栋小楼里，说要一个人想事情。 下人们不敢违抗，都纷纷离得很远。 小厮则守在小楼的前后门，只怕小姐出什么差错。 二楼的寝室里，穆妍妍打开了衣柜，抚摸着柜子里顾思常平时说穿的贴身衣物。 翻到衣服最下层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青色布衣，那是顾思常那天从大理寺放出来所穿的衣物。 一直由顾思常收着，只说是当做纪念。 她还没有仔细看过呢。 穆妍妍伸手抽出那件长袍，打开叠好的袍子时，随着衣袍的散开，一张土黄色的草纸也从中飘落出来。 草纸上，居然有字。 她拾起打开，上年赫然写着顾思常的笔迹： 妍妍吾妻，见字如面。你我相识三四余载，我何其有幸能与你结发为夫妻…… 此生缘尽于此，愿我妍妍身体常建，努力加餐勿念吾，锦水汤汤，此生永别，思常绝笔。 第503章 和离书 看完全部的字迹后，穆妍妍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一份诀别信。 信的最后面，有落款时间，正是顾思常被关押在大理寺的那那几天。 穆妍妍看着草纸上字迹端正，笔力遒劲的字体，眼角慢慢发热，然后一点点变得湿润。 看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是顾思常对她的爱意和担忧。 这是顾思常在被关在大理寺里，性命攸关的时候，也不忘记想要给她留书一封，想要让她珍重自身，好好活下去。 原来那个时候，顾思常为了不连累自己，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穆妍妍看着草纸上的每一个字，眼眶愈发湿润，手指不由自主的慢慢收紧，将草池贴到到自己的胸口。 “思常……顾、思、常……”草纸贴在胸口，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呢喃着顾思常的名字。 她相信，顾思常不会是像长公主说的那样，以后等她年老色衰了，就不喜欢她，就会另找别的女人。 她相信，顾思常会信守诺言，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正因为相信，她才知道顾思常是真的冒着触目圣上，打定了要丢官负罪，也要抗旨不遵。 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且不说顾思常这些年，从他做小哑巴缩在刘家村那个破落院子里，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忍受着无数人的嘲笑歧视也要一心求学的执着，光是从他治好嗓子苦读这些年，就万分不易。 功名好不容易考上了，她也不愿意看到顾思常为了自己就放弃仕途。 这样，就算婆母，顾小曦，顾思常不会埋怨自己，她也会痛恨自己，是自己拖累了顾思常。 既然当初思常都可以为了不拖累自己甘心赴死，那她……如今也愿意为了顾思常的前途，名誉，做出牺牲。 “思常，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呢喃出这句话，摁在胸口的手掌再次用力，只恨不得将草纸摁入骨血，楔入灵魂之中。 翌日。 有使女端着黑漆木托盘，上面放着早膳，正准备进入布菜。 才刚走到小楼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的，以为小姐已经起床，就站在门口规矩的询问：“小姐，您是已经梳洗好了吗？若是还没熟悉，奴婢愿意侍奉小姐梳妆。” 屋子的正堂里，安静如斯。 得不得回应，侍女面带疑惑，借着虚掩的门缝朝正堂后面的里间望去，又喊：“小姐，您是起了还是没起？是相爷吩咐要奴婢送早膳过来的。您若是还没起，奴婢这就进去帮您梳洗。” 语毕就单手托着木托盘，另一只手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大堂整洁干净，使女将木托盘放在大堂中央的一个圆桌上，一低头，正好就瞅见圆桌的茶盘下面压着一个书信一样的东西。 侍女将茶盘下的信封抽出来，能到相府做事的婢女，多少都是认识一些字的。 只见信封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和离书。 使女看清之后，脸色大变，大叫着跑了出去：“不好了，不好了，相爷，小姐走了！” 第504章 怀孕 京城以西，一百多地外的西凉沟。 一辆双马并驾齐驱的马车在官道上慢慢停了下来。 马车帘子掀开，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手里拎着一个痰盂，直接跑到路边将将痰盂里的污秽倒掉。 清理干净痰盂之后，梳着两个包子头发髻的小姑娘又跳上了马车，这才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车厢里，坐着三个女性。 坐在软塌中央的是一个脸色微微发白，单手捂着胸口，正喝茶水漱口的穆妍妍。 而穆妍妍的身边则坐着穿着蓝色绢布上衣，下身穿着藏蓝色绣莲花长裙的赵嬷嬷。 拎着痰盂进来的则是之前穆妍妍在美食大赛上收的那个小徒弟，知微。 知微进了车厢后，看到自家师傅的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尤其是原本水红色的嫩唇都逐渐发白，不由地担心起来：“师傅，你这……到底是怎么，是害了什么病吗？不管有什么急事要走，我觉得也是身体重要啊，怎么说也要在京城里的医馆找个大夫看看，在走也不迟啊。” “不，既然要走，就事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中间除了什么纰漏，反而要打乱计划。”穆妍妍说完这番话，捂在胸口地手又是狠狠揪住领口，接着身子又往外探，张嘴作呕，“呕——” “师傅！” 知微吓得低叫，赶紧把痰盂拿来递过去。 “呕，恶……”痛苦的呕了两下，穆妍妍却什么也吐出来了，虚弱地摆摆手，“没，没事。” “这还没事啊？你看咱们才出城两个时辰，你就已经吐了好几次了，该不会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吧？”知微一脸担心地蹲下来，“再往前走，过了西凉沟，听车夫说可就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了，要走至少两百里地才有人家呢。要不然咱们到西凉沟镇上，找个郎中看看吧。” “知微别担心，我看东家不是吃坏了，倒像是有身孕了。” 坐在一旁的赵嬷嬷发话了，一手拍着穆妍妍的后背顺气，一手伸向车厢中央小几上的一碟杏肉干，和酸梅子，捻了几颗递给穆妍妍，“东家，我看您这个样子，不像是闹病。没上车之前你气色红润，脚步轻快的，哪有得病的样子，这是坐马车上颠簸了一上午，您脸色才不对，而且加上刚才吃的是肉饼子，油水那么大，肯定是让您害喜了。” “害喜？”穆妍妍小脸一僵，的确，她这个样子很像是妊娠反应。 这个月的大姨妈也晚了半个月了，一开始她还没当回事，想着应该是太操心修建济世堂和春暖阁账目的事情了，身体劳累过度也会导致姨妈推迟。后来这两天，得知顾思常被长公主逼婚，她更加没心思注意自己身体了。 现在被赵嬷嬷这么猛地一提醒，她这才反应过来。 首先，她和顾思常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一起如胶似漆地生活了这两三个月，再加上大姨妈推迟，还有刚才一吃荤腥就反胃恶心…… 种种迹象都表示，她怀孕了！ 第505章 孕吐害喜 意识到这一点，穆妍妍忍不住摸向平坦的小腹。 此时，小腹这里还平坦如川，摸不到一丝一毫孩子的影子。 可这里已经在孕育一个新生命。 过不了几个月，这里就会慢慢鼓起来，她跟顾思常的孩子就会慢慢长大…… 一想到这些，穆妍妍久久开心地笑了出来。 可笑容刚刚溢出嘴角，就凝固在唇瓣了。 这个孩子，是不会被祝福的。 她想要孩子的父亲平安无事，就只能和离分别，这个孩子，怕是注定没有父亲。 “真的吗，我师父真的是有身孕了？” 在穆妍妍感伤地时候，身边的尚且年幼的知微却欢喜地坐了起来，惊奇地看着穆妍妍的肚子，又看向赵嬷嬷。 “错不了，当年我怀我家小子的时候，也是同少东家这般，一开始能吃能干的，不耽误下田做工，看不出怀了。可有一天跟着大家做牛车进城，这路上一颠，我就难受了，吐了一上午，晚上回去才知道自己怀了。”赵嬷嬷解释地说完，又瞧了一眼穆妍妍的脸色，“我看少东家脸上没有病气，就是有些疲累，有身孕的前两三个月都这样的，会比较容易吐。” “天呀，这么说我也要有小师妹或者小师弟了！”知微一脸欢呼，到底是个孩子，一点烦心事也没有。 穆妍妍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就在今天早上，凌晨天没亮的时候，她就在桌子上留下了和离书和一份给爹爹的亲笔信，就马上骑着快马赶到顾府，询问自己的小徒弟要不要跟自己走。 知微二话没说就跟着收拾东西，赵嬷嬷正巧也起得早，赶上了对话，不问缘由，只说全听她的，跟着收拾了细软，带上了银票和碎银子，一起出来了。 等一坐上马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后，她就觉得身体乏力，加上吃了两个肉饼，就开始吐了。 起先，她的打算是既然要走，就走得远远的，不能回老家，回去了，反而给老家惹事。所以才往西走，打算去西北边陲小镇先生活一阵子。 只有如此，只有顾思常和长公主都找不到他，才能让顾思常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顾思常才能死心。长公主也才会放心。 可如今，这还没出京城地界，却忽然知道自己怀孕了，这计划就要改了。 西北边陲之地，荒凉偏僻。 就算她家财万贯，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那边物资又少，天气恶劣，不适合养育孩子。 如今只能另作他法，重新考虑一个隐匿之地。 “东家，虽然您身子一向强健，但妇人的怀的头一胎可关键的很，得好好养着身子，尤其是前两三个月。眼下不适合赶路了，不如等下到了西凉沟镇上，先找个郎中看看，弄上几贴安胎药再走？” 赵嬷嬷是过来人，知晓这怀孕的厉害，看穆妍妍脸色发白，应该是疲累至极了，赶紧劝说。 “可是……”穆妍妍有些犹豫，这才刚走出一百多里地，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踪迹。 第506章 相府寻人 “东家，不是我说您，眼下不管什么事情，都不如您的身子，不如您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咱们这次出门也是悄悄走的，穿的衣服都是寻常样式，就算在镇上休息一两天，旁人也不会认出咱们呀。”赵嬷嬷提议道，“老奴不知道东家您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匆忙，但您一定有您的理由，老奴不问，老奴只建议，多少在西凉沟停一停，至少看个郎中再走。” “是啊，师傅，您看您现在吐的多厉害，刚才的午饭都吐干净了。徒儿很担心你啊！”知微也在一旁帮腔，可爱的小圆脸上写满了担忧。 “哎。” 穆妍妍无奈地叹息，的确，继续赶路也不是办法了，她需要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了，“告诉车夫，等到了西凉沟镇上，就在镇子上找个客栈歇脚，给马儿吃些草料。” “好嘞！” 知微欢喜地点头，随即转身朝车厢门口探身过去。 …… 丞相府。 容宁在看到那封和离书，还有给自己的醒密信后，惊慌不已，立刻下令把丞相府几十号家丁全部派了出去，分别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出发，一路沿途寻访，势必要追到小姐。 且悬赏下去，发现小姐及时上报者，赏银百两，赠京城内小院一处。 有这么好的奖励，小厮家丁们分了四组，全部出城寻人了。 等府里的家家丁小厮全部走光了，只剩下一众女使老妈子的时候，容宁惊惶的心绪才稍稍冷静下来。 重新打开了穆妍妍留给自己的书信。 书信里，是穆妍妍的笔记，整整两张纸的篇幅，写的都是感激相遇，以及让他保住身体，宽慰顾思常的话。 “我的妍妍……我唯一的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直接扔下爹偷偷跑了，你知道爹这些年找你找的多辛苦。” 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容宁心痛不已，双手将竹纸捧在怀里，眼睛酸涩，几乎就要老泪纵横，“好不容易才把你寻回来，你又跑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这些年来，他都是靠着对亡妻的思念，对寻找女儿的目标当做人生支柱。 好不容易女儿找到了，才享一个月的天伦之乐，就要因为朝堂之事被迫分离。 虽然只是接触月余，但自己的闺女的性格他看的清楚，妍妍是为了顾思常铁了心要离开的，这一走，若是没有趁着尚未走远把她找到，此生在想找到闺女，怕是难了！ 原本失而复得的唯一闺女，在手里捧着还没捂热乎就这么离开了，简直让他心若刀绞！ 他已经老了，经不起这一次次的失去了。 朝堂之事他也不想再管了。 作为人臣，他为陛下，为国家尽忠效力了一辈子了。现在晚年得女，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父亲，去给女儿精心的爱护，补偿这些年来，妍妍流落在外所受的困苦。 忍受着痛苦，容宁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朝相府大门外走去，并对跟在身边紧张不已地管家吩咐道：“管家，备轿，本官要去见太傅房大人。” 第507章 秘会顾思常 房棋知道穆妍妍放下和离书离开，已经是发现和离书两个半时辰后的事情了。 看到多年的老友家里遭此变故，房棋心中也不好受，却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 对比丞相容宁，他这一生就显得顺坦许多。 夫妻恩爱，子女众多，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离别之苦。 反观老丞相，夫妻恩爱却中年丧妻，嫡女失踪，这一辈子的欢愉全都在原配夫人离世的那一天都消失了。至此之后，就兢兢业业的在朝为官。 他几乎从未在容宁脸上见到过什么笑容。 而在他找到穆妍妍之后，才见到老友脸上露出了欢愉的笑容。 可这才过了一个月，美好就不复存在了，女婿被革职查办，女儿被长公主逼的留下和离书离开。 他的确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长叹一声，亲手煮了一杯寒鸦春雪，双手递到容宁面前，“容宁啊，喝口茶吧。劝你的话我也不说了，都虚得很，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是惹来杀身之祸的，我都支持。” “好。等下，就请你拿出你的腰牌，以你的太傅的名义，进天牢。”容宁面无表情，一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前方，吐出的话语并未失去调理，“我现在是顾思常的岳父，若拿我的腰牌进天牢，难免被人议论有包庇之嫌。” “这个好办，我马上去取腰牌，换身衣服就跟你去天牢。” 房棋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然后仔细端详容宁脸色，看容宁脸色铁青，嘴角发干，就知道他肯定这一上午是滴水未进，又道，“不过你得先吃些东西，才有体力去天牢。先把这碗茶喝了，这可是今年新贡的绿茶，别糟践了。” 容宁僵直的身体这才有了一丝动作，缓缓抬手，将小几上的青花茶盏端起，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一口一口，十分僵硬地喝茶。 …… 见到顾思常，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虽说已经革职查办，打入天牢了，失去了户部尚书的官衔，可顾思常毕竟还是丞相的贵婿，天牢那边的人也不敢多么苛待。 选了一间最干净的牢房关押顾思常，且牢房里简单的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软榻歇脚。 若是乍一看，还以为是住在了哪一户农家。 因为有太傅大人的腰牌，加之太傅亲自前来看望，狱衙直接将牢门打开了。 房棋率先走了进去，穿着黑色罩袍的老丞相容宁也紧跟着进去。 顾思常连忙搬出两张小凳，用袖子擦了擦凳面，恭敬道：“房大人，岳父大人，您两位怎么来了？对了，”他话语微顿，语气中添进去一丝羞赧，“妍妍她，她这两天还好吗？是否知道了我被关押的事情？” 容宁一听到‘妍妍’两个字，本就阴沉的脸色一下子更加沉重。 房棋也无奈地皱眉，看着顾思常盛满了急切的双眼，有些为难地眨眨眼，“其实，我们来就是要告诉你妍妍的事，妍妍她不想拖累你，为了让你答应娶长公主，已经写了和离书了！” 第508章 她要与你和离 “……” 房棋的话音落下好久，回应他的是一片平静。 眼前站着的顾思常好似傻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房棋有点发蒙，“孩子，你这是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骂就骂，负责巡视的衙役已经让我支开了，眼前除了我和你岳父，在没旁人了。” 顾思常仍然一片沉默。 “贤婿，你说话呀……你责备我两句也行啊。”坐在凳子上的容宁也有点急了，站起来，年迈的身体踉踉跄跄的奔到顾思常面前，紧张地抓着顾思常的胳膊，一脸哀痛地道，“我知道你生气，你怪我，是我没有看住妍妍。你被关的事情瞒不住了，妍妍一看你不回来，就着急了。若我们不说实话，她自己也能打听出来的。” “我们说了，好过瞒着她。可是，我没有想到妍妍这孩子，会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偷偷自己做了决定。”容宁声音沉痛，“是我该看住了她的，不该大意，我没想到她为了你的仕途，会直接丢下我，丢下全部的生意跟你和离。” 可不管容宁怎么说，顾思常都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双墨瞳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双眼却毫无焦距。 房棋和容宁都有些怕了，两个人一齐叫了他半天，马上就要叫衙役派太医过来的时候，顾思常终于有反应了。 “妍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一定是不愿意离开我的，我懂。” 两人终于听到了顾思常的声音，纷纷松了一口气。 房棋伸手拍着顾思常的肩膀，“顾郎，也是个好孩子，你别怨你岳父，他也不想看到妍妍离开。他发现妍妍离京，真的是立马把全府上下能派出去的男丁都派出去寻人了。” “我不怨。”顾思常缓缓摇头，双眸依然没有焦距，眼中荒芜一片，唯有一阵阵的死气，“不干岳父的事情。此事，与岳父大人有何关系。整件事情都是因思常而起，祸端是我，怪不得任何人。” “思常，你也别这么说，这都是天意弄人啊……”容宁心底一慌，生怕顾思常想不开，赶紧开导，“妍妍最多带着她那个小徒弟一起走，定是要坐马车离开的，马车再快一天不过一两百里。估计妍妍才刚走出一百多里地，若是快马加鞭，今日就能追上的！不是说见不到了。” “就算追到了，又能如何？”顾思常语调之中全是死寂，“我说过，我不负她，此生也只要她一个人。可长公主跟陛下，如此算计我，硬要我答应着门亲事，就算追到她，她为了我，也是不肯再和我一起了。她要和离，是为我着想，我自然也要为她着想。但我也不能辜负对她的誓言……” 容宁越听越是觉得胆战心惊，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思常！你别吓我了，你不能想不开，若你出事，我跟妍妍怎么交代？事情还没到逼婚那个份上，我跟房大人一定设法筹谋，总会有办法的！” 第509章 思常的决绝 “是啊，顾思常，你可千万不能走什么歪路子！”房棋也听出了话茬不对，忙不迭地点头跟着一起劝说，“莫说还没有逼婚，就是真的要逼婚，你还有我，还有太子殿下！这两日，太子多次询问我要不要上书呈情，替你辩解。你看，太子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房大人，岳父大人，多谢你们来看思常。”顾思常却对他们两个人的话不甚在意，而是自顾自地抬手作揖，轻声道，“思常很是感激，也多谢太子记挂。” “思常，你……” 不等容宁说完，顾思常直接道，“岳父大人，您不必担忧，思常不会自寻短见。” “那，那你那是什么意思？”容宁心有余悸，戒备地审视着顾思常，生怕他现在就要一头撞死。 “思常想要拜托房大人，以及岳父大人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尽管说！” 房棋也郑重点头，“但凡是老夫能做到的，一定鼎力相助。” “此事简单的很，你们出去后，等早朝结束，还请求见陛下，告诉陛下，就说我顾思常被关在天牢的这两天，已经想通了许多事情。曾经许下的毒誓自然不可违背，否则就无颜在世为人。长公主的爱慕，思常感激不已却受之有愧，愿意被废黜尚书一职后，为长公主诵经祈福，祝祷长公主早日遇到如意郎君。” 顾思常不急不缓地说完，就转过身走到软榻旁，面对着墙壁坐下。 不再看两人一眼。 “这……”房棋犹豫，还想询问，却被容宁拉住袖子，摇摇头，“不必问了，看得出，这孩子也是心意已决。断然不会娶长公主的。既然如此，就按照他的意思找陛下说清楚吧。管他是福是祸，我都认了，反正我这个丞相，做了一辈子，也是做够了！” 说完，容宁一甩长袖，主动走出了监牢。 “老伙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辞官吗？！” 房棋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赶紧迈开老腿追了出去。 当天下午，老丞相容宁就携带官印相符，专程进宫叩见皇帝。 当着皇帝和长公主的面，将这一段话，一字不改的重复了出来。 皇帝当时就面容微僵，显然是没想到顾思常是这样的硬骨头，居然宁可丢了乌纱帽，被革职查办，也不肯娶掌自己的大公主。 惊讶之余，反倒有了惜才之情。 论起品学才干，顾思常也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真的为了一个婚事，为了把长公主强行嫁给顾思常，就失了这么好的一个清官，的确有些可惜。 但圣旨以下，怎好轻易收回？ 正为难之际，坐在翠玉屏风后面的长公主却藏不住了，直接提着石榴裙急吼吼地冲了出来，对着跪在地上的容宁质问道：“那顾思常当真是这么说的？他莫不是个傻子吗？放着我这个尊贵无比的长公主不要，偏要自寻死路，放弃官职等着被罢免抄家？” “微臣不敢妄言，的的确确是顾思常亲口所说。若长公主不信，可亲自将顾思常从天牢调出来，一问便知。” 第510章 辞官告老 容宁不卑不亢地说完，就对皇上俯身行礼，“微臣还有一事禀告陛下，此乃相符，相国金印，皆在此盒内。微臣年事已高，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处理政务越发力不从心，今日前来，也是想告老还乡，还请陛下恩准。” “什么，容相你要辞官？”这一下，皇帝的脸色彻底变了，眼中闪过吃惊。 “是，臣好不容易找到爱女，加之年事已高，只想和爱女多些时日相处。微臣蒙皇上信任，身在相位多年，如今也是该退位让贤，让能者上位了。”容宁说完，将随身携带的那个锦盒从身后拿出，规规矩矩地双手奉上。 “这……”皇帝犹豫了下。 “皇帝仁厚，还请准了微臣的恳求吧！微臣，去意义绝。”容宁悲切地说完，又一次在地上叩首。 守在殿外的太子听到这里，也不免动容，直接冲进殿里，一同跪在皇帝面前，“父皇，您就准了吧！” “罢了，既然容相自觉精力不济，无法在朝为官，朕就准了你告老还乡，特赐你良田百亩，赏银一千两，布帛绸缎各五十匹，让你衣锦还乡。” 有了最爱的太子劝说，再加上利弊权衡，若是丞相容宁辞官，那他的嫡女穆妍妍不管多么赚钱有道。富可敌国，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如此一想，老皇帝终于松口。 容宁立刻谢恩，在地上又拜了三拜之后，才在内侍太监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而养心殿内，长公主还立在原地，一脸无措地看着皇帝，“父皇，那，顾思常怎么办，他居然不肯？我都这样低声下气了，还许诺他那个夫人诰命加身，他居然还不肯……” “皇妹，感情的事情本就不能强求。顾思常与他夫人夫妻恩爱，本是一段佳话，你偏要搅合进来，如今顾思常因你被关的事情，已经传到京城民间了……” 长公主的话还没说完，太子面容严肃地抢着道，“你若真是为父皇英明考虑，想做众公主的表率，就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姻缘。恕为兄直言，皇妹女根本不懂何为爱人。你只不过是眼馋顾思常对他夫人痴情，羡慕嫉妒罢了！” “什么？你，你也说我不懂爱人？”长公主如遭雷击，身子猛地后退。 为何皇兄也这样说？ 那日在八角亭，穆妍妍就对她说过这番话。 如今，皇兄竟然也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难道真的是自己不懂爱人，对顾思常不是喜爱吗？ 似乎看出长公主的心思，太子继续道：“皇妹，你对顾思常或许有喜欢钦佩，但绝不是爱。爱不是占有，爱是成全。” 说罢，不再看自己妹妹，转而走到皇帝面前，作揖一拜，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折子，和几封书信，恭敬地递给皇上：“父皇，这折子乃是湘潭城新任知府上表的折子，都是赞许顾思常修葺全城，赈灾有功。还有这几封书信，是今日一早，那些京城里的百姓知道了顾思常因修济世堂一事被关，纷纷上书请愿的书信。儿臣拿的这几封，是京城里的几位千户长所写，字字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