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大佬渐渐对我心动了[系统]》 一见心动 我看你长得一副好人面相 即将步入夏季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还晴空万里有些隐约的热气,让铁城的人们都以为今天是一个可以晾晒衣物的好日子,结果后一秒就下起了雨滴子。 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没有显示今天有大雨,故而人们也以为雨滴子最多只飘落几分钟就会停,可万万没想到在街边屋檐下等了五分钟后,太阳藏进了乌云,大雨倾盆而下。 这下好了,没有雨伞是真回不去了。 看这雨势,一时半会没有要小的趋势,温心恬倍感无奈,她答应了班主任徐福胜下午两点必到办公室,而现在离规定时间只有十分钟。 只能向花店阿姨借伞了,不过,目前已经被借走了六把,不知还有没有借到的希望。 “花阿姨,下大雨了,借一把伞,我明儿过来还您!” “好嘞!这个天雨下得真突然的,小伙子,你真幸运,最后一把啦!” …… 希望没了。 温心恬止住向花店的脚步,抿唇目睹着男生接过伞撑开直奔入大雨的背影,说不上怀有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她终是晚开口了一步。 “太讨厌了吧!渐渐,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我上次回家路上看到他,他家离这里可近了!” “而且啊,一个大男生需要什么伞呀,回到家里把脑袋放水龙头里一冲,再一甩,便干净了。我哥就是这样,他怎么会如此矫情?” 温心恬身旁的高个子女生,号称温心恬十年闺中密友——孟倾云,性格大咧,心急起来时说话从不忌讳后果,张嘴就开始数落那个先温心恬一步借到伞的男生,把其数落到十恶不赦。 “……” 孟倾云声音戛然而止,垂眸看手机广告信息的温心恬迅速的察觉到不对劲,收起手机,抬眸顺着孟倾云的方向看过去。 能让孟倾云闭上数落的嘴的人还真是少见,万里挑一中只有极品帅哥。 往常孟倾云看呆的男生,温心恬都是不屑一顾的,最多两眼就可以转移视线,然而这一次不同,少年那格格不入周围环境的怪癖,温心恬竟移不开眼了。 少年给温心恬以一身谁都欠了他好几百万的姿态,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这暴雨天有伞却不撑有何怪异。 温心恬不自觉地往喉咙里吞了吞口水,思绪了一会,落下孟倾云,一步一步走到少年身边,在少年的注视下,她伸手抓住了少年右手中雨伞的伞柄,抬头眉眼微弯,温声开口:“同学,本姑娘看你一副好人面相,嗯——所以,你的伞不用可以借给我吗?” “我比较急。” 她要在十分钟之内赶回铁城一中。 少年:“?” 孟倾云:“!” 孟倾云赶忙小跑上前,将温心恬的手撤离少年的雨伞,赔笑堆满脸蛋:“江易学霸,不好意思哈,我这位朋友刚从旧城一中那边转来,才一星期,她不认识你,无意冒犯到了,对不起对不起!” 江易淡淡的看了一眼孟倾云,随后,目光又回到温心恬脸上,上下扫了两下,薄唇轻启:“好人面相?在哪里?说给我看看?” “……” “这样吧,念你初来,不认得我,你说一百个关于我的好词,我的伞就借给你。” “……”同学,你咋不上天呢? 不过,这难不倒经常给人发送好人卡的温心恬,一百个夸赞好词对温心恬而言绰绰有余,张口即来。 “江易同学,你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团结友爱、爱心爆棚……总之,你是我的第二百五十个好人。” 江易眉梢微挑:“?” 【江易体内系统:协和系统为宿主播报,叮!宿主收获一张本书女主的好人卡。】 “啊?” 说出二百五十个的时候,温心恬愣了一下,又在心里仔细算了一遍她颁发过好人卡的人数,不多也不少,江易确确实实是第二百五十个。 都按江易要求夸完了,那江易应该要把伞给她了吧? 这么想着,温心恬手扯开孟倾云的控制,再次抓住江易伞的伞柄:“江易同学,俗话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已经说了一百个关于你的好词,就算是钱已经交给你了,所以你也应该交货了。” 好一个俗话说! 有趣。 可惜了他还有别的事,不能会一会这个站在他面前可以不颤着发抖且能大胆言语的女生。 江易松开拿着雨伞的手,顺带着捏了一把温心恬带有点婴儿肥的脸蛋,柔滑的触感竟让江易有了再捏一把的想法,但他不会这么做,捏完后双手插进裤兜,居高临下看着温心恬,吊儿郎当的说道:“高一七班,桌面上黑色记号笔写着‘你大爷’就是我的桌子。” “哦好。” 你大爷,他大爷,都好。只要江易肯借给她伞,温心恬觉得自己委屈一下来做江易的大爷也不是问题。 嘶……这句话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算了算了,回学校找徐福胜比较重要,这些后面再去纠结对错。 拿到雨伞的温心恬,不给孟倾云反应的时间,拉着孟倾云冲进大雨里。 温心恬在旧城一中的时候是学神级别人物的存在,就这么来说吧,温心恬曾经一次考试睡着在考场,所有人都以为温心恬与第一无望,却没想到成绩出来年级第一的宝座仍归温心恬。当时旧城一中年级第二的人不信,要求老师细查,结果温心恬成绩没查出问题,反倒是那个年级第二被查出算分老师因为太困多算了十分,分数一减年级第二跑到年级第四去了。 所以,现在温心恬转学来铁城一中,校长何必真那是一个笑开了花,昨日高一年级教师组开会特意多次叮嘱温心恬的班主任徐福胜多加关照温心恬。 徐福胜平时就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又见着温心恬冒着大雨也可以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心中大喜,直接确认了自己班上多了一位宝藏学生。 “心恬来啦。”徐福胜笑起来总是眯眯眼,如果把徐福胜和温心恬以前家邻居小老头放在一张图里的话,多看几眼可以看成父子。 这是温心恬对徐福胜的第一印象,可怜了徐福胜的年龄才三十不到,还没结婚,就被温心恬以一句长得像为由冠上五十几岁老头子的年纪。 “嗯,来了。徐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温心恬没想到带着一副高度数眼镜的徐福胜视力还不错,大老远就能看见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温心恬将雨伞递给孟倾云拿着,自我稍微整理好被风刮乱的刘海,走进办公室。 温心恬还有礼貌,该有的称呼一件也不落。 徐福胜乐呵道:“哦哦,是这样,老师找你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师想问下你来这里的这一周学习生活还适应吗?以及,跟你说一下,我们铁城一中是一个怎样的学校。” 转学到铁城一中的第一天,温心恬挺不适应的,因为身边突然少了一群叽喳着叫她“老大”的小弟们,自己想打听一些学习以外的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 但是,第二天温心恬便适应了,因为她想通了:小弟嘛,完全不需局限于旧城,天涯何处无小弟?等她高考完去了别的城市念大学,她再收一波就好了! 对此,温心恬心里大致总结了她来这里一周的心路,再对徐福胜温声开口:“徐老师,我挺好的,一切都能适应,您放心。” “那就好。”徐福胜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笑意更深了一层,他很满意温心恬的回答,“在我们铁城一中学习啊,保放心!只要你认真学,跟着我们老师教学的步伐走,清华北大只要你想报考,包会上一所!” 真这么牛掰的吗? 旧城一中的校长都不敢口出此等言语,而徐福胜也不过是铁城一中里一位普通人民教师。 温心恬瞬间来了兴致:“徐老师,我可以知道去年学长学姐们报考大学的情况吗?” “……”徐福胜脸上呈现的笑容一瞬间僵硬。 光这一瞧,温心恬下一秒大概心知去年学长学姐们报考的大学不尽人意了,清华北大考上的人数肯定少之又少。 果然如此,僵硬了一分钟,徐福胜尬笑两声,说话时目光飘向外头那颗百年岁数的香樟树:“嗐,就是一群不听话的孩子,别人做梦都去不了的学校,他们一句不乐意去,就把名额拱手让人。” 徐福胜说着抬起了一只手,温心恬以为徐福胜接下来要上演老泪纵横的画面,于是,她刚想张嘴说几句她平时讨敬老院老人开心的话来安慰徐福胜,却未想徐福胜的手拍在了她的右肩膀上。 “不说他们了,反正他们不是徐老师我带的,徐老师只希望你们可以争气点。”徐福胜说出他的期望,又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道,“特别是你,心恬啊,徐老师不管你到了高二是选文科还是理科,是继续呆在徐老师我的班上,还是去了别的班级,老师都希望你可以……” 考上清华或者北大。 徐福胜没把话说下去,有些话没有说下去的必要,懂的人自会懂,不懂的人会嫌他啰嗦。 温心恬自然是属于明了的一类,她乖巧的应声:“我知道了,徐老师。”而后,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到时候再看吧! 从小到大,温心恬学习成绩好并不是她有什么远大的追求,而是家庭环境所给她造成的,父母没钱没势还欠下好几笔高利债,所以她如果不好好读书考第一拿奖学金,那么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了,她的学习生涯也跟着结束了。 只有初中学历,进入社会能干些什么呢?放在更早几年,或许能站在旧城的一家私人药店里做导购。而放在现在和以后,在旧城做个洗碗工或者扫地工人,老板都不一定会任用你,因为有人比你有干这行业的经验,整个社会的科技也会进步。 温心恬深知低学历的痛苦,以前住在她楼下的姐姐心思受到了外界不念书论的影响,完全不在念书上,初中一毕业就去外地打工,现在苦不言堪,两年未见,那位姐姐就给她老了十岁的既视感。 那时候,温心恬还在上小学六年级,有了那位姐姐做反面事例,要更加努力认真读书考年级第一拿奖学金便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 “徐老师,我知道,我会尽自己最大全力去考的。” 温心恬和徐福胜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差不多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徐福胜接了一个听上去有要紧事情的电话,挥手示意让温心恬先行离开办公室,下回有空再聊。 一见心动 要么我当二,要么他臣服 徐福胜真不是一般的能唠嗑,走出办公室后,温心恬直接趴在孟倾云身上。 “天啊,阿云,我一直以为徐福胜很高冷,没想到这么能扒拉,本姑娘的家底差点给扒拉出来了。” 要不是那通不知名的电话来的及时,不然,温心恬可能就会:“本姑娘小弟里头打手十余个,徐老头,要来干一架吗?” 真是的,徐福胜要是对外不说自己是老师,估摸都会被当成来查户口的—— “家住哪里?” “家里有几口人啊?” “父母多少岁了?” “是跟父母一起生活,还是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生活?” …… 七七八八的问题,无关学习的话题一大堆,温心恬要不是知道徐福胜是老师,恐怕徐福胜下一秒就会被温心恬打趴在地。 关于家里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温心恬无法触及的底线。是她的伤,是她的疤。 “唉!徐哥就是这样,渐渐,你别往心里去了,徐哥人很好的,你以后慢慢相处就知道了,再者咱们还差两岁就十八成年了,要学会克制脾性。”孟倾云很怕温心恬会再现三年前把人打成一辈子坐轮椅的残废类似的事,赶忙开口帮徐福胜说点好话。 “倒不至于,我很惜命。”温心恬一眼看穿孟倾云的那点小心思,起身从孟倾云手中拿回江易的雨伞,用雨伞柄轻敲了一下孟倾云的后脑门,“还有,阿云你自个也清醒点,你跟徐福胜年龄相差太多了,徐福胜的年龄放在古代就可以当你爸爸了。” 孟倾云额前呆毛瞬间炸起:“可,可这是现代了!” “……”神解释。 温心恬淡淡的“哦”了一声,手拿的雨伞伞柄又轻敲了下孟倾云的脑勺:“你说是就是吧,行了,陪我去还伞。” 铁城一中教室安排很不规律,高一一班和高一七班竟然是相邻的两个教室,温心恬走到高一七班教室前门口,停留了一下,决定先回自己班将自己的书包放到座位上,再来高一七班还江易的伞。 黑色记号笔写的“你大爷”三个字确实够显目,当然这也得多亏于江易课桌的特别,整间教室有且仅有的单人课桌被安置在正中央。 温心恬挑眉,她想到了之前在花店门口孟倾云称呼江易为学霸。 够可以的,改天她在高一一班也要这样,然后,再在桌面上写一个……“你爸爸”? 诶,不行,一对比起来她太俗套了!她要写一个比江易的“你大爷”更新奇的! 温心恬盯着江易的“你大爷”陷入沉思,忽的,她眼前一亮,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邪恶笑容:“阿云,‘江易的大爷’,你觉得如何?是不是比‘你大爷’要来得好?” “蛤?”孟倾云没弄明白温心恬话的意思。 温心恬伸出一根手指在“你大爷”三个字上比划:“就是,我想在自己课桌面上写‘江易的大爷’,你觉得如何?比起江易的‘你大爷’是不是更来得奈斯?” 这不是奈斯不奈斯,这是你会不会被江易悄无声息的报复回来啊! “嗯?” “啊……这,渐渐,‘江易的大爷’这是很逼格的,但你还是换一个吧,嗯……‘你爸爸’也很不错的,也很符合你的个性。” 孟倾云记得以往温心恬把人打趴地,都是压着让人喊她:“爸爸。” 温心恬摇摇头,否决孟倾云的观点:“太俗了,一点都不拉风。” 温心恬听过太多的“爸爸”称呼,“爸爸”这个词她早已习以为常,没了新鲜感,所以“大爷”这个称呼,于她而言,可以说是一见钟意,非用不可。 “而且,我看你很怕他的样子。”温心恬能感受到当时孟倾云把她手拽开的抖样,就像是大小便失禁的人,“你见我都不抖,见他却抖,这不就证明我的威慑力没他高么?哼!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要证明我更有威慑力。” “这不一样啊,渐渐!”孟倾云哭笑不得,“你我是穿同件衣服长大的朋友,江易又不是。” “不重要。”温心恬再次否决,并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更何况,一山容不下二虎,以前我在旧城管不着,现在我来了铁城,必须一决高下。我和江易,要么我做二,要么他臣服。” 温心恬决定下来的事情,从没人劝阻成功过,孟倾云见状抿唇不再说话。 一中传言易大爷不打女人,是真的吧? 温心恬乃行动派,回到教室自己座位的第一件事,便是从笔袋里找出黑色记号笔和直尺,先用直尺测量好每一个字占比大小,然后提笔一笔一划工整写下:江易的大爷。 完作后,温心恬甚是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接过孟倾云递过来的小型相机,对正焦距摄像头,随着相机“咔嚓”的一声,“江易的大爷”有了历史性的储存。 温心恬还觉得不够到位,她看着自己现在的桌面,眉头紧缩成一个“川”字。 这一时半会的,“江易的大爷”没多少人知道啊! 她的课桌面肯定是要拿来放书本的,照这样,她把书本往桌面上一堆,“江易的大爷”这五个字就会被严严实实的遮住。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想一个能快速让全校同学知道的办法。 “阿云,还有几分钟上课?” “三十分钟。” “行,你拿着相机跟我去校门口小卖部!” 想了很多办法,都是不能马上见成效,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温心恬想到了一个好地方,那就是她每天来铁城一中上学必经过的地方——校园娱乐栏。 校园娱乐栏是铁城一中的学生上学的必经之路,把“江易的大爷”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校园娱乐栏上,来往的学生们经过多少都会瞄上一眼,讨论几句。 据孟倾云所说,江易在铁城一中的地位跟她在旧城一中不相上下,都是火热的关注人物,所以这一贴,温心恬无需担心会不会被无视,就算真有人没被吸引也问题不大,流言蜚语的力量向来强大,他们通过道听途说也会知道的。 这样一来,不出意外,今天下午第三或者第四节课后,全校同学们就都知道了吧? 温心恬美滋滋的算盘着,按着她的计划,“江易的大爷”这张照片被打印出来,很顺利地将其贴在校园娱乐栏。 现实比想象传的要快,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无论在教室里还是教室外走廊,同学们都在谈论着“江易的大爷”照片背后的这位匿名人物。 同学A:“诶,是真的,没想到啊,我在有生之年还可以看见江易被挑衅。” 同学B:“是啊是啊,我佩服那个人的勇气!江易啊,我远十米处看到,都要赶紧绕道走!” 同学C:“我有预感,咱们学校这段时间不太平,你们看哈……” …… 下课十分钟,温心恬和孟倾云并肩慢走去上厕所,路经听到同学们的这些话,温心恬高兴溢于脸上。 而孟倾云不同于温心恬的认为,她觉得温心恬这次玩得很大。厕所走回到班级的路上必经过高一七班,孟倾云在经过的时候特意扭头透过玻璃窗户朝里头看江易的表现。 高一七班教室里,江易显然是知道了这件事,他单手支撑着脑袋,另一只空闲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江易没有说话,反倒坐在他前面的男生在那里喋喋不休:“易大爷,你真不管啊?” “……” “易大爷,这小女生,都明摆的欺负在你头上了!” “……” “这,不是,易大爷,你该不会喜欢这小女生吧?” “不对啊,这不像你……” 江易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住,前桌男生立马闭上嘴巴并用双手捂实。 江易才慢悠道:“男生,动手。女生,旧城一中年级第一?呵,在铁城一中她比较适合万年老二。” 江易这句话没带有一丝情绪,平静且无波澜,前桌男生初中就跟江易一个班,他知道江易越是平静,带有的危险性就越是高。 前桌男生没再说话,默默转过身,背对着江易,脸面露出惋惜和同情,不是对贴“江易的大爷”照片的女生,而是对以前有年段排名的考试考得年级第一的那位同学。 江易不缺钱,所以年级第一往往都是故意让给别人。这下好,江易和温心恬干上了,神仙和神仙之间的打架,那么,原本的年级第一岂不是要排到年级第三? 第二日,校园娱乐栏的“江易的大爷”就消失了,这张照片仅仅存活于众人视野里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流言蜚语却没有因此消失干净,沉寂了不到一早上,铁城一中的同学们又掀起一波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江易找到了幕后人并且教训了一顿,有人说是学校那边派人将其撕下,亦有人说是被江易亲手撕下的…… 这些皆由孟倾云代话传入温心恬耳朵里,那时,温心恬正在埋头刷题。 她刷完一道数学大题后,停笔消化了一会孟倾云传话内容,再温吞开口:“那江易本人知道了‘江易的大爷’吗?” “不太清楚。”孟倾云如实摇头,“传得这么大,他应该是知道的,但却没看他有什么动静。” 江易知道却不动容? 温心恬眉毛挑起,她很不满她的对手如此,因为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江易眼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江易这表态,没有一丁点受到刺激的态度,是对她的不屑吗?是不屑和她干吗? 温心恬有七八年没有受过被对手这般看不起的侮辱,上下不打一气,上牙紧咬着下唇琢磨。 “渐渐,我们,要不算了吧。江易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不想去追究,默默将照片解决了。”孟倾云熟知这是温心恬不甘心的表现,她生怕温心恬会搞出更大的动作,到时候就怕江易不会简单的把人堵在学校西墙墙角恐吓了结此事了。 江易亲自动手干架,孟倾云没亲眼见过,但连续听了几位见过场面的同学描述,还真如传言般的神——人打完了,挺惨的,但没一丝能证明人是江易打的证据。 “切!他没这么好心。”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同样性.情的人不用熟悉就可以猜透对方心思,日后发生的事情确确实实的证实了温心恬此刻说的:江易,对她,就没安好心。 江易对温心恬“江易的大爷”的报复,一直报复到他们这届高中生高考之前。 一见心动 易大爷教你 温心恬转学来铁城一中的第一次月考成绩排名,三天后公告于高一年段办公室外面的公告栏里。 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月考,高一年段的老师们为了警醒高一学生们日后更加努力学习,特意用金色加粗艺术字体展示了高一这次月考排名前三的同学: 第一名:江易710分 第二名:温心恬709分 第三名:何晚689分 前三名这一公示贴出,温心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她这是遇到劲敌了? 早知道,语文那题填空题,她就应该将答案写上去,而不是空在那里! 温心恬看总分,越看越心烦。于是,她决定到右边去看各科细分,看看她差江易的一分差在哪一学科上,好进行及时的补救。 有些东西,不看还好,一看就容易气炸。 温心恬引以为傲的语文学科,江易只考了她语文总分的一半多几分,而温心恬只能勉强六七十分的物理化学,江易考了双百分。其他学科,两人分数则相差不大,一两分之间浮动。 单科成绩一一对比完,温心恬脑海里仅存一个想法:江易他是故意的吧! 昏黄的暮色笼罩大地,拉长了温心恬走回班级的背影,有许些狼狈,大概是因为她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被戴上年级第二的头衔。 对不起旧城坪山村的父老乡亲们……她食言了。 温心恬慢吞地拖着球鞋回到教室,她的课桌面上还摆放着上节课的物理课本,一眼,两眼,她更是委屈了。 物理啊物理,她为什么就是突破不了七十分呢? 上了高中以后,物理这门学科,无论试卷简单还是难,温心恬最高只能考到六十九分。 “为什么啊——”这个时间点,教室里只有温心恬一个人,温心恬忍受不了干脆就吼了出来,不过,很快,她很争气的把眼泪憋了回去。 温心恬是想哭的,但是她注意到了出现在教室前门的江易。 温心恬永远不会在她对手面前哭泣。 这是温心恬自记事起,就给自己大脑植入的思想。 哭,只会让对手们们觉得自己更好拿捏。不哭,就可以让对手们看不出她的情绪,反击才会轻而易举。 江易,算是她学业上的对手。 江易双手插在裤子口袋,倚靠在教室前门,没有要进教室的意思,在确认温心恬的目光看向他这边,才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对着温心恬招手,像极了招呼小狗到他身边来啃骨头:“过来!” 温心恬吸溜了两下鼻子,快步走到江易的面前:“什么事?” 还带有一丝不明显的哭腔。 江易冷哼一声,招呼温心恬过来的那只手也顺带的放在了温心恬头顶肆意搓揉了一把。 “江、易、的、大、爷?”江易一字一字念道,咬字清晰,可话音很轻。 温心恬听不出他话里带有的情绪。 忽的,江易弯下腰,和温心恬形成平视。 “噗通!” 温心恬心跳慢了一拍。 “嗯……” 她承认她怂了。 江易很满意温心恬自觉性的后退,他唇角微扬:“哪个江易?” 饶有兴趣,明知故问。 温心恬不明白江易此举,按以往的对手,她都明目踩到他头上,早一见面就要和她干架一番。 江易怎么不走寻常路? 江易后面又说了几句话,温心恬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江易最后说的那一句:“万年老二,我来你们班级就是提前告知你一声,往后凡是有年段排名的考试,年级第一都会是我。” 说话语气就一个词形容:欠揍。 “不愧是易大爷。”温心恬撅起嘴巴嘟囔着,江易离开后,她扭头看向写在自己桌面上的“江易的大爷”,陷入了沉思。 江易只是身为一个大爷,说话都这么欠揍,那她现在做了江易的大爷,岂不是应该比江易更欠揍一点才靠谱,才更能得同学们的信服? 江易离开两分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不一会儿,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徐福胜抱着一叠试卷出现:“这节课上课前,我们先完成一个小游戏。” “嗯?” 温心恬疑惑不解,紧接着前桌把试卷传递给了她,她赶忙拿了一张接着传往后面传,再返回来看自己的试卷,她拿到的试卷上面印刷着“江易”两个黑体加粗大字。 “……” 这是要干嘛? 待试卷传发完,目光扫射到每位同学都手持一张后,徐福胜开口道:“现在大家手中拿到卷子上的名字是咱们隔壁高一七班同学们的名字,所以我们这个小游戏就是拿笔在试卷的空白处写上自己未来学习的目标、想考的大学以及对这位同学的期许。” “这个很重要,希望我们同学们可以认真对待,因为如果你拿到的这位同学此刻手中也拿着的试卷是你的名字,那么你们就是有缘分,将会优先组成学习互助小组,共同提高成绩共同进步。” “呵呵,我们应该没缘吧。”温心恬看着“江易”,心里吐槽话成堆。 跟江易这人组成学习互助小组,恐怕不会是互助提高成绩。 “万一呢?”孟倾云比较相信欢喜冤家式的缘分,不仅如此,女人的第六感也告诉她这两人迟早会被组成学习互助小组。 孟倾云无视温心恬投过来禁声的目光,继续她未说完的话:“而且,渐渐,就算你们没有这个缘分,老师们估计也会把你们安排在一起。你看看你和江易的月考成绩,你语文好他语文不好,你物理化学不好他却双百,刚好可以互补啊!” “……”好他妈有道理。 “先写吧。” 温心恬最终做出这个决定,因为她怕她自己会想得忍不下去,直接把心里话写在上面。 她可不能毁了她在老师们眼里乖学生的形象。 温心恬未来学习的目标很简单——考年级第一拿学校给的奖学金。 想要报考的大学嘛……就没考虑过这方面的温心恬不知下笔了。 五分钟后,班上有超过一大半的同学已写完停笔,可温心恬思来想去仍没有一个结果。 不然就写清华北大? 温心恬想起她来铁城一中一周后在办公室和徐福胜那一段谈话,徐福胜最大的期望就是班上全体上清华北大,所以她要是写她想报考清华北大,应该可以加固在徐福胜心中乖学生的形象吧? 第一次,温心恬认可孟倾云关于徐福胜好评的观点,那就是徐福胜的课外杂话在某些时刻还是有用的,并不是一无是处。 写好想报考的大学,接下来的想对江易说的话就简单多了,温心恬落笔就唰唰唰写了五行多一点字。 其实,温心恬还能再继续扒拉几行字,奈何徐福胜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高一七班的班长也已经拿来了他们写好的,便开始催促还没写完的同学赶紧上交。 温心恬恋恋不舍的把它交给徐福胜,作为最后一个上交的人,她被徐福胜吩咐把高一七班拿过来的卷子按照上面的名字一一分发下去。 一张接着一张的发,手中的卷子厚度渐渐变薄,眼看手中只剩三张,她的名字也在这三张内,温心恬右眼皮跳了一下。 这三张之前她发的每一张都不是江易的,也就意味着,她和江易成为学习互助小组的概率由五十二分之一变成三分之一。 “……”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该不会……别吧! 倒数第三张是她前桌的,倒数第二张是孟倾云的,倒数第一张是她的。 温心恬一眼便看到她的名字下方,同等大小的“江易”,内心直接凉了半截。 再往下,她看到江易给她写的话:易大爷教你。 短短五个字,温心恬觉得这比上周日和孟倾云一起看的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恐怖电影还要来得可怕,至少看恐怖电影的过程她没有毛骨悚然。 他教她? 江易这个立志要和她争年级第一的人会有这么好心? 温心恬不信,用她小弟们十年的单身来做担保她也不信。 江易的这个“教”,肯定不怀好意。 事实上,江易写下这五个字的时候没有温心恬想得那么多,他仅仅是觉得这五个字可以挑衅到温心恬,并且他还觉得就算他教温心恬物理化学也无妨,只要他控分精准,温心恬还是年级第二。 两班的班主任对于学习互助小组这件事蛮上心的,办这件事的效率比其他事要来得高。一天后,学习互助小组的分组名单被贴在两班的前门上方正中央位置,毫无意外,温心恬和江易分在一组。 温心恬还想再做一番挣扎,下课铃声一响,徐福胜下课的课字还没说出来,温心恬就小跑至讲台:“徐老师,我想申请换一个人组成学习互助小组,我觉得我和江易一个组弊大于利。” “哦?为什么?”徐福胜原本因温心恬没等他话说完就擅自离开座位而有些恼火,可当他听见温心恬的话,一瞬间便饶有兴致反问温心恬,“我和高一七班的班主任搭档快有八年,每一年我们都会这么做,两班学生的成绩都有较为明显的进步,怎么到你和江易就不合适了?” “……”您老干脆一点吧,不可以就不可以,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温心恬咂咂嘴,在徐福胜慈爱目光注视下,她回答出了违心的话:“仔细一想,是挺合适的,老师,对不起,前面是我一时没想清楚冲动了,我为我擅自离座道歉。” 徐福胜满意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 找徐福胜说不通,温心恬也没了去找高一七班班主任的想法,从徐福胜的口中知道这两人快八年的搭档情谊,谁知道这两个老师会不会一开始就串通好了呢? 一见心动 逢人就送好人卡 学习互助小组正式成立后隔一天,第一次小组互助任务发布下来。 ——临近五一假期,请各学习互助小组在本周制作一份有关五一的图文并茂手抄报,下周一上交。 任务由海报的形式贴在班级公告栏处,江易和温心恬的名字并列在第一排。 “……” “我等着江易来找我。” 小组作业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而江易也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温心恬想江易不会因为和她过不去就不做这项作业。 果然—— 当天下午放学,温心恬手机登入□□,接收到了一条昵称“易大爷”的好友验证请求。 “速度啊!”温心恬点击同意,两人加上好友,“我还以为要等到最后一天呢!” 江易似乎此刻正玩着手机,温心恬刚通过好友验证,江易就发来一条消息:【会画简笔画吗?】 温心恬如实回答:【不会。】 两分钟过去。 江易没有发消息过来。 温心恬看着自己回复的干净利落的“不会”二字,犹豫了几秒,再敲击出了大约两行字发送:【你要是也不会的话,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寻求外人的帮助,我认识的好人里面好像有会这行的。】 打字的那一过程,温心恬想起自己初中的时候也是被学校老师要求完成一份手抄报,她不会手抄报的图画部分,她便寻求了比自己大一届美术生学长的帮助,还给他颁发了一张好人卡,这个人物现在正躺在她□□宝藏列表里面。 这么想着,温心恬接着又给江易发送了一条:【这个人就是我的一位初中学长,他学美术的,所以他的画技绝对精湛,瑕疵我认为是不存在的。】 温心恬以为她这样子给江易发消息,江易若是同意,应该回复一个“好”,若不同意,也是回复一个“不行”。 哪知,江易竟答非所问! 江易:【啧,你逢人就送好人卡?】 江易这问的是神马玩意?! 她哪里有逢人就送,她十六年以来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可不止二百五十个呢!她的好人卡金贵着呢! 温心恬深吸一口气,默念被气死没人负责,最后平静打字反问:【怎么?我这个习惯碍你事了?我的第二百五十个好人?】 来吧来吧!江易这回话不就是想气她吗?那么就来比一比,看一看谁更气人! 她温心恬,江易的大爷,绝不认输! “叮咚!”“叮咚!” 江易:【这是坏习惯,得改。】 江易:【我才是好人,前面二百四十九个都是坏人。】 温心恬:“?” 自己认定的好人,温心恬不允许江易这般羞辱,更何况江易哪里有脸面说自己是好人? 温心恬鼓着腮帮子语音怼回:“江易,你讲不讲道理,你又不认识他们,你凭什么一棒子打死?我看你才不像好人,抢我年级第一!” 江易优哉游哉语音解释他是一个好人:“我这算大好人。我抢了你年级第一才能激励你学习的欲望,你看你物理化学六七十及格边缘,说不定被我激励后你可以到八十,所以你应该要感谢我。” “……” 我、感、谢、你、个、大头鬼!本姑娘的奖学金,往后的学费住宿费就因为你飞了! 江易那边许是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事,下一条语音消息发过来,前半段全是外界杂乱的“哈哈哈……”,后半段温心恬才听见江易轻咳一声清嗓:“这周六,城北路,清香茶馆见。你带上工具,我这没有。” 操。 温心恬觉得她的拳头硬了。 在?易大爷?打一架? 哦不,站着不动给我江易的大爷揍一顿? 温心恬忽然想到孟倾云对江易的描述,如果江易也动手的话,她真不是对手。 一晃就周六。 清香茶馆门口,茶香飘逸,温心恬在门口站了一分钟没等来江易的消息,推门掀墨绿帘而入,正楷大字“茶”前坐着一用灰色毛巾包裹着头的少年,少年闻声手稍作停顿,又很快像不知有人进馆继续他的泡茶工序。 这样子的江易,当真给人一种大爷的感觉。 温心恬踱步走近,江易也完成了泡茶,他倒了一小杯放在温心恬面前:“坐,喝吧。” 温心恬不知江易搞哪一出,她听着江易的话,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是铁观音,她的口味。 第二口,温心恬一口泯入,刚想问能否再来一杯,江易的话让温心恬想把喝进的茶水吐出来。 江易:“喝了我的茶,就得帮我做事了。” “什么意思?” 江易递给温心恬一张纸巾,慵懒道:“画画我不会,写字我没你写的工整。” “所以?”温心恬已经猜到她接下来的活了,她真的好想把手中的茶杯朝江易的脑门扔过去。 浪费她感情!浪费她时间! 城南到城北,三十分钟的车程,温心恬完全可以和她的初中学长商量妥当。 “别用这个射死人的眼神看着我,小组作业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我只能负责看你,不然全你一个人,我怪不好意思的。”江易似乎是为了防止温心恬会摔他的茶具来出气,嘴巴说的同时将桌面上的茶具一一整理进茶柜里,话完也收拾好了。 “……” 本姑娘看你好意思的很。 江易真做到了负责看温心恬制作手抄报,他的双眼从温心恬将工具摆放到桌面上就没离开过温心恬的手。 就好比此时温心恬正在和她的初中学长傅伟商量手抄报的画图部分,江易那双眸就紧盯着温心恬打字。 “温心恬,‘行’字有后鼻音,要加g。” “温心恬,‘猪’字有翘舌,zhu。” “温心恬,手抄报的‘抄’你打成‘吵’了!” …… “温心恬,你‘抄’字又……” “江易!你没点自知之明吗?”温心恬忍不下去了,火气爆发出来,“我语文好得很,我这么多次把‘抄’打成‘吵’,你没点逼数吗?” 一句又一句,句句带欠揍,扰的温心恬心烦想干架。 江易瞬间没了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被温心恬的怒给镇住了。 清香茶馆再次回归到温心恬进来之前的寂静,两人距离很近,互相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江易的呼吸声会重些。 “对不起。” 大概僵持了十余分钟,温心恬上下唇瓣轻启。 十六年以来,温心恬第一次在对手面前服软。她本以为对方会领情,却未想对方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目光也没往她这边看一眼,继续把玩着一个小茶杯。 “……” 岂有此理。 过了十分钟。 江易仍没有理会温心恬,但也没有继续坐着不动,他站起身走到右侧的一个小柜子边,打开柜门,然后从大大小小的茶叶罐左侧抽出一张16开大小的画纸。 “这是什么?” 那张画纸上面大抵是什么东西,看着江易走路时稳健且坚定,温心恬心里已经有点逼数了,放在桌底下的左手也随着江易走近的步伐慢慢收拢,握成一个实心拳头。 等待江易把画纸在她面前铺平,看清了画纸上的内容,她的拳头也向江易的左肩位置打过去。 温心恬没有收敛力度,出拳的动机也很出其不意,江易根本没注意到,来不及躲开,左肩硬生生吃了温心恬一拳头。 “嘶。”江易吃痛发声。 “好你个江易!你耍我?”温心恬说着还想朝江易打一拳。 江易这下迅速捕捉到,手抓住温心恬打过来的拳头:“嗯?不是,你讲不讲道理?你也没问我啊!” 从头到尾,温心恬就没问过他,他跟她坦述完自己不会画画且字也写的丑的事实后,她就开始跟她那什么叫傅伟的学长聊天商量去了。 所以,这哪里能怪得上他? “……” 温心恬说不尽的气愤,她在这世上活了十七年,头一回受到了智商性的羞辱。 这一口气不出,憋在心里实在把她难受得慌! 温心恬再看了一眼江易,心中有了一个痛快的决定,她将桌面上制作手抄报的工具全部收拾到她的帆布包内,抬起一只脚架在茶桌上:“江易,话不多说,干一架。” 不是反问句,是肯定句,温心恬已经做好了和江易两败俱伤的准备了。 江易他干架一流手?呵,她在旧城也是啊! 大不了他们两个人一起躺医院! 江易低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易大爷不打女孩。” “……” 所以易大爷就可以气女人吗? 明白了,温心恬完全明白了。 温心恬上牙紧咬着下唇,满脸楚楚可怜的小女生受委屈的模样,江易心弦一怔,想说些挽回局面的话语,奈何温心恬没有给他张嘴机会,拎起帆布包往清香茶馆外走。 靠,玩大了。 视野里温心恬的背影淹没于人潮,江易对自己说。 那天,江易听从了他穿书进来自带的协和系统的建议,提前了一个小时,下午五点就停止了清香茶馆的今日份营业,挎上黑白色系的腰间包,晃荡到屯河边的一家名为“遇知”的大排档。 “遇知”里烟酒味很重,江易不经常来这里,上一次来是兄弟失恋陪着。 但这并不妨碍“遇知”的老板记着江易,因为江易每次来,都可以帮助他解决一些心头的烦恼。 “哦哟,易大爷来啦,还是老样子?”江易人还离“遇知”有大概五六大步的距离,老板就眼快看到招呼。 被看到江易自然无法推脱,在手机里跟点开陆辞的名片发了见面地址,跨步走进“遇知”大排档:“嗯,老样子,来两份。” 一见心动 你身上的这套衣服我也有 除了在长辈面前,江易会等人全部来齐了再开吃,其余一切江易从不等人来了再动筷子,当老板把两份炒菜端上桌时,陆辞还在来的路上。 今天因为是周末,陆辞打工的西悦咖啡屋顾客比平时要来得多,差一点他要被老板要求多上一个小时的班。 下班后,陆辞以最快的速度和对班的同事交接班,匆匆赶来还是迟了一点,江易面前的菜已吃了大半,此刻正单手撑着脑袋浏览手机新闻。 “阿易,久等了哈!”陆辞一脸歉意乐呵道,一只手欲要拍一拍江易的后脑勺,可在下手的那刻察觉出江易状况不对,立马转变口风,伸出的手也不自在的塞进裤兜里,“嗯哼?现在谁还能让我的阿易心情不好呢?” “阿易”谐音“阿姨”,听上去给人很娘里娘气的感觉,所以这个称呼是江易不能触碰的底线之一,江易的兄弟众多,也就只有陆辞这位和江易穿同一条开单裤互损长大的兄弟才敢一口一个“阿易”的称呼江易。 陆辞没等来江易的回话,目测过去江易并不打算接话,他打开桌上一罐没有开封的啤酒,灌了两口,缓解一路跑来的口渴,继续说道:“我听你前桌朱垣光说,你最近看上了一个妹子,怎的,因为那个妹子烦心?” “呵,听他胡说!”江易睨了陆辞一眼,啄了一口酒,闷声说道,“我说过,我不早恋。” “那你怎么回事?” “学校安排我跟一个女生组成学习互助小组,这个女生跟别的同学不同,知道我不好惹却不怕我,于是,我就想逗逗她吧,结果玩大了。”毕竟陆辞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可信赖的程度也高,江易沉了几秒便没打算全部隐藏,用了一两句话简要说出他心情不好的原因。 陆辞听完沉默片刻,倏地,他抬起左手拍在江易的肩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阿易,你怎么回事?你对那女的没心思,犯得着管她事后会怎样么?” “——而且”陆辞突然转折,“你在老师眼中是什么德行?早就不是什么乖学生,所以你闷愁啥呢?那个妹子想告老师就让她告呗!” 江易没理会,自顾自打开前面店老板额外赠送的一瓶水蜜桃饮料,一口接着一口泯入。 陆辞咂咂嘴,摇头叹了一气:“嘚!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易这副德行,陆辞看得明白,就是不相信他呗! 啧,爱信不信! 这个点已是晚上七点,陆辞中午饭没怎么吃,现在饿得不行,而来赴约江易对他又是这样冷淡的态度,陆辞当然不会再自讨没趣,注意力集中于炒菜,三下五除二,两盘炒菜除了菜盘里的油水以外干干净净。 吃饱后,陆辞终是于心不忍又看向身侧的江易,江易两边眉头簇得都可以夹起一只苍蝇,陆辞扯了扯唇角:“不如,你给那个女生发一条信息?就你还生气吗?若是回你了,就代表女生也没把你逗她的事情放在心上,没有生气。” 一、二秒,没得江易回应。 第五秒,江易轻笑一声,摇头否决:“陆辞你傻啊!女生生气的时候你问她是不是在生气?啧……老子终于明白你三个前女友为什么要和你分手了。” “嗯?什么意思?”陆辞满脸问号,“她们和我提分手的时候,不都说了,是嫌弃我穷么?” “……” 分的好,分的妙,这你要是没分成,我都要劝分。 陆辞话说到这份上,江易也没找到要说下去的话,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同了陆辞的观点。 江易有他自己的想法。 八年前的一天,江易跟随着父亲一起去旧城拜访一位老相识,一开始他们聊一些学术问题,江易听得认真,可后面父亲和那位老相识聊得尽是生意之道,旁听的江易相当无趣,便和父亲说了声自己出去转悠。 江易自幼就独立,且旧城他也不是一次都没来过,父亲听闻爽快松口。 旧城很小,江易把自己熟悉的道路逛荡了两圈便又乏然无味,正要回去,一个看似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撞入他的视线。 女孩两眼中呈着慌乱,江易和女孩对视了几秒,后觉听见身后叫喊声逐渐清晰,一下子大致了然状况,他俯身在女孩耳边说了一声“别怕”,抓着女孩右臂就往旧城闹集奔。 那一天,江易认识了这个同龄的女孩,女孩说了一句话,潜移默化下形成了他的爱情观。 ——“爱情,就是要一拍即合,不然算什么,顶多就是凑和着一起过日子。” 女孩用着什么语调说的这句话,江易已经印象模糊,因为当时来去匆忙,加上想着今后也不会再遇,江易没问名字,所以至今他能记着的,即女孩那天扎着一条蜈蚣小辫,晃脑时辫子一翘一翘,看着他眼馋,伸手过去拽,结果被女孩反手撂倒扑地。 那股疼痛,如同炸裂般,江易现在手摸着下巴还能感受得到。 恍惚中,江易觉得温心恬和他八年前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很像,她们的共同点是都不怕他,敢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认知。 即将要五月的铁城,白天里带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气,到了晚上,却晚风吹行许些冷意,走出小区大门的温心恬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自我取了取暖,再继续前行。 五分钟前,她收到江易的一条QQ消息:【现在有空吗?方便来趟铁城中心图书馆吗?关于手抄报,我们今晚解决了吧。】 温心恬不是一个做事喜欢拖欠的人,纵使她还有点生早上在清香茶馆的气,纵使她心中万般不想在洗过澡后换衣服出门,却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早完事早超生。 晚间单行,出于安全考虑,温心恬穿着男装,四年来纯白色连帽卫衣加上黑色白杆运动裤搭配,头发盘起再戴上鸭舌帽,不近看脸倒有些男生模样。 铁城中心图书馆的位置也在城南,温心恬从小区出来穿过两条巷子,铁城中心图书馆七个标红的大字映入眼帘。 “久等了。”江易坐的位置很显眼,进入图书馆,温心恬无需寻找,抬眸第一眼就看见了单手托下巴漫无目的翻着一本杂志的江易。 “嗯,也没等多久。”江易合上杂志,双臂向后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声哈欠,视线慢悠悠从温心恬的脸移到她的衣着上。 这套衣服,怪熟悉的…… 江易双眼微眯成线,良久,他选择了一句能给温心恬台阶下的话:“温心恬,品味不错!” 温心恬没明白江易话意,但江易脸上的笑绝非好事,于是,温心恬学着江易的语调回复:“彼此彼此。” 哪知—— 江易笑意更深:“温心恬同学,你身上这套衣服,我也有。” 紧接着,江易脱.掉.黑色上衣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连帽卫衣。 温心恬的视线这才落到江易的穿着上—— 同款白色连帽卫衣、同款黑色白杆运动裤、同款鸭舌帽。 “……” 她现在转身跑走来得及吗? 答:来不及了。 她已经和江易打过照面,再转身跑走多没面子。 于是,温心恬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没事,小场面,你可是江易的大爷! 温心恬硬着头皮尬笑了两声:“这么巧啊,这套衣服是四年前的旧款,没想到还会有像你这样的男生穿。” 这些日子温心恬也从孟倾云那里略有所知江易这位铁城一中传奇人物,江易每天不怎么学习但成绩依旧可以很优秀,且控分技术比她要来得牛逼,不仅如此,家世也很好,是铁城出了名的茶叶世家。 最后小短句总结:江易有钱人。 “哦,现在想到就行了。”江易倒没有否决,很自然的接话,“新衣服很多,看久了还是老款式的好,有以前的味道。” “以前?” “嗯。” 提及过往,江易眼眸中闪过不明情绪,但很快,他又跟一个没事的人一样。 江易转移撞衣服的话题,他从自己黑色外套的拉链口袋里拿出被他叠成四小方块的A4纸,瞄准温心恬手心的位置,一摇一晃抛了过去,“这是我收集关于这次手抄报的资料,你选择几个部分抄上去吧。” “哦。” “希望你有点眼光,既然是强强联合,我希望我们是第一。” “……” 单独针对江易的前半句话,温心恬很想就地撸起袖子揍人,哪有他这么说话的? 可江易的后半句——“我们是第一”直接说到温心恬心坎里去了。 在这之前,温心恬从未想过,也自认为永远不会有,有一天她的生活里会出现一个异性,这个异性能够将她心里所想一字不错的说出来。 温心恬应声,埋头选择内容抄进手抄报。 反观江易,他盯了正全神贯注抄写的温心恬两秒,悄然站起身向图书馆外走去。 铁城中心图书馆位于铁城城南较为热闹地带,图书馆外,没了隔音玻璃的保护,卖水果的小贩们争先恐后的喊叫、几个大人对吵中间小孩的哭声……这些市井喧嚣一并涌入江易耳朵。 江易漠然看着眼前一切,他在心里呼叫他穿书进来出现的系统:“协和系统,给本大爷出来。” 一见心动 你和江易是不是有什么 夜空星月明朗,图书馆空荡的阅览室内,温心恬坐在其中的一个座位上奋笔疾书。她对于学业上的任何事都投以百分之一百的专注,看得江易不忍心出声打断她,写了一张字条用一支黑笔压住,拎起来时穿的黑色外套离开铁城中心图书馆。 温心恬完成手抄报已是晚上九点半,她双手臂向后伸了一个懒腰,再抬手揉了揉长时间埋头不动发酸了的颈椎。 最后,温心恬拿起进图书馆后就反盖在桌面上的手机,跟江易发了一条信息:【写好了,准备回去,到家会给你回电话的。】 确认消息发送出去,她将桌面上的东西一一塞进帆布袋,包括江易给她留的那张字条。 -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先走了,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手机记得开上定位,我电话□□发你了,到家给我回。 字迹有许些潦草,却又刚劲有力,易大爷的德行在这两行字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挺好的。 温心恬给江易手写的这张字条做出了三个字评价。 江易说她是第一个见到他身体不发抖的女生,那么她现在也想回江易一句,他是第一个未经她允许就敢教她做事的男生。 临近深夜,铁城褪去喧嚣浮华,一眼向前,闹市街道两边只有三家店门还亮着微弱的灯光,不是明亮着,这预示着它们也快要到打烊的点。 安全起见,温心恬没往来时的小巷走,选择走路程偏远点的宽阔街道。 走出闹市街,进入一条宽阔安静的步行街,温心恬加快了步伐。 她的察觉周围环境能力很强,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便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 走到一条没有一丝灯光照射的窄巷子口,温心恬余光瞄了一眼躲藏在身后暗处那个不安分的身影,轻声冷笑。 还真敢跟到这里。 那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作自食其果。 温心恬转身走进窄巷,她身后那道不安分的身影似乎是见温心恬进了死路变得大胆起来,不再躲藏,温心恬能够更准确判断男人所在的方位。 想来练手,这不就来了? 还是亲自送上门的猎物。 窄巷尽头是一堵高墙,周边没有能够帮助爬墙的东西。 观及此,男人露出丑恶的爪牙:“哈哈哈,小姑娘,你这是自寻死路呀……” “哦?”温心恬略有些无奈,寻思着这跟踪男怎么这么普信,“你明明这么普通,却又这么自信,万一今天是你自寻死路呢?” 尽管在铁城她没有江易名声大,但温心恬好歹在旧城是出了名的大姐大,该有的气场还是很大的,她转过身,面朝男人,光是那带有不明玩味的脸,强势的压迫感袭来,男人脸上表情先慌乱了。 …… 铁城一中为了帮助学生们在语文的学习上广泛收集时事素材,早课间的三十分钟时间校广播站会播报近几日铁城热门时事新闻。 近日铁城最热搜的是城南跟踪盗落网,在城南居住的居民皆大欢喜,大街小巷每家每户的传,因此出现了各种版本的说法。 周一学校早课间播报的是这么一个版本:匿名女英雄视死如归,终于抓获跟踪盗,目前重伤在不知处。 在班上听到这条播报,温心恬旋开杯盖的手顿住了,扭头看向孟倾云,孟倾云两只眼睛里写满了要给她做一个全身检查。 “……”温心恬试图解释,“我没受伤,真的。” 然而,得到的回答是:“我不信,渐渐,你是有前科的人。” 温心恬的前科,在五年前,那次也类似于这次的见义勇为。 当孟倾云赶到旧城人民医院时,温心恬半躺在病床上,见孟倾云出现在病房门口,先是一愣,后想起护士查房说的话,温声道:“没多大的事,干嘛花费二十块从铁城赶过来,多贵。” 那可真是没多大的事,那时温心恬头部、手臂、小腿均裹着绷带,孟倾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五年前伤的那么重,却跟我说没多大点事。你现在说没受伤,身上肯定有隐藏的小伤!” “快跟我去卫生间,不然信不信我当场检查?”孟倾云说着伸手去扯温心恬的衣服,“渐渐,要听话,我们不能作践自己……” 最后,温心恬拗不过,举起双手:“姐姐姐姐,别说了,我跟你去,你检查。” 能查出一道伤口,算我干架能力退步。 那晚解决完跟踪男,把其交给警方,温心恬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淋.浴,每一处都用水冲刷,没有感觉到哪里有刺痛。 孟倾云检查的结果是温心恬完好无损,也是在这一刻,孟倾云心口悬着的石块才安稳着落。检查完毕,孟倾云不给温心恬反应的机会,抱住了温心恬:“渐渐,不能有下次了,就算有也要跟我说啊,我担心着呢,这是第二次了,我两次都是通过别人的嘴里才知道的。” 第一次是旧城人民医院的护士通过温心恬手机通讯录唯一一个联系人告知她,第二次也是这一次是因为今早来上学时在校门口碰见江易,一路旁听江易和他身边一男生的对话才知道的。 想到这里,孟倾云刚涌上心头不被重视的难过一下子烟消云散,立马变了一张脸审视温心恬:“对,你说,你和江易是不是有什么?” “啊?”温心恬一时间不能理解孟倾云的思路,她呆愣看着孟倾云,等待后话。 “今早来校,下公交车就看见江易,刚好教室顺路我就一路听过来。我清楚的听到——”孟倾云拉长话音,后咬牙一字一字说道,“你、打、电、话、给、江、易!” “……” 敢情她这十年闺蜜是吃醋了呗? 温心恬不想被误会,她和江易清清白白,赶忙开口解释:“嗐,我也后悔啊,可这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等会回班我给你看聊天记录,我事先答应下来的,不打电话给他不好吧?” 那晚挂断电话后,温心恬后悔莫及为啥要答应江易到家给他打一个电话,像极了小孩子跟大人汇报行程,她是江易的大爷,身份要比江易来得大,所以这种被江易管着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一见心动 没有什么能难倒易大爷 孟倾云愿称温心恬善变的女人。 在卫生间时,温心恬口口声声说回班后给她看聊天记录,等两人到了班上却直接给她来了一个反悔现场。 温心恬整个身子趴在桌面,两只手护着桌肚里的手机,耍起了无赖:“阿云,你耳朵肯定听错了,江易抢我年级第一,我见他就晦气,和他的聊天记录我肯定聊完立删,哪会有保存!” 说的可比唱的好听,孟倾云想,她若只是温心恬的一个普通朋友,不知道温心恬说假话耳朵会微粉,还真的会给温心恬骗过去。 一番纠缠没有得到想看的东西,孟倾云果断选择放弃,丢下一句“渐渐,我等你真香的时候”,便回到座位刷题去了。 等? 下一节课英语老师临时有事改上自习,没有老师在班,温心恬干脆合上眼眸,对于孟倾云的这句话,她不确信,可能是会有这么一天,也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存在。 因为就现在她扪心自问,她绝不承认自己会比江易低一等。 许是昨夜熬到凌晨一点复习困得,温心恬眼皮合上一睡便是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后,下课铃响起,温心恬被孟倾云强行推醒:“渐渐,醒醒,江易在教室门口。” 温心恬有一点起床气,被孟倾云不轻不重的一推,脑壳如同炸裂般,迷糊中夹着烦躁应声:“那就让他站着呗……”随后,又闭上眼睡过去。 “……”孟倾云前面收了江易这位大爷的一些好处,所以她现在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温心恬摇清醒,一不做二不休,孟倾云使出她最拿手的狮吼功:“温渐渐!” 温心恬最怕听狮吼功,这是她幼年时的噩梦。幼年时她经济不独立,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每天在家就是听见父母相互狮吼功的对吵,不分早晚。她在狮吼功的吵架声中睡着,又在狮吼功的吵架声中惊醒。 无疑,经孟倾云这一吼,温心恬条件反射惊醒。 一抬头,教室前门口,江易冲着她露出一个标志性欠揍微笑。 “……” 啊西。 温心恬表示想揍人,奈何身处学校,她心不甘情不愿迈出优雅的步伐走到教室前门口江易身边:“有什么事是不能手机上聊的呢?” “有发,你没回。” “……” 难怪她趴着睡感觉桌面一直传来震动,原来是面前这货发来的消息。 找不出怼回去的话,温心恬舔了舔嘴角,回归正题:“找我什么事?” “诺,你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温心恬忽略过江易手中拿着让她看的东西,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易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操。 这么性.感诱惑谁呢? 温心恬看着心痒痒,顺口就来了一句:“嗯,手不错,另一只也伸出来给本小姐看看。” 江易:“……” 没得到回应,温心恬又补了一句:“不对吗?” 这下,沉默的不仅仅是江易,还有温心恬背后整个班级五十一名学生,他们都纷纷止住发音,静观温心恬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班上同学们大多抱有的是看戏的心态,他们才不管温心恬会不会得罪江易,只要温心恬回怼得好,他们就会在心里头欢呼喝彩。 能看见江易吃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温心恬没有让她的同班同学失望,接下来的话极大满足了他们内心所求:“你的这双手,生得极好,有没有想过练金庸里的九阴白骨爪?” “……” 事情是没法在这说了,江易扫了一眼教室内因温心恬这句话而有些躁动的几个前排同学,没拿东西的另一只手抓住温心恬的左手腕,拉着温心恬离开高一一班。 霎时,教室里热腾起来。 “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没看错对吧!江易竟吃瘪了!” “铁子,你不是一个人!卧槽!我们班温心恬厉害了!” “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前阵子贴‘江易的大爷’照片的人会不会是温心恬啊?” …… 除了孟倾云心思全扑在外头不知何处的温心恬身上,五十名同学自动三两个凑一块议论着刚才的事。 和温心恬黏一起久了,孟倾云多少也沾染了一点狠脾气,一忍,二忍,三……忍不下去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闹够了没有?都是一个班的,你们只顾看戏,就一点不担心温心恬的安危吗?” 与此同时,江易拉着温心恬来到操场塑胶跑道。 江易行走的速度很快,自带风起,温心恬此时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接过江易递过来的手抄报,一边看着报里的内容,一边耳朵听着江易说:“我班主任给我的,他说,我们手抄报的画不能请外人帮忙,所以需要重新画过,要我们自己动手。” 江易比温心恬高了两个脑袋左右,他轻微低下头便可以一目了然温心恬脸上的不可置信。 温心恬听完江易的话,眉毛挑起,若有所思点点头却迟迟不吭声,看得江易想把自己体内协和系统出卖了,但在下一秒,江易忍住了。 俗话说得好,好事多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重新画手抄报的主意是协和系统提出来的,协和系统说这是目前促进他和本书女主角温心恬感情发展最为快捷的办法。 协和系统:“宿主,本统劝你别倔,就用本统提议的办法,别怪本统没提醒你,你的期限只有三年不到的时间,如果不能在这个时间段攻克下温心恬,那你就得回去继续过你的悲惨生活了,而且以后你在悲惨生活里许的一切想改变命运的愿望都不会实现。” 书外的世界,江易真的是待不下去…… 父亲酒驾车祸去世,母亲在第二天一病不起,家里所有的钱全花费在母亲的医药费上,原本亲热巴结他家的亲戚们一个个川剧变脸与他家一刀两断。 江易清楚的记得他是怎么穿进这本书里来的,那天他忙完母亲的后事,走出火葬场已经夜幕降临。 父母都不在了,这时候回家也没意思,于是他随便在一家已经关上门的店前台阶上坐下,两眼迷茫看着马路上行驶的车辆。 忽的,夜空中一道道闪光划过,四周小孩尖叫,江易也抬头看向天空。 是流星雨。 江易想起爷爷还在世时说的关于流星雨会实现愿望的说法,那个时候他不屑于笑,可现在……江易面朝流星雨,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许愿,他想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许完愿,他便起身回家了,第二天睁开眼,他愿望竟达成了。 愿望达成那就必须还愿,协和系统说攻克下这本书的女主角温心恬就是还愿。 温心恬看着她手里的这份手抄报,不知不觉中陷入沉思,上课铃声响了第二遍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没想到办法,后想着这也是她和江易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只让她一人冥思苦想,于是,她抬头对上江易的双眼,把问题丢给江易:“你说怎么办?” 江易有备而来:“下午放学,铁城中心图书馆,你找素材我来画,没有什么能难得倒易大爷。” 铁城一中上课铃声响三遍,第三遍铃声停止后再进入教室的学生就会视为迟到,此刻第三遍铃声已经响起,为了不迟到影响老师眼中好学生形象,温心恬来不及多想应声“好”,便转身匆忙向教学楼楼道跑去。 温心恬踩着第三遍上课铃最后一个音节回到教室,科任老师还没来,温心恬松下一口气,同时有了充足的时间去想江易提出的解决办法。 不想还觉得江易提的是一个好办法,可一想,问题一下子就来了。 铁城一中上学日不是要上晚自习吗? 下午放学的时间到晚自习上课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而从铁城一中到铁城中心图书馆的路程就至少得要半个小时…… 江易难不成要翘晚自习?还是带着她一起的那种? 温心恬眼里出现了恐慌,接下来四十五分钟的一节课也没有怎么认真去听,只是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笔记按部就抄在当堂课的笔记本上。 一节课浑浑噩噩的过去,下课后,温心恬去高一七班找江易问清楚他几个意思,却被江易的前桌告知江易第二节下课后就请假了,并且下午的四节课也不会来上。 无奈,温心恬含着心思上完了这一白天的所有课程。 “渐渐,我今晚有舞蹈课,请了晚自习的假,不陪你吃完饭啦,先走咯!”放学前十分钟,孟倾云就把该带回去的书本作业收拾妥当,铃声一响,老师一说下课,孟倾云拉着书包抢在老师前面跑出教室。 晚上还要在这间教室里上两个半小时的晚自习,故而同学们都非常珍惜这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后脚刚离开教室,同学们一窝蜂跟着老师身后离开。 一分钟后,教室里只剩温心恬在收拾书包。 又过了一分钟,温心恬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正要用手机给江易发信息,江易出现在她视线前。 “走吧。” 江易声线有些清冷,与平日里同她说话的语气有所不同,有着说不上来的怪异,温心恬小小的惊讶之后决定不追问江易怎么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思,外人探不得。 至于江易是否要带她一起翘今晚晚自习的困惑,温心恬跟着江易来到校门口保卫处,直接真相大白了。 ——江易一只手伸进一边裤兜里摸索,在温心恬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下,从裤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张请假条交给保安叔叔。 好家伙,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可以请假呢? 一见心动 一起吃个饭你就矫情了? 铁城一中的请假条比旧城一中好写多了,不需要家长亲自打电话给班主任说明原因,只需发条短信给班主任即可。当然,这仅限于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不仅要家长亲自打电话,更严重点的在课堂上顽皮捣蛋学生还需要家长亲自来接,以免他们借着请假溜去网吧等不良娱乐场所玩乐。 温心恬是一个正宗披着好学生外衣的不良学生,所以当她从徐福胜那里了解到铁城一中学生请假方式,可以说是如获至宝,眼睛瞬间一亮,有寻思过哪天完成当天学业后请假出去逛荡。 可惜的是,高中越往后面学习节奏越紧凑,温心恬根本抽不出时间,上课期间请假出校的想法也就一直被耽搁着。 保安大叔核查完两张请假条的内容,让江易和温心恬进行指纹扫描,确认是本人后,才打开请假学生专行通道门放两人离开。 出了校园,江易仍走在前,但行走的脚步放慢,一两步后,他停下,扭头:“走不走?你易大爷时间宝贵。” 温心恬伫立在原地,面色有些难为情:“江易,你写的请假理由……我们两个班主任的签名是你仿写上去的吧?” 进行指纹扫描的时候,江易先温心恬后,所以在等江易输入指纹的过程,温心恬拿起放在褐色办公桌面上她和江易的请假条来看。 -去西街网吧查询学习资料。 “……” 不说别的,看到这行字,以及下方班主任徐福胜的签名,温心恬感觉到自己在老师眼里乖学生的形象已经没边了。 江易“啧”了声,折步走回温心恬面前,抬手就毫不客气的往温心恬脑门上一敲:“看来你这老二的位置是要坐实了。” “你什么意思?”温心恬炸毛,“你不就比我高一分吗?” “嗯,一分可抵一千人,也可以拉开一千智商。” “?” 温心恬满头雾水,她明白“一分可抵一千人”,可却不解后半句“也可以拉开一千智商”。 这是什么意思? 江易似乎看出了温心恬的迷茫,俯下腰身,嘴巴凑近温心恬右耳边:“意思是你的智商……”江易说话声音偏磁柔,可是近距离接触就让温心恬头皮发麻了,传来的热气使耳朵酥酥痒痒的,温心恬心头一震,一幅狼藉破败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不顾江易的话还没说完了,她手下意识抓住江易的一条胳膊,一拽一翻,江易四肢撑地,下巴和地面来了一个轻微摩擦。 “……” 温心恬垂眸看着一只手捂着下巴的江易,防备二字大写于脸上,两片唇瓣似张非张,“抱歉”两字生硬卡在喉咙里,因为她自己还没从刚才惊恐中反应回来。 良久,她跟着江易去校对面的药店里买消炎水和创口贴,再在公交站点唯一一张长椅上坐着看江易处理伤口,全程默声,直到江易率先开口:“走吧,先去吃晚饭。” “……”也没提她为何突然撂倒他的事:“哦好。” 顾及江易下巴的伤口,温心恬挑了一家面点馆,两人各点了一碗清汤面。 此时面点馆的人不多,包他们这一桌在内只有三桌人,两碗清汤面很快就被服务生端过来。 刚起锅的清汤面还冒着热气,一时间也没办法吃,温心恬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环视面点馆的环境。 就是不看坐在她对面的江易。 别问,问就是尴尬。 尴尬来源于方才,她和江易一前一后进面点馆。 馆内服务生见有生意进来,手拿着菜单走到他们身边,热情招待:“欢迎光临,两位看着是情侣吧,我们这边推有新款情侣套餐,两份减半价。” “我们……” 温心恬张口就要拒绝,然而,却被江易抢先一步接话:“就点新款套餐,两份清汤面。” “?” 她没听错吧? 待温心恬从错愕中回到现实,江易已经在馆内找了一桌靠墙的位置坐下,大爷般的坐姿仿佛在告诉她:温心恬,我们就吃个饭而已,你那么矫情干嘛呢? 不知道是哪一步出来差错,温心恬明明在很小心的避开江易的视线,最后却还是被江易当场抓包。 江易碗里的面吃了大半,忽的,抬起眼皮发现他对面的那碗面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他疑惑的朝那碗面的吃主温心恬看去—— 温心恬偏斜着头,一只泛着红意的耳朵对向他。 江易以为温心恬不饿:“你不饿的话,我就吃了,反正着两碗面的钱都是我付的。” 一碗清汤面说真的是不能填饱易大爷的肚子的。 “……?” 温心恬就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 就在这一瞬间,什么尴尬,什么矫情,通通烟消云散,温心恬转身回眸愤然道:“江易你猪啊,怎么不撑死你?” 这家面点馆,一碗面的量就可以抵普通小吃店里两碗面的量了,江易吃完自己的还想吃她的,这肚容量是有多大! 温心恬不敢去想象。 江易淡淡的“哦”了一声:“是猪啊,1995年猪年出生的。” 温心恬:“?” 从现在开始,温心恬怀疑自己是一只假猪了。 她和江易同一年出生,怎地,江易一顿能吃四碗面,她最多只能强撑一碗? 这不太正常。 因此,温心恬陷入“她究竟是否属猪”和“她是不是一只真正的猪”两者的问题思考。 待她思考结束,清汤面也凉的彻底,悻悻的唤来服务生拿去加热。 江易知道温心恬在思考问题,却不想去探究温心恬在思考什么,但他体内的协和系统不这么想,它对温心恬在思考的问题了如指掌,神经兮兮地问江易:“宿主,你想不想知道女主角刚才思考的问题?” 协和系统话语里透着明显的狡黠,正常猜过去应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江易回:“不想知道。” “……” 江易很不满协和系统仗着自己有着特殊能力做出这样的举动,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思,没得到对方允许,任何外人都探不得,否则就是侵犯了对方隐私。 从面点馆出来,夜幕降临,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是阴沉沉的,夜晚没有月亮和星星,抬眼随便望向一处,好几片乌云覆盖。 江易声音在耳边响起:“坐公交吧,更快,这天阴沉了一天,估摸晚点就会下雨。” 出门前没有下雨,温心恬是没有带伞出门的习惯,一听江易说等会可能会有雨,连续点了三下头:“那我们快去车站,这儿到铁城中心图书馆只有一辆十五路公交车,错过了要等好久。” 公交站离面点馆并不远,温心恬和江易走到公交站,仅用了三分钟,但公交站的等车人数多的却叫两人直接当场傻眼。 这个时间段明明……不是打工人上下班和学生上下学得高峰期啊! 所以,这些人……? 温心恬启用了她很好的耳力—— “是真的,上头来的通知,今年城南的烟火节比往年来得壮观。” “大家都是去看烟火节的吧?” “那当然。” “哎!十五路公交车怎么还不来,还有十七分钟就要到点了!” …… 烟火节、十五路。 然后呢? 温心恬还想继续听,看一看还有什么资讯,比如烟火节的具体方位,是比铁城中心图书馆近还是更远。 近的话倒没事,远的话她和江易得一上车就要做好下车的准备,不然到时候挤都很难挤下去。 然而,温心恬还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的卫衣挂帽被人从后面一拉。 她气恼回头。 江易一只手拉着她的挂帽,一只手指向不远处正等红灯变绿灯通行的十五路公交车:“车来了,做好准备,我们从后门上。” 站在公交站等车的人全是坐十五路去看烟火节的,十五路公交车一停靠,前后门打开,人群立马分成两批,一批从前面上,一批从后门挤。 看着这情况,江易本想松开温心恬挂帽的手直接抓紧了,他快速的跟温心恬说了一句:“跟紧我。”然后,手拉着温心恬的挂帽参与进后门的人挤人。 一番争挤,两人勉强背部紧贴后门上了公交车。 司机在确认好上来的人都有投币后,缓缓开车行驶,温心恬稍微侧身让自己站得舒服一点,同时她也看到公交站还有一半的人没有挤上车,可怜兮兮地目送十五路公交车向前行驶。 没过多久,温心恬感觉到了虚脱,脚跟差点没站稳,好在被身旁的江易眼快伸手扶住。 人也太多了吧。 这波搞得她都没心思和江易去铁城中心图书馆重新搞手抄报,她的好奇心扑在了车上人口中的“烟火节”。 听这群人说,铁城每一年都会办烟火节,今年举办的比往年壮观,所以去观看的人数才会异常的多。 温心恬想着,为了挤上公交而抓着江易衣角还没来得及松开的那只手往下扯了扯:“江易,烟火节长啥样啊?” “嗯?” “就,旧城从没有过,我好奇。” 江易没有做声,他看了一眼温心恬,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又将视线移回窗外。 温心恬看着江易后脑勺干等了两分钟左右,就在她以为江易等不到江易的回话时,她听见—— 江易说:“我们今晚就去看烟火节。” 一见心动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第一时间,温心恬认为江易这是在跟她开玩笑。 但她也没吭声,就怕一吭声江易想起他们请假晚自习出来的真正目的。 十五路公交车内广播一站接着一站报站,三站后,第四站迎来了铁城中心图书馆的报站,温心恬眼皮都不敢垂一下。 大胆就在一念之间,她想,江易若敢有下车的动作,那她就抓着他的衣角,努力凭借自己一己之力把江易留在车上,乖乖的带她去看烟火节。 总之,今晚她和江易一起在铁城中心图书馆重做手抄报是不可能存在的事件了。 到达铁城中心图书馆公交站,司机照例前面三站的动作,高喊五遍“有没有人要下车”,无人回应,又继续踩油门驶向下一站。 不知道是哪位人兄来了一句狂言:“师傅,我们这车人全是去终点站观看烟火节展览的,后面四站不用停啦,时间快到了。” 温心恬打心底暗戳戳的佩服这位兄弟,兄弟很社交牛逼症啊,全车人想要去的目的地都被他了解了。 司机听从了人兄的话,后面的四个站点没再停靠,节省了不少时间,他们到达终点站竟然还有五分钟选位置的机会。 温心恬有人多恐惧症和选择困难症,观望了一圈场面,能够坐两人的位置只剩两处,可她还没来得及指就被别给坐了,再看能够站两人的位置,倒还有十几来个,却是远近高低各不同。 来回看了一分钟,温心恬求助这位从下公交车开始像是失去主见只跟着她身后走路的这位爷:“江易,你抬起头来先看看这些观赏位,我们站哪个位置看更好?” 江易捣鼓着手机,答非所问:“嗯,挺好的。” “……” 好个屁! 温心恬气呼呼的白了江易一眼,再回头,她眼睁睁的目睹最后一个一人站位被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男孩占去。 这下好了,彻底失去站观赏位资格。 偏巧这时候江易也忙完了手机上的事情,一抬头,温心恬跟一根木头棍似的杵在他前面,一动不动。 江易看了一圈四周,走上前到温心恬旁边:“走吧,还有两分钟,带你去最佳的观赏位。” “?” “怎么,不信啊?” 温心恬决绝摇头:“不信。” “啧。”江易左手臂搭在温心恬肩膀上,“年级老二,那就现在开始信吧,你易大爷的名声可不仅是在铁城一中流传。” 这条信息温心恬知道,孟倾云在她跟江易有过第一次交手之后,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给她普及江易这号人物多么的…… 可怕。 一路人流量多,江易人高眼界阔,随意看几眼便瞧见混进来的几抹油腻身影。 不过,他向来不爱管宽事,了解大概油腻身影数目后,只是把温心恬再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温心恬被江易这突然的带动不明所以,古龙香味包裹着她整个呼吸道,大脑当即空白了几秒。 几秒后,温心恬找回神智,他们远离了人堆,江易也松开了她。 从温心恬学会自卫起,她大多数人都认为敢自称社会姐头的她脸皮肯定厚得能粉刷好几堵墙,其实不然,她的脸皮薄极了,但凡有异性对她稍微有一丝.暧.昧举动,她的耳根就会开始泛红,再渐渐蔓延至脸颊。 像现在这样。 她也不知道江易有没注意到,反正她察觉到了,说什么也不能和江易并排走,江易走前她走后是目前最好的相处状态。 最佳观赏台的位置在一栋二十五层高楼的天台,竟也是烟火节烟火的发射地。 看到一排的机器设备,温心恬露出第一次知晓新事物的震撼,甚至很乡巴佬的想要走近观摩,却被江易勾住挂帽。 “别向前,要开始了。” 江易话音还未落地,下一秒,温心恬听见“嗖搜搜”连续三声。 一排机器设备圆口面朝夜空,发射烟火。 温心恬不得不感叹科技的强大,烟火节的烟火不仅比平时看到的尺度大,而且图案还能维持一分钟之久,颇为的赏心悦目。 并且应该还是环保的材质,发射出来闻不出一点烟味。 一个小时半后,烟火节圆满落下帷幕。 江易不知在和指挥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交谈什么,看上去津津乐道,指挥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 就挺无语的。 温心恬站在一旁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目测江易还是有话要和工作人员聊,她撇了撇嘴,掏出手机找出江易的联系窗口发送一条信息:【你慢聊,我下去绕圈。】 干等得她腿都发麻了,再不活动下筋骨,她就不叫温心恬了。 站在天台上往下俯身,高楼周围一片的地面一览无余,右手面的地摊集市最为吸引她,因为那里头有一个套套乐的地摊。 温心恬贼喜欢玩套套乐,她几乎百发百中,十个圈正常能中九圈,超常可以全中,所花费得钱不多,既不吃力又能获得很多好物。 温心恬记得旧城套套乐的玩法:先花钱向老板买十个圈,然后向物品扔圈,套中就可以拿走。 不知道铁城这里的套套乐玩法是否跟旧城一样。 温心恬走近套套乐地摊,铁城这边的套套乐不似旧城,老板很贴心得写了一张游戏玩法摆放在地摊前供玩家了解。 温心恬不做亏本的买卖,她是众多玩家中把游戏玩法看得最仔细的玩家,别人一目十行,她一行一行的小声读—— 1.十块二十个圈 2.物品一定要全部套住才能带走,只套住其中一个角不算数,如图:[图片]这个圈只套在玩偶猫的一只耳朵上,不算数 3.二十个全部套中可以再免费来十次,免费的十次也跟第2点一样 三点游戏玩法,最后一点读完,温心恬心痒得不行,排了五分钟,终于轮到了她,她豪爽的从衣兜里抽出十块钱递给老板:“来二十个圈。” 老板生意人,最喜欢豪爽的玩家,递圈应声:“好嘞好嘞,呐,小姑娘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接过圈的那一刻,以前玩套套乐的熟悉感觉迅速回血,二十个圈握在手里,忽的,温心恬觉得她再试一次当年一次扔十圈全中也不是问题。 但温心恬没有这么做,倒不是她害怕失手错过免费十次机会,她看了一眼在她前面一个人的战绩,又看了一眼她身后几位待扔选手,决定不给他们压力,一圈一圈的去套。 这样也可以尽可能的减少老板的亏损,不然万一后面的七八个玩家全被她战绩吓跑了,老板岂不是要记恨上她? 赚不到钱自己又亏本,换作是她温心恬做这场生意,就是会恨上。 连投十九个,一套一个中,不知不觉中手里的圈只剩最后一个圈。 温心恬握圈的手有些发抖,大样的和稍中等样式的物品能套的都被她套到的,现在只剩下一些小得不能再小样物品供她选择。 忽然间,温心恬明白了这家地摊套套乐的商机。 难怪老板敢写出这么豪迈的第三点,这摆放的物品是算准了的呀!第二十圈怕是没一个人能套中,包括她。 真真的姜还是老的辣。 温心恬向老板申请休息一分钟,第一是想放松一下眼睛,第二是她手机电话铃响了。 老板看着剩下的小物品的难度系数,寻思着一分钟后温心恬肯定掀不出大花浪,便同意了温心恬的申请。 电话是江易打进来的:“喂,你在哪?” 语气里带着焦虑。 温心恬看了一眼地摊的招牌:“在西广场套套乐一乐地摊。” “行,我看到你了。” 电话“嘟嘟嘟”挂断,一秒后,温心恬看到江易风尘仆仆的身影。 江易的衣服领口和袖口皆沾染了一些泥污,温心恬没来得及问他去干什么了弄得这么脏,休息一分钟时间到,老板催促着她赶快投圈。 本身最后一圈也很难套中,温心恬又心系着江易在她玩套套乐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也就无心专注,视线回到地摊物品,随手把最后一个圈扔出去—— “……” 套中了。 老板傻眼懵圈了。 温心恬两只眼睛也瞪着老大个。 温心恬抬头看了一眼江易,眼神询问:还有免费十个圈,她还要继续套吗? 江易接收到,认真点了点头:你继续。 于是,温心恬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十个圈,继续扔投。 反正也拿到了二十个物品,最后这十个圈该怎么投,温心恬投之前看了眼老板,暗叹了一口气。 给老板一个面子吧,瞧老板失落的噘嘴,怪可爱萌的。 最后十个圈,为了不像第二十个圈那样偏生意外,温心恬就没有往物品摊的方向扔,故意偏斜,一个也没有套中。 江易:“……” 温心恬身后排队等待的玩家们:“……” 老板:“……”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在场人只要眼睛是明亮的,都能看出温心恬故意不去套中。 老板的脸更哭丧了,他把温心恬前二十圈套中的物品用袋子打包好递给温心恬,在温心恬和江易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叫住温心恬:“小姑娘,再有下次要认真投入,你这放水还不如别放呢!” 温心恬:“……” 一见心动 他说,以后有我呢 因为出了上周六晚上她独自回家被跟踪男尾随事件,所以江易这次无论温心恬的嘴巴怎么个毒舌法,他都踏着坚定不移的步伐在前方走着,送温心恬回家。 温心恬想要做到的事向来一不做二不休,她见说难听的话语并不能改变江易送她回家的主意,便开始尝试走一步停两步,试图在不知不觉中远离江易。 一开始,是成功和江易拉开了大概有两米的距离。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让温心恬非常不解,也不知是哪个地方出了错误,温心恬每走一步,江易也走一步,而温心恬停下来,江易也立马就停了下来! 江易扭头:“怎么停住了,还玩吗?” “……” 不玩了,她不玩了,她放弃挣扎了! 但温心恬觉得自己还得维护一下最后的尊严:“行,你爱送就送,不过你送到小区大门口就行了,不必进去,小区有保安,里面很安全的。” “哦?日常打瞌睡的保安,安全?” 温心恬:“……”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能知道! 温心恬感觉自己要裂开,江易这大爷的打听她的底细还不止限于学业上啊! 所以,他还知道她些什么? 后面的路程,江易仍走在前面,温心恬紧跟在其后,两只眼睛直盯江易短碎发浓密的后脑勺,似乎想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温心恬想看看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关于她的信息,但愿没有她原生家里面的那些破事,她托老师关系转学来铁城一中继续完成学业一事,多一个人知道,她不能读书的可能性就大了几分。 前方一巷口处走出来一对父女,父女俩和温心恬相向而行,随着距离拉近,父女间的谈话也能随耳听到—— “爸爸,明天就是妈妈生日了,所以我还没告诉妈妈,打算先暗戳戳的告诉你,我这次物理竞赛获得了第一名!” “哦豁,是吗,我的宝贝女儿真棒!前面就有家小商场,想买的东西尽管买,爸爸付钱,就当是奖励我们佳佳!” “真的吗!我一直想拥有一只星黛露玩偶很久了!” “谢谢爸爸!” “哈哈哈……是爸爸要谢谢你,给爸爸争了这么好的一个颜面。” …… 温心恬和父女俩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同一时刻,她的眼泪从眼角滑出,随着晚风飘落。 这就是云泥之别了吧。 那对父女的相处模式,是温心恬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 细回想这过去的十六年时间,温心恬做到了那对父女里女儿的职责,每次考试总分第一,有参与过的数学竞赛也第一,可是她的父亲呢,完全没和那对父女里的父亲行为沾边…… 她考第一。 她父亲:“虚假的东西有什么好张摆!能变出几张钱票子还债?丢人现眼!” 她随口提了一句同学有一只毛绒玩具狗,很卡伊娃。 她父亲:“长这么大还不懂事?有时间说这个,不如想办法搞钱给我用!” …… 后来,也就今年寒假第一天,温心恬数着准备好交下学期学费的钱。 她父亲突然从背后冒出:“数什么数,都给老子,你也别读了,奖学金每次拿到手交完学费就没剩多少,还不如去外面找一个洗碗工当当,赚的还多!” 这下,温心恬忍无可忍,积攒多年情绪爆发:“爸!我还未成年!” 她父亲也不甘示弱:“那又如何?你已经白吃了我十六年。” “你……不可理喻!” “再说一遍?谁给你这胆子?” 她给她自己的胆子。 那一晚,温心恬态度强硬,硬生生挨了她父亲一顿棍打。 也在那一晚,温心恬连夜收拾东西,决心彻底搬出这个原生家庭,而不是上学时期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 她父亲也不是吃素的,当她拖着一箱行李往家外走,放了一句狠话:“老子开学第一时间就去学校门口堵你,你这个学想都别想再上!再给你一个寒假想清楚!” 温心恬想得很清楚:选择学习。 于是,第二天早上,温心恬掐好班主任石于起床的点,拨打电话:“石老师,帮帮我……” 温心恬向石于讲述了昨晚和父亲的争执:“……石老师,能帮我来一个移花接木吗?我想转学去铁城,一中四中都可以,然后您再给我弄一张假的休学单,放出我去大城市打工的消息,行吗?” 她了解他父亲,有了这份休学单,她父亲才不会特意跑去大城市确认她是否真在,毕竟那来回的车费可是一笔不晓得开销。 石于因妻子离世的早,大半辈子没有孩子,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学生都疼如眼珠子,更别说温心恬,她学习成绩优异,不读下去未来一定会遗憾。 石于沉吟了一会,似乎想到了该怎么帮助自己这个学生,答应下温心恬的请求:“行,老师帮你,这件事就交给老师,放宽心啊!” “嗯,谢谢老师。” 石于的办事速度很快,一星期后,转学到铁城一中的通知书和假的休学单一并交到温心恬手中。 两份东西拿到手,温心恬去了麻将馆把休学单放在她那一边喝着酒一边刷着麻将的父亲面前,而后也没打声最后的招呼,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时她想,就算以后还会回到铁城,也不会再来见她的这位亲生父亲。 回忆来到铁城前的过往结束,温心恬所住的安康小区也走到了。 江易脚步停在大门口,眼睛目光在小区里头逛荡—— 这一处破败,那一处陈旧…… 没有一点能让他放心温心恬在这个时间点独自一人走进去。 江易转身:“温心……不是,你怎么哭了?” 她,哭了? 温心恬两只手慌乱的抹上两边脸颊,指尖触碰的第一感觉,江易没说错,她哭了,泪流满面的那种。 可是,她克制不住啊! 她的父亲和别人的父亲,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对比,她就没由来的伤心难过,想要找一个人狠狠的发泄出来。 想着,温心恬眼眶里又流下几行眼泪。 江易心头一跳,俯身平视:“你别哭啊,是我的错,我不该不顾你意愿送你回家,我不该在你让步后对你出言讽刺,我不该……” “江易你别再说了,你没错!”温心恬吼完,紧接着放开声音哭出来。 她真的积压太久了,今晚路遇的那对父女对话已经开始攻克她内心防线,现在江易跟她自我道歉,她内心最深处的那道防线完全破了…… 江易没有错,没有不该,是她的错,她有不该! 她错在还会想起她的父亲,她不该在没骨气的哭了让江易心慌。 温心恬越哭越大声,不知哭了多久,她感觉身体有些虚脱,一声一声断断续续打着哭嗝。 再看江易,许是眼里有泪水打转,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一眨眼,二眨眼…… 这一刹那,温心恬怔住了。 好像,太像了,除了身高不同,两个人影子竟能重合! 温心恬张开双臂,上前一步,环腰抱住了江易。 同时呢喃:“我的爸爸要是也能有这样的感觉就好了……” 江易:“?” 哈喽? 我不是你爸爸,我是你大爷? 江易低垂下眼光,看着脸埋在他衬衫上,吸溜吸溜擤鼻涕的温心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噗通!”“噗通!”…… 心脏一下又一下,清晰明了。 他真的像协和系统说的那样,迟早有一天会对这本书的女主角,抱着他哭的温心恬心动? 协和系统在此时好巧不巧的出声:“看吧!相信本统,你的还愿将会完成的非常快,也会留在这个幸福的世界~” 江易:“然后?” 协和系统:“表白呀!” “……”表白你个头! 江易:“去去去,一边去!” 穿进这本书,有时候,江易觉得协和系统给的提议很靠谱,但是,也有些时候,协和系统给的提议是真的不能拿出来实践。 比如这时候,温心恬心情低伏,让他跟她表白? 啧,恐怕白是没表到,却能意外收获一个大嘴巴子。 协和系统:“大嘴巴子也是收获,女主角的指纹印在了你的脸上了呀~” “……” 我谢谢你啊。 江易不理协和系统,回到现实。温心恬眼泪已经止住了,仰着头,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感觉,好点了吗?”江易屏着呼吸,小心翼翼询问。 此刻的温心恬褪去了强势,看脸蛋像极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看得江易说话的语气第一次没了欠揍的感觉。 温心恬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江易,你能对我说一句话么?” “什么话?”不过分的他可以说到。 温心恬抿抿嘴,缓慢开口:“这句话是我以前特别想听我父亲说的,可是一次也没有……你说,渐渐放心,以后有我呢。” “?” 江易挑眉,这是真把他当父亲了? 算了,目前不能再让温心恬哭了,他易大爷就勉为其难屈尊吧! 就一分钟降一个辈分而已。 江易应声,按照温心恬的要求说道:“渐渐放心,以后有我呢。” 他本想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话,可说出来却一下变质,有了感情,并非父爱,是他的内心。 内心驱使形成的一种情绪。 温心恬傻兮兮地嘿笑,刚哭过之后的笑脸有些难看,但这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他说,以后有我呢。 温心恬乐呵地品尝这句话,彷徨的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一见心动 相当严重性 第二天上学日,温心恬却睡到自然醒,脑壳传来胀胀的疼痛告知她昨晚哭得有多厉害。 昨晚睡时贪懒没拉窗帘,此刻天光大亮,从太阳光透过玻璃窗户照射进来的角度分析,温心恬判断出这个点学校早读课下课,同学们应该在陆陆续续准备下一节课要上课的书本。 坐在床上双手抱腿发了一小会呆,温心恬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亮屏,手机锁屏界面上显示着徐福胜二十七个未接来电和徐福胜的一条短信:“???” 温心恬愣了几秒,忽的,她想起了昨晚江易扶着她走到家门口后说的一句话:“我用你手机跟徐福胜请了明天半天假,你好好休息,别强撑。” 好家伙,江易给徐福胜发的请假短信内容是什么? 温心恬火急火燎的按键解锁打开短信,果然啊果然,完江易发给徐福胜的请假短信,温心恬恨不得立刻动身找一块空旷的土地。然后在空地上挖一个大坑,提前为江易准备好后事。 江易帮她发的请假短信内容:老师,您好,我今晚干架累着了,想请半天假休息。 “……” 天杀的江易!你大爷的! 温心恬气得有些说不出话,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缓了十分钟,火气降下去一大半才给徐福胜回电话。 电话响三声接通,温心恬率先向徐福胜承认短信错误,再简单两句说明她早上请假的真实原因——不是昨晚干架,是昨晚不小心想到伤心事哭了很久,现在头还有些隐隐的疼。 “徐老师,我真没干架,您一定要相信我!”该说的事情经过全部都交代了,温心恬仍怕消除不了徐福胜的疑虑。 而徐福胜正被他多年好搭档,高一七班的班主任林凯叨唠江易的事情,叨唠得他耳朵起茧,听见温心恬这么个一说法,原本快要昏睡过去的眼睛直接放光亮:“心恬啊,你用的手机外壳是不是全白色的,然后左上角有一个黑色正方形摄像头?” 温心恬没想到徐福胜会来一个答非所问,愣了一秒,还是乖巧回答:“是的老师。” “那就对啦!” 电话那头,徐福胜传过来的语气相当激动,温心恬头上问号一大堆,这跟她昨晚是否有干架有关联吗? 事实证明,是有一点关系的。 温心恬听到了徐福胜接下来的话,是对江易的班主任林凯说的:“老凯,不用担心啦,两孩子肯定是拿错手机了,我手机里温心恬这条请假短信应该才是江易想要跟你请假的内容。” 温心恬:“……” 她隐约又想起江易昨晚自言自语了一句话:“这么巧,我们手机型号一样,给班主任的备注也一样。” 想到这,温心恬嘴角抽了抽,易大爷霸气啊,不愧名号,干架都能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能光宗耀祖似的。 不像她……啧,她就老师眼里的乖学生装到底吧!若是突然间变回本性,温心恬她自己也习惯不了。 温心恬曾无意听说过一句话:如果一个人带着伪装的面具生活久了,那么渐渐地那个人就会把伪装起来的面具当真,想找回自我特别困难。 当时温心恬就觉得这句话说的没错,举以双手双脚的赞成。 没上课的时间从来不会度日如年,温心恬感觉就是稍微多眨几下眼,午饭吃完了,休息三十分钟过完了,要背上书包去铁城一中继续学习了。 跟往常去上学一样,温心恬走到小区门口一块树立的公交站牌下等十五路公交车。 今天下午等公交车的老太太们特别多,根据前两天小区业务贴的公告来看,这些老太太是去听林老王在南门集市开的养生讲座的。 “哎,你看了今早的早间新闻了吗?前些日子扰我们这片区的跟踪男被判死刑了!” “真的啊?你消息靠谱吗?” “中午那会铁城在线也播报了,还有假?原来啊,这跟踪男还做过拐卖儿童,无故杀人!” “哎哟我,还好那段时间管控我孙女严。” …… 老人家之间的谈话基本不太在意周围人的感受,温心恬闲来无事,摘下耳线,旁听了离她较近的两个老太太的对话。 两个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甚欢,压根没注意到她们身边的温心恬冷汗连连冒出,直到她们等的二十路公交车到站,准备排队上车时其中一个老太太转身拿东西注意到了温心恬:“哎哟,小姑娘,这个身体不舒服啊,就不要强撑的上学啦,会累垮身体的。” 看到老太太的正脸,温心恬很快在记忆里搜寻出了这个老太太的信息,老太太姓如,和她一个小区,只不过她住的那栋楼是上半年重新整修完工的,防盗设备齐全。 为了防止以后再碰面带来的麻烦,温心恬不打算沉默默认老太太的话,开口解释:“不是的,老奶奶,我是……” “嗐,好啦,我知道,你们学生就是这副德行,生病也要强撑去上课,怎么劝都不听,我孙子也这样。” 哪知如老太太根本不想听温心恬解释,坚持己认观点,说完老手朝温心恬挥一挥,跟着排在她前面的老太太身后上车。 “……”温心恬无话可说,哦不,她是有话无法说。 她是多么的想和如老太太说:老奶奶,您孙子的情况和我不一样,您孙子是真生病,而我没有生病,并且您孙子强撑的目的不是去学校读书,而是为了去和他学校相反方向的网吧开黑。 二十路车冒着黑烟离开,十五路车两分钟后向安康小区公交站驶来。 车内包她只有五个人,上车后,温心恬走到最后一排的单人位坐下。 车辆行驶,温心恬侧头看着窗外向后移动的风景,思考着她到班上后该怎么让孟倾云安静下来。 其实,温心恬她自己现在也是很后怕的。 那天晚上,她会从容不迫的将跟踪男引诱进窄巷制服,完全是她真的单纯的以为跟踪男只是想占她便宜而已。 如今,她知道了跟踪男竟然还是一个拐卖儿童的杀人犯…… 她现在还平安无事真的是命大! 温心恬这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到一个小时,她前脚刚踏进教室,就被班上的同学通知去办公室找徐福胜。 温心恬听到这消息表示一脸的抗拒,奈何师命难违,温心恬呶呶嘴,还是向三楼的高一年段办公室走去。 快要上课的时间,办公室只坐着徐福胜一人,温心恬喊了一声“报告”,走进办公室。 徐福胜是教语文的,语文组的办公桌在办公室的最里头,温心恬每向里头迈一步,脑子里就多了一个想法。 走到徐福胜办公桌前,温心恬定下的最终想法是:死咬着早上的说词。 是了,温心恬以为徐福胜找她谈话还是因为“她”发给徐福胜的请假短信。 “徐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尽管知道,但温心恬觉得明知故问的仪式感是要有的,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徐福胜从教案里抬头,见来人是温心恬,便放下了教案,站起身。 动作一如第一次找她来办公室谈话一样,唯一有变化的是,脸上没有堆积笑容,写满了严肃。 徐福胜上下打量了温心恬两遍,叹了一气:“跟我来吧,去交流室,密谈。” 交流室,据孟倾云所介绍,是铁城一中学生做很严重的错事要去那里被训话。 “……” 所以,“她”发给徐福胜的那条请假短信是一件很严重的错事么? 那么,为什么徐福胜早上在电话最后跟她说“没事,问题不大”??? 交流室就在办公室的隔壁,短短的路程,温心恬却是步履难行。 铁城一中的交流室四面墙壁包括进出的玻璃门都有隔音的效果,在里面的谈话可所谓是相当保密,也就是说今天的谈话,只要温心恬和徐福胜不往外说,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 这也就是徐福胜最终选择把温心恬带到交流室来谈事的原因。 他是中午那会午睡醒来刚收来自到城南派出所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那刻,他直接一个震惊,手机差点没拿稳,好在林凯眼疾手快接住他的手机,不然他的手机肯定屏幕稀碎躺进棺材板里了。 徐福胜花了整整半小时去消化这个消息,尔后来到班上交代早来班级的学生,让学生看到温心恬就让其到办公室找他。 把人带到交流室,徐福胜仍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于是,师生二人各坐在一张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一刻钟后,温心恬坐出了冷汗,站起身打破了沉寂:“徐老师,我知道昨晚那条短信是我……” “不是短信的事,这件事早上就翻篇了。” 那会是什么事? 徐福胜摆了摆手,凝眉说道:“是关于你,上周六晚上,见义勇为的事。” 想要谈的话题终于说了出来,徐福胜缓了一口气,可这下,轮到温心恬不知该怎么言语了。 温心恬站在原地,看着徐福胜,静静地听徐福胜说话。 她有一种非常直观的感觉,徐福胜要跟她说的事情带有着相当严重性。 一见心动 第二名 整整两个钟头过去。 密谈室里,刘福胜在给温心恬做心理开导。 然而,最初的谈话内容并非这样的。 谈话画风转变源于一小时前徐福胜手机响起来自城南派出所一通电话,电话那头让他和温心恬放宽心,说是跟踪男的所有帮凶已经被和温心恬同校的一个男生全部抓获,他们现在准备跟这位男生做笔录。 男生是铁城一中的谁?不用想,温心恬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百分之九十九,是江易干的。 温心恬脑海里浮现昨晚上在西广场套套乐地摊见到江易的时候,他衣领和袖口沾染了不少泥污,再结合江易本来要发给他班主任林凯的请假短信内容…… 泥污,干架,累了……很有可能,昨晚来找她之前,江易就和跟踪男的几个同伙有过交手。 额角边冷汗又冒出来,温心恬在听见徐福胜说:“就到这吧,你回教室上课吧。”后也没有如重释负的松一口气。 也不知道江易抓获那些人的过程中有没有受伤。 事情因她而起,江易要是受了伤,不管伤势是严重还是不严重,她都会非常愧疚的。 密谈室出来,温心恬一路晃悠的走,快走到教室前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两步三步下楼,从另外一边楼道口再上来。 她要经过高一七班探一探,江易从城南派出所那边回学校了没。 答案是:没有。 正逢下课铃声响,高一七班下节课是体育活动课,班上的同学从前门蜂拥而出,眼花缭乱之际,温心恬被人流的推搡连连向后退。 温心恬就不明白了,铁城一中的体育活动课四十五分钟就没两分钟休息时间,累得要死,吃力又讨不到体育老师的一个夸赞,怎么高一七班还会有这么多人想去上体育活动课? 她倒更希望用这四十五分钟坐在教室里刷一套练习题,动用一部分脑力,收获知识不在少数。 温心恬咬咬牙,一鼓作气再次上前,这回她用了一些力气,没被推开,但却随着七班人群来到学校专门打篮球的活动室。 在那里,温心恬看到了江易,他站在篮球场地三分线的位置,眼睛紧锁篮球框,忽的,他轻盈跃起,长臂一伸,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入篮球框。 “哒哒……” 篮球掉落在木地板上。 围观群众高呼声连片。 江易在夸他勇猛威风等等之类的夸赞声中微微合了一下眼,再睁开,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随意在脸上抹了两把,转身毛巾搭在右肩膀上绕开他班上前来围观他的同学们,离开篮球活动室。 温心恬当然不会就这么让江易离开自己的视线,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她跟着掉头跑出篮球活动室。 她必须拉住江易问个清楚。 “江易!” 温心恬在快到校门口的地方手抓住了江易的衣角,“你现在又要去哪?” 江易身形明显顿住,撒谎不带眨眼:“天台。” 广阔的天台,堆放着几套缺胳膊少腿的旧式课桌椅。 江易从这里头挑选了一把四只脚完好只是坐上去会微晃的靠背椅,将其拎出来,推到温心恬面前:“坐吧。” “……” 颇有一种审视犯人的既视感。 想着她要询问的事情是自己理亏在先,温心恬瞬间没了硬气,江易叫她坐,她便乖乖听话,校服裙摆收拢坐下。 然后,抬头安静地等江易发言。 江易也没让温心恬失望,开口说的话直奔主题:“全抓获了。” 短短四字,简言意骇,江易接着又说:“别说打了,他们都没法靠近我。” 言外之意,他没有受伤,请放心。 温心恬面部总算有所缓和,她眼睛一瞬不瞬看着江易,江易冲她挑了挑眉,似乎在说:我讲完了,到你说了。 说什么呢,自然是说谢谢易大爷。 “?” 就……到她了? 嘶,她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吗? 这声“谢谢”,她真的很难说出口啊! 温心恬上牙咬着下唇,两秒后松开:“那啥……江易,你能不能,背对着我?” 背对着她,看不见江易那张脸,她就能把这声“谢谢”当成放屁,就能回麻溜的说出来。 “……”江易原地不动,没有要转身的意思。 温心恬痛哭无泪,她现在千万个后悔跟着江易上来学校天台,天台铁门的钥匙在江易手里,她连落荒而逃的机会都没有。 “就,”反正逃不走了,温心恬硬着头皮豁出去,“我从没有过在对手面前低头,所以这声谢谢不说行吗?” “不行。”江易回话很决绝。 温心恬:“……” 淦! 软的行不通,那她就来硬的! 江易总得吃一款吧? 温心恬低垂着脑袋沉思了一会,最终决定拿成绩说话,再抬起,气势汹汹直奔江易:“这样吧,马上就要下个月月考了,如果我还是老二,我就跟你道谢,如何?” “这么自信?万一你是老三咋办?”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 最后,温心恬和江易达成了一个共识:下月月考,温心恬考到第一,这声谢谢可以不用说,若还是第二,温心恬必须请江易吃一顿饭来表示谢意。 “天台之约”由此形成。 回到教室,温心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机手机,塞进桌肚最里处,然后再从桌肚里拿出一本崭新的作业本,在封面页上写下一行字: 打倒江装逼,夺回第一名。 又想了一会,再写下四个字:报仇雪恨。 仇是天台上江易看不起她,说她万一考到第三名的仇。 孟倾云不知道温心恬和江易的“天台之约”,只知道江易帮温心恬解决了跟踪男同伙,所以当她看见温心恬写的这两行字,一脸“我滴渐渐,你咋还记第一次月考江易抢你第一哇,江易这次可是救了你的命啊!”的表情。 温心恬没打算做过多的解释,对孟倾云点了一下头表示她可以往这方面去想,后翻出一张今早上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刷起来。 距离下月初月考还有两个星期,十四天的时间,温心恬每天的生活被学习两个字填满,偶尔眼皮打架,温心恬就会看一眼她亲笔写的“打倒江装逼,夺回第一名。报仇雪恨。”的作业本,这一看,比睡觉休息还来得凑效,一下子人就跟睡足了九个小时一样精神。 十四天时间过去,温心恬迎来了她在铁城一中第二次月考。 三天后下午,周五放学,第二次月考成绩如约展示在高一年段办公室外公告栏。 虽然说这一次月考试卷难度比上一次要难,没有一个人考到七百分,但展示风格还是和第一次月考一样,前三名用金色加粗艺术字体呈现在正中间。 温心恬这次由下往上看。 第三名换了人,何晚变成陆哟,632分。 嗯,很好,她预算的分数比632有高三四十来分。 温心恬自信满满看第二名—— 第二名,温心恬,682分。 第一名—— 江易,683分。 “……” “喔,第二名,打算什么时候请客?”江易是同温心恬一道来看分数的,为的见证温心恬的打脸时刻。 两周前,天台上,温心恬信誓旦旦:“第一次月考是意外,我没算到你,第二次绝不会出现了,第一宝座是我的。” 两周后,第二次月考结束成绩出来,温心恬像打了焉的茄子:“就今天吧,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去哪有你定吧。” 江易带着温心恬来到一家装修看似就很贵的中式餐厅。 厅内服务生在他们选好座位坐下后,拿来一份菜单:“二位,请点菜。” 江易先接过菜单,拿着黑色记号笔勾选了几道菜,再把菜单推给温心恬:“我选好了,你看看你想吃啥,自己勾。” 肚子早在来餐厅前就咕咕叫很久了,温心恬接过菜单,一看,一念之间,温心恬觉得她的肚子还能撑一会。 一盘炒青菜,这家餐厅就要她二十五块钱? 再看看江易点的三道菜,每一道三十块钱起步,加起来就是一百多块钱。 是她可以吃两个星期的饭钱。 “……”杀了她,为江易助助兴吧! 温心恬看着这份菜单有些心肌梗塞,最后,她什么也没勾选,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就这些,我不饿。” 古时有人“画饼充饥”,现代有温心恬“看菜就饱”。 温心恬下定了这个决心,三道菜依序被端上来,江易发出让她一起吃的信号,她想都没想的拒绝了。 而拒绝的后果就是真香的到来。 江易津津有味吃到三分之一,准备伸筷子去夹最后一块油炸鸡翅,却被温心恬先一步截胡。 截胡成功,温心恬生怕江易会从她碗中夺食,“啊呜”咬下鸡翅上一口肉。 江易:“……”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回生二回熟,连续被温心恬截胡几次的江易干脆放下筷子,双手交叠于腰,看着温心恬八爪鱼式的夹菜。 可能是真的很饿,少了一双筷子,温心恬也没注意到,待三盘菜都见底,温心恬放下筷子,头仰后,打了一个饱嗝。 “满足了?”江易问。 温心恬一只手摸着肚子:“嗯!量足!” “可我只吃了三分之一呢,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请三分之二?” “?” 温心恬这才注意到江易桌前的筷子不知何时不见了,她左顾右盼,甚至弯下身子去地下寻找,都没看见筷子的踪影。 江易:“别找了,见你吃的香,我提前给收拾餐盘的服务生了。” “……” 她发誓下次和江易一起吃饭一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见心动 我易大爷,你对门邻居 从中式餐厅出来,夜幕降临,道路两旁的华灯依序亮起。 橘黄色灯光下,公交站点此时没什么人,刚来了一班车上了两个老人,现在公交站点只有温心恬和江易两人并排站着。 这十四天以来为了准备第二次月考,温心恬每天都睡眠不足,这会可能是吃饱喝足了,头皮神经松懈了下来,她没忍住当着江易的面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一打,困意也就上来了,她看向江易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 “江易。”温心恬叫到。 江易闻声垂眸:“嗯?” 她问:“我们一起制作的五一手抄报怎么样了?” 一语打破温馨,江易急忙避开了温心恬投过来的目光。 他以为温心恬忘了,结果,仅是他以为。 江易呼叫他体内的协和系统,得到的回应却是冰冷官方的机器声:“滴滴滴,宿主您好,您的协和系统正闭关修整,有事留言请按1,无事留言请按2。” “……” 又来这一套。 江易嘴角抽动,抬头仰天开始扯:“啊,是这样的,第二天我班主任又找我,说我们的手抄报可以,因为我们不是专门受过培训的美术生,就算学习成绩好,但要求我们亲手画对我们太残忍!” “对啊!” 没想到一扯即中温心恬的心声,江易有些意外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会好说多了,因为温心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最后的决定做的说实在太到位了!” “古时孟子就说术业有专攻,我们学习成绩好,又不能代表我们十全十美。” …… “诶,干嘛呢你……” 说到兴奋处,温心恬连自己自己回家的公交车来了都没注意,好在江易远远便看见了红色字标的十五路公交车快要开过来,伸手拦车,二话不说抓着温心恬校服后领将其拽上车。 车厢人多气味交杂,温心恬闭上了嘴巴,待它经过几站闹市站点,人下车了一大半,座位也空出来几个。 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到车厢最后一排坐下。 车厢内人少了,空气瞬间流畅,可才过了一个站点,上来了一拨人,又和他们上车时的车厢人数不相上下。 即便窗子开着通风,气味仍闻着她想吐,温心恬干脆放弃说话,自我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玩起手机自带的程序游戏。 她很少玩游戏,手法生疏,一局游戏勉强玩通关,安康小区也到站了。 下了车,接触外界空气,温心恬感觉自己整个人精活起来,手拍了拍站在她身边的江易:“行了,你快到对面等车吧!” “为什么?” 温心恬正想说“你傻了?你家在城北,这是城南!”就听见江易欠欠的话:“喔,最近看你废寝忘食的学习,不忍心打扰你,所以就忘了跟你说了,我把你对门的那套房子买了下来。” “什么?”这是一个好大的消息,温心恬眼睛瞪得铜铃般大来表示她非常不能理解。 “就是说——”江易拉长的语调,睨了一眼温心恬,“从今往后,我易大爷,你对门邻居。” “???” 就很突然。 温心恬一个弹力,和江易保持了一段距离,她两眼警惕,仿佛她刚刚才知道有江易这号人物:“你的动机是什么?” 江易的动机自然是温心恬。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协和系统是一万个反对,说是时机不够成熟,弄错一个环节,他的结局就会是回到残忍的现实世界,幸福生活再无可能。 江易在保护温心恬安危和再也不能拥有幸福生活两者间选择了前者,因为他觉得要是温心恬受了伤害,他在这本世界里也幸福不起来。 牺牲别人来获取自己的幸福? 抱歉,他做不到。 要么他牺牲,要么温心恬和他一起幸福。 江易态度坚硬,协和系统只好做出妥协,不过前提是不能让温心恬知道真实动机。 这个好办。 江易本身就没打算让温心恬知道,他默默付出就好。 “动机啊……”江易单手捏着下巴,故作思考。 大概五分钟后,他说:“体验下贫苦人民的生活吧!” “?” 那啥,易大爷,你从今晚起别不打女人了吧,我们来一决高下吧! 温心恬气得不打一处来,当晚,她便做了一个有关江易的梦。 梦中她学习成绩考过了江易,夺回了第一名,江易不服,打破了他从不打女人的原则和她在学校操场上干了一架,刚开始两人不分上下,连打平局,可就在围观群众以为分不出胜负时,她以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干倒江易,从此铁城一中没有易大爷,只有江易的大爷。 很解气的一个梦,可在现实却永远没法实现,因为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梦醒后,温心恬更烦躁的挠了挠头发。 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她拿起手机,江易发来一条QQ消息。 江易:【早啊,对门邻居。】 早屁! 温心恬朝着手机屏幕翻了一个白眼,心里不断念着这是自己的手机摔不得,最后心平气和打字回:【中午十一点半了,不早了兄弟。】 双休日,也是温心恬的补觉日,没有闹铃的提醒,温心恬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半。 不知道是不是睡太久的缘故,温心恬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能爬起来完全是靠下午和孟倾云的约会。 “喂,阿云。”温心恬一边刷着牙,一边接通电话,“唔,你到太早啦,我才刚起呢,而且 不是说好一点钟的吗?” “嗐,我这不是在家被我妈唠嗑着烦嘛!”孟倾云瘪瘪嘴,抬眸看了一眼隔壁一桌聊得甚欢的两人,急生一计,“渐渐,既然你也醒了,那就过来呗。” 温心恬把嘴里的泡沫吐掉:“为什么,有这时间我可以刷一张卷子呢。” “哎!卷子你可以带过来刷啊,而你对手的料,今天错过了就没有第二家店啦!” “你说江易?”温心恬洗脸的手顿住了,“他也在西悦咖啡屋?” “对啊,和一个女人呢!”孟倾云说,“所以你现在过不过来?” 来,当然来! 温心恬拿着手机,走出卫生间:“来,我换身衣服,打车过去。” “行嘞,等你哈!” …… 挂断电话,温心恬打开衣柜,选了一套方便抓把柄的运动服上身。 孟倾云以每隔一分钟的速度给她发消息汇报江易的动态,待温心恬坐上出租车,已有八条未读消息。 阿云:【江易碰了她的手!】 阿云:【我天!都说老虎的头摸不得,她居然摸了江易的头,江易还笑了!】 阿云:【天噜啦,江易帮她吹咖啡!】 看到第三条,温心恬按下手机黑屏键,侧头看车窗外的风景,打算洗一洗眼睛,平复一下心态。 手上的手机连续发着震动,温心恬没去理会。 两分钟后,西悦咖啡屋。 店门是自动感应门,周末人多,服务生忙到没空对进店的人说“欢迎光临”,因此正中了温心恬下怀。 抓人把柄,最为关键的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出其不意,抓其现形。 孟倾云选的座位妙就妙在可以无死角全方位,只要江易和他对面的女人不压低声音,温心恬观听起来便毫不费劲—— “你认真的?”江易抿了一口咖啡,“万一哭鼻子了呢?” 女人耸肩:“那还有假?放心,小姑娘哭不了。” 哭鼻子?谁哭?小姑娘是谁? 温心恬一连三问题。 再接着听—— 女人:“你安心就是了,我只会助攻。” 江易:“希望吧。” 女人:“好了,今天先到这吧,我等会有事。” 江易:“好,要我送你?” 女人笑着摆手:“不,你应该没空。” 说着,女人看向了温心恬,江易也随着女人下巴的朝向看过来。 温心恬:“……” 一见心动 花易大爷的钱,做最洒脱的事 想要抓人把柄,却被人反抓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被发现后,温心恬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尽管他们是对门邻居,尽管温心恬心里清楚她躲避了今日还会有明日的相见等着她,但人到尴尬处,总是觉得能躲一日是一日,能避一时是一时。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几秒,温心恬慌乱错开视线,正好孟倾云也从厕所里出来,温心恬向孟倾云发送了一个眼神提示,两姐妹达成迅速开溜的共同意识。 想要在江易眼皮底下开溜并不是一件容易事,照目前江易这眼皮不带垂一下的盯着她,无论她从哪个方向跑,都会被江易轻而易举的拦下。 这样子看来,同时开溜是不可能的事,温心恬让孟倾云先去外面打好车等她。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后面暗示的表达能力有问题,孟倾云拦到出租车后动作上没有要等她的意思,反而隔着玻璃对她挥了挥手,然后坐上后座,不一会儿,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乌黑尾气。 “……”她这走为上计是走不成了。 温心恬暗叹一口气,看着江易的眼神多了视死如归:“说吧,你想怎样?” 总不可能是杀人放火。 “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温心恬又想到了什么,底气添加,接着说道,“我是偷听了你们的谈话,但是我也有你的把柄,你敢过分的话,我就四处宣传你早恋。” 大不了就互相伤害呗,她怎么能怕了她的对手不成? 江易挑了一下眉,不以为然:“你有证据?” “我当然……”没有证据。 她光顾着听了。 温心恬哑言,一分钟后,摇了摇头。 “那你有屁!”江易被这逗笑了,他走近,一只胳膊搭在温心恬的肩膀上,“温心恬,我们做人嘛,还是得有些自知之明的。” “什么意思?” 江易笑意更浓,从旁观者协和系统的角度看,竟有一丝丝宠溺,协和系统刚想发自内腑感叹表扬江易几句,就听见江易说:“易大爷永远是易大爷,不可改变。” 协和系统:“……” 身为一个蜗居在宿主体内的小小系统,它就不明白了,江易怎么如此执着于“易大爷”这个称呼。 江易跟它说是要装逼,可它怎么感觉都不像。 易大爷这个称呼,极大可能是江易与生俱来的。 温心恬这下听出了江易的讥讽,她刚想怼回去,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传来阵阵响声。 掏出手机,看着屏幕来电显示房东二字,温心恬眉心一跳。 犹豫了半分钟,她按下接通键:“喂,刘阿姨,房租费再给我两天我……” “啊呀,心恬啊,先别说房租费了,这个现在不重要,你现在在哪快回来,家里进了小偷,你快回来看看重要的东西还在不在!”房东一把打断温心恬的话,告诉了她感觉生活失去盼头的消息。 小偷入室盗窃首要是钱,而温心恬重要的东西就是钱啊! 房东告知完就挂断电话,温心恬手机举在耳边,久久没能放下。 江易离温心恬近,加上房东爆炒栗子的粗嗓门,江易不想听到都难,通话结束,他见温心恬两眼如同空洞般,立马替温心恬做出下一步。 ——打车,去安康小区。 “师傅,能快尽量再快些。” “会的会的,小年轻别急哈。” 出租车上,温心恬神志回缓,她抬眸看了一眼看上去比她还要焦急的江易,侧头视线移向窗外。 她还是不太能够对着江易说声“谢谢”。一看到江易那张脸,“学习对手”四个字就占据了她整个思维。 江易注意到了温心恬这个小举动,却没戳破她。 到达安康小区,温心恬先一步下车,江易付完车费后一步下车。 房东离开前好心的把门锁上,温心恬急匆匆从斜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入眼满地狼藉,所有抽屉全被拉开,温心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拐进房间去翻找唯一一个带锁的抽屉。 果然不出温心恬所料,她存下来的房租费被小偷洗劫一空。 希望的破灭往往只在一瞬间。 江易上来时,看到温心恬蹲在地上抱着头,一时半会,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温心恬扶着墙壁缓缓站起,因为蹲太久走路有些踉跄,江易看到伸手去扶,却被温心恬用手推开。 温心恬拉开行李箱拉链,一一捡起散落在地板上床上的衣服,将它们放入行李箱。 收拾完行李箱,温心恬转身去整理书桌上的书本。她的书本习惯性的放在学校课桌桌肚里,带回来的只有老师布置的作业所需要的用到的书和两本记重点的笔记本,一个书包刚好够装得下。 江易站在一旁看着温心恬有气无力收拾东西的背影,眼睛微眯,温心恬把衣服整进行李箱他可以理解为整理房间,可温心恬把还没做完的作业塞进书包里…… 他好像能猜到温心恬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于是,在温心恬手快要碰到床被时,江易从她背后控制住了温心恬的双手。 “江易,你快放开!” “我不放。”江易比温心恬态度更坚硬,“你要搬家,可你有没想过你现在身无分文你能去哪?” “我爱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吗?!” “当然管得着,我是你对门邻居!” “邻居?能怎样?我以前老班说同桌之间相亲相爱,你别告诉我邻居之间相亲相爱!” “对!就是相亲相爱!”江易吼道。 “……?” 温心恬停止了挣动,她呆愣愣的看着江易,江易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认真的?”温心恬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欲要去摸江易的额头,“你这一时脑热的话有点大。” “认真的。”江易捉住温心恬伸向他额头的那只手,“易大爷说出的话都是思考成熟的,因为易大爷说到做到。” 江易眉眼间透着一股信服的力量,温心恬眼睛一眨一眨,两片似张非张的唇瓣渐渐闭合成一条线。 算是默认江易。 江易果真说到做到了,而且做到的速度可以给一个五星好评,第二天周日早七点左右,温心恬便成功体会到邻居之间的相亲相爱。 她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江易端着餐盘走进房间,见她已经有了醒来的意识却翻了一个身继续睡,恶作剧的想法油然而生。 江易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拿起倚靠在床头柜旁的扇子,朝着不知梦中梦见了啥而吧唧嘴的温心恬扇去。 还没到五月的天,早上没出太阳还是冷的,经江易这扇风,突如其来的冷空气里夹带着荷包蛋的香味,温心恬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 人在完全睡着时才不会感觉到饿意,但凡有一丝清醒意识,热腾的食物摆在面前,能忍的下去就是怪人了! 温心恬三下五除二从单人床上蹦起,狠狠地瞪了一眼江易及他右手中的扇子,钻进房间隔壁的卫生间,刷牙洗脸方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至于江易大早上拿扇子扇风冷她的账,等她填饱肚子后再来算。 然而,事实告诉温心恬,她想的比较天真,吃完江易给她做的相亲相爱早餐后,面临她的是一项相亲相爱的大工程。 用江易的话来说,这才是今天的正餐。 江易热情客气招呼一名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装修师傅进门,接包拿家居鞋端水,俨然一副这个家男主人模样。 温心恬站在江易身边看着都不好意思了,寻思着如何开口说上两句,后知发觉根本没有她说话的机会,装修师傅喝完水,直接进入工作模式,在和江易介绍不同级别的防盗窗和防盗门。 江易很耐心的听完装修师傅的介绍,笑着道:“都用最高级别的,您尽管弄好,钱一分不会少您。” “哎,肯定,”装修师傅一边回答,一边从外面楼底拐角处搬上来最高级别的防盗窗和防盗门,“这是我们干这一行必须有的职业道德。” 江易:“……” 温心恬:“……” 亏他们还以为装修师傅厚实,打算弄成之后多给一笔费用,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原来装修师傅给他们介绍前几种级别只是走一个形式,压根没打算装前几种,若他们硬是要选前几种的其中一种,想必装修师傅肯定会费劲口水让他们选择最高级别的。 当着装修师傅的面,温心恬和江易不好意思吐槽,可是这会不说心里特别难受,两人对看了一眼,各从各自裤兜里掏出手机,登进□□聊。 江易:【失策了。】 温心恬:【那咋怎,劝退?】 江易:【不用,本来就打算安装最好的。】 “……”温心恬挠了挠脸,思考了几秒,继续打字:【可这钱好贵啊!】 防盗窗一平方米一百二十元,防盗门要两千八百元,加起来起码打底四千元起步价啊! 预估算到这,温心恬心颤了一下,江易这对门邻居给的相亲相爱她有点儿招架不住了,因为她无法平等的还回去。 江易:【又没要你还,你叹啥?】 温心恬:【相亲相爱不应该相互的吗?】 江易:【……】 江易:【易大爷口中的相亲相爱不是相互的。】 温心恬:【啊?】 江易:【是我对你单方面的。】 单方面的付出啊…… 温心恬说感动是真的,那声谢谢仍说不出口也是真的。 江易发送完那条消息就把手机放回裤兜,走到窗户旁边和装修师傅聊天,从侧面看口型,应该是在问进度快不快。 装修师傅这才在安装好第一扇窗,这套房子总共有八扇窗户,哪里会有那么快? 江易分明是在明知故问。 只一眼,温心恬便知江易是在给她充足的想话时间。 既然如此,她也不能让江易失望,这个回复一定要是她有面子也符合江易的胃口。 温心恬回忆起她和江易这段时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由近及远,从最近的一个时间点开始回忆,慢慢倒放到最远第一个时间点——他们初次见面那天中午。 那天中午,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江易有伞不用,所以再三思量后她主动走向江易,向江易借伞,给江易颁发了她人生中的第二百五十张好人卡。 是了,好人卡! 温心恬眼前一亮,瞬间,她有了回复:【那感情好,我以后就花易大爷的钱,做最洒脱的事啦!】 消息发出去下一秒,江易手机“叮咚”一声,他结束和装修师傅的谈话,打开手机看温心恬回的消息,嘴角轻微上扬,按键打字。 装修师傅本来不解江易这突然中止聊天,却在江易嘴角扬起的那刻读懂了意思,嘀咕感叹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江易:【敢不洒脱,唯你是问。】 一见心动 易大爷在,包放心 话是这么说,可温心恬却不敢真这么做。 俗话说,吃别人的嘴软,拿别人的手短,温心恬有她自己的傲气,世态对她不公,她相信她能战胜不公的世态。 装修师傅工作结束走后,江易在仔细检查防盗窗和防盗门是否安装牢固后大手一挥也回去了,三十平米的房子恢复了平日里一个人的寂静。 温心恬原地活动了一番筋骨,拿起早就沾湿好水的拖把里里外外拖了个遍,房子里终于没了装修师傅的气味,温心恬那口憋在心里的气才吐出来。 那浓烈的烟草味,实在难闻透顶。 温心恬捏了捏自己受了一早上苦的鼻子,一捏困意上来,同时跟着上来的还有早晨江易恶意拿扇子冷醒她的账。 啊西! 瞧她这时而金鱼般的记忆! 温心恬的火气就这么一下蹭蹭蹭地往上冒,对江易给的相亲相爱的感动在这……这眼前四方桌上放着一叠红色钞票面前迅速增加。 此时此刻,她想对江易说一声:“乖仔,爸爸爱你!” 冷静片刻,温心恬更变了自己原先的想法,因为俗话也有说,身而为人须能屈能伸,她现在手头紧,江易的钱她先拿来用,等以后入职场工作赚钱连带利息一并还给江易。 她有借有还,傲气依在。 温心恬从杂物堆里找出一本只写了一个名字的作业本,再随手从书桌面抓一支笔,搬着木凳坐在四方桌旁边,开始清算江易留下的这笔钱。 不数只单纯觉得钱多,一数让温心恬产生了一大怀疑:江易这是偷拿了他父母的钱吧? 五万块钱在温心恬眼里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忽然之间,温心恬压力山大。 她觉得,她大学毕业后出来工作赚的钱都无法攒到这笔数目,更别说算利息进去了。 傻眼了不知多久,手机电话铃声将温心恬的思绪扯回现实。 温心恬低头一看,是昨日下午叫她去西悦咖啡屋抓江易把柄,却在她被江易反抓后丢下她一人开溜的孟倾云的电话。 “……”她好想不接,但是人生没朋友怎么行! 朋友不求多,却无法一个都没有。 温心恬按下接通键,孟倾云的声音噼里啪啦从手机里蹦出来:“渐渐,呜呜呜,我对不起你……” 温心恬挑眉,这是后知后觉发现了她昨天那个手势的真正意思? 不,不是的。 孟倾云讲的是另外一件事,并且还透出了昨天是看懂了手势故意独自开溜的:“渐渐,后悔死了我,太对不起你了,没想到江易居然是一个这样的江易,呜呜呜,江易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温心恬被孟倾云这前后不搭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好好地坐在家里呢,怎么从孟倾云话里听出了她被白色布条裹成了木乃伊,此刻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无助痛苦呻/吟? 温心恬承认她这想象是夸张了些,但不可否认她不出言打断,孟倾云会把她说的更严重。 比如,她少了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再比如,她失去四肢生活再也不能自理。 等等之类。 温心恬常常有过她和孟倾云的十年闺蜜情是否真实的疑惑,她真不太能理解孟倾云为什么总是把她往坏的方面去想,真的很有损她干架的英明 “就我现在在你家楼底下,”孟倾云语调平和了些,“前面刚进楼道口,江易就从楼梯上下来,我直接一个震惊,就想快点上去问你咋回事,然后就被江易叫住,在楼下小聊了一会。”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昨天我擅自做主先一步离开后发生的事了。”江易讲述的很平静,可孟倾云听完后一点都不平静,“你家进小偷了,你所有攒的钱全没了,江易他这伪君子就借机和你睡一张床上?我滴妈,渐渐,我真的看错江易了,后悔告诉江易关于你的一些事!!!” 温心恬自我先消化了一会孟倾云这段话的内容,家进小偷是真的,钱全没了也没错,江易和她睡一床是什么玩意?还有,孟倾云竟背着她和江易又私下交易??? “……”这信息量挺大的啊…… 温心恬清了清嗓门,决定一样一样问清楚:“我问你,江易和我睡一张床,这句话是江易说的,还是你在这里给我夸大其词?” “拜托!渐渐!这事关女孩子的清白哎,我哪能夸大其词啊!这是江易原话,一字不错!” “……”很好。 温心恬接着问下一样,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一样:“你告诉江易关于我的一些事?老实交代,背着我,你干了什么?” “我……”孟倾云语噎,“就是,那个,嗯……啊!为了你好!” “为我好?” 孟倾云像是找到说下去的方向,赶忙应声:“对!渐渐,你想想哈,你钱的来源主要靠奖学金,而江易抢你第一不就等于抢你钱的来源嘛?钱是生存之本,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我就私下把你的情况告诉江易了,希望他能不抢你第一。” “我的情况?” “嗯对,啊!你家的没……” “就这样吧,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温心恬下达逐客令,“你也别上来了,回去吧,我怕见面会忍不住打你。” 通话结束,温心恬放下手机,再看向桌面上那一叠红色钞票,明晃晃的刺眼。 她知道江易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心,可这前提是她不知道前因的情况下,而她知道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没办法接受江易为了让她考年级第一拿奖学金特意让分,同样也没办法接受江易在知道她的这些事后她桌面上放上这一叠钱。 思来想去,辗转发侧的度过了一下午,温心恬最终决定□□找江易小聊。 温心恬:【嗨,在吗?】 江易秒回:【不在。】 “……” 温心恬发现江易总是可以轻松踩到她的怒点,而她使劲浑身解数试图去激怒江易,结果江易给她的样子依旧洋洋洒洒,不痛不痒,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她就是一个笑话。 温心恬瞬间感觉到了古人名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她这个“江易的大爷”的前浪终究是抵不过“易大爷”的后浪。 同一时刻,江易发送出去“不在”二字,收起手机,下巴抬了抬示意对面的孟倾云继续说下去。 孟倾云哆嗦的身子:“真的,易大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有新的解决办法……” 得知江易已经有不用故意让分给温心恬那奖学金的解决办法的那刻,孟倾云的脑海里只有一行字:聪明反被聪明误。 现在好了,温心恬肯定又会在心里过意不去了。 “渐渐真的不喜欢接受外人同情的施舍。”孟倾云人坐在西悦咖啡屋,心系在温心恬的小屋里。 江易点了点头,表示赞成这句话。 “那该怎么办?”见江易有了表态,孟倾云蹦出她约江易出来的目的,把问题抛给江易。 怎么办?硬着头皮办呗! 江易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接着摇了摇头,问:“你为啥叫温心恬,jianjian?” “啊?” “第一次开始,你找我谈温心恬,从头到尾都是称呼她jianjian。”江易淡淡的解释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Jianjian是是哪个jian? 孟倾云恍然,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抬眸对上江易的眼眸:“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保密,这涉及到渐渐的家庭,是渐渐的最大禁忌。” “成。” 孟倾云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温心恬家里的事简单两三句话告诉了江易,要讲“渐渐”这个名字由来时,顿了顿说道:“渐渐是小名,jianjian是日渐东升的渐,是渐渐她母亲给她名字后期的升华,最初她父亲给她取得名字jian是贱人的贱字。” 江易两边眉毛向中间靠拢,孟倾云的这番话,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带温心恬去看烟火节的那天晚上温心恬为何反常哭了。 哭得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问怎么哭了也不答,就是一个劲的哭,愈渐大声。 因为那晚送温心恬回家的路上,他们路遇一对父女,那对父女的相处模式温馨快乐,其乐融融,与温心恬和她父亲相处模式天差地别,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所以,那晚在安康小区门口,温心恬并没有把他当成了父亲,她知道她抱着的人是他江易,可她就是想寻求这份安慰。很有可能那晚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她也会像抱着他一样的抱住另一人,向另一人寻求安慰。 江易垂放在大腿两边的手慢慢收拢,握紧,暴露青筋。 她的身边怎能出现另一人? 他不允许,他决不允许! 江易垂下眼皮,垂下惊涛骇浪。 约莫一刻钟后,他掀起眼皮,同时站起:“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家吧,明天要上课。” “渐渐那边?”孟倾云紧跟着按桌站起。 江易会心一笑,扯了扯嘴角:“有易大爷在,这一切,包没问题。” 一见心动 我们这是礼尚往来 从西悦咖啡屋出来,江易没有立刻回安康小区,穿过一条宽巷,他不紧不慢走近一家小超市。 小超市收银台里坐着一位前凸后翘的性/感大波/浪/女人,老远瞅见江易瘦高的身影,脸上病恹恹的表情褪去,换上得逞的狡黠笑容:“哟,还是来了?” 江易面朝别处翻了一白眼,咂咂嘴:“废话少说,入室盗窃案,你的手笔?” 女人笑而不语,眼里透着“你真聪明”。 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女人绝口不提理由,江易抿嘴片刻,留下一句“下次别再自作主张行事”,转身离开小超市。 傍晚时分下了一阵雨,晚上夜色如墨,失去月色的安康街道略显冷清。 江易在晚上十点前赶回到家,家门口,他捋了捋被晚风吹乱的头发,按响门铃。 门铃三响,没有人来开门的动静,江易自嘲笑了一声,正准备掏出自家门钥匙开门,“咔哒”一声,自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三分之一,温心恬的脑袋探出来:“你还知道回来啊!” “……”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已经过了热恋期,到了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可明明他们只是相亲相爱的对门邻居。 江易原地默了三秒,走进家门,反手带上门把锁:“好好的,你来我家干嘛?” 这句话在半小时前江易就在手机上问了温心恬,却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回复,江易担心小偷盗窃类似案重现,原本还在慢悠悠散步的他从江滨大道一路狂奔回来。 直奔到安康小区门口,江易看见熟睡保安的制服,脑门上出现一个隐形的问号:他应该先报警才对啊?真遇上事,他也没有神通广大的本事,还是得依靠警方。 “我……”问到痛处,温心恬将头埋低,像一个犯了错误不知所措的小朋友,“我忘记交水电费了,现在家里停水又停电,我……怕、黑。” “怕黑”二字几乎是很困难的从温心恬嘴巴里挤出来,所以也很小声,只够两人听见,说完她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水果篮,假意咳嗽两声来壮胆。 江易有被温心恬这害怕极了却死要面子强行装无所事事的样子笑到,但他很快就不留痕迹的收敛起来,若无其事换上拖鞋,绕开温心恬走进客厅。 温心恬见江易没有要赶她回自己家的意思,赶忙拎起放在门边的衣服袋子,跟着江易后面进客厅。 进到客厅,灯光比玄关处来得明亮,温心恬因此看清了江易的脸,那是一个通红,还有几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廓滑下。 “……” 江易这副样子,她要是说要借用卫生间洗个澡,似乎不太好? 温心恬巴眨着眼,没拿袋子的手指了指卫生间:“那什么,你要不要先进去洗个干净?” 如果江易说不要,那就怪不得她了。 半小时前突如其来的停电把她吓得半死,因为担心造成火灾给房东带来不便的麻烦,她没有在家里备蜡烛。 没有蜡烛就等于没有明光,手机屏幕一点随时熄灭微弱的光根本减少不了她内心的恐慌,后背倚着白墙,手机白光照射在她脸上,她的大脑失去运转。 大脑恢复运转是在她看到了手机短信里的水电费欠缴这条信息,知道了并不是整栋楼停电。 手一摸额头就是一把汗,她不敢耽搁,靠着手机光线从书包里翻出江易昨晚给她的一把他家的钥匙,一边给江易发消息:【江易,我要去你家,成吗?】 江易秒回:【好好的,你来我家干嘛?】 来你家当然是害怕黑! 但是,她怎么好意思现在就说出来呢? 总要给她一个缓冲时间。 温心恬心一横,就当江易算同意她去,没理会江易消息,钻回卫生间取出换洗衣服,大摇大摆……哦不,提着一口气扶着墙壁向家门的位置走去。 “你如果不去,那我就先去洗咯?”江易没表态,温心恬试问道。 “……” 温心恬又问:“那就我先去洗?” “……” 连着三问,都没得到江易回应,后背上又新增添了汗水,愈发愈让温心恬心痒难耐想下一秒就能淋浴,于是,温心恬再一次心一横,当江易是默认她先去洗,拎着袋子大摇大摆走去卫生间。 哪知,江易在她打开卫生间灯这里等她社死呢—— “温心恬。”江易叫住她,“我有说我不去洗,让你先去?” “未经我允许,进我家,还想进我家卫生间?知不知道卫生间是隐私部分?” “???”温心恬回头,“你昨天不也进我家和我家卫生间了?” “可我经过你同意呢。” “……” 好像确实是。 温心恬语噎,可到手的肉怎甘心就这么跑了? 既然她已经将卫生间的灯打开,那么她下一步就必须进卫生间! 温心恬大脑飞速转溜,忽的,她捡到江易话里的漏洞,单手叉腰驳回:“你少来!你说的那是晚上,但是昨天下午,你就没有经过我同意!” “所以,我们这算是礼尚往来!”温心恬说着,迈入卫生间,“砰”的一声,木门关上。 关上卫生间门后,看不见江易,可迎来的却不是平静。 眼前的景象,温心恬记忆起刚才江易话里的其中一句话:“知不知道卫生间是隐私部分?” “……” 她知道了。 她现在知道了! 她以后一定会经过江易同意再进他家卫生间! 所以,现在,这放在马桶盖上的男士.内.裤该怎么处理? 打开门出去好丢颜面,毕竟她进来前还是哼哼得意的,可是不出去让江易进来解决……这玩意真的真的好辣眼睛! 呜呜呜,谁可以出主意帮帮她! 温心恬发现她进来前并没把手机一起带着,她的手机正在客厅茶几旁的插座上充电。 这也就是说,她若不想看到这辣眼睛玩意,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开门,求助江易。 “……”行,求助就求助,反正她也不会少块肉。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温心恬对着镜子为自己打了一气,打开了木门。 江易此时慵懒着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温心恬衣着原样的出来,视线从电视荧屏上移开,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好似在问:知道卫生间是隐私部分了吧? 温心恬点头如捣蒜,身子也赶紧为江易让一个道,意思是让江易快进去把辣眼玩意解决好。 上回清香茶馆的事,江易知道了温心恬不经逗,所以江易这回强行压下去逗温心恬的心,站起身走到温心恬跟前,扭头看了一眼马桶盖上辣眼物品,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笑?”温心恬有些炸毛。 江易忍住笑意摇头。 “那还不快进去拿出来?” “你确定?” “我难道还能不确定?” 江易点点头:“想想也是。”便走进卫生间,取出温心恬口中的“辣眼玩意”。 一边走出来,一边展开“辣眼玩意”。 温心恬没有料到江易有这么一出,眼睛愣是睁着没闭上,故而也目睹了“辣眼玩意”的真面目—— 一块四方形抹布。 “……” 好家伙。 有地缝吗?她马上就钻! “抹布?”江易看了一眼手里的四方抹布,又看了一眼温心恬,不知在想什么,笑着摇头,“行,我懂了。” “……” 不,你不懂! 温心恬有苦说不出来。 “辣眼玩意”解决,温心恬在江易“请”的手势下继续回到卫生间,只是脸上的窘意从开始洗到洗好换上睡衣都没能消除。 洗完澡后,温心恬没有马上出卫生间,她背倚靠在木门板上,眼睛盯着卫生间天花板的照明灯,明晃晃的出神。 她简单的总结了一下她为什么会在江易面前出“哦,你的眼睛有问题”这个丑的原因。 原因来源于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所有的男士.内.裤都是一个颜色的,深紫和红色相间,没想到好巧不巧竟和江易家卫生间马桶盖上那块抹布一个颜色的! 这也就以至于她对深紫色和红色相间的颜色条件性反射的就是男士.内.裤。 嗐!太丢脸了! 温心恬不知道她该以什么脸面来打开木门面对江易,她最在意在江易面前的脸面,而今晚丢了一大半。 温心恬看了一圈卫生间的环境,小是小了点,但卫生方面做的非常不错,无异味,只要她不去想这是一间卫生间,就还是可以安心睡觉的。 但不去想,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是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时间,温心恬不知自己在里面干待的多久,她的左耳朵始终没离开木门。 她试图根据外面的动静来判断江易是否还在客厅,这个时候她早就忘记了江易还没洗澡,就算离开客厅去房间还是会从房间再出来的。 于是,在温心恬听到外边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打开木门,先探出脑袋巡视,获得客厅没有江易人在的信息,再回到卫生间拿上换下来的衣服走出来。 “呼!”一切顺利,温心恬朝自己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一见心动 投怀送抱 顺利是温心恬自己以为的。 实际上,她成功的让自己陷入了更没脸面的境地。 如若说心机有段位,温心恬觉得江易必定担任王者段位。 温心恬暗自窃喜不到一分钟,她就听见了江易的魔音,从她身后传来:“肯出来了?” 简简单单,四字问话,温心恬全身汗毛竖起,她机器般的侧身:“你不应该在房间里吗……?” 江易不答反问:“我澡还没洗,就该上床?” 不应该,实属不应该。 温心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等我出来。” “啊?” 温心恬被江易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懵在原地,直到木门关上,里面流水声“哗啦哗啦”而下,温心恬脑子才运转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冲卫生间里头喊了一句“那你快点”,再走到客厅沙发在江易坐过的位置旁边坐下,静等江易出来分配她今晚睡哪里。 江易平时冲凉只需三四分钟,今晚多用了七分钟时间思考温心恬等会该睡在哪里,待他解决完一切从卫生间出来,温心恬正襟危坐于沙发上,和他来了一个空中眼神交汇。 一秒。 两秒。 三秒。 …… 不知第几秒。 江易抽了一下嘴角:“你想睡哪?” “哈?”她还有自主选择权? 温心恬定眼看了江易两秒,江易在认真等她的答案。 既然这样,她回答“随便”肯定不好,因为她本身也就不是随便的人。 温心恬的目光在房间和她这会坐着的沙发来回徘徊,犹豫不定,就两个地方给她选,她倒不至于犯选择困难症,所以她的犹豫在于:她想睡房间的床,可是,房间江易隐私应该很多,于情于理她不能提出睡房间。 “等会,你干嘛把问题抛给我?”决定不下来,温心恬忽的发觉一个关键,“你是东道主,这些不应该你来安排吗?” “……”江易被揭穿也没一丁点心虚,挠了挠头发,循循善导,“这不是,女士优先嘛?” 好、好有道理?! 温心恬往喉咙里吞了一口水,那她就狮子大口一下? 不,应该说她本身就挺想的,只是向江易讨了一个承接词,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而已。 “那我睡房间。” “然后呢?” 还有然后??? 温心恬一脸“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的表情,江易耸肩表示还真有:“然后你能接受房间整洁度是多少?” “就是——”怕温心恬不理解,江易接着又说,“像卫生间那块抹布一样,你能接受吗?”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心恬想也没想:“不可以!” 可以的话,她就能忍受自己和拿块抹布同处一个卫生间了,而不是知道“辣眼玩意”是一块抹布后仍坚持让江易拿出去。 “这样啊……”江易头侧向温心恬看不着的一边,温心恬看不见他的面部,听这语气又是想要反悔的感觉,自然坐不住,正欲起身上前去看一个究竟,江易抬脚走进房间,一手关上房门,一边对温心恬说道,“那你等我十五分钟。” “……” 这个背影,这个回答,温心恬知道自己想偏了,可却真的忍不住将他们对上号。 他们之间无法说毫不相干,只能说有一处相同但又各具特色。 十五分钟后,江易掐点出房,未想眼皮刚往上掀开,就看见温心恬两眼直视着他这个方向,眼眶里打转着泪花,总体面部给人一种怀念旧时光的感觉。 “呃,你……”没事吧? 没事。 温心恬在心里回答。 心的声音,江易听不到的。 江易不放心走近,头顶上传下来的男人呼吸气息,洒在她脸上闷热又发痒,温心恬一怔,习惯性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哭了?”江易话一出口,就带着明显哄小孩不哭不哭快睡觉的语气。 这是江易没料到的,不过,话已出口再改口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江易觑觑温心恬,她这副模样,用这个语气好像很符合情理。 温心恬皱了皱眉,显然是对江易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她说话的不满。 但不满归不满,有件事她还是要说出来,不然她今晚这个觉怕是也睡不安稳。 而且,温心恬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她就当这件事是江易把她当小孩子来哄的报复好了。 思及此,温心恬轻咳了两声:“江易,你是不是,‘大爷’这个称呼用久了,导致你年龄也跟着它而变化了?” “?” 江易有所猜测,但不太敢确信。 温心恬很满意江易给的反应,傲娇的抬下巴哼唧了一声:“朱自清先生写的《背影》,知道吧?” 江易点头,示意温心恬快说,别卖关子。 这一举动,温心恬很受用的说了出来:“我们当时学这篇课文都是要求背诵的,所以你记得朱自清父亲给他买橘子过栅栏的背影吧?” 他记得,所以? 江易心中的猜测一步一步接近确信。 温心恬双手合一,发出一声“奈斯”的击掌:“你十五分钟前走进房间的背影和《背影》那个片段太像了!” “……” 果然是如此。 这件事说出来,温心恬异常的兴奋,两眼巴眨着看着江易,似乎想讨要江易说一句:“你好棒棒哦,居然这么聪明伶俐发现这个相似之处!” 啧,奇了怪了,怎么这么不正常。 江易这一秒察觉到了温心恬的反常,下一秒他便看见了客厅茶几上那瓶易拉罐—— 江易眼睛微眯,全身上下透着危险警告。 一下子,全解释通了,眼前这小姑娘竟然沾了酒水。 江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一只手在温心恬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缓缓抬起,眼睛盯准了她身上的一个位置——睡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下去。 世界安静,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的走动声和温心恬熟睡一下一下不间断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江易垂眸看着睡在自己身上的温心恬,嘴角一扯笑了出声。 第二天,温心恬在和煦的晨曦里苏醒。 江易不喜欢窗帘这种东西,认为它暗气,故而他的房间没有装窗帘,清晨第一缕阳光就这么透过玻璃窗照在温心恬的脸庞。 睁眼的第一刻,温心恬以为睡在自己家的房间,瞥见这阳光想着自己昨晚又是因为什么没拉上窗帘睡觉。 两眼看着天花板,想着想着,便也后知后觉,惊的一下从床上坐起。 昨晚喝了一瓶果酒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倒放结束,温心恬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坐在这张床上,趿着拖鞋来到客厅。 客厅与厨房相连,温心恬出来时,江易正好端着两盘三明治从厨房里走出,看见头发乱糟两眼惺忪的温心恬,挑了一下眉:“这就起了?我可是帮你请了一早上的假。” “……”温心恬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我昨晚后面是怎么上床的?” 她的记忆在跟江易说完他和朱自清《背影》里父亲的背影太像了的后一秒就断了,后事如何,她是怎么到江易的床上去的,完全没有印象。 “你昨晚啊……”江易将餐盘放在茶几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了一下,“对我投怀送抱了。” 什么? 温心恬瞠目结舌,良久,她找到了自己的话:“你、你确定?这不可能的吧!” 江易想了一下昨晚被他点了睡穴的温心恬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倒在他身上,越想觉得他说的“投怀送抱”这个词越没得毛病,肯定的点头:“我骗你作甚,又不是我占你便宜。” 话是这么说没错……呸!话这么说没有错? 温心恬差一点就被江易面不改色的说辞套了进去。 反复深呼吸,温心恬问道:“难道说你没占我便宜?我醉酒不省人事,你完全可以把我推开呀!” “这不好吧,让你一个女生睡地上。” “……” 你接受我的投怀送抱就很好了? 温心恬感觉她再在这里呆着没被气死也会窒息,特别是在她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叫声的时候。 茶几上那一盘没被动过的三明治好香啊…… 温心恬一只手拍了拍她不争气的肚子,呶呶嘴巴,移步走向卫生间。 先洗漱吃早饭,生而为人,人是铁饭是钢,她没办法和饭过不去。 在别人家总没在自己家来的习性,简单洗漱完毕,温心恬照着镜子手抓了一个高马尾。 第一次没借助梳子徒手抓,温心恬总感觉哪哪都不顺眼,拆了重新来过。于是,就这么的,拆了扎,扎了拆,拆到江易亲自走到门口来敲门。 “没看见你爸爸我在忙吗?”心一急,温心恬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江易一愣,不悦转瞬即逝,手中的梳子递过去:“看见了,诺,给你带了神器。” 温心恬:“……” 有了梳子的帮助,高马尾一梳成型,温心恬看着镜中自己光洁饱满的额头,忍不住伸手去拍了拍。 “知不知道这样容易拍傻?” “?”温心恬大眼睛里充满着疑惑。 “喔,原来这就是你年级第二的原因所在。” 一见心动 江易在追她? 这是什么歪理? 还有这等歪理? 温心恬一脸“我很单纯,你别唬我”,江易则是回以一脸“易大爷何时唬过你”。 两人就这么的大眼瞪小眼相看好一阵,直到温心恬肚子传出新一轮连环叫声,才把两人思绪给拉回来。 江易:“先吃早饭?” 温心恬:“非常赞同。” 早饭过后,所有事情就像翻了一页新篇章……当然是不可能的。 有些事情可以翻过,而有些事情没有一个所以然,时间都不能阻止它被淡忘。 温心恬势在必知江易说她昨晚后面的“投怀送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易拗不过温心恬的步步紧逼,示意她坐下听。 江易说话声音有条不紊:“你,昨晚,不仅对我投怀送抱了,还——” 还——什么? “还咬了我一口。” 温心恬:“???” “左肩膀的位置,可疼。” 什么牛马? “我不信。”温心恬矢口否认,“我以前醉酒都没有过这场面,你凭空捏造也要有个限度。” “怎么,你醉酒,还能保持清醒记忆?” “孟倾云说的。” “那你怎么不想她是骗你的?” “……” 理智告诉温心恬,孟倾云是不会骗她的,却也仅于理智,行动上温心恬听进去了江易上午的话,下午提早了半小时上学,一去学校教室就一屁.股坐在孟倾云的座位上。 那老大爷般的坐姿,温心恬左手食指弯成勾,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桌面。 温心恬的腹稿都打好了,现在算是万事俱备,只待孟倾云一来,她就能开始她的公堂审问。 没想到孟倾云一下午都没来学校,下午放学后,教室只剩温心恬一人,温心恬从桌肚里摸出拿出手机照例登入□□查看消息,自然而然看见和孟倾云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中午十二点十分。 温心恬:【阿云,问你一件事,我喝醉酒是什么样子的?】 “……” 不会真的是孟倾云以前欺骗了她,预感要被拆穿,所以消息也不回,想了想干脆下午学也不来上了吧? 这个想法在温心恬脑海里一闪而过,温心恬挑眉,发送过去一个问号。 两分钟后,她收到一条来自孟倾云的短信。 孟倾云:【渐渐,我对不起你!】 温心恬正要发“你又怎么对不起我了?”,孟倾云下一条短信发进来:【我的疏忽,上午放学前忘记拿一本书放在你桌面上了!】 “!”温心恬这才注意到她的课桌面没放一本书,“江易的大爷”五个字在天花板LED灯光下,亮的反光。 之前的一切“为什么大家还不知道她是‘江易的大爷’”的不解在这一刻全部有答案。 温心恬眉间怒火燃烧,没心思去寻问孟倾云为啥不回她中午的消息以及下午怎么没来上课,一边磨着牙,一边打字回:【那你是挺对不起我的。】 她费尽心思的想让全校的人知道“江易的大爷”是她温心恬,结果她的这位好闺蜜也煞费苦心的阻止“江易的大爷”被全校的人知晓。 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手机重新被塞回桌肚,温心恬起身去学校内食堂买饭。 一路上,来往的学生看见温心恬一致停下脚步,三两窝在一起捂嘴讨论。 此类现象温心恬不见为怪,因为在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温心恬去上厕所的路上也有出现,那时温心恬以为是自己头上的那一撮小呆毛又立了起来,又羞又愧的。 现在她知道了缘由,更加将背部挺直,仰望45度,仰望天空。 今天一天风和日丽,人人皆传“江易的大爷”——温心恬。 几步路到了食堂,温心恬下来的迟,根本无需排队打饭,从消毒柜里取出餐盘,走到打饭区选菜。 心情舒畅干什么都得劲,很快点好了三个菜和一碗米饭,在一桌两人位落座吃饭。 两人位的旁边是一张四人桌,坐在那张四人桌上吃饭的四个人温心恬一个也不认识,但他们口中谈论的人和事几乎句句不离她和江易。 四人里唯一的女生兴致高.潮,她忽然站起,一手拍在桌面:“要我说,我赌温心恬学妹是被追的那方,不然温心恬学妹哪里敢这么狂,‘江易的大爷’都出来了!这是直接踩易大爷男人的威严啊!” 女生旁边的男生紧跟着:“我挺何姐!何姐英明!” 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男生也不甘示弱,一个说道:“屁!何姐,你没看高一年段的排名啊,温心恬转学来咱们铁城一中,考了两次,两次易大爷都压温心恬一分。”另一个说:“就是,一分不多也不少,这不是明显的控分,那是什么?巧合吗?易大爷若真喜欢温心恬,哪有在成绩上欺负人家的道理?我听说以前高一那位年一变成第三,是因为易大爷因为‘江易的大爷’报复温心恬的,这都能扯上易大爷追温心恬?就离谱!” 当事人温心恬默默勺了一口饭进嘴:“……”她也觉得很离谱。 许是觉得另一个说的有理,何姐好面子立马急了:“祁铭,你不懂别乱说!以前那位年一指不定是洋洋得意没努力掉到第三,你看哈,这次高一月考的年三也不是以前的年一。” “这你就不懂了吧?”祁铭左手拍了拍胸.脯,说出打探到的消息,“这次月考,高一以前的那位年一生病请假没来考试!” 祁铭一语定输赢,何姐的气场变弱,声音小了下来,但却不妨碍何姐最初坚持的立意——江易在追温心恬。 何姐道:“还有,你们想想,易大爷有说过他不打女人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指所有女人,他是不打身在学校内的女人,意思就是不在学校内打女人,出了学校就不是学校内的了,是可以解决掉的,初中那一次不就是了?” 何姐此话一出,原本和何姐唱反调的祁铭和他旁边的男生经过短暂一分钟的停顿思考后纷纷认可。 祁铭:“对啊!温心恬没钱没势,她惹了易大爷,易大爷想要结果她简直一个轻轻松松啊!诶,程也,易大爷初中的那一次,对方还是一个暴发户的千金呢,我没记错吧?” 程也皱眉细想了一遍:“没记错,我那时躲在一棵树后面观戏,亲眼目睹易大爷下手精准狠。” …… 四人后来还说了了什么,温心恬没听进去,她整个人停留在何姐的那句“易大爷有说过他不打女人,并不是指所有,是不打在学校内的女人,出了学校是可以解决掉的,初中那一次不就是了?” 脑子一片混乱,温心恬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后怕,也不太确定,她这后怕,是不是因为何姐说江易在追她? 干架这方面,温心恬是不带怕的,大不了和江易一起住院。 可是,江易在追她的话……嘶,她是真怕呀! 江易一开始就知道“江易的大爷”是她,她和江易在校外相处的时间不比校内少,甚至成为对门邻居后他们校外相处时间更多了,江易想要打她随时都可以,可江易没有,不仅没有,他还帮助了她好几次。 帮她解决跟踪男团伙,帮她请人安装防盗窗和防盗门,帮她交了一年房子各种费用…… 江易和她非亲非故,这些帮助根本不必要的。 这些帮助都是江易自愿的。 温心恬彻底陷入了“江易是否喜欢她”的困扰,晚饭最终潦草解决,回到教室,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温心恬被前桌许佳通知徐福胜找谈。 第三次被徐福胜约谈,这一次温心恬能猜准徐福胜的谈话内容。 “江易的大爷”今天下午全校传的沸沸扬扬,不约谈这事,那徐福胜这班主任就不名副其实了。 知道大概要谈的内容,温心恬也做了一些准备,但这些准备的前提是只有她和徐福胜两人在场,完全不包括江易也在。 高一年级办公室外,温心恬看见江易的第一时间,脑子里好不容易理清的几根线,又这根相交于那根、那根和另一根交碰。 温心恬感觉自己都没法动了,如果不是江易突然回头—— “温心恬,你傻愣在门口干什么呢?” “啊?”温心恬被江易的声音拉回现实,朝办公室里头的两人眨了两下眼睛,扯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烂到爆的理由搪塞,“走廊风太大了,眼睛不小心进了沙子。” “……” 也就只有徐福胜后面才看过来的信以为真:“哦,那快点进来,办公室不透风。” 温心恬不知道在她来到办公室之前江易和徐福胜聊了些什么,总之,徐福胜一脸笑眯眯的,一丁点也没有许佳说的“板着脸”,谈话结束后,徐福胜倒了两杯茶水慈爱的看着温心恬和江易喝下。 徐福胜:“老师呢,希望你们今后继续保持下去,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江易自然承接:“那肯定不负徐老师您的教诲。” 温心恬:“……” 怪异,说不上的怪异,疑是有却没得证据的怪异。 一见心动 外表温和,灵魂猛虎 办公室出来,江易嘴角边唯一的笑容消失,他双手抄进裤兜走在前。 温心恬下颌藏进卫衣领口跟在江易后面,走着江易走过的路,像一只无头苍蝇,失去了自主选择权。 两人在楼道分岔口停下脚步,江易侧身:“温心恬,去天台还是回教室?” “啊?”突然被点名,温心恬猛的一抬头,“去、去天台吧。” 江易的目光朝向明显是往学校天台的方向,问她估计是没话想找话,走一个仪式感。 其实这大可不必。 以她糟糕透顶的心情,回到教室是无法专心上晚自习的,去天台吹吹风才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江易选择回教室,她也会独自一人上天台。 她本就不是真正的听老师话的乖学生,乖巧的皮囊下藏着各种顽劣,用她以前那些对手对她的形容评价:外表温和,灵魂猛虎。 外表温柔和顺,像一只谁都可以欺负的小白兔,事实上,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她能欺负惹她的人只认她为爸爸! 凡事有一就会有二,这句话温心恬一百个赞成,借班主任找谈话的契机翘课,温心恬做过一次,第二次也就不痛不痒。 上学校天台要爬八层楼,最后一层台阶,温心恬加快步伐跑到江易前面走,江易先是一愣,后很快想起天台铁门的钥匙这一次保安叔叔给了温心恬。 日子慢慢地与夏季靠近,白天的时间也在逐渐拉长,这个点在天台刚好能欣赏到没有被任何遮挡物所遮盖住的晚霞。 火红色和淡粉色交杂在一起,宛如一条鲜艳的绸子挂在天边。 温心恬手臂肘搭在天台栏杆上,右脚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地,目光所至远方山顶尖,唇瓣张合哼着小曲调。 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如果不靠近听清楚温心恬在哼唱的歌词的话。 江易轻点着头走到温心恬的左手边,插在裤兜里的手没有拿出来的意思,他眼睛也看向远方,不过目标物不同,他看的是天空中的一片云朵,云朵形状独特,初乍看是两只小狗在相争一块骨头,接着它慢慢移动变成了两个好朋友手拉着手说笑。 “挺好的。”江易冷不丁冒出三个字。 温心恬瞳孔一缩,偏头看江易。 江易视线从远方那片云朵上收回,整个身子趴出栏杆往下看,第一节晚自习已下课,教室楼层低的学生们会三两结伴去校内小卖部觅食。 “挺好的”是指她哼的曲调好,还是指晚课间休息结伴去小卖部买吃的的学生们? 温心恬认为后者指向性更大。 于是,她答:“看来我们易大爷经常这么做呀!” “不算。”江易摇头,“也就做过十一二次。” “这还不算经常?” “嗯,能用十根手指头能数的过来的事,不经常。” “……” 这男人怎么做到把这种事情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呢? 可能就是“大爷”这个称呼给他的。 温心恬瘪瘪嘴:“那你做过不能用十根手指头数过来的是什么事?” “喝酒,干架,请假,翘课。” “……” 她怎么会问出这么傻x的问题!!! “你呢?”江易说完,反过来问温心恬。 温心恬噎了噎:“干架。”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在这之前温心恬还觉得干架挺光彩的一件事,直到这会江易问起,她回答江易,答话的一瞬间就变得难以切齿起来。 干架真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如果不是生活带给温心恬的种种迫不得已,温心恬最理想要成为的人即是她在老师们面前精心去塑造的听话乖巧且学习成绩超好的好学生。 就像她初中的同桌桑眠一样,温心恬曾有次透过桑眠眼里看到了什么叫最为真挚的天真烂漫。 每当回忆往事恰逢动情时,温心恬就会有特别多想说的话,她垂下眼皮理了下情绪,再撑开,江易背靠在栏杆,冲她挑挑眉,好像在说:有话快说。 “……” 江易怎么看出她有话要说? 她在江易面前已经隐藏不住心思了吗? 行吧,她承认了,藏不住就藏不住,心里有话总不能不说,闷死自己才得不偿失。 这么想着,温心恬竖起左手小指:“说之前我们拉一个勾,不许嫌我啰嗦,不许不耐烦。” 江易觑觑那根小指,不为所动,可他那眼神并没因身体不动而不动。 江易看了一眼她立起的小指,再看向她,眼神仿佛在跟她说:你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像话吗? “……”她快十七了,她不幼稚,她很像话! 温心恬心里默默回答她从江易这眼神里读出来的问题,其实她是想说出来的,但她下一秒又从江易眼神里读出另一种意思:快说正事,你易大爷我时间宝贵。 她自诩很善解人意,不勉强他人做不喜欢的事情,所以她收回左手小指,开门见山:“他们都说我外表看着很温和,灵魂猛的像一头老虎。简称‘外表温和,灵魂猛虎’,我第一次听说这八字的时候,还一个人躲在角落哭了呢,呵,你说可笑不?” 可笑吗?江易晲了温心恬一眼。 温心恬在笑,可江易却觉得她有想哭的冲动。 良久,江易动了一下唇:“不可笑。” “嗯?” “这八字称呼的出现,最初就带着讥讽的意味,你若一开始就欣然的接受,那才叫可笑至极。” 江易这么解释道。 江易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叫走,临走前,他问温心恬要不要一起下去,温心恬摇着头说“不”。 天色也暗了下来,少了一个人,晚风吹动,天台不免有些阴森。 温心恬漫无目的地在天台上走动,从北面走到南面,再转身从东面踱步到西面。 最后一个问题,她问江易,你顺了那些人的意,当了易大爷,可曾后悔? 江易答,他不后悔,相反的还有些小自豪,因为现在易大爷这个称呼可以让所有人闻风丧胆,哦,除了你以外。 她笑了一下,嗯,那肯定。 然后江易飘出一句似问非问的话,你不也一样? 江易用的是反问的语气,可却并没有给她回答的意思。 不过,说来也巧,她也没有想要回答。 这个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 夜色正浓,天台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教学楼教室的灯光一间间熄灭,学生们背着书包一窝蜂涌出校园。 温心恬没带手机上来,也知道现在是晚上几点了。 晚上九点,铁城一中晚自习结束。 双腿也站到发麻,原地稍微自我活动了一下筋骨,温心恬终于有了离开天台的念头,忽的,属于高一一班教室的灯又亮了起来,温心恬愣住,睁大眼睛仔细看,借助灯光识别人形,一个名字从她嘴里脱口而出:“江易?” 他什么时候又回到学校的? 不应该啊,她的视线后面基本没从校门口离开过。 荒谬! 还好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然她再也说不出口她视力极好了。 温心恬来不及去思考这个问题,她一手抓起上天台来时随手扔在一张铁桌子上的钥匙,向三楼奔下去。 江易算准了时间,拎着温心恬的书包和手机走出教室,正好和一个劲跑下来的温心恬撞了一个满怀。 “……”耳边是江易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头顶笼罩着江易呼吸洒下来的热气。 温心恬一下子忘记下一步该干什么,她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快、你快、摸.上去啊! 温·想摸·心恬:“官人,给摸吗?” 寂静的教学楼,江易声音格外清醒:“女士,给上吗?” “?”温心恬一个激灵,伸手推开江易,夺过江易手中她的书包和手机,接连后退到走廊尽头的弧形拐角处。 江易一脸痞笑:“怎么?灵魂猛虎的人敢说就要敢做啊!” 做个屁! “还是说,做这个词太直接,灵魂猛虎的人想来点不一样的?” 别说不一样,一样的她都怕。 温心恬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男人,今晚,她对铁城这位易大爷有了全新的认知——满脑子的有颜色废料。 别人害怕江易是因为他干架起来不带眨眼的狠,而她以后会害怕江易是因为这人的有颜废料! 温心恬想转身就跑,可她的双脚不知怎地在地上生了根,一动不动站着等江易一步一步走近。 江易走近,在距离半米的位置停下,收敛起脸上玩味,看着江易的面庞竟感到几分不容分说的认真。 温心恬心跳慢了一拍,她巴眨了两下眼睛,温吞道:“我觉得,你想要的话,不应该找我,音乐盛典那里应该很多你的需求。” 音乐盛典,是铁城夜总会的美.称,是供富豪们夜生活休闲玩乐的场所,因此它看似外表光鲜亮丽,内在却是肮脏无比。 那个地方,说的好听是休闲玩乐来放松白天工作的疲惫,剥开外壳,说的直白就是江易口中的“给上吗?”“敢说就要敢做啊!”…… “哦?” 江易眼睛眯起,就在温心恬以为江易接下来会说“女人,你这是在玩火”或者“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易大爷的注意”的霸总语句的时候,江易唇角一勾:“我更喜欢外表温和,灵魂猛虎的女人。” 一见心动 晚安,不如你入土为安 温心恬有了一种自己动手挖坑把自己给埋了的感觉。 别问,问就是温心恬此刻非常的后悔在天台上告诉江易她有“外表温和,灵魂猛虎”这个评价。 这下好了,温心恬大脑3D环绕着何姐的声音:“易大爷在追温心恬学妹,要我说,我赌温心恬学妹是被追的那方。” “……”江易,易大爷,咱别这样,不然我真的会做白日梦以为自己有人追! 温心恬潜意识想要往后挪步,却发现她的背早已贴合瓷砖壁,而她前方任何一方向的路都被江易拦着。 此情此景,温心恬想起一bgm:“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太应景了,如果可以,她还想补充一句:我还想哭,却哭不出。 江易不知温心恬的内心戏,协和系统几次想跟他说都被他强行摁下去,不然他当即就会给温心恬脑门一爆栗,而不是他说:“哭丧一张脸什么呢,又没真要了你,还有,易大爷不早恋。” “易大爷不早恋”并没有起到定温心恬心的作用,反而这句话如同一颗大石被人有意抛进河水里掀起巨大波浪,水花大面积溅到岸边。 温心恬呢喃:“那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啊?” 江易微怔,正想说因为我们是邻居,温心恬说的话就把他要说的话全部堵回去:“我今晚一个人在天台想的都是这件事,你跟我说我们是邻居之间相亲相爱,今晚一想,邻居这个关系并不是真正的根源,真正的根源在,你为什么成为了我的邻居?” “我……” 温心恬做了一个打断江易说话的手势:“你说你是体验贫苦人民的生活。江易,你别把我当傻子好不好?我不是足不出户的宅女,就算我不熟悉铁城,但我天天外出也会略有所闻的!安康小区不算是铁城的贫苦小区……它不算……” 它不算…… 根本不在贫苦行列! 晚风在温心恬最后一个字音落地时刮的更猛烈,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看彼此。 江易终于明白了协和系统一万个反对的良苦用心,就这情形发展下去,他把持不住,用不了多久他搬来成为温心恬邻居的真实目的将会暴露无遗。 “江易,我要一个你的解释。”温心恬成功反被动为主动,也不着急的想开溜了,她静静地等,等江易的回答。 最后,江易落荒而逃,没留下一个字。 温心恬抱着书包,在弧形拐角站到保安提着手电筒上教学楼赶人才慢吞离开。 回到家后,温心恬收到江易十三分钟前发进来的消息。 是那句话,原封不动:【易大爷不早恋。】 温心恬看到这条信息当场有些气结,喝了半杯水才缓了一口气。 她已经知道这位爷不早恋了,所以她问的是为什么他要来做她的邻居,为什么要帮她做这么多事情! 可这位爷又跟她说了一遍他不早恋? 是这位爷的理解有偏差,还是这位爷觉得她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温心恬:【你能不能不要答非所问?】 江易:【我知道了你今天晚饭食堂的事了。】 温心恬心紧了几分,手机差点摔落地上,幸好被她一个及时的眼神注意到反手按在大腿上。 短暂的舒了一口气,温心恬打字回:【你打算怎么办?】 江易:【问题不大。】 温心恬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但很快她便想起何姐说的易大爷不打女人正确的意思,不自觉往喉咙里吞了吞口水。 温心恬:【江易,不用干架解决好吗?】 江易:【?】 江易:【易大爷不打女人。】 又是这句。搞得她还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似的。 温心恬隔着手机屏幕白了一眼:【懂了装不懂就很没意思,更何况这事我已知道了就更没意思。】 又想到了什么,温心恬紧接着发了一条:【接二连三的就超级没意思。】 两条消息发送成功,温心恬小等了一会,没见江易回消息,便放下手机,拎着书包回房间写作业。 今天晚自习时间全耗在天台上,作业都还没动一个字。 温心恬在超市抢购的手速不能称霸,一度被孟倾云吐槽,但是写起作业来得手速可不是盖着的,作业四小时的量,她两小时就将它们写完。 写完今日份作业,深夜十二点,温心恬双臂向后一伸打了声哈欠,大脑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不代表她就忘记了一些事,温心恬拿棉签揉.搓了一会眼睛,再拿起晾在一边两小时的手机。 江易发来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她放下手机二十分钟后,第二条是在四十五分钟前。 第一条:【你先去写作业。】 第二条:【初中那次是一个例外,除此之外,易大爷不打女人,所以你别放在心上了,写完作业就睡吧,晚安。】 “……” 温心恬看着这第二条消息,郁闷在心口愈渐浓烈,其余的她不敢确定,但江易这条消息在敷衍她,她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温心恬啊温心恬,你这是活该啊! 是她自作多情了。 嗯,想来也是,何姐和江易又不熟悉,她竟听信了何姐的话。 什么江易在追她? 追他.妈个狗屁! 这一想,温心恬再一次肯定祁铭和程也说的非常对,江易在追她就很离谱。 温心恬挠了挠头发,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删,删了打,第三次干脆全删了,重新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晚安。】 江易这个点也没睡,秒回:【嗯。】 一个没有丝毫情感的“嗯”字,温心恬眨了两下眼睛,委屈感莫名上来,本该终止于江易的聊天变成终止于她。 温心恬发送:【不如你入土为安。】 消息发送完,她把手机关机找线充电,后事会如何,明天她带着饱满的电量来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一晚,温心恬睡得很不踏实,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她是在梦里,可是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睁不开眼。 梦里,灯红酒绿,人潮拥挤,她一会被推到这边,一会又被这边的人推到了那边。 视线因意外撞伤了视觉神经而模糊不清,只能由耳朵来听周围人的声音——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呵,也不照个镜子来看看自己是谁,自己配不配江易!” “就是就是,贱贱,你也不看看你名字多贱,真以为改个名就能洗去了?” “温心恬,哦说错了,小贱贱,人活着就应该有自知之明,咱们陈姐头的人,陈姐头就算金口不要了,你也不能碰。” 她摸不清头脑,直到第三道声音里的“陈姐头”,她一下子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对方人多,她小心翼翼地问:“陈姐的男人不是华御承吗?” “哟,谁给你勇气敢顶嘴?”这声和前三句话的人声不同,带有很强的辨析力,虽然她看不清说话者面庞,但是她能确认这句话是陈姐的大跟班舒余说的。 她们,她小学的那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不懂,她不解,这是在铁城啊! 而且,她转学来铁城的事,只有她在旧城高中的班主任知道。 不应该的,舒余两年前就车祸走了,这是梦,她感受到了脑门上的热腾,却无法感受到伤口的疼痛。 只有梦,才不会疼。 她知道是梦,可为什么她醒不过来啊…… 早晨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像是茫茫大海里突然出现一块浮木,温心恬为了活命,拼命地向浮木游去,抓住了它。 睁眼天光大亮,梦醒了。 闹钟还在持续响,温心恬揉了一下颈椎骨,抬手关掉床头柜上闹钟钟帽,然后,她一如既往下床洗漱,换衣吃早饭等公交车去上学。 单从外表看去,温心恬没有一丝受到噩梦的影响,出门碰见江易也背这书包准备去学校,她还露出微笑对江易说了声:“早安。” 江易脸上原本存有的笑容凝固,他在要不要直面揭穿温心恬这副虚假的表面这个选择题前皱了一下眉头,而后眉头舒平,他道:“忍不住就哭,哭不丢人,嗯,再者,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温心恬沉默了一会,收起笑脸,“嗯哼”一声,跨步走下楼。 哭不丢人,那也要看因谁而哭。 在江易面前,因江易而哭,哪会不丢人?怎么说她也得找一个没有江易的地方哭。 温心恬觉得这大概就是天意吧,两脚刚踏进教室,坐在教室门口的那一桌围着一圈人,讨论的话题是:哭到底丢不丢人,因什么人或事哭算丢人。 “我认为哭不丢人,爱哭的女生有糖吃!” “哭很丢人的,男子汉任何事都不能哭。” “那是你,我们女生,该哭的时候就得哭,逞强没好果子吃。” “我赞同,但是,不能什么事都哭,我表妹哭包一个,成天哭哭滴滴的扰得我心烦。” “哭也得有一个度。” …… 温心恬旁听了几句,却没打算加入她们的讨论,正想往自己座位走,就被一转身拿水杯的男生叫住:“哎,温姐,你觉得哭丢不丢人啊?” 一见心动 单身人士很优秀 “江易的大爷”传开,班上的同学们对她的敬意值远超于对待一个学霸的敬意,譬如班长谢程亲自带头尊称她为“温姐”。 谢程算是这个班里的地头蛇,有他的一声“温姐”,全班的人也就一一跟着叫温心恬“温姐”。 温心恬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还不如叫她一声“温爸爸”,但是这声“温姐”她也没反驳,道阻且长,她想,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让同学们改变对她的称呼,毕竟她现在才初露锋芒。 一个男生叫住了她,那一桌子的男生女生闻声全朝她看过来。他们没有张嘴说话,但他们眼睛里写满了:温姐,你说下呗,我们想知道。 想着江易这位易大爷在他班上跟同学很随性,温心恬觉得这种情况她要是不发表一两句观点,就会显得她很掉价。 掉价是万万不能的,她还指望有一天她的名声在铁城能高过江易呢! 温心恬莞尔一笑:“这看情况,听说过胜利的眼泪吗?取得胜利激动得哭了,不丢人。” “可不分胜负,一委屈就哭呢?”前面说“爱哭的女生有糖吃”的女生提问。 这可直接戳到温心恬心窝子去了,温心恬在心里翻了一白眼,想了一想,折中回答:“这你要看对方是谁。” 女生接答:“喔懂了,这就是有另一半和没另一半的区别,跟另一半哭怎么哭都不丢人!” “?”温心恬重新上下打量这女生,模糊的印象慢慢变得清晰,女生是班里唯一一个走表演专业的艺考生,本名苏悦,有一个艺名叫素月。 苏悦也是班上唯一一个不是单身的人。 哦,这该死的冲击力! 温心恬皮笑肉不笑:“是吧,哈哈。” 偏偏苏悦被她的另一半宠的太好,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自以为得到温心恬的“认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看吧,小思思,你们单身的人不懂这些!” “……”温心恬嘴角抽了又抽,有些难为情的咬咬下唇:“苏悦,有句话我觉得应当讲一下。” “啊?什么话?” “我也单身。” 请勿伤害。 “……” 当一个人成为了一群人的信仰,那么,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会成为一个指向标。 温心恬的一句“我也单身”,高一一班的同学们再也不以单身为羞耻,一致“我单身我骄傲,你爱咋地就咋地”,连苏悦也扬言找个好时机恢复单身。 这让温心恬有些哭笑不得,她明明只是陈述一件事实,怎么就被班上同学们曲解成:“咱们的温姐说了,单身人士很优秀!” 她语文学习成绩向来优秀,应该不会词不达意吧? 温心恬默默地将班上每一位同学都看了一眼,他们兴致高.潮,如果这时候她去给他们泼一盆冷水……好像不是正确的选择。 今天第一节课就是徐福胜的语文课,若是让徐福胜看见一大片情绪低落的脑袋,一定会开启长篇大论灌鸡汤模式。相反,徐福胜看见一大片热血沸腾的脑袋,就只会说一句话:“诶,这就对啦,大家每天都要充满青春活力投入学习!”然后就步入上课的正题。 所以,算了算了,也罢也罢,为了不听徐福胜老掉牙的心灵鸡汤,温心恬没去纠正他们。 单身也不是一件坏事,无爱一身轻,单身是精英。 孟倾云最近一周的时间忙于舞蹈考级集训,星期五下午集训结束回班,教室里温心恬一人坐在座位上刷题。 “嚯,渐渐。”孟倾云把换下的舞蹈服塞入桌肚,“午休你没回去休息?” 温心恬书写试卷的笔尖顿了一秒,摇摇头:“这一周都没回去。” 孟倾云故作所思,还想说些什么,温心恬忽的一个抬手动作,一巴掌就这么的落在孟倾云头顶:“别扯话题,午休没回去就是为了逮你,我们要好好解决下你舞蹈考级集训前的那件事。” 那件事是孟倾云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温心恬就是“江易的大爷”,每天用书本遮住温心恬桌面上的“江易的大爷”字样。 温心恬放在孟倾云头顶的手没有用力气,但脸上挂着的似笑非笑一下子形成了无形的压迫感,孟倾云弱弱的“嗯”了一声。 “……总之,渐渐,‘江易的大爷’能被众所周知,你能被班上同学尊称一声‘温姐’,我也算有一功劳的哇!”半个小时过去,孟倾云说的口水都快干了,而温心恬仍是闭目养神不为所动的状态。 快哭了,这就是她嘴快一时爽,解释火葬场吗? 孟倾云余光瞄了一眼她桌面的保温水杯,想伸手去拿,却怕这个动作会惹怒身边这位祖宗,即便孟倾云心知肚明这位祖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因为温心恬想要动手早就动手了,压根不会听她大长串解释。 铁城一中午休的时间不长,有些同学会提早十几分钟来教室预习下午的学习内容,温心恬暗叹一口气,埋怨时间不多无法多耗孟倾云一会,她掀开一只眼眼皮:“行,没有下次。” 末了,一秒后,又说道:“毕竟我们是闺蜜嘛,我也挺乐意年纪轻轻就开始照顾你吃喝拉撒的。” 言外之意,即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打进医院,放心,我们依旧是最要好的朋友,除了不能让你下床,一切都会给你办妥。 孟倾云点头如捣蒜:“渐渐,我绝没有下次。” 原本也就这样结束了,结果两人都没想到末路会杀出来一个温心恬的前桌。 同样的,叶桑桑今天下午只是比平时提早个五分钟到教室,她也没想到这一提早会撞见一对闺蜜间的谈话。 都说闺蜜之间的谈话内容最见不得旁人知道,再加之温心恬看见她的一瞬间脸色就黑沉了下去,叶桑桑不由得吞了一口水,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出现默哀。 这是大佬干架的前奏吗? 随着温心恬是“江易的大爷”传开,温心恬在旧城所做过的光辉事迹也在渐渐被有心人去挖掘,叶桑桑不是爱主动八卦的人,却有一个爱收集八卦的好友,好友十句不离八句的跟她讲温心恬在旧城怎样怎样,叶桑桑不刻意去记也印在脑海里了。 “温姐,我、我只听到了最后两句,真的!”叶桑桑一陷入窘境,脸就会迅速通红。 跟温心恬初中同桌桑眠一个样。 她们名字都带有一个“桑”字,再看叶桑桑的眼睛,有天真烂漫却不是最为真挚的。 叶桑桑还是懂得一些世故圆滑。 温心恬这颗硬心产生了动摇,于是,她闭上眼说道:“你在让我选?” “那你赢了。” 赢得还很彻底。 温心恬想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内心深处对桑眠的愧疚,既然叶桑桑这个名字里带有一个“桑”字,那么她就赌一把,不让自己再背负上一条命。 见温心恬没追究,叶桑桑为小命保住松了一口气。 她两手各抓着一边书包带子,走到座位前默了两秒,没有拉开椅子坐下,又迈了两步走到温心恬桌旁:“温姐,谢谢你的信任,但是我觉得我不发誓的话,我会食寝难安。” 温心恬、孟倾云:“?” “我叶桑桑今日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对着这个天,对着这个地,对着温姐,在此发誓,我只听到了‘毕竟我们是闺蜜嘛,我也挺乐意年纪轻轻就开始照顾你吃喝拉撒的。’和‘渐渐,我绝没有下次。’这两句话,如有撒谎,出门车祸!” “……” “……” 好、好家伙? 大、大可不必! 温心恬重新调理好情绪,缓缓开口:“那什么,叶桑桑,出门车祸这句话严重了,认我为爸爸就好。” 这下,温心恬在心里明确了一件事:她不管叶桑桑的天真烂漫是真的还是假的,叶桑桑的名字带着“桑”字,叶桑桑的命别沾染上她! 她怕了,实在是怕了。 桑眠出事后,作为桑眠出事前唯一有联系的人,温心恬遭受了许许多多数不清的语言霸凌。 这些对她语言攻击的人,是桑眠的父母和朋友,他们很清楚温心恬和桑眠出事一丁点关系也没有,因为桑眠出事的同一时间温心恬在考场里考试,最近的一次联系还是五天前桑眠主动找温心恬,且聊天内容也不过两句: 桑眠:【语文什么作业,我忘记了。】 温心恬:【复习今天学的,预习下一课,还有完成每课一练。】 桑眠出事对桑眠父母和朋友的打击力都不小,他们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迟迟没有真正罪魁祸首的消息,他们便把桑眠出事的发泄口对准了温心恬。 说什么她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什么她肯定是有和罪魁祸首联系,没有证据是因为她删除了证据。 说什么她是帮凶。 …… 桑眠的这件事持续了五个多月,第六个月,警方抓获了真凶。 就在温心恬以为尘埃落地,这一波才刚平,另一波又起。 原来真凶和她有过一段小学同学关系,真凶是她小学死对头之一,是她前几天梦里陈姐头的大跟班舒余。 另一波也是语言霸凌,并且人数比上一波还要多。 她们说,她是潜行帮凶。 她们说,舒余是看桑眠和她走得近,所以舒余动不到她,就对桑眠下手。 她们说,到底还是她害了桑眠。 …… 她们说—— 珍爱生命,远离温心恬。 一见心动 易大爷不早恋大型打脸现场 在旧城一中,温心恬只有桑眠一个算得上朋友,自桑眠出事以后,旧城一中再也没有人敢做温心恬的朋友,温心恬也没有再想过交新的朋友。 【朋友不求多,求精。】 桑眠出事那一天,孟倾云给她发了这一条短信。 温心恬觑觑孟倾云,她精吗? 在某一方面,是挺精的,孟倾云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下午两点十分,距离两点半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同学,温心恬见状不好再说下去,摆摆手让叶桑桑赶紧坐回自己位置上去。 千万别惹人闲语,她可是要做到比江易还要亲民的人。 刚好桌面上那一张历史卷子还有两道大题没写,温心恬重新提笔,打算用这二十分钟把这张历史卷子写完。 可偏偏剩下的两道历史大题像是私底下约好和她作对,十分钟过去,温心恬看着两道大题题目下她十分钟前就写好的“答”字发呆。 又过了两分钟,温心恬动笔临摹了两遍“答”字。 然后,温心恬将卷子塞进桌肚,一方面是英语程抱着教案和老年保温杯走上讲台,另一方面是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历史题目上面,无论再看多少遍题目,最后的结果都会是临摹“答”字浪费时间。 星期五下午的课程比较轻松,上完两节英语程的英语课,后面两节课,第三节是图书室自习课,第四节是充满着中学时代无限青春活力的体育活动课。 上一节体育活动课,高一一班同学们不知从哪整来了上一届学长学姐们如何劝体育老师不上课的多种方法,体育老师听着这些熟悉的花言巧语,明知同学们在抹润滑油,一开始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课程要求无法不上。”最后不知怎地,许是体育老师又用“反正体育也不高考”说服了自己,长叹一气:“行吧,以后上课后跑两圈就自由活动。” 跑两圈费不了多少时间,因此,从今往后,温心恬把体育活动课归类于自行刷题课。 “渐渐,你想想啊,题什么时间刷都行,可这‘热闹’真的好看,错过了就没第二次了呀!”两圈八百米跑完,温心恬转身就要往教学楼方向走,刚走两步被孟倾云从后背牢牢抱住。 孟倾云一副“你不跟我去看热闹,我就当场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怎么看也看不出有给她想的余地。 孟倾云拉她去看热闹的时候力气莫名大的出奇,温心恬僵持不下,呶呶嘴妥协:“好吧,但热闹不好看怎么办?” “那,那我就不霸占你这周末的学习时间去看电影!” “成交!” 正愁该找什么理由推脱孟倾云星期日下午去电影院看电影邀请,结果孟倾云自己提出来了,温心恬心中大喜,用四十分钟换四个小时,简直太划算! “热闹”发生在篮球活动室,温心恬和孟倾云还在门口,隔着一堵门,就听到里面似乎争先恐后的篮球落地的“哒哒哒”声。 温心恬和孟倾云互看了对方一眼,提出来看这个“热闹”的孟倾云上前,伸手缓慢推开半关着的篮球活动室门。 视野开阔,“热闹”的两名当事人映入眼帘。 ——江易和一位面生男生。 他们各手执一个篮球,中间站着一位面生女生,女生脖子上没挂口哨,看着架势也不像裁判。 不是裁判,那就只能是女生在劝架,而这女生看上去就不会无缘无故去参合,女生面部写满了焦虑,按此可以推断出江易和这男生会干起来的因素是因为这位女生。 至于他们因为这个女生的什么干起来,就根本不需要她细想了,这个年纪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喜欢嘛! 温心恬很快有了答案,受到江易欺骗的怒火从里向外扩散。 她这人真正很生气的时候就会格外的冷静,今日亦是如此。 江易是背朝她站着的,她两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易的后背,她倒要看看江易接下来会给她上演什么样的好戏。 是不是要上演《易大爷不早恋大型打脸现场》? 是吧,就是吧,这样江易上演完,就可以上演由她主演的《江易的大爷大型捉奸现场》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生气起来的气场强大,不仅波及到了周围和她一起前来看“热闹”的人,还让“热闹”的两位当事人也感受到了,所以《易大爷不早恋大型打脸现场》没有上演,直接跳到了《江易的大爷大型捉奸现场》。 江易见准备和他大干一场篮球赛的男生视线看向了他身后,其手里的篮球也滚向一边,于是他也随着男生的视线转身回望—— 他身后五米处,温心恬抱臂站在那里。 温心恬双眼就没从江易的后背离开过,江易这一回望,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形成交汇。 温心恬:“……” 江易一手扔掉篮球,走到温心恬面前,眯眼看着她:“怎么来这里了?” 语气丝毫没有被捉奸而慌张心虚,温心恬还从这六字反问句里读出了“不悦”“生气”“无奈”“理直气壮”等等。 温心恬冷笑连连,这话反问的,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很搞笑诶! 明明错在他好不好? 温心恬眉梢一挑:“我怎么不能来这里了?我们班这节是体育活动课,倒是你,我记得七班这节不是体育活动课吧?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高一一个班一星期只排一节体育活动课,七班的体育活动课排在星期一下午。 温心恬“哼”了一声:“易大爷解释一下?” 江易缓缓眨了几下眼睛,明白了过来,他笑道:“易大爷不早恋,说到做到。” 温心恬狐疑地看了一眼还伫立在篮球场的一男一女,“我并不相信你这句狗话”写在瓜子小脸上。 “那你这是在干嘛?”温心恬质问道。 江易一只手插进裤兜,侧头看篮球场地里的一男一女,语调慵懒:“哦,那男的突然来七班找我比拍篮球,那女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和那男的认识,应该是那男的的追求者吧!” “……”易大爷,你很可以啊,你都没弄清楚这一男一女是谁,你就??? 这一刻,温心恬佩服起江易,他可以在不弄清对手来历的情况下,从容应战。 这一点,是她做不到的。 温心恬朝江易竖起一个大拇指:“好样的。” 江易愣了一秒,点点头,往篮球活动室外走去。 走到篮球活动室门口的时候,江易的手腕被人从后拽住。 江易以为是温心恬,转身的同时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想着在温心恬发顶一个劲揉.搓一把。 没想到拉住他手腕的不是温心恬,是和他约比拍篮球的男生的追求者,江易的手就这么尴尬的悬在半空。 江易皱了皱眉,显然对女生这举动很不爽:“你有事?” 同是反问句,为什么语气可以差距这么大? 女生抖了一下身子,松开抓着江易手腕的手,将头埋得很低:“易大爷,我,我,我不是陈次的追求者,我是你的追求者,陈次,陈次才是我的追求者。” 哦,原来找他比拍篮球的男生叫陈次。 江易抬眸看向还站在篮球场的陈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悬在半空的手也收回来,拍了拍.胸.脯。 随后,在温心恬一脸疑惑不解下,江易把女生转了个向:“哦,我懂了,不敢向陈次表白?没事,这个很好说,你现在就去,有易大爷在,陈次他不敢不答应你。” 女生:“……” 女生急的想转身,但江易手的力度突的加大,别说转身了,女生身体的颤抖都被强制性制止住了。 温心恬观着好戏,再次给江易竖了一个大拇指。 陈次和江易眼神对视了几秒,达成了共同意识,陈次大步向女生走来。 而江易在陈次还有一步到女生面前时,松开手推了女生一把,女生扑到陈次身上。 “成人之美,谢谢。”陈次道谢。 “客气客气。”江易轻笑,朝天吹了一个口哨,“这点小事,举手之劳,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就当是为我积攒功德。” 江易挥了挥手,头也没回的离开了篮球活动室。 温心恬一直盯着江易最后一点背影消失眼界,才回过神来,对着还在花痴江易霸气的孟倾云轻推了一下:“‘热闹’结束了,走吧!” “啊……”孟倾云还有些不想走,“陈次和那女生还在呢,我们再看看嘛?” 年度此等吃瓜戏,孟倾云难得一见,真的不想错过。 温·无情·心恬:“阿云,我们先前说好的。我只答应你看一个‘热闹’,这算是第二个,你要看的话,就自己在这看,我先走了。” 接下来要上演的剧情,没了江易参与,温心恬说真的没有看下去的心情,她一单身,真没闲情雅致去观看别人的恩爱现场。 一个人看戏哪有意思,两个人才有感觉得好吗! 孟倾云大脑飞速转溜,忽的,她想到了一个重要点,赶忙抓住温心恬手臂:“渐渐,这女生和江易有一段学业上的过节,你确定不继续看戏了?” 一见心动 一起当守门神呗 “什么过节?”温心恬停下前行的脚步,“你快说。” 温心恬也不知道此刻是她的求知的好奇心被激起来,还是在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女生和江易有学业上的过节而……心里发酸。 “就是……”孟倾云凑到温心恬耳边,“女生是六班的何晚。” 何晚这名字,温心恬有些印象,初来铁城一中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阅高一上学期铁城一中大小考试的年段排名表,每一张排名表何晚这两个字位居第一,江易紧跟其次。 就这么一瞬间,温心恬大概脑补了一番何晚和江易在学业上的过节,等同于她和江易现在一个性质。 “荒唐啊!”温心恬叹道,她看着还在被陈次紧紧抱着的何晚,惋惜般摇了摇头,“何晚太没骨气了,敢情她以色.相引诱到江易,江易就会把第一名让给她。” “……?” 在场学生们一致双眼撑大,嘴巴微张,他们投向温心恬的目光里不约而同夹带着一句话:温心恬和江易能并列堪称人类理解天花板。 因温心恬这句补刀话,何晚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也不再想装死呆在陈次怀里,使用了点力气往陈次腰上的肉捏下去,陈次发出“嘶”的吃痛声,手自然松开,何晚获得自由。 何晚表情愤然,陈次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见何晚最后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走了,愤愤的在原地跺了跺脚跟着跑了出去。 留下吃瓜群众一片哗然。 “热闹”彻底结束,温心恬觑觑孟倾云:“孟大小姐,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看似在询问,实则在表明“你再不走,我就真先走了”的肯定陈述。 该看的都看完了,孟倾云又不会打篮球,篮球活动室也没有什么好继续留恋的,便挽上温心恬臂弯道:“回去吧。” 回到教室,温心恬把下午上课前的那张历史考卷拿出来继续完成,孟倾云则被一位高一五班的和她在同一位老师那里学跳舞的女生叫出去聊天。 果然,有些题目一时想不出来就不要干耗着,放着沉淀一些时间,思路通的出奇。 温心恬在放学前五分钟搞定了那张历史考卷最后两道大题,正想仰头伸一个懒腰,一抬眸,撞见江易大爷似的靠在门边看手机,一脸的似笑非笑。 “……” 怎地,这人,这架势,是要等她一起放学回家? 温心恬扭头看了眼窗外,太阳自然法则从西边落下。 她又看了一圈教室里每一个同学的桌位,同学们不知何时连人带书包的不见了。 “……” 所以,江易真是要等她一起放学回家? 温心恬不太敢相信,思绪了一会,她拿出手机打出并发送自己的心里话:【江易,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江易拿着手机的手指头动了动:【确实,但不能眨眼,两位老师已经向班级靠近了。】 “?”什么两位老师? 下一秒,耳边两位老师声音及近—— “哎,老凯,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呢?这都到我班教室门口了,还让我猜?” “老刘你这什么话?都说了进教室再说,我把江易那小子也请来了,诺,已经在门口候着。” 两位老师是徐福胜和林凯。 听这对话神神秘秘的,温心恬眼眸下垂,她是不是要识相点离开教室给他们聊天腾地方? “两位老师好。” “……”可是她来不及识相点了。 她和两位老师的目光相撞,两位老师同时一愣,再同时看向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江易。 林凯:“江易,怎么回事?老师不是叫你……” 江易耸肩解释:“林老师,你知道的,打扰别人写题思路不是我的作风。” “况且——”江易瞥瞥她,“也就多一个人,放心,她传不出去的。” 江易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再不回应就说不过去了,怎么说开口跟两位老师问声好是最基本的尊重吧? 温心恬“嗯”了一声,起身走到讲台边:“两位老师放心好,我绝对保密。” “这……” 林凯仍半信半疑,想再问几句,就被他旁边的徐福胜不满的拍了一下肩膀:“老凯,收起你的疑虑,心恬是我的学生,我信得过。” 徐福胜的话很凑效,林凯收起疑虑,让江易去把门和窗关好。 门窗关好后,也就到了林凯卖关子环节。 只是,温心恬并没等到两位老师谁先开口,整个人就被江易带到教室外头的走廊。 “砰!” 关门声把温心恬震回现实,她木讷的眨眨眼,温吞吐字:“我书包还在里面呢。” “我知道。”江易觑着她,“林老师请我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当守门神的。” 温心恬脸上出现了惶恐,紧接着变成不可思议,最后她不知自己是气还是笑:“江易,你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当守门神太孤单,所以把我拖下水陪你一起当?” “也不能这么说吧。”江易眉头轻蹙,反驳道,“我看你也很犹豫要不要走,想了想,就帮你做出了这个决定。” 温心恬:“……”这敢情她还得谢谢他呗! 当守门神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事,温心恬和江易两人背抵着走廊栏杆,谁也没开口说话。 天色渐暗,教室里头动静小了,偶尔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易对这方面算得上经验老谈,唇角一勾,他抬手取出塞在温心恬耳朵里的耳塞,一边说道:“真的,别乱说,你也别乱想,就当我们一起在教室外面欣赏了今天的晚霞。” 耳塞不能完全阻隔声音,一些动静大的声音温心恬还是可以接收到,耳塞被江易取出,又经江易这一说,温心恬耳根迅速染上粉红色。 教室门在一刻钟后从里向外开,徐福胜一手拿着语文教案先走出来,林凯背对着温心恬和江易,等待徐福胜身影消失于走廊尽头,才转身走出教室。 良久,温心恬缓过神来,问江易:“你当守门神一职位多久了?” 江易走进教室开窗通风:“没多久,两位老师也就一星期一次。” “都是星期五放学后?” “不是,这次例外,他们谈事情谈到这方面去了。” “……” 温心恬咂咂嘴:“那真是辛苦咱们易大爷了。” “不辛苦,金钱交易而已。” “嗯——?” 倏地,温心恬琢磨出来一个问题:“等会,江易,你有工资,我没工资?” “没有。” “?” “……哦不,你有!” 都说人最自然状态反应的回答是最真实的,温心恬当场朝江易翻了一个白眼。 狗男人? 一见心动 变通 狗男人默不吭声请她走进了一家名叫“忆居”的快餐店,由她点了三样菜,寻了一个既靠窗边又在角落的两人位坐下。 温心恬抢先坐在里侧,外侧留给了付完钱姗姗来迟的狗男人。 江易对除了教室以外的座位没有硬性要求,得知只有外侧可坐也就略微蹙了一下眉,眨眨眼眉头舒平,拉开温心恬对面的椅子落座。 一顿晚饭,两人没有言语交流。 一条回家的路,两人中间隔着三个人的身宽。 安康小区大门口,今晚异常的热闹,以往这个点都熟睡的两位保安竟然出现在保安室外维持秩序。 奇迹了。 温心恬不可置信的揉了一把眼睛:“江易,我是在做梦吗?” “嗯,你确实在做梦,因为你说今晚只有在梦里你才会跟我说话。” “……” 一组不愉快的对话记忆重现—— 江易试图辩解:“不是,工资你真有的……” “停!现在,从这刻起,我不想听你说话,也不想跟你说话,今天晚上你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我跟你说话!你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跟我说话!”温心恬双手捂住耳朵,厉声打断。 “……” 好的,她嘴快一时爽。 江易没了后文,似乎在认真的执行温心恬的那句话:这刻起,我不想听你说话。 温心恬咂咂嘴,又不甘心这么沉默下去,忽的,她今天下午写的历史卷子里一道大题其中一小点答案闪现脑海。 瞬间,温心恬有了说话的理由,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话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点变通还需要我教你?” 江易在温心恬逼视下,缓慢点头:“所以,我也是在做梦。” “?” “这样,我才能跟你说话。” “……” 行啊,江易这变通能力很可以! 她差一点没反应过来。 既然两人都在“做梦”,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今晚可以说话了。 安全起见,他们在发现安康小区大门口不明人群众多的时候,就没有再迈步前行。 所以,他们所站着的位置,只能跟随人流朝向,再根据脑海里类似场景的记忆,模糊地推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手指摩挲着下巴有一会儿,江易说出他认为较为合理的答案:“应该是有人在故意闹事。” 闹事? “能闹出如此壮大的场面,这当事人的名气应该不小吧!”温心恬放眼望去,新来的一圈人群围上去,层层包裹,这下别说想看一看当事人是谁,就连两位保安的身影她险些找不到。 好在两位保安头上戴着的帽子显眼些。 江易顺着温心恬的视线再看去:“不能这么说,凑热闹人间常态。” 说的是“凑”,不是“看”。 “凑热闹”的人是身在其中,“看热闹”的人属于旁观者。 “‘凑热闹’的人会把事情越闹越大,原本两个人的事变成一群人的事。” “可热闹是一时的。”温心恬也不知道怎地会从嘴里飘出这句话,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嗯?” “怎么说?” “……” 兴许是人遇到尴尬处呼吸会不顺畅,温心恬扭头对着她身旁的大树猛吸几口氧气,再回头,江易一只大手朝她嘴鼻直面盖过来。 “???”温心恬眼神不解,用着气音问江易:“你干嘛?” 江易另一只手的食指微屈,对准温心恬脑门就是往下一敲:“生物白给你学了?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了?树木一般在白天会进行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而到了晚上它只进行呼吸作用,吸收氧气,释放二氧化碳。” “……”瞧给他厉害的! “啊——” 一道女音惨叫声尖锐刺耳。 温心恬刚想到怼江易的话全数咽在喉咙,她和江易的眼睛双双看向声音发源地——安康小区正门口,一男子一手紧紧抓着一妇女的衣服领口,一手持着一把菜刀,刀刃朝向妇女脖颈。 脖颈是人要害处之一,一刀下去能致死。 温心恬深吸一口气,她以前遇见的那些上她家讨要钱财的人举刀都只是为了唬住人,而此刻眼前的男子对那名妇女好像是要来真的啊! 吓唬人谁都会,但来真格一般人就不一定能承受的了了。 面对刀,温心恬大方承认自己是一般人,她目睹着场面,光是有一颗上前阻止的心,却没有上前阻止的力气。 温心恬以为江易会比自己要好很多,在男子的菜刀往妇女身上落的同时,她一个转身扑到江易身上。 结果,江易连比她好一点点都没有,甚至温心恬感觉江易的情况比她还要糟糕。 以江易正常的力气,她这反扑根本就是不痛不痒,还会被江易捉住机会嘴嘲几句,然而,江易此刻像是完全丧失力气的人,被她这一反扑,一路向后踉跄,最后还是她眼快,抓住江易前面捂着她嘴鼻那只手,才险些没跟江易一起撞在树干上。 江易撞上树干,好歹是背部,而她要是撞上去,她的充满着胶原蛋白的脸蛋搞不好会和树干发生一些摩擦,那她的脸就会出现疤痕,相当于毁容! 太严重了!温心恬无法想象她不眼快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树要皮,人要脸,她的脸即是她的尊严之一! 温心恬自我安抚一番她受到惊吓的心灵,再看江易,他整个背部撞上了树干,树叶因为他的撞击从树枝掉下很多,几片粘在他发梢上,几片躺在他的校服上,还有一片贴在他的鼻梁上。 像是一名身价亿万的总裁,无意间遭受死对头算计,一夜之间破产,穷困潦倒,颓废不振。 就差在地上摆放一些空的啤酒瓶了…… 温心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往这方面去想,就是江易那张脸,代入感还挺强的。 也有可能是她本身想法独特,平常江易外表风风光光,她一丁点都不能把江易和禁.欲挂钩,此时此刻江易外表狼狈,她竟看出了一丝丝……禁.欲? 牛x。 人在受过突如其来的惊吓后会短暂性的忘记一些事情。 这是温心恬在听到身后120救护车和110警车交杂在一起的声音后,反应过来她为何扑向江易的真实原因,从而总结出来的话。 她回眸看着妇女被白衣天使们抬上救护车,持菜刀的男子被押上警车,说不上什么心情,只缓缓舒出一口气。 也再次想起孟倾云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渐渐,你就是幸运,不然哪由得你这么折腾!” 是吧,命大。 江易撞树的声响很大,撞上去的那一刻她恍惚中还听见一人高喊:“哇!大家快看!那边有人撞树!” 虽然说不知道是谁喊的,但要是持菜刀男子因为她和江易撞树这件事抢了原本属于他的关注点,而气愤的把菜刀目标对准她和江易……十条命也不够她消耗! 想着,温心恬抖了抖身子。 江易是被抬妇女上救护车的白衣天使们合力将他抬上救护车的,原因是那位高喊她和江易撞树的人兄在救护车准备开走的时候又喊了一句:“医生,护士,那边还有撞树的,男的看上去有些严重,坐在地上好一会没动静!” “……” 温心恬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在心里感谢几遍这位人兄吧! 说到底,她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江易最多就是皮外伤。 温心恬作为江易的校友同学,跟着江易一同上了前往铁城市中心医院的救护车。 路上,温心恬觑着江易,任由汗水流进眼角。 一名白衣天使和另一名白衣天使交待完到医院的分工,转身递给她一张面巾纸,宽慰她道:“小姑娘,擦一下额头上的汗吧,小伙子背部没有血的痕迹,问题应该不是很严重。” 温心恬愣了一下,点点头,接过面巾纸往额头上随意抹了两把,而后她注意到江易手掌心沾染上的土灰,眼睛眨了两下,擦过汗的面巾纸向江易手掌心擦去。 擦拭干净,她把面巾纸揉成一团,扔进救护车内的垃圾桶。 再后,温心恬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受过惊吓的她困意又会来得特别快,不过两秒,她感觉到了眼皮厚重要下垂,一点接着一点,视野渐渐变成一条线。 …… 病房内,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病房外,是来往人凌乱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声音的谈话声。 耳边,“滴滴滴”的声音响了很久,温心恬睫毛煽动,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睁眼or不睁眼。 听外界的声音,闻外界的味道,是医院无疑,所以她最明确的选择应该是睁眼,然后从病床爬起,不占用医院病床资源。 可—— 江易清醒了。 而她还没有为她突然间扑向江易,导致江易撞上树干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闹挺。 亏她之前还理直气壮的说:“话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点变通还需要我教你?” 话是死的。 嗯。没错。 人是活的。 嗯。也没错。 这点变通还需要我教你? ……这点变通还真需要人教。 一见心动 那我给你一百块钱,你给我说一百一十个版本 江易全身检查的结果出来是并无大碍,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温心恬悬着的心落下,松了一口气。 没有伤筋动骨就好,一些皮外伤最多一星期的时间就能结疤愈合。 和主治医生道过谢,温心恬回到病房,501号病床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原病床上的人站在病房唯一一扇挂窗边,一手随意搭放在窗槽,看着窗外夜景。 淡黄.色的光晕打在江易脸上,他半垂着眼皮,眉间隐约散着慵懒感。 “还在下雨呢。” “嗯。” 江易视线移开窗外,朝站在病房门口的温心恬看去,四目相对,温心恬失神怔了一下,好半会找回言语:“我说的是肯定句。” “我知道。” 江易眼里点点笑意,这个距离看过去好不真切。 温心恬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和江易越来越近,江易的瞳孔里呈有着什么也越发清楚。 直到咫尺,温心恬看清楚了—— 江易的瞳孔里呈着凸面镜里头大身小的她。 有那么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幻。 江易见她走过来,往旁边侧了侧,给她腾了一个站脚的位置。 “我们怎么回去?”温心恬问。 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可他们就这样站在这里等雨停也是说不上的怪异。 怎地,两人一组来医院观雨景? “我叫我家司机开车来接我们了。”江易答,又抬眸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五分钟前打的电话,应该十分钟后就会到。” 哦。 温心恬在心里应声,表面上却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温心恬以为聊天就这么终止了,索然无趣,转身要往外走,江易却在她转身时叫住了她:“温心恬。” “你觉得我怎么样?” “蛤?”温心恬预想了很多江易叫住她会跟她说的话,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一句。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想了一百种和你喜欢的人相遇的方式,没想到和喜欢的人真正相遇是超乎你所想的一百零一种。 漂亮! 这出乎意料的问题,叫她怎么回答? 温心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江易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她这一分钟不给一个答案,他下一分钟就会拿出手机让他家司机迟点再来铁城市中心医院接他们。 “就……”温心恬磨磨蹭蹭,企图磨掉几秒时间,“就你一副好人面相!” “……?” 江易气得笑了一声:“我要是再说,你说详细点,你是不是就要说出一百个夸赞好词?” 一百个夸赞好词啊…… 一个月前和江易初次见面的记忆被打开,温心恬一边回忆当时说了的那些夸赞好词,一边托腮点头道:“你想再听一遍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仅如此,我还有全新的一套一百个夸赞好词。” “你是想听旧的版本,还是新的版本?” “还是你想听两个版本?” “嗯,你想两个版本都听的话,我事先说明哈,一个版本不收钱,两个版本得收十块钱!” 倒还做起生意来。 温心恬为自己这个生意头脑连续点击一百个赞。 江易听完,扬了扬眉:“等于就是十块钱一个版本啊,那我给你一百块钱,你给我说一百一十个版本。” “???” 哈喽,你知道你自己说的这是什么玩意吗? 江易话还没结束:“有一个要求,要和你前二百四十九个好人不同的。如果你想加钱,可以加。” “???” 哈喽,你现在就从你身旁的窗户跳下去吧! 好走不送! 温心恬想爆粗口,粗话她都理好了顺序,就等江易再说一句她就爆出来。 然而,温心恬没等来江易的再一句话,“叮咛铛铛……”手机电话铃响终止了这一切。 是江易的手机来电。 百分百是他家的司机到了医院门口。 趁着江易接电话之际,温心恬抬眸看了一眼时间,不多不少,说十分钟就十分钟,多一分钟就浪费。 真是一名敬职敬业的好司机。 司机来都来了,也不好意思让司机等久,挂断电话,江易问她是要现在走还是说完夸赞好词再走,她果断的选择了前者。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在住院部大厅和江易家的司机碰面。 司机带着一副金丝框平光眼镜,眼睛旁的眼角纹彰显了岁数近五十几。 不过,职场正装还挺减龄,结合司机这一身黑色职场正装,说司机才刚到四十岁很合理。 “孙管家。”江易上前,伸出一只手。 “易小少爷。”孙管家也伸出一只手握住江易的手。 “……” 整得像一个国际会晤似的。 温心恬跟在江易后面瘪瘪嘴,心里计算着江易和孙管家还要握多长时间。 足足一分钟半。 孙管家注意到了江易身后的温心恬,松开江易的手,将眼镜往上推了推,面部表情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般的惊讶:“易小少爷,这位是?” “同学。”江易简单两字回答。 “哦哦。”孙管家点头,又问,“小姑娘家住哪?” 被问家住哪,温心恬习惯性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缓。 孙管家是司机,他不问她家住哪,要怎么开.车去目的地? 温心恬露出自认为友好的微笑礼貌回答:“孙管家您好,我住在安康小区。” “安康小区啊……”孙管家若有所思点点头,一边念小区的名字,一边转身带他们往外走。 突的,孙管家回头:“小姑娘?你和易小少爷住同一个小区啊!” 温心恬被孙管家这一惊一乍弄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她毫不夸张的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是、是啊。” “哦哦。” 孙管家这声“哦哦”语气明显比第一次淡了,温心恬心头不由得一紧。 就在温心恬以为孙管家会说“以后离我们家易小少爷远点”的时候,孙管家眉开眼笑:“这很好啊!同学之间相互有个照应好啊!嗐,易小少爷,你怎么不早给先生说,先生可是每天都记挂着你啊!” 江易闻言,嘴角一扯:“他?记挂我?孙管家,这笑话不好笑。江茨要是没变成植物人,我去死都可以吧!” “?!” 她听到了什么豪门秘史! 不会被当场灭口吧?! 孙管家的那句“同学之间相互有个照应好啊!”还让温心恬松口气不到一秒,江易的话直接击破了她的美好幻想。 原来是表面的和谐,实质上的肮脏。 江易话音落地,住院部大厅空气瞬间凝固。 温心恬看了一眼江易,又看了一眼孙管家,她试图找话题,兜兜转转一圈发现根本没话题。 行,她闭麦。 静谧且无风的住院部大厅,随随便便的一个动作发出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温心恬感觉到了局促,两只手无处安放,只好各捏一边衣角,反复.揉.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易微垂下头,发现了她的不安,也后觉他的话吓着了她,沉吟了半会,开口道:“走吧,雨停了。” 雨分明还在下,噼里啪啦的击打心弦。 温心恬错愕了几秒,很快注意到江易手晃着一把伞,那把伞是孙管家和他握手结束后给他的。 眼睛眨了几下,明白了江易的意思。 她附和说道:“嗯,好,孙管家,现在雨停了,就不麻烦您送我和江易回去了,我和江易走路回去。” 终究还是温心恬低估了外面的雨量,虽说孙管家给的伞很大,但这地面上一个个隐形大水坑,走到医院正门口,温心恬两只鞋子已经湿透。 医院正门口是可以拦出租车了,温心恬侧头抬眸看江易的决定,江易脸上没有情绪,看着样子是今晚就算待会有狂风暴雨也要步行会安康小区。 “……” 这雨势要是走回去,她脚上这双鞋子,恐怕不只是湿透,还会报废。 嘶,三百五十块钱啊! 即便她脚上的这双鞋子不是她花钱买的,是孟倾云付钱买来送她来铁城的礼物,可她就是没由来的心疼。 不行!她脚上的这双鞋子不能报废! 怎么说好歹也是孟倾云的一片心意,她不能辜负孟倾云的心意。 温心恬明确了方向,目光变得坚定,她伸手也抓住了雨伞杆。 两股力量争夺一把伞,互不相让,一刻钟后,江易松开手,停下脚步,语气显然不耐烦:“温心恬,你想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她想保护她脚上的鞋子,想坐出租车回家! 念及前面住院部大厅发生的口角,温心恬能理解到江易内心也不好受,不耐烦也不是他故意的,她眨眨眼让自己忽视了江易的不耐烦,好声好气的说道:“我鞋子湿透了,再淋下去就会报废,所以我们拦出租车回去吧,我出钱,怎么样?” 温心恬想,她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江易没道理继续不耐烦,点一下头应该要有的。 没想到—— 江易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眼她的鞋子,再抬头对上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十分认真:“走回去,我出钱给你买双新的。” “?” 嚯! 有钱人,比不起比不起? 一见心动 再不回去她要哭了 比不起,那就服从吧! 毕竟当下她哪里能和钱过不去呢! 温心恬也以同样的认真说道:“那我要鸿星尔克当季的最新款。” “小意思,四个季节给你各来一双。” “!” 好一个财大气粗的口气! 温心恬挑眉:“那感情好,成交!” 不要白不要,温心恬赶忙答应下来,就怕江易下一句是:“哦,我头脑昏了,说错话了。” 嗯,她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觉得江易现在不太清楚,所以江易说的话应该是闷气话。 和江易达成“买新鞋”的约定,温心恬没再有坐出租车回安康小区的想法,跟着江易走上回家的道路,任由道路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大水坑浸泡她脚上的那双鞋子。 此时,温心恬也单纯的认为,今晚过后只要她不开口提脚上这双鞋子的去向,她就可以在孟倾云面前暗度陈仓。 温心恬这份单纯的认知扼杀于星期日早上。 隔天,星期日早上七点半左右,温心恬家的门铃被人按响。 温心恬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回合,终于屈服于门铃声,头顶上盘旋着低气压,趿着拖鞋去开门。 “我不都给你钥匙了吗?你自己动手开个门会……” “死啊”两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温心恬看清来人,眼睛眨了眨,尴尬的用手摸了摸鼻子:“阿云,你怎么来了?” “……” 孟倾云回以沉默。 温心恬迷惑,又眨了一下眼睛,她后知后觉想起了昨晚上和孟倾云在手机上聊的几句对话。 她们后面是怎么结束聊天的? 哦,是她先说她困了,但孟倾云还有几道数学题没问,她于心不忍就来了一句:【那你明天早上来找我吧!】 孟倾云:【好嘞,不过我明天有急事,所以我七点半就会来。】 温心恬:“……” 美梦被打扰到,她非常不爽,可是破坏自己美梦的人是自己找来的,人来得时间也是得到自己默许的。 温心恬沉默了几秒,将角落里放着的一双男士拖鞋踢到孟倾云面前:“你进来吧。” “穿这个?”孟倾云眼睛撑大,手指着拖鞋,不可相信。 “嗯,不然呢?”温心恬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看着孟倾云的眼神很奇怪,“我这里就一双多余的拖鞋,不穿你穿什么?” 孟倾云看了一眼鞋面,心里默答,其实,我也可以选择不穿鞋。 这句话孟倾云只敢在心里说,不敢放在明面,因为温心恬的习性:不到真正的夏天,绝不允许赤着脚走在家里地板上。 现在才四月中旬,离五月都还有十五天,妥妥的春天。 而温心恬定义的真正的夏天是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的后一天。 孟倾云面露为难:“渐渐,我穿是可以穿,就万一这时候江易找上门来,不好吧?” 男士拖鞋孟倾云也不是从来没有穿过,相反的孟倾云很喜欢穿男士拖鞋,因为它宽大穿在脚上安全感十足,但是温心恬踢过来的这一双,左脚鞋面上是一个“江”字,右脚鞋面上是一个“易”字,两个红色大字明晃晃的好似在宣示谁才配穿它。 “……”温心恬目光随至,看着这双男士拖鞋面上的字样,眉头皱了平,平了又皱。 好无语。 真的好无语。 这是有钱少爷通惯的毛病?一双普普通通的拖鞋都要来一个私人订制,增显高级感。 “门关上,你等会。”温心恬回到房间拿来手机,“我问下江易,征询下他的意见。” 虽然说昨天江易带她逛街买鞋的时候无意间跟她说他今天一天都有事,可能到晚上都不会回安康小区的家,但是温心恬觉得既然这双男士拖鞋鞋面上都这么写了,江易应该是不希望别人去穿它的。 不过,问还是得问一下,万一江易肯呢? 温心恬:【江易,你放在我家的拖鞋,可以给第二个人穿吗?】 两分钟后。 江易:【你要穿的话,可以。】 温心恬:【那我闺蜜呢?可以吗?你也认识,孟倾云。】 江易:【信号不好。】 “???” 信号不好你能秒回我信息? 我信你个大头鬼! 温心恬心里吐槽江易千百遍,不行就不行,你回的这么迂回干嘛呢? 想展现你很有文化?有本事语文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先考到一百分吧! 温心恬鼻子里发出哼哼了两声,锁屏手机扔向一旁的沙发,脚换上江易的拖鞋。 “我穿江易的,你穿我的。” 温心恬不能理解江易此方决定的思维,如果他是有洁癖的话,那么她也应该排除在外的呀? 奇里奇怪。 兴许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也不想刻意让自己去懂。 “快进来呀!还杵在门口干什么?”换好拖鞋,也没见孟倾云有脱鞋子的动作,温心恬催促道。 孟倾云思来想去也不能够藏着掖着,直接问道:“渐渐,我给你买的那双鞋子呢?” “……” 呃。 同一时刻,音乐盛典,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一群男女伴随着嘈杂的音乐声激.情舞动,江易手中的高脚杯呈着葡萄酒,伸缩自如穿梭人群,路渐宽坦,他上来二楼走近一间门牌号“皇冠250”的包间。 包间门一关,一楼音乐声瞬间小了不少,江易垂眸低笑,朝包间内三人举了一下酒杯:“久等了。” “等屁!笑面虎!”坐在门边沙发上的寸板头举杯和江易的酒杯碰了一下。 寸板头好似这三人里的老大,他一发声,其余的两人也跟着发声。 蓝毛第二说:“就是,易大爷,陆辞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家中落道,只会阻挡我们的创业路!” 紫毛第三说:“可不嘛,前天我去西悦咖啡屋刚好碰见了陆辞在兼职,跟他聊了几句,就没话了,啧,这差距。” …… 蓝毛和紫毛你一句我一句聊陆辞的惨样,仿佛这间包间只有他们两人,寸板头和江易全是空气。 江易背抵靠着门板,手中高脚杯晃啊晃,寸板头一开始会笑嘻嘻对江易无奈的耸肩,后知察觉江易浑身上下散发着“勿靠近”,立马意识到事情风向的严重性,板着脸一阵咳嗽:“咳咳咳。” 蓝毛和紫毛停止关于陆辞的聊天,两双眼睛看向寸板头。 “风哥,怎么咳嗽了?” “风哥,我车里有止咳糖浆,我去给你拿?” 被蓝毛和紫毛称风哥的寸板头朝江易努努下巴。 “说完了?”江易抿了一口葡萄酒,脸上似笑非笑,“没说完继续说。” “……” “……” 蓝毛和紫毛纷纷缩了缩身子,哪敢再继续说,气都不敢大口喘。 江易将高脚杯里垫底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啧”笑了一声:“很巧,我跟你们也没话了,这差距。” 费劲了很多人脉才把江易人给请来的风哥板寸头自然不愿意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眼睛剜了蓝毛和紫毛一眼,站起身,没拿酒杯的手握住江易要开门离去的手。 “易大爷,他们不懂事,我回去帮您教训一顿,您就大人有大量体谅一下,再考虑考虑合作创业的事呗?” “考虑?”江易仿若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另一只手拿着的高脚杯直接放在风哥的板寸头顶,“陈逸风,男人我一向是动手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是有给你面子的了。” 江易说着,又瞧了一眼蓝毛和紫毛:“你们的风哥没跟你们说过吧,那我现在就替他跟你们说一下,他为了能让我进来来这里,可是在陆辞面前跪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喊了不下十声‘爸爸’求来的。” “易大爷,你。”陈逸风面部铁青。 “我什么我?陈逸风,本大爷给你脸了,是你自己不要罢了。” 江易一个力甩开陈逸风的手,“也别再去找陆辞,要是让我知道你找陆辞麻烦,我就会翻倍让你体验。” “陆辞,我的人。” 走出音乐盛典,江易莫名而来一阵烦躁,他从口兜里掏出手机,亮屏,两条消息涌冒出来。 一条是陆辞的,问的是合作谈的怎么样。 一条是温心恬的,问他放在她家的拖鞋可以给第二个人穿吗。 江易回复完温心恬,再点开和陆辞的聊天对话框:【不谈了,晦气,你现在在西悦咖啡屋吗?在的话我去找你。】 陆辞像是守在手机旁,回的很快:【在,今天下午人不多。】 意思就是,来找他有空聊天。 江易回了一个“嗯”字,在马路边随手拦下一辆蓝色面包车:“师傅,去西悦咖啡屋。” 找陆辞也没有重要的事要聊,江易简明的把在音乐盛典里和陈逸风发生的冲突的事两句告诉陆辞,最后临走前说了一句:“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别再让他们进咖啡屋,他们抗议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嗯,好。”陆辞点头应声,说真的他答应陈逸风的请求时手真以为陈逸风摘除了有色眼镜,结果没想到陈逸风竟如此表里不一,背地里踩他,他虽然落魄了,但该有男子气概还是在的,如此侮辱,就算江易不说这句话,他也会这么做的,并且他还会——“你也别小瞧我,我也很能打的。” 江易闻言别开头笑了笑,拍了一下陆辞的肩膀:“行,我走了,再不回去她要哭了。” 陆辞想问“她”是谁,可江易转身就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坐上出租车后座,江易得空看温心恬三分钟前发过来的信息内容: 温心恬:【江易,都怪你!】 可能是和温心恬单独相处次数多,江易从这内容里读出了委屈。 一见心动 他这是在说她头脑一根筋? 江易到温心恬家时,温心恬正半蹲趴在客厅茶几上,左手边是盒饭,右手边是一张试卷,一边往嘴里塞一口饭菜,一边右手奋笔疾书。 家门“咔嚓”一声被打开,温心恬回头,嘴里咀嚼着刚勺进去的饭菜,两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甚是可爱。 “你笑什么?” 温心恬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嘴角,并没有摸到饭菜渣或油渍。 “没什么。”江易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单手扶着墙沿,准备拖鞋进来,却在下一秒右脚低悬在空中,金鸡独立矗立于玄关处,“???” 温心恬:“……” 我是真的忘了换回来,不是故意不换的,你听我狡辩。 温心恬“呵呵”的尬笑两声,看着那双正摆在江易面前的粉红色小兔拖鞋,一个大胆的提议萌生:“江易,不如你就先穿着进来?” 江易唇角勾出一抹笑:“你说呢?” “……” 我说就这样挺好。 温心恬眼珠乱转,左顾右盼,上看下望,就没有一个目光焦距点是给江易的。 如此的显而易见,她的意思很明摆了:要么江易穿着粉红色小兔拖鞋进来,要么江易就这么的干立在门口。 哦,江易也是有第三种选择的,那就是开门回到对门他自己家里去。 江易顿了良久,领悟出温心恬这三种意思,用“你很可以”的笑着点点头,脱下运动鞋,穿上温心恬的粉红色小兔拖鞋。 一步一步,走到温心恬面前。 温心恬三十五码的脚,穿在家里的拖鞋会大个一码,但丝毫包容不下江易的脚,看着江易趿着她的那双粉粉嫩嫩居家拖鞋,两个后脚跟完全露在外面,一步一脚印朝向她走来,短短的几步路好似被拉得很长。 终于,江易走到她面前,她也没忍住爆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 从江易穿上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行了! 这奇葩的路姿,这滑稽的模样,温心恬觉得她没有在江易走第一步就开始笑已经算是很给江易脸面的了! “笑屁啊!”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江易竟自己也想笑。 不知过了多久,温心恬渐渐地止住了笑声,可是她的肩膀扔在隐隐约约颤抖,时不时打一声响嗝。 笑目前是没有办法停下来的,所以为了能够尽量的给足江易颜面,她由大声的笑变成了含蓄的笑。 二十分钟后,温心恬彻底平静了下来,跟江易换回拖鞋,也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昨天不是说,你今天有事情很忙,可能到晚上都不会回安康小区的吗?” “嗯,是这样。”江易穿回属于自己的拖鞋,“本来在谈事情,看见你发来的的消息,就回来了。” 就因为她发的消息? 那一条“江易,都怪你!”的消息? 温心恬觑觑江易,“正经”两个字大写在江易脸上。 不是吧! 这没必要。 实在没必要。 温心恬一脸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是,我只是吐槽一句而已,你事情谈妥了没有?” “……”问出口,温心恬就沉默了,她自己说的什么语无伦次的话? 那会江易正在谈事情,半道因为她发来的消息会安康小区,这不就是明摆着没有谈妥嘛! 屋内徒然安静。 只存有温心恬和江易你一下我一下连续不断的呼吸声。 打破这沉寂局面的是温心恬忘记插上笔盖的笔不听话的滚落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后,继续滚落到温心恬和江易中间的地面缓缓停下。 温心恬:“……” 江易:“……” 看来她不把话说清楚,局面还是要继续僵持下去。 温心恬扯了一下嘴角:“那你,要不要回去接着谈?” “不了。”江易回绝,走到单座沙发上坐下,“谈砸了。没必要。不吃回头草。” 什么意思? 温心恬花了半分钟将这三句话在脑子里串联。 一边思考,一边点头,忽的,眼睛撑大,看着江易火气喷喷直上:“江易,你几个意思?!我脸上是写着‘单纯可挑逗’这五个字吗?我给你发消息之前你事情就谈砸了,然后你前面还在这给我卖关子?” 亏她还担心着他事情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因为他的事情变得语无伦次! 原来,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女人生气起来什么旧事都能翻出来找茬,温心恬也不例外,更何况温心恬是早就想翻了。 温心恬直接伸手拽住江易的衣领,把江易扯近:“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江易,你有病啊你!下大雨你有伞却不撑,想让自己看上去很牛x?啧,我当时看你就跟看神经病一样!” “?” “你别给我不吭声!”江易那迷惑不解的双眼,看着温心恬更来气,“你也别觉得我说的有错!我没有说错,不撑伞不是你独有的特性,你那天就是发神经,不然星期五晚上你何须让孙管家来给你送伞?你若说是因为我要撑,那你自己可以选择不撑,星期五晚上下着大暴雨,一把伞撑一人都不能保证衣服不被淋湿!” 温心恬想到什么说什么,脑子里想的全部说完后,她手松开江易的衣领,自顾自去厨房给自己到了一杯温开水喝。 再回到客厅,江易整理好被她抓得褶皱的衣领,目光觑着她,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我没有下雨天不撑伞的怪异癖好。我们初见那天,我有伞却不撑是因为我是来给人送伞,半路下雨我自己没带伞,而那把伞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送给她女朋友的生日礼物,他因为忘带了就叫我给他送过来,你难道没发现那把伞是新的吗?” “……” 好的,她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权当那伞柄上的吊牌也是江易的癖好。 温心恬把头扭向一边,良久,她感觉到脖颈有些酸楚,默念了不下十遍“好女不跟男斗”,才慢慢将头转正,再次对上江易的眼睛。 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了她说什么为自己挽回些场面:“那你把你朋友要送给他女朋友的伞给我撑回学校,你之后怎么变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新伞给你那朋友?” “那还能怎么办,怪他自己呗!”江易不以为然,看上去他是决定自己的做法很正确,“他自己忘记的,一看就是没咋把他女朋友放心上,那也就不缺这件礼物了,反正迟早分。” “……?” 还能这样? “而且,伞在我手里,它的决定权自然也就在我手上,我想给谁就给谁。” “?!” 这话说的…… 易大爷牛x! 温心恬没话说了,随意点了点头,走到茶几边,将吃完的饭盒扔进垃圾桶,拿起试卷和笔转身往房间走。 江易来过温心恬家三次,这是第四次,对温心恬家里的布局也算是轻车熟路,一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半小时左右,站起身走向温心恬的房间。 房间门口,房门是躺开着的,江易等到温心恬写完一张卷子放下笔休息,才伸手握拳敲了一下门板:“我进来了?” 江易并不是没有进过她的房间,况且自从江易有了她家钥匙后,她每天起来都会整理好房间,隐私物品根本不会存在于肉眼可以见到的地方。 于是,她对江易进她房间完全没有害臊之心:“进呗,墙角落的竹凳可以坐。” “嗯?什么时候买的竹凳?我上星期来的时候还没有。”江易也毫不客气,进来就把墙角落的竹凳搬出来,坐在温心恬身旁,视线落在温心恬刚写好放在左手边的数学试卷上。 “……” 总不能说是一次放学走路回家,路过卖木制家具的小摊贩,看着这把竹凳就想到他前三次来她家会进她房间结果却没有地方坐吧? 这说出来,搞得她对江易有图谋不轨的心思似的! 她没有!她只是单纯觉得江易有把凳子坐在她房间不会显得那么突兀罢了。 以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竹凳被她花钱买了下来,安置在房间的墙角落。 “你看什么呢?”温心恬不答反问,试图避开这个问题。 江易的注意力全被温心恬写好的这发张数学试卷吸了过去,也没心思关注温心恬有没回答他的问题,温心恬问他,他也就回答:“看你数学卷子。” “最后一道大题,公式少用了一个,导致后面错的离谱。” “那还该用哪个公式?”一下子,温心恬的心也扑在那张数学试卷上,她拿着黑笔指着题目,“我算出来的答案真的很匪夷所思,可是我怎么看题目也无法理解能用到别的公式啊?” “嗯,很正常,这题用的公式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很难想到。”江易扫视了一圈桌面,找到了一只自动铅笔,拿起在试卷题目旁演算起来,“因为这题涉及到了我们初三学过的一个知识点,先把这个知识点用上去,得出的式子再套用你写的这个公式。” 温心恬听得一愣一愣的,原因是她被江易的“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这话给疑惑住了,待她再回过神来,江易讲到后面去了。 “我看看哈。” 温心恬决定先把答案过程消化了,再来和江易算他说的“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究竟什么意思。 他是说她的头脑一根筋? 一见心动 易大爷双标课堂开课啦 江易同学,你说你讲题就讲题吧,我也很认真的在听,你怎么还讥讽起人来了? 温心恬表示非常不服气,消化完解答过程,哼哼唧唧起来:“我脑子转不过弯来又如何?数学考卷最后一道大题又不是人人都会做。” “我会做。” “?” 然后呢? “我拿到了这十二分,而你只拿到了六分甚至还没有六分,你是年级第二。” “嗯?” “……” 操。 你嗯什么嗯啊,你拉屎吗? 温心恬骂骂咧咧,总之,这个天是不能愉快地聊下去了。 闭眼三次深呼吸,温心恬压制住火气,手臂伸直指向房间门口:“你,就现在,给我出去左拐,回到你自己家里去!!!” 什么人啊! 明知道“年级第二”是她的痛处,却老爱在她面前东一个“年级第二”,西一个“年级第二”。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怎么我肯忍下你几次,你就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哦不,江易本来就觉得他很行,所以遭到她下的逐客令,还一脸“我怎么了你?干什么要赶我走”的委屈迷惑。 温心恬再次连续默念几遍“好女不跟男斗”,方才心平气和了下来:“江易,我还是那一句话,我不可能永远都是年级第二,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 少女面容认真,看得江易下意识点点头,道了一句:“行,我等这一天。” 温心恬哼哼唧唧地转回桌面写题,作业全部写完,傍晚五点二十分,正欲抬手向后伸一个懒腰,余光瞧见大爷坐姿在她竹凳上的江易。 这人怎么还坐在这里??? 是她前面下的逐客令含蓄了,不够明显,还是江易懂却装不懂? 于此同时,江易也瞧见了写好作业的温心恬,收起手机站起来,走近问道:“晚上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算了,她就先听听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还在她家里。 “今晚我朋友们有一个聚会,和我一起去?” “?”温式疑惑,“不是,江易,你的朋友聚会,关我什么事?” 江易的朋友们,她一个都不认识,更别说聊天了,所以江易要她一起去聚会干什么?在那里当一朵孤芳自赏的花朵? 她不!她拒绝! 温心恬再开口即拒绝。 江易倒不气馁,他觑着她:“聚会安排了牌局玩乐,三局两胜制,胜者的奖励是五十块,带你去赢钱,去不?” 钱啊…… 温心恬眼眸里闪着点点亮光,两只手也是蠢蠢欲动,她故作犹豫了片刻,无奈地叹一口气:“好吧,那就可怜你,爸爸带你去赢钱!” 江易:“。” 朋友聚会本就是为了讨温心恬开心才决定举办的,江易想了一想,没说话默认了温心恬的这句话。 她自称爸爸就爸爸吧,反正他是大爷。 两种身份本就互不相争。 聚会地点是在江易的清香茶馆二楼的小型会议厅,那里刚好一张中小型圆桌,铺上红色塑料膜,冰冷味瞬间没了,江易带着温心恬推开门的那一刻,差点就以为他今晚不是带温心恬来聚会的,而是带着温心恬来参加某位朋友的结婚宴。 某位朋友,姓陆名辞。 “陆辞,你搞什么?”看着自己会议室被以红色为主的布置,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气息,江易皮笑肉不笑,“你让爷我明天怎么办公?” 刚贴好最后一扇窗户窗花的陆辞闻声回头:“啊?这不是我听祝航哥说你带一个女生过来了嘛!”陆辞一边说着,也搓着手走到江易身旁,冲着江易身后的温心恬打了声招呼,“大嫂,你好,我叫陆辞,阿易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幸会幸会!” 温心恬:“?” 江易:“……” 江易唇瓣张了张,想要解释陆辞称呼她为“大嫂”不是他的意思,可这个举动在温心恬眼里就变成了“你听我一句一句狡辩”的意思。 温心恬颇有深意的看着江易,忽的,她抬起一只手放在江易左肩膀上,用着只有他们两人间能听到声音道:“我懂,我都懂,咱们易大爷是要面子的嘛!不过呢,咱们易大爷下次要面子,还得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一个物质和精神方面的准备,这样和你扮演情侣才会真实些。” “……”江易用想揍人的眼睛剜了一眼正笑嘻嘻的陆辞,嘴角扯动:“我下次一定。” 一定换一个不会曲解人意的朋友。 聚会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而现在才六点整,半小时三十分钟干坐着不是一个好办法,陆辞遵循江易的命令把窗户上的窗花撕下扔进垃圾桶后,拉出一把办公靠椅坐在江易身边,一只手支着脑袋,目光落在温心恬身上。 最开始,温心恬还能装着没察觉,在手机里和孟倾云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聊了有十分钟,温心恬算是找到舒适感,结果孟倾云那边来了一句:【先这样啦,我舞蹈老师催我拉伸,晚点聊。】 孟倾云要练习舞蹈,江易在她和孟倾云聊天前接到一通电话去了会议厅外还没有回来的迹象,这也就意味着,她没有办法可以忽视陆辞的目光了。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温心恬咬咬下唇,放下手机,抬眸对上陆辞投过来的目光:“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陆辞笑得很腼腆,“前面阿易在场我没好意思问,现在他还没回来,我就想问下,大嫂,你是不是那位和阿易组成学习互助小组的女同学啊?” 陆辞一脸的诚恳,温心恬又想着她和江易这学习互助的关系说出来自己也不会少一块肉,便大方承认:“对,是的,是我们两个班班主任安排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辞“哦”了一声,摇头说:“没有了。” “了”字话音刚落地,江易推开会议室门走进来,紧跟在江易后面走进来了两位身穿同款不同颜色棒球服男士,他们跟陆辞打了一声招呼,也冲着温心恬稍微惊讶一笑,挨着陆辞左手边依次坐下。 江易走到温心恬身边坐下,从左往右指着他的兄弟们介绍给温心恬认识:“穿蓝色棒球服的这位叫祝航,穿黑色棒球服的这位叫季贺梁,然后,我左手边这位你已经认识了,我从小到大的兄弟陆辞。” 温心恬连点三下头,表示这三位的名字和人脸她都记住了,随后,她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温心恬。” 相互认识完,陆辞点的外卖相继送到,本来想把牌局作为开胃菜的男士们商议后决定将其作为饭后消食。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时达一个小时的晚饭结束,江易唤来保洁阿姨清空桌面,牌局正式开始。 石头剪刀布,江易洗牌,温心恬、祝航、季贺梁和陆辞四人玩牌。 “有女生在,玩个简单点的。”江易洗着扑克牌,余光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温心恬,她两腿并拢坐着,两只手各垂放在大腿两边,背部绷直,两眼紧盯着他手里的牌。 牌洗好,江易放置中央,按从左往右的顺序,祝航第一个摸牌,第二是季贺梁,第三是陆辞,温心恬最后一个。 摸好牌,四人各自看自己抽到的牌一分钟。 江易趁着陆辞、祝航和季贺梁三人低头看牌的一分钟脑袋凑到温心恬左肩膀上,看到了温心恬摸到的牌。 “怎么了?”温心恬气音问道。 “这是最简单的局,会玩吗?不会我代你,赢了钱仍归你。” “我……”温心恬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手里的牌,欲言又止,最后她瘪瘪嘴道,“不用,你不是说三局两胜嘛,大不了输一次,后面赢两次。” 说完,温心恬还郑重地朝江易做了一个胜利握拳的手势。 温心恬这样子,江易自然也就打消了代玩的念头,一分钟时间到,四人准备好出牌,作为第一个摸牌者的祝航第一个出牌:“对三!” “对五!” “对k!” …… 一局牌打了三到四分钟,第一局温心恬果然输了。 不过,虽败犹荣,经过一局下来观察祝航、季贺梁和陆辞的出牌,温心恬对扑克牌的玩法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接下来的第二局和第三局,温心恬都是第一个把牌全打完的人。 “没人出了?那就还是我出了,最后一组,王炸!” 第三局,以温心恬出的“王炸”的胜利结束。 “奈斯!”温心恬两眼冒光,按捺不住她此刻激动的心,“江易,我的五十元钱在哪!” “……”江易同样高兴笑容僵硬脸上,同时他也顿住了收拾扑克牌的手。 祝航、季贺梁、陆辞三人六只眼睛齐齐看向江易,好似在审视。 江易被三人看得头皮发麻,目光闪躲,干咳两声:“啧,今晚的扑克牌局游戏新规则我下午就给你们每个人单独发了,怎么,你们没看见?” 祝航、季贺梁、陆辞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信半疑的一同拿出手机来看。 他们看到的答案是,江易没有发什么新的规则,对话内容停留在江易发给他们聚会时间地点和他们回复江易的“好”“可以”“我没问题”。 “……” “……” “……” 祝航、季贺梁、陆辞:“江!易!” 一见心动 你还要亲多久? 清香茶馆二楼小型会议厅内,祝航、季贺梁、陆辞的吼声响彻云霄。 同一时间,城北街道白石路,江易左手牵着温心恬的右手,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迎着晚风奔跑。 属于江易的男.性气息混着晚风清香扑面而来,后半段路程,温心恬整个人身处于发怔的状态,任由江易在前牵着她跑。 江易往东她就往东,江易转西她就转西。 温心恬感觉自己正慢慢地沦陷其中,嗯,如果她视线一直保持在江易的后脑勺的话。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该来的总会来。 又一阵强烈的晚风迎面刮来,吹散了温心恬夹在耳朵后面的几根长刘海,温心恬左手抬起将在空气中飞舞的头发重新拢回耳后,也因此脑袋侧偏,视线离开了江易的后脑勺,落在路边一家店面狭小的面馆里。 只一眼,她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好几次,温心恬想要挣开江易的手,往回跑进那家小面馆,看清那里面唯一的服务生的面容。 可也好几次,温心恬只敢想不敢真的做。 温心恬的脑海记忆里抹不去那一天—— 母亲身上穿着一件名牌仙女裙,左手手腕上带着一条价值不菲的手链,右手拉着一只大号行李箱。 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直径走到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 男人的旁边是一辆宾利,男人见母亲走过来,绅士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母亲坐进去,然后男人把母亲的行李箱放入宾利后备箱,绕了一个弯坐进驾驶座。 宾利扬长而去,留下污气一片…… 那时候起,温心恬对有钱人的世界的大概同一认知:身着西装加有一辆宾利。 而打破温心恬这个大概同一认知是她来到铁城认识江易之后。 江易是一个例外。 他不单单是有钱人。 他还是……跑步达人。 江易跑步似乎不会累,不像她已经全靠他带力跑了。 温心恬从回忆回到现实,他们已经跑过了人流密集的几条街,在街道口“江滨大道”的指示牌前停了下来。 脚步一停下,温心恬立马弯下腰单手揉着酸疼的膝关节,额头两边的汗水顺势往下流,覆盖上了眼角流出的泪水。 温心恬以为她这样子就可以把她哭了的事实蒙混过去,可她忽视了江易是可以随时转头看她这一点。 江易停下脚步的同时就转头看向她,比她弯下腰揉膝关节快了一步。 待温心恬眼角流出的泪水干涸,起身,便看见了江易一张“别装了,易大爷我都看到了”的脸。 江滨大道人流量不大,却也不在少数,不过,因为它是专门给人们走路的步行街,没有汽车公交车的鸣笛声,他们四周围只存在过路人私语混杂在一起隐隐约约的嘈杂。 温心恬上牙紧紧地咬着下唇,倒不是她不愿意说,毕竟江易也是见过几次她脆弱的一面的人,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她既希望母亲抛弃她后能过得幸福,又希望母亲过得比抛弃她之前还要惨。 “既希望”显得她很圣母白莲,“又希望”显得她很自私自利。 两个希望都很不好。 两个希望都能毁了她在江易心里好的形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从来就没在乎过自己在自己对手眼里会是一个怎样形象,而江易这个她学业上的对手,她竟然产生了在乎……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温心恬在心里自言自语。 许久,温心恬想到了一句折中的话,她开口:“江易,前面在河阳路,我好像看见我母亲了。” “那就再回去看一看。” 江易的声音紧接着温心恬最后一个字字音响起,温心恬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江易。 ——那就再回去看一看。 “……”沉默对视了一分钟,温心恬回绝江易:“不了吧。” 温心恬又想起母亲抛弃她离去时背影的决绝,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她不再回去看一看的原因:“有一点,我还是很了解我母亲的。我母亲扔下我走时那么的傲气,如果小面馆里的服务生真是我母亲,那她肯定不想我知道。” 确实。 江易听完不可置否。 因为何曾几时,江易也在温心恬身上看到了这股傲气。 后面的时间,温心恬和江易像是有了一个约定,没再提这件事,也没再说别的事。 他们并肩漫步在宽阔的步行道上,一直走到江滨大道的尽头。 夜凉如水,月色皎洁。 此情此景,温心恬拉高外套衣领,忽的想说一些话。 她抬眸,就见江易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他轻车熟路地剥开一根青苹果口味的塑料封皮塞进嘴里,另一根荔枝口味的递到她面前。 “吃吗?” 温心恬愣了一秒,结果棒棒糖,同样的操作剥去塑料封皮,塞入口含着,口齿含糊:“谢谢。” 江易也愣住一秒,随后哂笑:“不客气。” 【江易体内系统:协和系统为宿主播报,叮!宿主完成了攻略本书女主的第一步。】 协和系统上一次正经播报还是在江易和温心恬初次见面交锋温心恬给他颁发好人卡,时隔一个多月长,再一次听到协和系统正经播报,江易眼角笑意明显。 江易没去理会协和系统正经播报完后的长篇自夸自吹,他的目光在温心恬含糖鼓起的一边脸蛋上流转。 也许是人的目光是有温度的,江滨大道的尽头是一个三岔路口,连接着三条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公路,带着凉意的晚风从前左右三方面肆意刮来,可温心恬左边脸颊无论风刮的有多猛烈,它始终是滚烫的。 温心恬的呼吸频率不再稳定,渐渐变得急促,她找到了让她左边脸颊滚烫的热源在哪,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热源。 她今晚真的很不对劲。 先是在意自己在江易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再是想着不能破坏了自己在江易心中好的形象,后是不爱吃糖的她接过了江易递给她的荔枝口味的棒棒糖并且跟江易说了一声“谢谢”,现在还因为被江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看而心慌意乱。 温心恬想,江易要是再不把视线从她左边脸蛋移开,她下一秒可能就会转身踮脚朝江易的喉结亲上去。 色.诱! 江易这是明摆的色.诱啊! 她温心恬从来就不是清纯女子,背着老师们出入音乐盛典类似的场合次数多了去,该见的不该见的几乎都入过眼。 现在,江易看她的目光灼人发烫,她心口的欲望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温心恬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个数,一个数后,她转身踮脚…… 唇瓣触碰到一块冰凉。 “……” 温心恬还是太高估了她自己的身高,看来她要亲到江易的喉结,不仅需要踮起脚尖,还需要仰头。 这个角度,温心恬可以清楚地看到江易的喉结上下滚动同时也在微微颤动。 “怦!”“怦!”“怦!”…… 她的心跳疯狂且清晰地跳动着,浑身上下的毛细孔被江易的男荷尔蒙给包裹。 这会,根本不需要给她一面镜子,她都能知道自己面部有多么的通红。 江易压根没有料过温心恬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大脑当即宕机,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神智在协和系统第三次正经的播报下恢复。 【江易体内系统:协和系统为宿主播报,叮!宿主完成了攻略本书女主的第三步!】 江易垂下眼眸睨着唇瓣仍旧贴着他银色项链的生肖吊坠上的温心恬,修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努力尝试了好几遍,声音终于从喉咙里发出来:“温心恬,你还要,亲多久?” 她还要,亲多久……? 她好像,也不知道。 温心恬额角边冒出了许些细汗,眼珠在眼眶里转溜了两圈,缓缓地伸起一只无处安放的手盖上了江易的双眼。 盖上之后,她唇瓣迅速和生肖吊坠分离:“不,江易,是你出现了幻觉,看错了。” 江易:“……” 路边拦下出租车,跟司机报要去的地址,开车门,上车,坐下,再系上安全带,一系列动作自如,好似正常。 温心恬差一点就被自己这流利的动作给骗了过去,好在江易跟着她坐进后座在她耳边呢喃一句:“妹妹,有些事情,做了就要负责啊。” “……”这一句话直接把她扯回现实,认清状况。 温心恬咂咂嘴,她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刚到嘴边,又给她自己憋了回去。 她想到的话,不是理由不充足,就是没有理由。 总之,两者她都占不了上风。 既然如此,温心恬选择闭嘴不理会江易这句话,以为这样就能当着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全是江易在发神经。 哪知—— 江易没打算就她不说话而放过她。 她往里挪动,江易也跟着挪动,直至她无地方可以挪动,眼睛一眨又一眨的看着江易近在迟尺的脸。 出租车没有开车窗,空气得不到较好的流动,温心恬感觉她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是江易鼻子里呼出来的。 一见心动 概不退货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有着极强职业素养的司机,没有主动找乘客唠嗑的行为,全程专注于前方霓虹灯闪烁的街道。 换作平时,温心恬对这样的司机特别有好感,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车上思考问题,可是现在,温心恬多么的奢求司机能张开他金贵的口说一句话来打破这该死的沉寂! 哪怕说一个字也行! 温心恬的奢求降低的不能再低,谁想着,司机不但没有要说话的迹象,还把两片唇瓣抿成一条线,甚至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在等红绿灯的空隙,司机稍作转身,拉下了驾驶座背后的遮羞帘。 司机这举动好似在无声的表达:小情侣想弄就放开来弄吧,叔叔我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好事的。 温心恬:“……”出租车上的设备大可不必安装这一块帘子,出租车司机的职业素养也大可不必涉及这一方面。 遮羞帘一被拉下,出租车内仿佛只有温心恬和江易两个人。 江易眼睛原本是不带眨一下的看着温心恬,却在司机拉下遮羞帘的一刹那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越界的所作所为,往右边挪动,和温心恬拉开中间可以坐一个人的距离。 剩下的路程,温心恬抿唇郁闷地盯着车窗外向后漂移的风景,江易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坐姿翘起了二郎腿,两人分坐两边,互不干扰。 五分钟后,出租车停靠在安康小区的公交站点旁,温心恬抢在江易掏出钱包前拿出五元钱交给司机,下车时扭头朝江易吐了一下舌头。 温心恬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做出吐舌头这种幼稚行为,下车后她走在前头,深夜凉风接连地往她脸上灌,似乎越灌越分不清东南西北。 “咱们家在那边。”最后,跟着走在后头的江易是在没眼看下去,加快步伐上前把温心恬移向正确方向。 “……” 果然啊,人有时候就不应该盲目自信,否则会把自己推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还好她是背对着江易,江易看不到她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这一点让温心恬有了一个小小的庆幸。 温心恬震了震嗓门,假装咳嗽两声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心情好,想绕小区一圈在上楼嘛,怎么,这也不行?” 也还好她对安康小区的布局路况很清楚,不然她就没办法理直气壮的扯理由了。 江易经她这么一反问,没再说话,只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继续跟在温心恬后头走。 一直到上楼到家门口,江易开口叫了一声准备拿钥匙开家门的温心恬。 温心恬扭头:“还有什么事?” 江易一只手伸进一边裤兜里摸了摸,拿出了一张五元钱递到温心恬眼前:“收着。” 温心恬看了一眼那张五元钱,深呼吸一口气,对上江易黑漆的眼眸:“不了,我们班买班服只需要四十元,五十元已经是多了十元了。” “你都知道了?” “嗯,静下来捋一捋前后逻辑就很容易连接。” 坐在出租车上后面五分钟,他们没有说话,温心恬闲着无聊就把今晚发生的事拿出来想,想了一遍发现疑问点,再细想两遍,提取出了引发疑问点的关键词“五十元钱”。 祝航、季贺梁、陆辞根本不知道今晚打扑克牌赢了的人能获得五十元钱,这也就是说明五十元钱就是江易单独为她去设置的,就算她今晚打扑克牌输了江易也会再找借口给她五十元钱,那么问题一下子就变成为何江易会想要给她五十元钱。 这个问题答案不是很难想到,因为根源就发生在这一星期里。星期四上午,徐福胜通知春季校运动会即将到来,年段组班主任们讨论之后决定每个班都穿自己班上的班服,一班没有买过班服便当节课看中了一款只需要四十元男女皆可穿的姨妈红色卫衣做班服。 当然,这颜色不是班上同学们认可的,班上同学们一致投票于深蓝色,可徐福胜在颜色上固执的认为红色寓意着开门红,较为的吉利,而深蓝色想不出寓意。 因此,孟倾云在得知是徐福胜选的姨妈红色卫衣班服后,在手机上跟她吐槽了整整三个小时,说什么帅气滤镜破碎了。 “江易,我跟你说过一次‘谢谢’后发现你虽然是我学业上的对手,但是对你说声‘谢谢’也不是很难说出口了,所以,谢谢你的好意。” 江易沉默不语,温心恬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好,好像只有“谢谢”是最好的词了。 温心恬说完,钥匙插入锁孔,向右一转,“咔嚓”一声,打开家门。 江易在温心恬走进门准备关门时手拉住了温心恬左手手腕,紧接着一只脚强行踏入,阻止了温心恬关上家门。 “你干什么呢?”温心恬扬眉小声责问。 她可是有被江易给惊到,没有大声叫起来完全是因为她喉咙出音前眼镜看到了抓着她左手手腕的人的脸。 江易什么也没说,手里拿着的那一张五元钱塞进温心恬上衣外套口袋。 确认放好后,江易留下一句“概不退货”,关上了温心恬的家门。 家门“砰”的一下关上,温心恬的心也跟着“怦”了一下。 回过神来,温心恬赶忙从里面反锁了门,生怕江易折回来用钥匙打开她的家门。 即便,温心恬知道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坐在出租车上的后面三分钟,江易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跟江易讲了什么话,江易面部表情严肃,时不时地“嗯”“好”“就这样”,后一分钟江易说了一句:“这样吧,我快到家了,到家后开电脑做完发给你。” 这句话百分之百肯定了江易把她家的门关上就是不可能在折回来开门的。 但是吧,凡是总得有一个万一,温心恬双手抚摸上她热得发烫的两边脸颊,转身小跑进房间。 让头脑思考几道数学大题把江易说的“概不退货”给忘掉吧! 温心恬这么算盘的。 然而,计划真的会赶不上变化。 在书桌前坐下,温心恬翻遍书桌上所有的考卷及练习册,就是没翻出可以让她研究一时半会的数学大题,嗯,唯一一道能研究的在下午被江易给解出来了。 无可奈何,温心恬拿起手机,想着刷一刷看一看能否找到吸引她所有脑细胞去关注的新闻。 结果是,没找到,或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新闻,可她又很快想起了“概不退货”。 温心恬干脆抱着手机,看着窗外夜景欲要让自己进入发呆状态。 她以前常常对着一静物神游,从没有过失败的案例,因此,温心恬想这一次应该也可以。 当然,只是“应该”。 咬牙坚持了三分钟,实验结果证明,温心恬脑袋里还是挥之不去江易的“概不退货”。 她细细回想江易说“概不退货”四个字时的语气,不很偏柔,也没有带磁性,更没有诱人,就仅仅是平淡的不能再平淡。 所以……? 温心恬瞳孔猛缩,她不敢相信会是这么一个结论。 ——她喜欢上了江易。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啊! 温心恬宁可相信山会无棱角天地会合上,也不敢确信她喜欢上了江易。 她觉得,她对江易,顶多算是特别的感激吧! 可如果是特别的感激的话,那她今晚踮起脚想要亲江易喉结的举动是什么玩意? 情,不,自,禁? 这好像不是特别的感激会做出来的举动吧! 温心恬慌乱加疑惑,拿着手机百度搜索了“怎么判断一个女生喜欢上了一个男生”的词条。 百度给了数百条回答。 第一条:【这好判断哇,睡了他一次之后还想睡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就是喜欢!】 “……”答主真够open。 温心恬默默地点开第二条:【要我来说,喜欢一个人,脑子里就会念念不忘他为自己做的事,小事也好,大事也罢,全都会不停地循环播放,无论你在做什么,忘都不忘不掉,就算你在做一些高费脑的事情忘了,那也只是短暂性质的,做完立马想起来。】 第二条看上去说的很有道理,至少比第一条靠谱的太多。 温心恬继续点开第三条:【怎么判断?楼主是想问怎么确定吧!这真的很简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做一些情不自禁的举动的,最好的例子就是趁他不注意亲上去,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我喜欢的人就是我老公啦!】 第三条不仅说的很有道理,还直戳了温心恬想要知道的关键点。 温心恬不敢再往下看了,她重新点开来第二条,重新看了一遍第二条,再结合上第三条,两条回答自动连在一起…… 她似乎得到了她的答案。 温心恬不知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退出百度,点开□□登入,她盯着江易显示在线的聊天对话页面良久,打字框内“江易”二字打了删,删了找不出合适的称呼又打,来来回回几次后她给江易发送了一条消息: 【江易,你忙完了吗?】 一见心动 怎么,一天时间不到,就想哥哥了啊! 温心恬:【江易,你忙完了吗?】 江易手机接收到温心恬这条消息的前一分钟,先迎接了协和系统的的第四次正经播报。 【江易体内系统:协和系统为宿主播报,叮!本书女主知晓了对宿主的喜欢,宿主完成了攻略本书女主的第四步!】 “她都知晓了,怎么才到第四步?”江易按下鼠标左键,Excel文档保存好发送到祝航的邮件箱,“你这个系统没有出错吧?” 协和系统:“嗯哼,本系统就说是你太年轻了吧!宿主,喜欢和爱是有区别的,喜欢可以是很多方面的,是一道多选题,而爱有且仅有一方面,是一道必选题。所以说……” “所以说什么?” “……” 协和系统“嗯嗯呃呃”半天,江易等着协和系统的回答,一边手也没停下,敲着电脑键盘打字回温心恬消息:【嗯,刚忙完,明天星期一要上课了,你还不睡觉?】 江易特意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往常温心恬早十分钟就在梦里遨游了。 温心恬拿着手机走进卫生间:【准备睡了。】 【你呢,不睡吗?】 牙杯装满水,牙刷毛上挤好牙膏,温心恬突然想起今晚晚饭前江易跟陆辞说明天要办公,于是,她神使鬼差地给江易发了这样一条消息:【你明天是不是又要请假不去学校啊?】 消息发出去,温心恬也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把手机放在洗漱台隔水玻璃柜里,开始刷牙洗脸洗澡,全部弄好后,温心恬再拿起手机看,江易十五分钟前发过来一个问号。 江易这是……消息发错人了? 温心恬重新看了一遍她发的消息,没有语病错误,并且用肉眼就可以看明白的呀! 温心恬脑门上出现了一大堆隐形大问号,想了想,她也发了一个问号出去。 随即,困意来袭,温心恬回到房间,将书桌上的课本试卷收拾进书包,再设置了一个早上六点半响的闹钟,粘枕就睡。 江易十五分钟前发给温心恬一个问号后就睡下了,第二天早上被手机闹铃吵醒,他关掉闹铃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温心恬回了他什么消息。 温心恬:【?】 江易轻笑了一声,回复:【去学校,不过会迟一点,第二节课下课后吧。】 不知道江易这条消息是被施展了何方神奇魔力,第二节课大课间铃声响起,英语程“下课”话音刚落地,温心恬“咻”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课桌椅子腿因此和地面摩擦出“哗啦”一声刺耳声。 班上同学们因这声响全部一怔,前排的同学向后扭头,后排的同学抬头向前,和温心恬同排的同学侧头,五十一双眼睛就这么的一同投了过来。 温心恬在班上同学五十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跟在英语程身后走出教室。 整个教室下一秒热闹成一锅粥,班上大部分的同学们仍出于好奇目光移向温心恬的同桌兼闺蜜的孟倾云。 而孟倾云自己也处于懵逼状态,几秒后反应回来,耸肩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温心恬直奔高一七班教室前门口。 高一七班星期一的第二节课是徐福胜的课,徐福胜今天拖了两分钟的堂,故而温心恬和拿着语文教案走出高一七班教室的徐福胜撞了个正着。 “徐老、老师好……” 温心恬暗叫不妙。 这时候温心恬哪里还会记得她和江易有一个学习互助小组的关系,满脑子都是“要命啊”“谁来救救她啊”“她感觉她要完了”“她要被徐福胜罚写千字检讨了”。 温心恬后悔极了她这一时脑热的决定,她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先用手机问江易是否在班上,毕竟江易也只是说了一个大概时间,并没有说具体的一个时间点,谁知道他会不会踏着第三节课上课铃进教室? 可是覆水难收,想从头来过根本不可能,她都被徐福胜当面撞见了,再掉头往回跑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的解释不清。 那倒不如直面生死,兴许静观其变后能够出现转机。 徐福胜看清来人,面部表情略微惊讶:“心恬?” 温心恬两只手交握于前,局促慌乱点了一下头:“嗯,是我。” 徐福胜好歹也从教了八年,自己班上的学生和林凯班上的学生两两组成学习互助小组提高学习成绩的方法也用了七年半,对自己班上的学生一到下课时间就会来七班找人早已经不见为怪。 因此,他看见温心恬会面露惊讶,完全是他以为温心恬应该要知道江易每个星期的星期一人几乎是不会出现在教室里的。 徐福胜:“心恬,是这样的,你有跟江易说你早上会来找他吗?” 啊? 徐福胜:“如果没跟他说,是这样的,江易一般情况下星期一是不会来学校的。” 这句话说完,徐福胜便没了下话,一脸慈爱的笑容看着温心恬。 温心恬有些受宠若惊,两片唇瓣微张,又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要说什么? 她要怎么说? 说“徐老师,是江易早上六点四十分发消息告诉我,他今天早上第二节课下课后会来学校”吗? 无论用哪一种语气说出来,都能让人浮想联翩吧! 最后,温心恬一句话也没说,因为徐福胜没时间等她说话就被三班的语文老师,亦是高一年段语文组组长叫去开小组会议。 远远望着徐福胜模糊成一个圆点的背影,温心恬回忆起了一些往事画面,好一会儿,她也没弄清自己对那段往事是否还耿耿于怀。 或许有,或许没有。 更或许她是过分紧张站久了腿麻了而已。 温心恬想第三者的可能性大些,她在原地活络了一番腿部筋骨,再抬眸看了一眼高一七班教室内正中间那一张空着的课桌,转身回到自己教室。 大课间和早课间一样有三十分钟休息时间,温心恬回到教室自己座位上,还有十分钟第三节课上课,想着事情没办法安下心来刷题,温心恬花了两分钟左顾右盼,确定没有目光看向她这边,一只手伸进书包里拿出手机。 还是问一下江易具体什么时间来学校吧。 温心恬:【你到学校后给我发条信息。】 温心恬原本是要发“你要几点几分来学校啊?”,可打好这一行字后她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有点间接性地告诉江易,她第二节课一下课就去高一七班教室找他了吗? 这怎么能行! 明明一开始是江易引诱她的,第一次主动这事怎么也得是江易才对。 抱有这样的认解,温心恬越发觉得她重新打好发送的“你到学校后给我发条信息”一行字非常不错。 既不显得她主动,也不显得她处于被动。 堪称完美。 温心恬美滋滋地等待江易回消息,想着江易回消息过来,她又该发什么消息过去。 没想到这一想一发不可收拾,第三四节课是数学课,数学万老师决定用这两节课考一份试卷来检测他们上两星期的学习情况,温心恬拿到试卷写名字,三点水,接着落笔一个“工”字。 “……” 不是,万老师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手滑,真的手滑。 万老师垂着眼睑,嘴角微勾,似笑非笑,走过温心恬身旁时小声说道:“问题不大,老师也是这么过来的,讲台上还有多余的试卷,你可以上去拿一张新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温心恬心里清楚,万老师是在不挑破的给她发警告。 什么问题不大,什么也是这么过来的,通通都是万老师口蜜腹剑的说辞,让你以为老师可以理解自己,其实老师是为了下一次能够抓住实锤你的证据。 温心恬应了声“好的”,站起身去讲台上拿新的试卷,每跨出一步,心里多了一分庆幸。 庆幸在她之前有过先例,不然,她真就听信了万老师的前半句话。 一百二十分钟的考试时间,中途没有课间休息十分钟,第四节课下课铃响起,大家纷纷上讲台交卷,数学万老师清点完卷子和考试人数一致,单手拿着考卷离开了教室。 安静了两节课的教室闹腾起来,三两四五聚一块对答案,孟倾云占着是温心恬同桌的优势第一时间拿到温心恬的草稿纸对答案。 也正因如此,班上的同学们一窝蜂的围绕着孟倾云,倒没人注意温心恬在干什么。 正好合了温心恬的意,她微弓着背,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来看。 江易在十点五十五分,第三节课下课间回了她的消息:【好。】 ??? 就回了一个“好”字? 温心恬不太能够接受江易的敷衍,她愤然打字。 温心恬:【你好什么好,到是给我说一个具体时间啊?】 温心恬:【好好好,你好屁啊好!】 温心恬:【你就只会说一个好字吗?嗯?】 温心恬:【怎地,你想装冷漠?】 温心恬:【不是,我说你有什么本事装?你有什么逼格装?】 …… 一口气发送了好几条消息,温心恬抬头长吸一口气,继续低头发消息:【江易,我告诉你,是你自己先诱惑的,你要是是一个男人,就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她的这条消息发送出去,一秒后,江易的一条消息发进来。 江易:【怎么,一天时间不到,就想哥哥了啊!】 “?” 一见心动 去一个要么我臣服的地方 想……谁? 谁……想哥哥? 温心恬盯着手机,越看越迷茫。 江易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患有了臆想症大病? 她发的一连串的消息里头就没有出现一个“想”字,每一条消息的意思也没有表达想念之意。 温心恬有些呼吸紊乱,好巧不巧,江易发进来带有着命令语气的消息。 江易:【抬头。】 “……”温心恬微怔,潜意识地头埋得更低。 似乎她这样,就可以做到不让江易看出她的小心思。 然而,是她想的太过于天真了。 班上的同学们对完答案三三两两背上书包结伴回家,孟倾云在收拾书包时接收到她舞蹈老师的基本功训练通知,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跟温心恬说,急匆匆地拎起书包上讲台拿一张请假单奔往三楼高一教师办公室。 江易在高一一班教室前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了其他同学们走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迈开步子快步走到温心恬桌前,坐在温心恬前桌叶桑桑的位置上。 叶桑桑有过几次对完答案后又单独来找她借草稿纸看她解题思路的的历史事例,温心恬虽是埋着脑袋,但她眼睛能够看见叶桑桑座椅挪动,她以为是叶桑桑走了又改变主意跑回来向她借这次数学考试的草稿纸。 所以,温心恬也没抬头,右手抓起放在桌面的草稿纸给坐在她前面的人:“诺,万老师下午还有课,会讲评早上考的试卷,这次要记得带来。” 江易:“……” 反正后面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江易接过温心恬写满了数学答案的草稿纸,从正面第一题单项选择题看到反面最后一道大题。 前面的题写的都挺好,过程思路清晰,江易一边看一边手摩挲着下巴,一路顺畅看到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江易展示了他无师自通的川剧变脸。 无需看到题目长什么样,只需看温心恬写在草稿纸上的涂涂又改改的解题过程,江易心里就已经对这道题题目的样子有了ab数。 他掀起眼皮,眼眸子里情绪难分。 “我昨天下午跟你讲的那一题你没听懂?” “还是说,同一种药材换了一个汤来煮,你就以为是两种不同的药材?” 江易敢以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温心恬今天早上考试写的这一题和昨天下午他跟温心恬讲解的那一题最多只改动了数字。 “说话!”江易放下草稿纸,手摁了摁太阳穴。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带着些热意,温心恬缓缓抬起头,阳光莫名其妙地随着她头抬起和她来了一个迎面,格外的晃眼。 温心恬眉头蹙拢,眯了会眼,伸手就往眼睛揉,只是眼睫毛还没触碰到,她的手就被江易的手打了一下。 “知不知道人的手上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病菌,用手揉眼睛会导致眼部炎症疾病?” “……” 强行被憋着的委屈感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她抿了抿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落。 江易这才意识到他自己说话语气过重,偏头吐出一口气,声线放柔:“眼睛是人五官最脆弱的地方,很容易受到感染,而我们的手每天到处碰很多东西,不管怎么洗都做不到绝对干净,所以下一次不能用手碰眼睛了,知道吗?” “嗯。” 江易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也“嗯”了一声,接着问道:“昨天那道数学题的卷子交了吗?” 温心恬摇摇头,同时稍往外侧了点身,从桌肚试卷堆里抽出昨天江易给她讲数学题的卷子,放在桌面上,移到江易面前。 “这个式子开始就不懂了吗?” 江易用一根手指指着一个被用铅笔画圈的式子,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带温心恬去参加聚会,温心恬先去卫生间换衣服,他还在房间里玩了几分钟手机。 等温心恬换好出来,他站起身回头的最后一眼,这个式子是没被圈起来的。 温心恬想说不理解的是第四个式子,而非她铅笔圈起来的第二个,但在她看江易的第二眼,直接改变主意:“嗯,很懵逼。” 这句话会说出来,温心恬就做好了要被江易直面揭穿谎言的准备,为此,她也备好了几句理不直气也壮的话。 江易单手支撑着额头,忽的,他站起身走到靠近走廊的窗户前拉上淡绿色的窗帘遮去阳光,再回到叶桑桑的座位上。 温心恬也从笔袋里拿出两支黑笔,他接过其中一支,另一只手将试卷移至温心恬不需歪脖子就能看到的位置,然后清了一下嗓门,开始讲题。 分析题干,引用公式,江易讲一句顿一分钟留给温心恬消化,整体上比昨天讲解的第一遍更来得耐心。 而温心恬对江易好声好气地说话显然很受用,没再出现第一遍的分心,这第二遍听完的点头是真的听明白理解了。 “这回都懂了吗?”江易讲完,合上笔盖,黑笔放回温心恬的笔袋里。 “嗯,对天发誓,这题还不懂装懂,天打雷劈!” 温心恬自己也不知那根神经抽了一下,说着,她还不忘做动作,左手竖起三根手指,指尖朝向教室天花板。 看得江易不由得失笑一声,抬起手放在温心恬发顶搓了搓。 温心恬的头发很柔顺,多搓两下竟爱不释手,可继续搓下去她的头发就会乱遭,江易再三打量,手决定下来去处——温心恬夹在耳朵后面的那一缕头发。 温心恬还在错愕瞠目中,江易食指绕上了她夹在右耳耳后的一缕头发,一圈不太够,满足不了他的欲望,江易绕了好几圈。 良久,温心恬眼睛眨了几下,伸手握住江易绕着她右耳边头发的手的手腕。 江易手指绕一圈没感觉,绕了好几圈头发被拉直,持续一刻钟,那疼痛感一下子就来了。 “疼。” 对上江易的眼睛,温心恬挤出一个字。 “……”江易哑言,手指松开几圈,开口询问道:“那我就绕一圈行吗?” “???” 温心恬深刻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她挠了挠耳朵,又听见江易问了一遍:“那我就绕一圈行吗?” 行吗? “……”行,吧! 温心恬心里嘀咕不下十遍“江易是一只狡奸巨滑的老狐狸无疑”。 就这么说吧,问一个人能否干什么,不应该是要得到那一个人的同意之后才能干的吗? 江易这明摆的是霸王硬上钩啊! 他确定他在询问她的意见??? 不,这绝不是。 温心恬给江易这句话做了一个断句: 那我就绕一圈/行吗? 那我就绕一圈——肯定句。 行吗——不能算是问句,是诱惑你。 温心恬几近咬牙切齿:“那你打算绕多久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动,眼看再过十五分,她就没有时间回家,要留在学校午休了。 江易随着温心恬的目光,注意到了时间,他手指松开头发,将其夹回温心恬右耳后。 同时,他问:“你今天考的这份数学试卷除了最后一大题的第二问以外还有什么问题?” “啊?” 温心恬翻看了两眼草稿纸:“没有了,其他都蛮简单的。” “那行,下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江易唇角勾起,站起身,自行先走到教室前门口,“我先帮你去请假,你收拾好,三分钟后我们校门口见。” 温心恬嘴巴张了张,刚想问为什么要请假,江易似乎知道她要问,朝着教室墙壁贴课程表的位置努了努下巴。 嚯!她想起来了! 她今天下午的课程安排,两节数学课,一节图书室自习课,一节班会课。 两节数学课是讲评今天早上考的数学卷子,那份卷子她唯一的疑点,江易已经给她解决了,所以她上与不上都没有影响。 至于后面两节,一节图书室自习课和一节班会课,就是一节自行复习及写作业课和徐福胜唠嗑小课堂,并没有什么知识含量。 这么一想,江易说去帮她请假,她没有意见。 但她有疑惑。 江易要带她去哪? 三分钟后,温心恬在校门口和江易会面。 江易一手拿过温心恬拎着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一手拉开他两分钟前拦下的一辆出租车后座的门。 温心恬收拢裙摆坐进去,江易为了他自己防止再出现昨晚上的情不自禁,选择了关上后座门,坐进副驾驶座。 “师傅,我知道我们去的目的地路程长,所以我会给你双倍价钱,只要求你路上不再接其他人,可以吗?” 江易一边说,一边余光瞥了眼后座,若司机路上再接乘客,是女的倒没什么,是男的……他可真保不准他这脾气。 出租车司机路上会接顺路客本就是为了多赚钱,江易这边提出双倍价钱可比他接顺路客赚得多,司机一听,极为爽快的答应了:“当然可以,都说顾客就是上帝,顾客最大啊!……” 司机还拍了江易几句马屁,江易左耳进右耳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温心恬上车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要去哪啊?】 江易低吟浅笑,打出一句话:【保持神秘,去一个要么我臣服的地方。】 一见心动 遇到了我,你迎来的不会是噩梦,而是美梦 “去一个要么我臣服的地方。”温心恬用着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念出后半句。 嘶……这句话,怎么有些眼熟呢? 温心恬思来想去无结果,于是,她把江易这条消息原封不动地发给孟倾云,让孟倾云空闲的时候帮她回忆一波。 孟倾云刚巧练完一组基本功休息,及时接收温心恬的消息,她也回忆了一番,最终用着不能太确定的语气回温心恬:【就是,你刚认识江易的那一天,你说过一句话来着,“要么我做二,要么他臣服。”】 温心恬:“?!” 【不是吧,这都多久了,他还记得?】 【不对,他应该不知道我有说过这句话的吧?】 【我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有你在场啊!】 打字到这,温心恬好像猜到了什么,疑顿一秒,她把打字框里已打好的“阿云,你说是怎么一回事”删除,打下新的一行字。 温心恬:【你把这句话也原封不动地跟江易交代了?】 孟倾云:【?不是,你看我敢?】 温心恬:【嗯,我看你很敢。】 孟倾云:【渐渐,你认真想一下,我那时候连你写在桌面上“江易的大爷”都不敢让同学们知道,就怕激怒江易某一根神经,我会勇的让江易知道你还说过要他臣服这句话?】 “……” 逻辑挖掘不出一点毛病。 温心恬眼皮下垂,不一会儿,她手动下按左手边车窗升降键,车窗往下移,空气流涌入车内。她正要呼吸一口,恰遇一辆重货卡车从身边开过,尾气扑鼻而来,呛得她一只手捂着口鼻连声咳嗽。 江易眼睛直视前方的路,心思却是完全集于后座的人儿,听见温心恬咳嗽的第一声,脑袋立刻向后转:“没事吧?” 温心恬暂时没办法说话,她另一只手朝江易摆了摆,表示她问题不大。 马路上车流量大,出租车前进缓慢。 温心恬少有中午睡觉的习惯,这会因车内直线上升的气温包围着出了困意,连续打了几声哈欠,斜靠着背椅睡过去。 江易偏侧着头,看着温心恬由强行支撑到熟睡的面庞,嘴角扯动笑意渐浓,他脱下校服外套盖在温心恬身上。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行驶到目的地,江易付完钱后叫醒温心恬,两人从右侧车门下了车。 “要去哪?”温心恬睡眼惺忪,仍没从梦里走出来。 于是,江易萌生了逗逗温心恬的想法:“去把你卖了。” “?!” 温心恬似乎对“把你卖了”这四个字很是敏感,双眼“唰”的一下睁得最大,脚朝向江易的小腿肚踢去,脸上本写着“我好困”一秒变为“我好清醒”。 她环顾一圈四周,目光锁定在江易身后方,离他们二十步远的地方立着一块青灰色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和安古镇。 “走吧。”江易走下一阶台阶,向温心恬伸出手,“带你去看一看这个地方如何让我臣服。” “啊,不是你跟我臣服?” “什么?” “……”温心恬:“没什么。” 终究是她错付了。 古镇里人来人往,热闹无比。 在这里头即便没有城市里路面上来往的车辆,温心恬依然每行走一步路就左右看一下,特别是经过巷子口,更为得仔细,生怕突然间窜出一飞奔的小孩。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六年前,旧城坪山村某个巷子口,突然钻出一个带着龙王面具的小男孩,没把温心恬吓出心脏病,也把温心恬吓得八层魂飞,当场毫无血色呆滞在原地。 有了那次阴影,温心恬经过每一个巷子口都是小心翼翼地左看看右看看。 一步、两步。 “哎哟!”她鼻尖撞碰到一堵人肉墙。 温心恬摸着鼻子:“江易,你停下至少吭一声啊!” 江易只是笑,突的手臂向后伸展,温心恬躲不及防,被江易一个捞力捞到他身边来。 “我……” “你想被别人撞?” 也许是这个地方不是学校,没有老师,也许是温心恬昨天晚上知晓了对江易的喜欢,江易反问的这句话于温心恬而言,带有着极具诱她心弦的效果。 温心恬猛吸一口气,先点了一下头,后赶紧又摇摇头否认:“不是。” 江易觑觑她,随之轻哼一声,一边扶着她的肩膀,一边注意过往的人群。 期间,温心恬有尝试挣开想自己走路,屡试屡败。 他们在石子路上走了几分钟,江易带她右拐进一条青砖白瓦巷。 “这是,有人在唱戏?”起先声音咿咿呀呀模糊不清,又往里走了几步路,温心恬能完整的听出戏腔声,“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在唱元杂剧《西厢记·长亭送别》?” 江易不可置否点点头:“对,在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和屏戏院。” 得到认可,温心恬接着说道:“那看来除了记课本知识以外,我这方面的记忆还不错。嗯……江易,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江易不知道温心恬怎么就来了讲故事的兴致,他一向不喜欢他在专注听戏曲时被另一个思路干扰,但此情此景,加之对方是温心恬……江易没有拒绝。 温心恬安静了片刻才说道:“这个故事跟《西厢记·长亭送别》蛮相似的,可以说这个故事是它的现代版本。” …… 这个故事里温心恬是旁观者,可江易有一瞬间感觉温心恬更像是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好在他本身对《西厢记·长亭送别》元杂剧有所了解,及时打消这个荒唐的感觉。 故事不长,温心恬讲到结尾处不由得惋惜一叹气:“老一辈的观念还是有些根深蒂固了。所以呢,我有时候也庆幸着,我父亲眼里只关心有没有钱还是有这样一个好处的。” “那你就不怕你父亲有一天会为了钱把你嫁给一个男人吗?”江易非常不理解温心恬的庆幸在何处,这简直比她说的这个故事还要悲伤好吧? 却见温心恬抿嘴而笑,快走两步到江易前面,转身回答:“你知道我也是很能打的,我父亲的那几个债头主老远处见了我都是掉头就跑,我们那里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所以啊,我父亲贪生怕死,哪里有勇气自作主张把我嫁出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也有一处漏洞,江易想了又想还是把他这个假设说了出来:“那假设,要是有一个不学无术且长得丑不拉几的富二代看上了你的皮囊,想把你娶来玩一玩再扔掉,就给了你父亲一笔能还清所有债务的巨额钱呢?” 温心恬还真没想过这一个假设,她笑容凝固嘴角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声音:“你也说了……这是假设嘛。” “假设难道就不能成真的?” 当然能成真。 而且,假设成真的可能性还占有很大比重。 她父亲没想过等她成年就把她给嫁了的原因,简单粗暴的一点就是没有男人有能力可以给她父亲一笔偿还所有债务的钱。 若有一天真出现了不学无术且长得丑不拉几的富二代想玩她,那她父亲一定是分分钟将她打包好送到富二代脚下啊! 温心恬不敢再往后想她之后的日子会过得怎样,她抖抖身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江易走上前,来到温心恬身边,背部微弯:“当然,假设也可以不成真的。” “……?” “因为你来铁城遇到了我,真有这一天,你迎来的不会是噩梦,而会是美梦。” “?” 温心恬神色一顿,眼里有不解。 “怦!”“怦!”“怦!”……心跳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江易这个姿势靠得她很近,比昨天晚上坐在出租车上还要近,温心恬能清晰地看到江易鼻梁上有多少根细毛。 温心恬心头一颤。 和屏戏院里《西厢记·长亭送别》落下帷幕,下一首戏曲《霸王别姬》正在演绎。 明明是悲凉的曲调,传进温心恬耳朵里却变了一个味道。 她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如果主人物西楚霸王项羽和虞姬换成江易和她,她觉得她死去也很幸福。 两人都没有说话,温心恬就这么盯着江易看了许久,直到《霸王别姬》也落下帷幕,温心恬眼睛有些涩,她才伸手拉了一下江易校服衣角,问出不解:“你说的美梦,是我理解你那个意思吗?” 是我理解的,你也对我心动了,对吗? 温心恬不敢把“你也对我心动了,对吗?”问出口,她怕这句话问出来,江易连朋友都不愿意和她做。 因为她无法忽视江易说过的“易大爷不早恋”,这六个字仿若一个魔咒,紧紧束缚着她,不得动弹。 原来在爱情面前,人人都会是胆小鬼。 以前温心恬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桑眠不敢对喜欢的学长说出“我喜欢你”,还对桑眠说“你真没用”。 现在温心恬自己遇到了,彻底能明白以前桑眠表白前夕的纠结,也对自己说“你真没用”。 你真没用,不就是一句话嘛,这句话也不是表白,怎么就问不出口? 你比桑眠还要没用! 桑眠是最后一步没敢说出口,而她还没到最后一步,连向最后一步迈步的勇气都没有。 一见心动 狗男人想得挺美 微风、流水,还有满天的孔明灯,就像是在画里一眼,如梦似幻。 晚上六点二十分,听了将近一下午的戏曲,温心恬和江易离开和屏戏院,原路返回,路经一座谯楼,江易提议上楼观赏这美好的夜景。 良辰美景,温心恬哪里能够抗拒,拉上江易的手走向楼梯。 十指插进对方的指缝,掌心交握的那一瞬间,两人的心房都炸开了花。 特别是江易,他心里还耿着下午在青砖白瓦巷没有回答温心恬的问题。 -“你说的美梦,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那个意思”指的是哪个意思,江易心知肚明。 协和系统给了他一个更明确的答案:你也对我心动了,对吗? -你也对我心动了。 -何止啊。 -我还对你有所图谋。 谯楼上也有商贩卖孔明灯,销量很好。 温心恬平复了心情,侧头问江易:“江易,你是不是想玩孔明灯?” 话是这么问,实际上是她想玩。 “嗯,想。” 江易看破不戳破,牵着她走到卖孔明灯的摊子前:“老板,一个孔明灯多少钱?” 商贩是地道人,乐呵道:“小的五元,中的十元,大的十五元,一把打火机两元。” “那就来一个小……” “拿一个大的,外加一把打火机,谢谢老板。” 江易话抢先一步,钱也先一步放进商贩右手边用来装钱的鞋盒里。 再回头,看着温心恬有些气鼓鼓的脸,不由得笑出声:“我想玩大的,不行吗,妹妹?” 温心恬:“……”行,你付的钱你说的算。 买下一个孔明灯,发现周围能放的位置均已被占有,温心恬脸上大有失望。 然而,就在温心恬以为今晚她的孔明灯放不成时,江易没等她反应过来牵着她下了谯楼。 借着昏黄的路灯,他们走的很快,不一会儿,江易带她来到一块空地。 “在这儿放?” 这块空地远不及谯楼有氛围感,但是观遍整个古镇,却是除谯楼外最佳的选择地,温心恬便也不觉得将就,从江易手里拿过孔明灯,拆开它的包装:“可以,我把灯体撑开,你来点火。” “嗯。” 商贩卖的孔明灯的质量很高,但打火机的质量不是一般的低,江易按了好几下没有成功,无语至极地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点亮孔明灯。 孔明灯亮起的那一刻,一盒香烟也从江易裤兜里滑出掉在地上。 江易:“……” 温心恬:“……” 她上一秒还在奇怪着江易为什么自己有打火机却跟商贩买了一把新的,下一秒这盒被火光照亮得有些夺人眼球的香烟说明了一切原因。 江易没吭声,默默地蹲地捡起香烟盒,再站起身,把香烟盒连同那一把质量低的打火机一并抛向垃圾桶。 动作自然且连贯,江易像是经常这样做。 温心恬舌尖轻顶了一下上门牙板,说道:“其实,你没必要,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德行,乖学生不是你的代名词。” 言外之意就是,你当着我的面抽烟,我也不会产生震惊。 “那你这个包容度挺大的。”江易两手也各捏上孔明灯的一角,“闭上眼睛许个愿,我数三下,一起松手放飞。” “嘁,随你。” 许愿是温心恬买孔明灯来放的真实目的,她赶紧闭上眼,耳边是江易倒数三下的倒计时。 “三、二、一。” “一”字的尾音落下,温心恬睁开双眼,同一秒,她和江易一起松开孔明灯。 孔明灯缓慢上升夜空,江易往左手边挪了两步,胳膊与温心恬校服袖口布料擦边。 忽地,江易俯身,脑袋凑近到温心恬的耳垂边:“许了什么愿望?” “许了……” 温心恬仰头,目光追随着孔明灯飘往的方向,这时起了风,孔明灯顺风飘向谯楼,加入了从谯楼上缓慢上升的孔明灯行列。 暗沉如墨的天空,没有沾染一星半点云雾,一盏盏孔明灯越升越高,映在温心恬眼里点点星光。 温心恬想到了一个词:万家灯火。 万家灯火之后,温心恬接着想起九年前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节前夕平安夜,她的生日,那天夜里她许了一个愿望并且说了出来,她希望她母亲能够陪她长大,结果第三天,她母亲就跟着一位穿西装开宾利的男人离她而去。 现如今,她也没再见到她母亲一面。 因此,温心恬改了口:“江易,愿望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它就不显灵了。” “那你悄悄地对我说。” “?” “如此,它会不会显灵我不知道,但它一定会实现。” 远处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叫喊着“爸爸妈妈,你们快看”,温心恬在第一时间闻声看了过去。 只见,小孩手举着被火点燃的烟花筒,倏地,“嘭”的一声响,烟花直冲夜空,绽放出一朵朵不同颜色的花朵。 大约六分钟后,烟花放完,小孩的父亲背起小孩,一只手握着小孩的母亲的手,相依离开空地。 六分钟时间不长,目送一家三口身影完全没于黑暗,温心恬心里也有了回江易的答案。 她回眸正面对上江易的眼睛,虽然说她不是第一次和江易这样对视,但这一次总归和之前的不一样,她的心在激烈地跳动。 “江易,我——” 温心恬顿了顿,像是再给自己补充勇气,继续道:“我想勇敢一次。” “嗯?”江易眉头一挑,“就这?” “嗯,就这样。”温心恬非常肯定的点头,“勇敢一次。” 勇敢一次,为你。 而你,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站在原地不动就好。 从和安古镇回到铁城最迟的一班汽车是晚上八点二十分,所以晚上八点整和安古镇镇长会准时敲响一个大钟,示意一日游玩的游客们抓紧时间到古镇门口,否则他们将要留在古镇上的客栈过夜。 江易带温心恬的此行就是一日游玩,因此晚上六点半过后,江易就会时不时地看一眼自己的腕表,在晚上八点一刻牵着温心恬走出和安古镇。 “人好多啊!”温心恬望着站在石碑旁同他们一块等汽车的人群,细数了两遍,包进她和江易总共有三十三人,“汽车坐得下吗?” 江易个高,越过人群远远看见汽车前照灯的光影,牵着温心恬的那只手握紧了些:“坐不下也得挤上去。” 晚上八点二十分,汽车准时停在石碑旁边,只有一个门给开,人群一窝蜂涌上去,江易和温心恬跟在第三十一个人后上车。 上车后,尴尬也来了。 司机额外带了一个姑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车厢内只剩副驾驶后面的一个座位。 这也就意味着,她和江易只能坐一个人,要么她坐江易站着,要么江易坐她站着。 “要不,我坐半小时,你坐半小时?”温心恬指着座位,抬头提议道。 “全程你坐着。”江易对温心恬的犹豫不以为然,他捏了一下温心恬手掌心的肉,“怎么?我称号是‘易大爷’,你真把我当成大爷了?啧,站一个小时而已,我没那么娇弱,快坐,汽车马上就要开了。” “可……” “可什么?” 温心恬咬着牙,欲言又止。 江易趁机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低头帮她系上安全带。 “没有什么可,就算今晚这班汽车没有一个座位,我也会想办法找地方让你坐,因为这趟行程是我带你来的。” “……哦。”温心恬被江易这话说的服服帖帖,后面的一个多小时的车路,也没提让江易坐她来站的事。 汽车一路上行驶平稳,没出现急性刹车,以至于江易到后面站姿随意,把手都没去扶。 待汽车进入铁城城市区,江易更是全身心的松懈下来,却未想到说时迟那时快,汽车在拐弯角来了一个急刹车,江易手比脑子慢了一拍,没来得及抓住扶手,整个人没站稳倒进温心恬的怀里,手不知触碰到了哪个地方,触感柔绵绵的。 “……” “……” 温心恬那会要困不困的,就差合上眼睛最后一条缝,结果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别提困意了,温心恬觉得她可以睁大眼睛不睡觉熬到明天天亮她都还能精神饱满。 江易半倒在温心恬怀里,仍没察觉他手放在了哪,他看见温心恬一下子困意全无的脸,问道:“你不困了?” “???” 不是,易大爷,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能困得下去? 换作是你,你困得下去? 你能困得心安理得? 而且,你大爷的就自动忽略了我耳朵和脸颊上的红色? 温心恬眼睛死死瞪着江易那只放在她那一团柔软处的手,寻思着她该用哪个力道才能折断江易那只手的手腕。 温心恬根本不认为江易是没有察觉到他在干什么,她认为江易没察觉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迅速地从她身上爬起,同时再跟她说一声“抱歉”,而不是呆愣愣的问她:“你不困了?” 怎地,她继续困着好方便他占她便宜? 呵,这狗男人想得倒挺美的啊? 一见心动 哥哥喜欢妹妹这一款的 江易真没想那么多,他的注意力在他发麻的脚上,他欲要发力站起来,脚掌传来刺痛麻痹感,他没忍住“嘶”了一声,再次半倒在温心恬怀里。 这一次江易更过分了,手捏了一下她的那一团柔软。 “!” 是可忍,孰不可忍。江易说她包容度挺大的,可说到底也是有一个极限的,好比现在,如果这样的事情她都可以容忍,那么她就不叫温心恬了! 温心恬太阳穴突突的跳,几近咬牙切齿:“江!易!” 江易怔住,一瞬之间,他感觉到了来自温心恬赤/裸/裸的杀意。 “好玩吗?”温心恬见江易抬头看她,双眼眯成一个弧度,“够瘾了吗?” 江易跟温心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不是,我站久了,脚麻的。” 哦,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站久脚麻就会有摸/人/胸,不过瘾再重新来捏一下的习惯? 啧,那你是挺大爷的,颇有当今社会上一小部分老大爷的作风。 汽车上人多,再者被摸/胸也不是一件很光荣值得大肆宣传一番的事,几次深呼吸后,温心恬尽量地压低自己的声音:“你手也麻了?” 你要敢回答一个“是”,你下车就立马去棺材店选棺材吧! 手啊…… “手没事。” 江易仍旧没和温心恬在同一频道上。 狭小的空间,温心恬费了一点力抽出一只被江易上半身压着的手,抬起就往江易脑门的方向拍。 眼看快要接近,温心恬突的转变方向,减速,手按在江易那只摸着她左胸的手背上。 汽车内老式灯泡时暗时亮,突然“啪”一声熄灭,车厢陷入黑暗。 温心恬坐的位置靠窗,月光洋洋洒洒照进来,她的眉眼,她娇艳欲滴的唇瓣,她两腮蔓延至后耳根的红晕,所有的所有江易能用肉眼所及的地方,照得清晰明了。 时间好似被司机刻意拉长,汽车进入铁城到铁城汽车站这段车程仅需两分钟,温心恬和江易两个人都感觉他们度过了一个世纪。 他们在月光笼罩下毫不避为的对视,互相感受着对方不轻不重的呼吸声,要是没有司机第二次急刹车的话,他们或许能眼里只有彼此的身影到天荒地老。 第二次急刹车来得让车内所有人猝不及防,司机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拉大窗户探头骂道:“知不知道红灯停绿灯行?老太婆红灯亮在你正前方你走什么走?你不要命,劳资我还惜钱呢!” 老太婆一手提着麻蛇袋,麻蛇袋右下角被汽车划开一道很长的口子,里面装着的几个柑橘滚落在地。 真真的是有惊无险,如果司机慢一拍踩下刹车板,那么此刻地上躺着的就不会是这几个柑橘,还有老太婆本婆了。 老太婆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好半天挤出一句道德绑架的呵斥:“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尊老爱幼!”弯腰捡起地上的柑橘,拖拎着麻蛇袋转身往回走,经过一个背着吉他的年轻小伙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小伙一眼:“有什么好笑的?真为你的父母感到惋惜,把你养这么大,不知道谦让老人!” 年轻小伙可不是软柿子,老太婆言语欺负到自己头上任谁拉着也阻止不了火气,他一个力气挣开身旁路人的拽扯,上去就抓住老太婆手臂把其往一边大树树干上拖。 …… 具体的争执温心恬没有听到,路况问题一解决,司机便驱车驶远。 车厢不再之前的沉闷,开始你说一句我回一句,声音交杂,江易的脚也渐渐恢复知觉,很轻松站起身。 与此同时,车速减缓,众人知道是汽车马上要进入汽车站,纷纷闭上嘴检查收拾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 和上车时一样,温心恬和江易是人群里最后两个下车的。不同的是,温心恬先下,江易后下。 一下车,冷风就迎面吹来,温心恬下巴缩进衣领一哆嗦。 江易在后面拉开校服外套拉链,大跨一步上前打开套住温心恬。 温心恬心一惊,抬头,额头抵碰到江易的下颌线。 “我——” 两人颇有默契的同时开口。 温心恬脸颊两边刚褪去的红潮又回来:“你,你先说吧!” 江易气音嗯了声,垂眸张口吐字:“对不起。” 蛤? “我这方面是第一次,触碰到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下车那会才意识到错误,实在抱歉。” 温心恬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江易,嘴巴张了张,似乎在酝酿话语。 江易又说:“还有下次,我一定会及时反应的。” “???” 满腔动容在那一刻凝固到冰点。 妥妥的一匹色.狼啊! 温心恬差点组织不好语言:“是吗……呵呵,那你去音乐盛典啊!” 音乐盛典里的美女们,人家一个个前后可是凹凸到极致了呢,哪里是她这瘦干干的身材能比的! 江易:“……不是,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温心恬抬了抬眉梢:“还是说,咱们易大爷,口味独特,不喜欢小辣椒款?” 话说完,温心恬整个身体顿住,因为江易的下巴在她额头上来回摩挲。 “嗯,不喜欢。” “哥哥喜欢妹妹这一款的。” 什么? 温心恬心提到嗓子眼来。 “……才怪。” 温心恬:“……”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到家,温心恬走到房间拿起枕头就往自己脸上打。 她她她,她到底在期望些什么呢! 就江易那张嘴,她怎么还在祈盼着会蹦出一句好话。 温心恬整张脸埋在枕头上,几分钟后,她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来,才拿开枕头扔回床上。 这时,她手机发出连续振动。 温心恬瘪了瘪嘴,拿出手机打开一看。 是班级群的消息。 同学们每一天都在你拼我活的学习,班级群难得的热闹,这也就以至于一热闹起来必有大事。 温心恬一条一条看下去。 体育委员于伟:【春季运动会定在五一劳动节后举行,为期三天,大家有意愿参加的请私戳我报名@全体成员】 班长谢程:【大家踊跃报名哦!】 彭苏苏:【嘿嘿嘿,我想知道班长报了哪一项!】 苏悦:【还能哪一项,大长腿肯定是一千米啊,接力赛啊,最适合。】 彭苏苏:【万一呢?】 彭苏苏:【@班长谢程】 陈思:【女子接力赛满了吗?我想报@体育委员于伟】 班长谢程:【啊,刚刚帮妹妹换尿布去了,我跟秋季运动会一样,男子一千米和最后一天下午的接力赛@彭苏苏】 苏悦:【看吧,就是老样子。】 体育委员于伟:【还差一个,那就你了/露齿笑.@陈思】 陈思:【OK】 彭苏苏:【啊……好吧。】 孟倾云:【@彭苏苏,你这语气怎么这么遗憾,莫非你……】 彭苏苏:【隔壁班我喜欢的人也报了这两项,看来我喜欢的人会输得太难看咯。】 体育委员于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悦:【哈哈哈哈哈那他活该!】 …… 新的消息在不断涌冒,温心恬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完历史消息,看到最新发来的这一些消息,整个人被“我不明白”“我不理解”包围。 班长谢程:【感觉我们班人都挺积极的,应该是人手一项目吧?】 英语课代表时禾:【这就该呼叫体育委员了@体育委员于伟】 彭苏苏:【咱们温姐一直没发声哦!】 苏悦:【是诶,我们班最寡言的叶桑桑都发了两条消息,温姐不应该啊!】 苏悦:【@江易的大爷】 温心恬:“……”温姐不发言,温姐很应该。 班长谢程:【@江易的大爷,温姐,表个态呗?】 体育委员于伟:【没有每个人都报/可爱笑.】 体育委员于伟:【温姐就没有。】 苏悦:【?!不应该呀!】 孟倾云:【怎么就不应该了?】 苏悦:【七班的江易都报名了,咱们温姐不应该吧!】 叶桑桑:【对,我好朋友也跟我这么说,好像是报的男子一千米。】 苏悦:【那温姐不来一个八百米过不去啊!@体育委员于伟,女子八百米还有不?】 孟倾云:【确实。】 体育委员于伟:【还差两名。@苏悦】 孟倾云:【我私聊问问。】 班级群关于她有没报名春季运动会的消息到孟倾云这里得到稍些消停,看着同学们开始谈论别的事,温心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退出班级群聊天界面。 下一分钟,孟倾云说私聊真来私聊,消息轰炸进来。 孟倾云:【渐渐,这是一个好机会啊!】 孟倾云:【能证明你比江易厉害的好机会,没有心动吗?】 孟倾云:【我记得你跑步水平不错的呀!】 孟倾云:【不如就报一个女子八百米?】 “……”温心恬:【女生就没有一千米这个项目吗?】 孟倾云:【春季运动会没有,秋季运动会才有。】 温心恬:【那我高二秋季运动会再报名。】 孟倾云:【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同样的路程里不同的时间才更具有说服力。 一见心动 妹妹吃醋了? 最后,温心恬还是报了春季运动会的名。 当然不可能是她主动请缨报名的,而是接连着四天一直到第五天春季运动会报名截止时间,跳高和扔铅球这两项目都各空缺的两个人,徐福胜没办法,用幸运大转盘从班上一项也没报名的同学里面随机抽人,温心恬“很幸运”的被抽到扔铅球。 温心恬从没有扔过铅球,对铅球的扔法一知不解,所以之后星期一到星期四的两节晚自习她要去操场进行扔铅球的专项训练。 到达操场专门训练扔铅球的位置,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但一眼望去,几乎个个身强体壮,再次也有一身肥肉,就她在这一群男男女女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正因如此,训练他们扔铅球的体育老师刘志强一声下令集合,她被推至前排第一个,格外突出。 刘志强看了一眼温心恬挂在前面方形白布上的名字,再低头看了眼手中表格,说道:“高一一班,温心恬?” 虽然不是很理解刘志强已经知道她是谁,却还要问她一遍名字的行为,但温心恬想着早点开始训练早点结束,没去计较,点头回答:“是的,刘老师。” 刘志强话不多,不像左邻操场训练跳高的体育老师热情似火的科普国家跳高运动员,说到兴奋处自己给自己先鼓起掌声,他一声不吭朝左邻操场白了一眼,单手抓起身旁推车框里的一个铅球。 “就你来,先抛一个给我看看。” 惜字如金。 且给人一股凉飕飕的意。 她身后本还是熙熙攘攘,一下子鸦雀无声。 温心恬倒不是第一次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她略微颔首,走上前接过刘志强手里的铅球。 没像孟倾云说的那样很重啊! 温心恬掂量了两下铅球,长呼一口气,抬头眼睛正对投掷点,在心里倒数三二一,将铅球扔了出去。 出她意料的远。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下一秒,被一盆名叫刘志强的冷水扑灭。 刘志强:“没想到一抓一个典型,动作没一个是正确的。” “……” 刘志强边说边摇头,又从身旁推车框里抓出一个铅球放到温心恬右手心。 温心恬:“?”她动作就没一个做对,还让她来一次? 刘志强手背在身后,言简意赅:“我说动作,你来做。” “……” 哦,行吧。 温心恬右手持着铅球,重新调整站姿,眼睛直视前方投掷点。 “右手把球持于头的右前上方。” 温心恬照做。 “然后,助跑几步,迈开右腿的同时,身体向右转,右臂靠近身体经下向后引球,左腿迅速向前一步。” “接着,左腿用力蹬地,右腿迅速向前交叉。” “右脚一落地,就要迅速蹬地、转髋、挺胸,身体向左转,重心前移,左腿落地蹬伸,上体向前鞭打,挥臂将球经肩上快速投出。” “啊?”温心恬扭头,巴眨着眼睛看向刘志强。 他这后面说话的速度咋越来越快了呢?快就算了,说的全是体育专业术语,她一门外汉哪能快速消化理解?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她温心恬“学霸”这一名词只能体现在坐在教室里学习语、数、英、史、地、政、物、化、生九门学科。 #温心恬学霸体育不行# 这一词条,一夜之间在铁城一中校园贴吧爆火,只要一打开校园贴吧,随处可见温心恬的名字。 “操。这群人红眼病体质吧?” 孟倾云看着手机里一条一条连着下去带着#温心恬学霸体育不行#词条的贴子,气得想当面找网名为“不吃糖的鱼”理论,她说的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别人发贴顶多是嫉妒温心恬学习成绩好,发现温心恬体育不好赶紧来嘲讽一番,而“不吃糖的鱼”跟其他人一样嘲讽就算了,还发一些温心恬空无须有的黑料? “不吃糖的鱼”发的贴子是这样的: 【#温心恬学霸体育不行#重大爆料!咕咕们速来吃瓜!千真万确,温心恬不仅体育垃圾,学霸人设还是作假的!她以前是旧城一中的,我有认识的人在旧城一中,亲眼目睹温心恬找人替考,呐,放两张成绩单(如下图),很明显吧! [图片][图片]】 一楼“专修后排走道”:【我去!人设崩塌哇!】 二楼“看戏1号”:【细思极恐啊这是!短时间内哪能提高那么多分,替考实锤!】 三楼“好奇宝宝”:【赞同二楼观点,不过,就挺好奇的,咱们铁城一中每场考试都如同高考,这替考技术是要有多高超才能不被发现啊?】 四楼“不知名人士”:【二楼说的有理,三楼说的也很一回事。】 五楼“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美少女”:【贴主这说的我不赞成,咱们铁城一中入考场是要三个不同的老师进行三次人脸和照片验证的,替考根本不存在。】 五楼话风突转,等了两分钟没见新的楼层,孟倾云迟疑一秒点击刷新。 果然是手机卡顿了,五楼后面出现了十几个楼层。 六楼“欣欣向荣”:【五楼说的很对,贴主再嫉妒也没必要抹黑吧!】 七楼“蒸蒸向上”:【贴主典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不说别的,考试当天状态不好是真容易影响考试成绩,温姐又不是神仙,也是普通人。】 六楼七楼的话风和五楼一致,就在孟倾云认为贴主是咸鱼翻不了身时,八楼开始话风又变回五楼之前。 八楼“不吃糖的鱼”回复“蒸蒸向上”:【同学,看过古装电视剧吧?里面侠客的换脸技术高超不?】 九楼“抱紧叽叽”:【就是就是,还普通人,你了解过你的温姐?谁知道她是不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十楼“超级理智”:【对呀!人不可貌相,还一口一个‘温姐’叫,七楼的同志,好心奉劝,别到时候被她卖了还笑嘻嘻帮她数钱!】 …… 十七楼“社会你何姐”:【穷、酸、逼。】 “社会你何姐”这个网名甚是眼熟,孟倾云点头像进入其主页,看个性签名和以前回复过的贴子内容是熟悉的味道,眉眼才豁然开朗。 孟倾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埋头解数学题却半小时过去也没解出来的温心恬左肩:“渐渐,我知道该找谁来帮忙解决这事了!” “谁啊?”温心恬立即停下笔,“这件事除了江易能解决,还有谁可以?” “高三五班的何姐,何淑欲。”孟倾云道出人名,抬眸见温心恬一脸震惊,眨了两眼问出心中疑惑,“你,也认识?” 温心恬半信半疑:“不能确定,嗯……你口中的何姐,是不是和祁铭、程也玩得好?” “对。”孟倾云回答,“还有一个男的叫何嘉鸿,他们四人是铁城一中第二有威信的。” 孟倾云自顾自说道:“找何姐这件事下午准能解决干净。渐渐,你可别小瞧何姐,她初中那会和江易合作过的,实打实的能。江易这两天不在学校,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姐是最好的选择。我找找她的联系窗口哈!” “咦惹,在哪呢……” “啊!嗐,差点忘了给何姐改过备注这档子事。” …… 后面孟倾云说了什么话,温心恬没听进去,满脑子三百六十度转着“她初中那会和江易合作过的,实打实的能”这句话。 合作过,哪方面啊? 实打实,又指的是哪方面啊? 虽然说是江易跟何淑欲在一起过完全根本不太可能,但是温心恬就是控制不住往那一方面去想。 她抬眸看了一眼孟倾云,估摸是正在和何淑欲联系,心突然一痒,手伸进桌肚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想问一问江易。 问一问,大不了撕破渔网,老死不相往来。 温心恬怕江易事情忙起来不看QQ,选择用短信发消息:【江易,你跟高三五班的何淑欲什么关系啊?】 江易回的很快,显然是学校贴吧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传到了他那里:【以前影视剪辑合作过,你先别管这些,这件事放心交给她,好好学习,我等着你考试超过我哦!】 江易回的内容语气很轻松,可温心恬读完却没一点松口气,反倒因这条消息内容压倒了她最后一根自我安慰的稻草。 江易语气可以做到如此信誓旦旦,明摆着就是何淑欲答应了会帮她解决这件事情。 所以,江易跟何淑欲聊了什么,答应了何淑欲什么条件,才让何淑欲肯出手帮她解决呢? 温心恬垂眸盯着手机屏幕,江易发进来第二条短信。 江易:【回个消息,我不放心。】 温心恬咬咬唇,打字:【江易,你为什么要等我主动问你,你才肯告诉我,你和何淑欲的关系?】 消息按下发送,同时这边孟倾云也联系好了何淑欲,拍桌道:“太好了,渐渐!何姐答应出手,她说她磕的cp……” “渐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孟倾云连忙起身,绕道温心恬桌前,手欲摸向温心恬额头,可眼睛比手快一步,看到温心恬手机里江易发来的消息: 【嗯?我闻到好浓烈的醋味,妹妹这是吃醋了?】 一见心动 江易比你先吃醋 “???” 孟倾云另只手抓紧了温心恬的桌角,差点儿没站稳。 看来以后说话千万不能说的太满,再也不能说“我打记事起十年,什么大八卦没见过?”类似的话。 什么大八卦没见过?自己好闺蜜温心恬什么时候背地里和江易搞在一起了这等重大八卦没见过。 孟倾云试图冷静,良久问道:“渐渐,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儿?” “啊?”温心恬忙着打字驳回江易的消息,没咋听清孟倾云说的具体,以为孟倾云是在问她今天什么时候拿出手机和江易聊天,“就刚刚前两分钟。” 就刚刚? 前两分钟? 速度啊温姐! 孟倾云也用了两分钟消化“就刚刚前两分钟”的信息含量,在脑里自我理清思路后,那只本要伸去摸温心恬额头的手在温心恬左肩膀上拍了拍。 “渐渐,这点儿事,咱们不是只有江易一条通道可以走,你为此出卖色相的决定真的太冲动了!” “?”你确定你在跟我说话,而不是在自说自话吗? 等了五分钟,江易那边没了消息,温心恬想着应该是忙起来了,手机黑屏塞进桌肚,抬头就听见孟倾云叹气话语。 她怎么就出卖色相了? “……”孟倾云叹着气,单手扶着额,复述她们前面的对话: “渐渐,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儿?” “啊?就刚刚前两分钟。” 温心恬:“……”重新来一遍好吗,她一定不会这么回答。 话在喉咙里憋了半分钟,温心恬把其咽下去,就因孟倾云一脸的“你什么也别说,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狡辩,说了我也不会信”。 既然孟倾云不相信,那么她也不去解释了,孟倾云之后爱咋想就咋想,左右……也合上了她的心意。 有些时候一个人的决定就是在一念之间诞生的,她想做江易的女朋友,江易女朋友的位置迟早也会是她的。 当天下午,#温心恬学霸体育不行#的词条在铁城一中校园贴吧里消失不见,引用这个词条发过贴子的同学们被禁言一星期。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网名“不吃糖的鱼”幕后真人名字被铁城一中校园贴吧吧主挂在置顶,是高一六班的何晚。 此时此刻,计算机2房,何淑欲坐在一台电脑桌前,双手不停歇地敲击键盘,发出“噼里啪啦”声一串。 温心恬和孟倾云一人站一边,四只眼睛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心恬学妹,感觉到爽了吗?”何淑欲仍在敲字,但余光却时刻观察着温心恬面部表情变化,精准捕获到温心恬嘴角一瞬而逝去的笑,她勾了一下唇角,“没感觉到没关系,更爽的还在后头。” “还有更爽的?”温心恬闻言,乐了,“哪种爽法?” 何淑欲左手停止敲击键盘,右手敲完最后几个字收尾,鼠标一点,侧头抬眸,一脸的满意:“看来是同类,都是有仇必全报。” “嗯哼,既往不咎这个词太虚伪了,我不大度,我喜欢风水轮流转,给我往死里转。” 温心恬看了眼电脑屏幕,小菊花圈一直转,转了大约十五六秒,页面显示贴子发布成功。 “巧了,我喜欢。”何淑欲右手挪动鼠标点击了一下刷新,刚发布出去的贴子出现在校园贴吧首页,贴子底下已有六个人发言,“成了,你们两个也打开手机吃吃瓜吧。倾云,我觉得够你吃好几天的了,不搜不知道,一搜集,啧,我这社会姐自愧不如啊!” 孟倾云没带手机上来,和温心恬共看一部手机。 【置顶】【加精】铁城一中高一年段六班何晚“优秀”事例爆爆贴。 …… 何淑欲罗列二十条,字数达到极限,第二十条后面附带了一个网盘链接。 ps:事例太多了咕咕们,想继续吃瓜的咕咕可以点进这条链接,里面还有将近四十条,加何晚初二期末考试作弊写真监控原视频哦! “这么劲爆?!渐渐,点进去看!”孟倾云两眼放光,手暗戳戳的想去点链接。 温心恬不动声色的错开孟倾云的手:“先看回复,剩下的你回去拿自己手机慢慢看。” 一楼“何当共剪西窗烛”:【我他吗!我他吗!我眼瞎了三年!】 二楼“蒸蒸日上”:【污蔑我们温姐的人我这边都记下来了,请一一向我们温姐道歉,话不求多真诚点!】 三楼“笑死我了”:【老学姐了,吃瓜十二年,第一次发表言论,“不吃糖的鱼”如果称第二不要脸,那么没人敢称第一。】 四楼“今天的你又天真了吗?”:【呜呜呜,塌房了!】 五楼“笑嘻我了”:【终于有人扒开她的丑陋嘴脸了!我也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说出来了!就在此楼告诉你们,我和何晚曾经是上下楼的关系,她贼爱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表面上吹捧着我初中班花,背地里在家骂我初中班花一句比一句恶心,更过分是骂到我初中班花父母身上去了,我当时和现在都在想我初中班花怎么得罪她了。】 六楼“笑嘻我了”:【楼层字数限制,接上。是我初中班花那次没给你数学作业抄,还是我初中班花取代了你段花的位置心恨痒痒?咕咕们也别问我为什么能听见,要问就是我以前住的那栋楼隔音效果不好,她也不知道我住她楼上。话不多说,这儿放录音原声带链接。……】 七楼“惊呆了我的天”回复二楼“蒸蒸日上”:【年度震惊!我向温心恬道歉,并且以后也要叫她温姐!】 八楼“惊呆了我的天”回复六楼“笑嘻我了”:【感谢爆料!顶一个,让更多人知道!】 九楼“盒盒”:【只能怪自己识人浅薄quq】 …… 每一分钟刷新一次,楼层就会多十层出来。 刷到第四十五层,温心恬表示看累了,手机给孟倾云让她独自吃瓜,自己跟着何淑欲走到计算机2房外,手肘撑着扶手栏杆聊天。 何淑欲先打开话题:“说吧,心事不解决不行的。” “嗯。”温心恬意味深长的觑着何淑欲,“学姐,你跟何晚有什么仇啊?” “这个啊。”何淑欲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自如,右手手指缠上额头前几根碎发,“同父异母,亦或者,异父异母。” 谈及过去的事,何淑欲远比温心恬要淡定,就好像话里的主人公不是她:“我十一岁那年,母亲离世,两个月后父亲带着一位陌生的阿姨和阿姨的女儿进了家门。” “阿姨的女儿是何晚?” “嗯,但我不是在那时和何晚结仇的,毕竟我深知我父亲的臭毛病,也想过告诉母亲,可是母亲身体一直都不好。” 何淑欲顿了顿,继续说道:“原本吧,我以为何晚来到我家,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结果是我想的天真了,有些人就是那种你不发飙就会把你当hellokitty猫欺负。我那会是没把心思花在学习上,可并不代表我的书她不跟我说就拿了然后还占为己有,这也就罢了,顺带着还在父亲面前污蔑我,说我偷她书未果。” “那接下来呢?”何淑欲闭口有五分钟,温心恬想听后续开口问。 “接下来啊……没说什么,我搬去学校住宿了。”何淑欲微低下头笑了声,“仇是那天结下的,但那时候她风头还不够茂盛,不足以我反击。” 这下轮到温心恬愣住,她静看着何淑欲,耳边是何淑欲说话的声音:“我就静候着时机,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了你的出现她急了。她本就是没什么头脑,这一急估计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了什么,父亲为了她花了多少钱摆平的事情。” “所以啊——”何淑欲突然转折,又笑了一下,手捏了一把温心恬的脸蛋,“心恬学妹,你别吃醋了,我帮你解决这件事,帮你反击何晚,压根就不是因为江易,是因为,我自己等待一举击败何晚,让何晚连咸鱼翻身的机会都没有的时机来了。” ?! 温心恬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我没有吃醋!” “哦?”何淑欲手又捏了捏温心恬右耳耳垂,“那你耳根红什么?” “因为天太热?” “我……” “这个理由我不信。首先今天是阴天,气温不高,其次五月份都没到,端午节都没过,还是春天呢学妹!” “……”温心恬无话可说,她自己也伸手捏着耳垂,滚烫热度如同她的心,她轻得不能再轻的“嗯”了一声:“是,我吃醋了。” 有些话匣子一旦打开,不说清楚就难以把它合上,第三节上课铃声响起,温心恬和何淑欲都没有要回教室的想法。 她们继续说着话。 何淑欲:“小姑娘真爱变扭,为喜欢吃醋大方说出来没坏处。” “我没!”温心恬立马反驳,这次是真的,“我只是在想,一开始是江易先引诱我的,为什么我心动了就要我吃醋了,这也应该要让江易先的。” “是吗?”何淑欲手臂搭上温心恬肩膀,“那如果,我告诉你,江易也比你先吃醋呢?” “?” 一见心动 宿主,女主情商高在比你高呀! 何淑欲何等精明的女人,如果不是非常确定的事,她是绝不会把猜想说出口。 “怎么说?” 因何淑欲这句问话,温心恬回想了一遍和江易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挖寻出一个证明江易比她先吃醋的细节。 然而,挖寻的结果是—— 没有。 不仅没有吃醋,温心恬甚至还有些质疑何淑欲的“江易比你先吃醋”判断。 吃个屁醋! 江易有一丁点吃醋,她就跟江易姓! “这好说的很,非常明显,我最好的哥们何嘉鸿跟江易联系挺密切的,就从你们两个班组队学习互助小组后一星期,他每次联系都能听到江易抱怨你逢人就发好人卡。” “?” “抱怨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做你唯一的一个好人。” “……?” 温心恬一愣一愣眨着眼睛,她好似不太很能够接受江易吃这种醋。 她嘴巴半张开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说道:“这不一定吧,学姐,你有没想过,江易那么心傲的一个人,或许是不乐意和两百四十九人同流呢?” “噗嗤。”何淑欲被温心恬这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笑到了,“你真就一个情窦刚开的小姑娘啊!嗐,我怪喜欢你的,所以我给你科普一个知识点吧。感情这事,当一个人喜欢上一个人,会希望那个人所有的偏爱和特例都给他。” 温心恬面部表情出现微妙变化,就在何淑欲感到欣喜的想说“小姑娘真棒,一点就通”的时候,温心恬讷讷的道:“绝了啊,学姐,照你这句话说,我的情敌不是女孩子,是男孩子。” 何淑欲:“?”什么玩意儿? 只听温心恬接着道:“学姐,我跟你说,你的好哥们何嘉鸿绝对和江易有不为人知的关系。我和江易熟起来后,江易和别的男生交谈工作上的事具体内容都有跟我说,唯独这次江易只给我说何嘉鸿这个名字,具体内容都没和我说,生怕我知道似的,这难道不是对何嘉鸿的偏爱和特例吗?” “???” 何淑欲语噎,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短短的几秒钟,她脑子里闪过几幅画面,全都是何嘉鸿和江易在同一张床……床上解锁着不同的姿势??? 操。 简直不容忍直视。 “你说认真的?”何淑欲深吸一口气问。 温心恬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说的这么一回事,语气也不在疑问,而是肯定:“当然了,禁欲系这个词不也是他的标配么?江易不近女/色,那一定就是近男/色了。” 哦。 这样啊。 何淑欲差一点就给温心恬的脑回路给绕进去,她不得不暗自庆幸再问了温心恬一句,不然到时候私底下跑去傻乎乎地质问何嘉鸿,她就成笑话了。 在暗恋已久的人面前闹笑话,她多少有点输不起。 何淑欲另一只手从出来到现在一直放在有手机的口袋里,因此,她能清楚感受到手机来消息的震动。 她垂下眼眸,掏出手机:“应该是何嘉鸿的消息,我回下再聊。” 温心恬不做声点头,手伸进裤兜想拿出手机来看看那个贴子现在的情况,结果她全身上下搜寻了遍也没搜到,后觉才想起跟着何淑欲走出计算机2房聊天前把手机交给孟倾云看。 而孟倾云在上课铃敲响那一刻就回教室去了,所以,她的手机应该是和孟倾云一起在高一一班教室里呆着。 “……” 无聊就在这么一瞬间。 何淑欲说的“回下”就是十分钟之后。 十分钟后,何淑欲控制不住自己,笑容逐渐放开,颤抖着肩膀把手机屏幕移到温心恬视线内。 “我快不行了,心恬,你拿着自己看群聊记录。” 温心恬也好奇聊的是什么话题能让何淑欲止不住笑,她应声接过手机。 聊天内容很少,超出五条不到十条,看建群时间是两分钟前创建的。 九九归一小分队: 何嘉鸿邀请你加入了本群,点击修改群昵称。 易大爷:【?你有病。】 何嘉鸿:【/呲嘴笑.没事,我有药。】 易大爷:【药治不了你,自叫120去医院吧。】 何淑欲:【说正事。@何嘉鸿】 你和群内易大爷有一个共同好友,请点击添加。 何嘉鸿:【OK。易大爷,是这样的,听说你不近女色近男色,而我喜欢女人,所以我们之间得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后我们有什么事都在这个三人群里说吧!】 江易发了满屏的问号。 易大爷:【你对自己就没有自知之明的?我喜欢男人也会是漂亮的,你漂亮吗?】 何嘉鸿:【……行。】 群聊消息到这里结束,温心恬拧着眉看完,不知道是她笑点高,还是何淑欲笑点太低,她get不到这几条对话的笑点在哪。 为了给足何淑欲的面子,温心恬还手机时嘴角扯出一点微笑。 “江易和何嘉鸿学长聊天都这么逗啊。” 何淑欲乐呵点头说“是啊”,一边手在手机上打字,忽的,何淑欲停住了手指头,看了眼温心恬,发现她那假笑露出的两行大白牙齿都可以去做卖牙膏广告了。 “……”收回视线,重新来到手机上,何淑欲动手删除打字框内“@何嘉鸿,成了,把群解散”这一行字,切出九九归一群聊,点开和何嘉鸿的私聊小窗,打好“你这方法不成啊,心恬学妹似乎更加坚信了你和易大爷有私情!”发送。 对方回以一个“?”,何嘉鸿发消息从来不会单发一个标点符号,就算再无语至极的话也会加上一个不冷不淡的“哦”字。 何淑欲微愣了几秒后了然对方是谁,打字发送:【不帮你了,你这未来小女友把我整不会了,886。】 何嘉鸿:【……】 何嘉鸿:【易大爷不需要帮忙。】 半响,九九归一群和何嘉鸿都没消息再进来,何淑欲索然无趣,将手机黑屏放回口袋。 随后,何淑欲拍了拍温心恬的肩膀,“走吧,早上最后一节课了,回去上课。” 同一时刻,江易趁着会议中场休息的片刻,托何嘉鸿找了一个理由,抽身走进茶水间单人休息室。 江易进去就反锁上门,手机投掷软皮沙发,一手解开白村衫领口的扣子,一手拿起老年人保温杯踱步走到饮水机旁装水。 几口温热的水咕噜咕噜下肚,肠胃顺畅了不少,江易也终于有心情唤协和系统搭话。 “协和系统,问你个事,我脸上是写着‘单纯好糊弄’这五个字吗?”江易捏了捏后脖颈,语调懒散,和方才坐在会议上说一不二的江易若判两人。 协和系统支吾道:“也,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那该怎么说?”江易撩了撩眼皮,一夜没怎么睡好的他半靠躺在软皮沙发上,舒服感包裹着他打了声哈欠,“还是用一个好听点的词,天真烂漫?” “天真烂漫啊……词语不能这么用的吧!” 协和系统再强也只是一个系统,不懂得弯弯绕绕,再加上江易不允许它读他的心,以至于它没听出江易的言外之意,很认真的同江易分析词的意思:“天真,指人的心地善良,没有做作和虚伪;烂漫,是坦率自然的样子,。所以,天真烂漫这个词形容人思想单纯、活波可爱,没有做作和虚伪。” “宿主,你好像没有一点沾边的。”分析完,协和系统十分笃定地说出这一句话。 江易抬起一只手按了按两边直突的太阳穴,稍微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不说这个。就说我穿进《易渐心动》这本书里,你最开始跟我说女主情商很高,我想问下,高在哪个地方?” 江易穿进《易渐心动》这本书那会是不太能够接受这个事实的,他看着镜中和自己以前样貌有九分相似的脸陷入深沉的惶恐,一直到一天后,他身体内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是他现在体内协和系统的声音:“叮!哈喽,宿主你好,先欢迎你穿进这本书,再我自我介绍,我是宿主的贴身系统,名字叫协和,宿主可以叫我协和系统。” 听过贴身保镖,贴身系统还是第一回见。 不过,江易好说歹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点了点头,好声好气地问:“那接下来你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进来,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我应该怎么做吗?” 进来了一天,他能感受到这个家的环境很接近他原本没有生意败落的家庭,但直觉始终告知他这不是真实的。 这是协和系统的本职,江易就算不问,它也会主动说。 于是,协和系统告诉江易他会穿进来是因为他对那晚流星雨许希望可以幸福的愿望,告诉江易进来必须完成任务——让本书女主温心恬对他心动且让温心恬幸福,告诉江易不能完成任务他就会重新回到悲惨的世界里再也无法获得幸福,告诉江易它是来帮助他完成的…… 告诉江易,温心恬情商很高。 江易这句问话没有拐弯抹角,协和系统听懂了,它答:“宿主,女主情商高在比你高呀!” “……” 少顷,江易轻咳两声:“说的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协和系统:“好的,宿主。” 江易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你以后读到温心恬的心思还是跟我说声。” 一见心动 以此来证明她比宿主你厉害 铁城四月末的天气就像渣男一样,中午到下午两点左右出太阳有了一丝明显的热气,可下午两点半一过,太阳藏进云层,没了影,风一阵接一阵吹来,温心恬经不起冷的哆嗦着身子。 因为五一劳动节过完后就迎来春季运动会,所以星期五下午第三节体育活动课,体育老师马超前没再放任他们自由活动,坚持着上课给他们进行一些训练。 温心恬参加的是扔铅球项目,自然而然她被马超前分到助跑训练队伍里。 跳高和三级跳远这两项目都需要练习助跑,同是星期五下午第三节上体育活动课还有一个高一八班,两个班一百来号人有超过一半的人报名扔铅球、跳高和三级跳远。因此,助跑训练场地几乎是占满了人。 温心恬看着人群,寻思着一时半会也到不了她训练,便想走到一旁的长石凳上坐着写一点题目。 然而,她刚刚往旁边退了一步,就感觉左手肘撞上了一个人。 心“咯噔”一下,温心恬下意识抬头,意料之中地对上江易的目光。 江易垂着眼看她:“我性取向是女的。” “……?” 一时间,温心恬忘了动作,呆愣愣的看着江易两眼浓厚的黑眼圈。 在吵嚷的人群中,两人彼此呼吸声渐烈。 倏地,江易唇角微勾,噙着笑,随后他转身,双手抄进裤兜,看似漫不经心地跨步走到旁边的长石凳坐下。 温心恬脸上的红潮随江易走远而散去,但仍浑身不自在。 她站在原地自我缓解了一会儿,目光再飘向江易,江易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脸一秒。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江易周围一切人和事物都模糊成了幻影,只有江易这个人,从头上的发丝到脚上穿着的那双鸿星尔克牌球鞋清晰无比。 江易也是如此,见温心恬再看向自己,毫不在意周围同学们眼光异样,忽然,他抬起一只手,朝着温心恬招了招。 “过来。” “……” 不说别的,就这招手的随意,颇有几分招呼小狗过来卖萌的味道。 也不知道江易怎么想的。 温心恬从心走了过去,挨着江易坐下。 两人的距离相隔着不到一个拳头宽度,呼吸交缠,谁也没开口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说第一句。 如果是这样,温心恬自然是不可能说第一句话的,傲气如她,要开口中午午休时间就在手机上开口了,何必等江易忙完工作后主动来找她? 大可不必。 但是吧,江易人已经来找她了,她不开口说点什么,岂不就显得她太矫情了? 温心恬花了半分钟酝酿说辞,好不容易下定要以哪句话开头,却见江易弯曲的背坐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如此一来,温心恬直接忘记了她要说什么,神出鬼差问了句:“我漂亮吗?” 江易:“?” “我是不是该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 温心恬接着问道。 江易眼神变化莫测,好一阵,他舒出一口气:“妹妹,你可真爱胡思乱想啊。” “……” 沉默对视了片刻,温心恬正想反驳回去,却听见体育老师马超前叫喊她的名字。 “下一个,温心恬,做好准备。” “……” 行吧,那就等她训练完再说。 温心恬站起身,简单活络了下筋骨,准备上前走的同时扭头递给江易一个“你敢趁我训练时一声不响离开,你就死定了”的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 江易无缝接收,无奈地失声笑了一下,用唇语回答:“不会,等你。” 扔铅球无需像跳高和三级跳要助跑很多步,但却也不容人小觑,光这几步跑,马超前就指出三点错误来。 连续来回跑了□□遍,饶是温心恬体力再好,也不太能够承受马超前的定点折腾。 每一个有报铅球项目的同学都必须来回跑十遍,第十遍结束,温心恬撑着酸麻的腿根慢步走回长石凳。 同时,她说道:“我宁愿跑一千米,也不愿再助跑了。” 江易一脸说不清具体情绪的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那你当时怎么不报名女子八百米跑?” “你以为我想吗?” 温心恬提到这个就来了气,秒变一只小河豚,气哼气哼地数落:“为什么女子一千米跑只有秋季运动会才有啊?春季运动会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女生吗?同样的天数,又不是春季运动会少了秋季运动会半天时间!” 协和系统在这时为江易送来打探情报。 【江易体内系统:协和系统为宿主播报,叮!女主之所以会这么说话,是因为她想和宿主比一场相同路程不同速度的一千米跑,以此来证明她比宿主你厉害。】 江易:“……” 不知过了多久,温心恬许是口干舌燥,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没声闭嘴。 见状,江易从地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温心恬手上,另只手揉了揉鼻子,提议道:“既然春季运动会没有女子一千米跑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遗憾,那么,放学后我们去体育广场环形跑道上比一比?” 温心恬:“?” “你赢了,我就承认你是江易的大爷。你输了,就给我心情好些,怨声怨气会老的快。” 温心恬:“。” “易大爷喜欢漂亮姑娘。” 这一句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来的管用,温心恬没再犹豫不决,立刻答应下来:“好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江易的大爷’我做定了!” 江易没有异议点点头。 前面助跑训练带来的酸麻消失的一干二净,现在温心恬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充满了干劲,盘起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叠成四方形的数学试卷,眼睛看题目,脑子里演算。 江易闲来无事,也没准备回自己班上,手机给班主任林凯发了一条傍晚请假短信,脑袋凑到温心恬耳边,同温心恬一起看题目。 温心恬看的是去年高考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陷阱性蛮大的题目,能算出两种答案,但只能取其中一种做为最终答案。 当年很多学霸大意算出两种答案就止步,因而倒在这一题上面,高考分数一下子拉开差距。 温心恬没有带笔,江易也不知她脑子里对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是什么,他呼叫协和系统帮忙,得到的却是协和系统无情的拒绝。 “宿主,不行哦,女主思考数学题目跟你没有情感纠葛,本系统无法帮你读。” 江易:“……要你何用?” 无可奈何,江易只能通过观察温心恬面部变化来判断温心恬对这道题的思路。 协和系统不甘被说:“宿主你可以直接问啊!难道到时候你表白还要靠我读女主心思?那本统事先说明,这样子就算你和女主最终在一起了也不算完成任务哦!” 江易:“这我知道,但你没看她眉头皱着吗?应该是还在思考,这时候打断她不好,没人会喜欢自己做题思路被打断。” “好了,这里暂时没你的事,自个玩去吧。” 协和系统不是很服气:“哦。” 打发了协和系统,江易视线又回到温心恬紧皱的眉头上。 他有些后悔以前温心恬在他旁边写题目时,他没有留心观察过她面部的变化,只顾着她笔在纸上写的内容,导致现在他无法了解温心恬对这道题的进展。 静静地看了二十分钟,温心恬眉稍舒展开来,并且也不再盘腿,换了一个坐姿。 江易见此赶忙问道:“解出来了吗?答案是多少?” “解出来了,有两个答案。” “嗯,然后呢?” 温心恬右手一根手指在题目上打转,想了想,继续把话说出来:“然后,我感觉这道题没有我想得这么简单,我做平时练习卷最后一道大题常做不出来,这题是高考题哎!嗐,江易,你的答案是什么?” 虽然她前面视线都集中于这道数学题目,但是江易靠近她,那般灼热的气息她是能感觉出来的。 她知道,江易有和她一起思考这道题目,不过速度比她来得快。 “你的感觉没错,这一题没有那么简单。”江易伸手拿过温心恬叠成四方形的数学试卷,扫了两眼,指着四行题目里的一行字,“你看题目的这一句话,这就是一个陷阱,算出两个答案后要代入一个公式演算,最终会排除掉一个,剩下一个才是最终正确答案。” 温心恬跟着江易所指,细看了三遍那行字,果然被她看出端倪。 她感叹:“出卷老师这心机高啊!这要是没细心,直接少了一半的分数!” “嗯,没错,所以去年很多学霸败给这一题,想上的大学没上成。” “太可怕了!” 温心恬摇着头,她此刻的内心既有着幸灾乐祸,也有着肿肿担忧。 幸灾乐祸在于她不是去年的高考生,肿肿担忧是因为她怕自己那一年高考会碰上同等心机高的老师出卷。 “江易,还好我这不是在高考,不然因为粗心少了六分,真的会难过好久。” 江易挑了挑眉,对温心恬的这句话先是肯定,后又否定:“是这样,去年那些大意的学霸就是如此。但是,温心恬,这你不必担心,有问题就会有解决的办法。” 温心恬怔住,抿唇看着江易。 “你只要记住,数学不像语文,可以写出百变答案,它只有一个,有且仅有一个。” 一见心动 我的小姑娘委屈了 它只有一个,有且仅有一个。 恍神间,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温心恬手挠了挠脸,对江易的话回应了一个“嗯”字。 不带有丝毫情绪的一个字,协和系统也没发声,江易眸光微闪,轻声说道:“放学了,你回班收拾下书包,我们去体育广场。” 去体育广场的路上,两人各怀心思。 到体育广场环形跑道,热完身,一千米跑步开始,两人的心思也没一个人落在跑步上,跟闹着玩似的,速度时快时慢,最后两人几乎是一同脚踩终点线。 胜负难分。 两人心照不宣的侧头看向对方,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屏住。 互看了几秒,两人几近同步拿出手机,低头打字。 说不出口的话,那就通过手机交流吧! 江易:【我先说。】 温心恬:【我先说。】 江易、温心恬:“……” 温心恬手指停在手机打字键上,思忖着该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来,江易就发来了消息。 江易:【还比吗?】 温心恬:【……不了吧。】 她有想再比一次的心,而她的身体却没有再比一次的能力。 身体那一处的潮湿,以及跑步过程中小腹隐约的绞痛,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个月的生理期来了。 这种情况下,再强撑着来一次一千米跑,那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江易又发来一条消息: 【行。那你喝奶茶吗?】 温心恬:【干什么?】 江易:【跑完热,想喝点冰的,你不想?】 “……” 温心恬压下欲/望,咬着牙,打字回:【除非我不要我这条命了。】 江易:【?】 温心恬:【……】 江易吐出一口气,收起手机,迈了一步到温心恬跟前,左手毫无征兆的抬起且迅速按在温心恬发顶。 温心恬怔住,正想问你要干什么,江易声音先她一步。 “生理期?” “……”温心恬慢吞点头:“嗯,刚来。” “行,体育广场门口向右走一百米就有公共卫生间,你先去,我去小超市给你买。” 江易没有给温心恬反应过来回他话的机会,一边交代着,一边转身向体育广场门口走去。 留下温心恬伫立在原地又羞又躁。 书里的世界也好,书外的世界也罢,两个世界江易都没有接触过女人生理期这方面的东西。 小超市里,江易有些难为情地走到那一块他从来没去过的区域。 他看着一排一排五颜六色的包装,顿时犯难,想要随便拿一包走人,又有些无从下手。 这玩意居然还有区分的? 江易目光停滞,顿了顿,掏出手机百度查询—— 日用,白天用。 夜用,晚上用。 再抬头看,粉红色这包写的日用245mm,淡蓝色的这包写的夜用及加长日用275mm,深蓝色的这包写的超特长夜用420mm。 江易:“……” 现在这个天,快接近晚上,却又不是晚上,所以……拿淡蓝色的这包? 江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想弯下身子看看别的包装,忽地瞧见好几个女人朝这边走来。 “……” 用了半秒做出最坚决的决定,江易从货架上粉红色的卫生巾、淡蓝色的卫生巾和深蓝色的卫生巾里面各挑了一包,把它们塞抱在怀里,朝另一个方向口离开这块区域,走去收银台。 江易想。 都买吧,温心恬总比自己要懂,并且也省去了不能用还要他再跑一趟。 温心恬在公共卫生间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手机小游戏结束了两局,马上就要自动开启第三局,她整个人像是触电般抬起头,遥遥相对朝向她这边奔跑而来的江易。 随着人越来越近,温心恬也看清楚了江易双手抱着的东西,她找不出话来表达她此刻内心世界的丰富多彩。 无比感动?有的。毕竟一大老爷们肯放下颜面去帮她买卫生巾。 无地自容?也有的。毕竟他就不能开动玉口向收银员要一个袋子来装这三包卫生巾? 就是说,没有黑色的袋子,拿一个透明白色袋子装也比这直接手抱着来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迎接着一路上男男女女纷纷停下脚步投过来的目光,温心恬很想说一句:“不好意思各位,这个人应该是对面精神病医院偷跑出来的患者,我真的不认识他。” 谁来救救她。 谁来救救…… 嘚,别救了,拿来吧你! 江易跑到她身旁,刚停下,还没来得及喘出第一口气,温心恬衣服领口拉高至眼睛下,随手抓了一包深蓝色的卫生间,转身跑进女卫生间。 暂时躲避了尴尬场面。 约莫半小时,江易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心恬:【那什么,你先走,我一时半会没办法出来。】 “?” 协和系统优哉游哉道:“宿主,木讷啦,本统建议你抬头观察下你的四周就明白了!” 四周…… 江易视线离开手机屏幕,一点一点的往上移,看向他的四周。 “……” 顺着过路人诧异的目光,他重新低下头看自己手抱着的两包卫生巾。 “有什么问题吗?” “这问题可大了!” 协和系统扶额,“女孩子购买这些东西都会提前准备好黑色布袋,或者是向卖家要一个黑色塑料袋来装。” “这样啊……”江易喃喃自语,又抬头看了看,视线最终落在一个卖水果推车小摊,“那我去要一个。” 两分钟后。 江易:【行,我走了。】 又过了五分钟。 温心恬双手插着校服外套口袋,低垂着脑袋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她便在心里数一个数。 数到第九个数字,一个黑色打了活结的塑料袋出现在温心恬视野里。 “我,对不起啊。我第一次帮女生买卫生巾,不知道它不用袋子装会给你带来不便。” “……嗯。” 温心恬仍旧没把头抬起,不过她脸上窘意消散了,良久,她绕开江易继续向前走,“那就原谅你这一次,没有下次。” “嗯。” 尴尬解除,两人小打小闹走过了几条街,走到回安康小区必经过的河阳路路口,温心恬停住脚步,江易走了两步回头。 江易扬了一下眉:“逃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择日不如撞日?” “那我们……就择日吧。”温心恬想了想,温吞道,“没准备好,我怕我词不达意。” “真的?” “嗯。”温心恬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温心恬不会因为不想去确认那家小面馆的服务生是否是母亲而对江易撒谎。 她是实话实说。 “小学五年级那会有次星期一国旗下的讲话,忘了准备,上台一紧张词全忘了。然后我好面子临时凭空组织,结果……那是我第一次被老师骂。” “太丢人了!” 温心恬回忆起那天的事仍历历在目,“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呢。” “那是你五年级老师的问题。” 江易眼光沉了一会,长臂一伸揽过温心恬的肩膀,让温心恬后脑勺顶着自己下巴。 “我的小姑娘委屈了。” 江易后半句声音轻得像是气音,温心恬眼睫毛颤了颤。 由于听不太确定,温心恬决定放进心底,没问出来,任由着江易搂着她走。 小面馆位于河阳路右边人行道较为中间的位置,快要经过时,温心恬感觉到江易揽着自己肩膀上的手倏地发力,她微愣侧头,发现江易整个身躯挡住了她右手边的视线。 一直到走过小面馆大概有五六米远,江易才松开她的肩膀。 江易觑着她,淡淡地解释他此番行为:“这次不想看就不看,人活得就是要开心快乐,给自己添堵不好。” 这倒是。 温心恬低低地“噢”了一声。 江易闻声抬了抬眉梢,眼里染上笑意:“我们吃完晚饭再回去,想吃什么?” 本来江易想说一块去吃火锅当晚饭,但江易很快转念一想,既然女生来生理期不能吃冰,那么一定还会有别的禁忌的食物,所以江易临时变了口风,提议变成询问。 温心恬拧眉思考,两只眼睛在周围一圈小吃店铺游离。 不得不说,家家都很勾引她的胃啊! “想吃——” 温心恬手指向一家面积中等,粉白墙壁上略有些黑斑的砂锅米线店,“我们吃这家吧!” “这一家?”江易也看了过去,眉头瞬间蹙成一团,“你确定?” “当然确定。” 温心恬这时已经馋的不行,她二话不说拉着江易走进砂锅米线店,“老板,一碗鸡蛋米线,不要放辣。” 然后扭头问江易:“你呢,吃什么?” 走都走进来了,说不吃应该很不给温心恬面子,江易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菜单,那边角密麻麻的黑色斑点让江易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和你一样。”江易没了胃口,打算随便吃点填饱肚子就行了,“老板,我也是一碗鸡蛋米线,辣加一点别太多。” 别小看这家砂锅米线店店铺装修差了些,但一到吃饭点生意极其的好,老板此时两只手都忙着做别人点的餐,随便应和了两声:“好嘞好嘞,两碗鸡蛋米线,二位找位置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