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 第1章 他不是他 “姜氏,你已经不干净了,保留你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是因为太后指婚,那张懿旨压着,侯府只能忍下!” 李锐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姜婉宁,嫌弃的撇开了眼睛。 红烛燃了大半,李锐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姜婉宁吓的抖了一下,低头不敢看那个男人。 “吉时过了,我走了!”李锐掸了一下新郎礼服,甩袖离去。 这不是他,不是!他还没来。 躲在外面的丫鬟,看到姑爷离去,赶紧进屋伺候小姐。 今天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万一小姐想不开...... 春兰推门进屋,见小姐愣愣的看着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出神的有点不正常。 “小姐?”春兰怯生生的唤了一声。 姜婉宁回神,“哦,准备热水,我要洗漱睡觉。”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只要等着,等着他来,等着就好。 这样想着,姜婉宁心中又充满了希望。 夏荷含泪准备好了热水,服侍小姐沐浴。 用帕子撩起热水,她轻柔的给小姐擦身,小姐今天受了大委屈,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可这事不能怪小姐啊! 只恨当时她们没能陪在小姐身边,帮小姐挡下这场劫难。 今日是小姐大婚的日子,花轿行至东城马行街,一群流民冲入城中抢劫。 混乱中,花轿被撞翻,小姐晕倒在花轿中。 可恶的是,结亲的喜婆,侯府接亲的嬷嬷,竟然丢下小姐逃走了。 小姐的凤冠霞帔被贼人扒走,轿夫把只着中衣的小姐,扯着胳膊腿抬了回来。 大婚被贼人冲撞,混乱至极,新娘子没用花轿,被几个男人七手八脚抬进来。 出了这么大的丑,身子被男人摸过,已经不干净了,世子爷又怎会与小姐圆房。 只是小姐以后该怎么办? 丫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小姐以后要怎么过日子。 一晚上过去,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传话,敬茶在后面的飞霜堂。 姜婉宁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只是几个贴身丫鬟过于紧张,带得她也紧张了起来。 如前世一样,她是太后赐婚的世子夫人,是礼部上了册的未来侯府主母。 即便出了变故,太后没发话,礼部没撤了诰封,她的身份死了也不能改变。 敬茶得了一本女戒,一对老侯爷留给儿媳妇的玉镯。 李锐的二妹妹李瑶钏,与姜婉宁见礼,互送了礼物。 这时候,李锐的事情就做完了,冷哼一声去了前院书房。 陆老夫人当着女儿和下人的面,让账房送来账册,一大串库房钥匙交出来,另外还有府里早已名存实亡的对牌。 姜婉宁没做声,让春兰接了账册,夏荷收好库房钥匙,秋菊收好对牌,福身谢过老夫人厚爱。 “老夫人,媳妇刚接了中馈,难免有不懂的地方。” 姜婉宁站好了,说起了中馈。 陆老夫人冷了脸:“我一把年纪,等着娶了儿媳妇享清福,难道还让我教你怎么做事不成?如何打理中馈,你在娘家没学过?” “自是不敢劳烦老夫人,只是想请老夫人身边的薛嬷嬷,指点一二。”姜婉宁冲薛嬷嬷福了福身。 薛嬷嬷心里一万分的不愿意,库房里耗子都搬家了,指点什么? 陆老夫人一眼都不想看到姜氏,这个儿媳妇娶的糟心极了。 “你跟少夫人去,教她两日便回。” 老夫人发话,薛嬷嬷只能跟姜婉宁去正房院子。 一路上目之所及,萧条的不能看。 自从李家出了一位皇后,最近十来年,一年难过一年。 外面的铺子经营不下去,庄子年年欠收,侯府早就是空架子了。 姜婉宁自然知道这些,杨贵妃与皇帝青梅竹马,却无缘后位,嫉妒早就烧光了她的理智。 皇上宠爱杨贵妃,可皇后是先皇钦点,不能废后啊! 李皇后和嫡皇子,被杨贵妃挤兑到龙息山行宫居住。 那里临近皇陵,是皇帝祭拜皇陵时,暂时休息的场所。 这七八年,朝中甚至已经忘了还有一个皇后,皇帝还有嫡皇子。 无奈太后突然出手,把定国公的嫡女姜婉宁,指婚给了皇后娘家兄弟,武威候府世子李锐为妻。 这就让人想起了皇后,想起了还有一个嫡皇子,在城外居住的事情。 杨贵妃若是无动于衷才怪。 什么流民冲撞花轿,什么大婚遇到劫难,完全是贵妃看不得皇后娘家好。 定国公府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太后的外孙,长公主的嫡子为妻。 姜婉宁是次女,太后亲自指婚,嫁的夫家,满朝文武都摇头。 原因很简单,自从李氏成了太子妃,接着成了皇后,杨贵妃就不能听到一个李字。 李家名存实亡,朝堂上早就没有武威候这回事了。 李家的敬茶就是这么简单,没什么亲戚来往。 回到正院,姜婉宁含笑翻开账册,认真的看了一遍,等着薛嬷嬷说话。 这事儿前世已经遇上过。 只是那时她万念俱灰,根本没心情打理这些庶务。 这次不同,重新来过,知道他会来。自然不愿他来后,面对这样的一个家。 姜婉宁已经打算好了,在他来之前,定要为他把府中杂乱肃清。 “成亲前,母亲查问过武威候府的情况,知道府中艰难,便给我收拾出这份嫁妆,为的是理清侯府。” 姜婉宁合上账册,缓缓的说:“府中有多少像嬷嬷这样的老家人?” “夫人何意?”薛嬷嬷一头雾水,不敢多言。 姜婉宁轻笑道:“像嬷嬷这样,为侯府操劳一世,该荣养的,按照定国公府的规矩,嬷嬷劳苦功高。 若是在京里,一间小铺面,一处宅院安置。也可选庄子上,百亩良田,一处青砖大院。” 薛嬷嬷眼睛一亮,“只是,只是奴婢还要伺候老夫人,一时走不了啊!” “这个无妨,先把账目理出来,总有嬷嬷一份便是。”姜婉宁不动声色的下套。 薛嬷嬷跪地,感激涕零道:“老奴感念夫人大恩,愿为夫人差遣。” “嬷嬷说哪里话,嬷嬷伺候好老夫人,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了。”姜婉宁伸手虚扶了一把。 薛嬷嬷才站起,姜婉宁又道:“府里月钱欠了多少年,账上太乱,还要劳烦嬷嬷理一理,具体多少,总要有个细账。” “是!”薛嬷嬷曲了屈膝,心里的雀跃已经飞上了天。 姜婉宁面色平静,已经打定主意。 侯府中这些不省心,最会挑唆生事的下人,一个不留。 “那我们再说说府里的当票子吧!” 第2章 非分之想 一等候的府邸,库房里没有金银,没有绫罗绸缎。 满箱的当票子,最长的已经当了五年之久。 侯府除了御赐的功臣田,御赐的府邸,当铺是不敢要的,几乎没有一点家产了。 姜婉宁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这些当票子不急着处理。 他来了之后,这些再去赎回不迟。 “嬷嬷,我的嫁妆里,古董摆件有定国公府徽记,不能动。” 薛嬷嬷立刻点头,“是,是!” 姜婉宁叹气道:“母亲只知侯府艰难,不知竟艰难至此啊!” 薛嬷嬷苦了脸,一颗心忽悠悠的悬吊了起来。 难道到手的百亩良田,要飞了? 姜婉宁打开自己的嫁妆册子,手指点着压箱银子发愁。 “定国公府没有男丁,所有家当,母亲扫了库房,全给我做了嫁妆,拢共凑足了这些压箱银子......” 薛嬷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知道的,要赎回侯府这些东西,夫人的陪嫁银子不够啊! 齐嬷嬷忧心的看着小姐,不明白小姐为何要为侯府劳心劳力。 难道是想挽回世子爷的心? 姜婉宁幽幽叹息,“四万两嫁妆银子,盘算好了,府里老人荣养,五十亩到一百亩的良田,加上宅院,总要五六千两。” 薛嬷嬷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差不多是夫人说的这个数。 “补上这几年的月例银子,三四千两银子足够。”姜婉宁道。 薛嬷嬷跟着点头,府里下人不多,有两千两也就够用了。 “这里还有今年过年,各处走礼的费用,一万两这就没了。” 姜婉宁轻声细语,安排好了万两白银的去向。 薛嬷嬷心惊,一万两才是安排了两项事儿,还都是给下人? 不行,这事儿不能让老夫人,世子爷知道。 在侯府主子心里,下人就是会说话的牛马,干活可以,别的都是妄想。 姜婉宁扫了薛嬷嬷一眼,便明白她的打算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接下来还要安排一出大戏。 这些人正好登场闹一回,好换上能用的人。 “再有,二小姐已经十三岁了,出阁不过是一两年的事儿,京城办嫁妆,中上等要五千两,加上压箱银子,怎么也要万两才够。” 姜婉宁安排第二步,二小姐是皇后的妹妹,李家未嫁的小姐,不管侯府穷成什么样,尊贵不输京城各府贵女。 二小姐的婚事,说的好了,能成为李家的助力。 “剩下的压箱银子,府里各处修缮,老夫人千秋后的丧仪,还有......” 姜婉宁又叹了一声:“面上的一些田产,铺面总要赎回来,不能太难看吧!” 薛嬷嬷心算了一下,这样以来,夫人的嫁妆还能剩下什么? “算了,嬷嬷先去办我说的两样,府里的家生子,老家人,总要先安排好,都是跟了几辈子的老人了,跟自家亲人一样啊!” 姜婉宁这句话,说的薛嬷嬷老泪纵横。 难为侯府来了一个,把奴才当人的主子,不枉她为侯府操劳一生了。 薛嬷嬷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脚步飞快的去了前院账房。 姜婉宁把侯府账册丢开,闭眼歪在软枕上养神。 眼前那浓的化不开的血红,一片惊慌声,吵闹声中,火烧了起来。 她奔出后宅,看到满身是血的他。 “我要走了,若是有来世,我想与你共白头。我们不在这里白头偕老,你去我的世界,我们......” 话没说完,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尸体像是有火在烧,很快变成了黑色,变成了一撮灰。 一阵阴风吹过,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灰烬,也被吹的没了踪迹。 “小姐,小姐!”齐嬷嬷尖叫着,使劲儿掐姜婉宁的人中。 “嘶,好疼!”姜婉宁睁开了眼睛,看到齐嬷嬷惊慌失措的脸。 齐嬷嬷不是已经死了? 不,不是,我活过来了,我重新活回来了。 “嬷嬷,我没事,没事的。”姜婉宁柔声安慰。 齐嬷嬷和她的大丫鬟们,捂着脸抽泣起来。 “嬷嬷,不要哭,去打听一下,表小姐柳若云在哪里。” 齐嬷嬷听小姐吩咐,愣了一下,小姐刚刚像是被魇住了,怎么醒来就要找柳小姐? 春兰不敢怠慢,赶紧出去打听,过了一炷香时间才回来。 “小姐,表小姐在陪老夫人说话。” 姜婉宁微微点头,很好,就知道搅事儿的还在。 此时的长宁院中,陆老夫人盘腿坐在炕上,嗑着昨日婚宴剩下的瓜子花生。 柳若云陪在身侧,柔声说:“姨母,这可如何是好?太后指婚的夫人......只是可怜表哥啊!以后表哥的日子怎么过?” 捏开桂圆的动作停住,陆老夫人皱眉想着,我儿以后怎么过日子哟! “少不得要委屈表哥,只是侯府一向子嗣单薄,若是......没有嫡子该如何是好?”柳若云哀泣道。 陆老夫人一听,对啊!没有嫡子,还能有庶子,总不能断了李家香火。 “薛嬷嬷怎么还没回来?世子已经大婚,身边的几个丫头,也该开脸了。” 柳若云身子一震,不能,不能让表哥身边先有别的女人。 表哥身边的几个丫鬟,一个比一个难缠。 表哥有了她们,还怎会想起我? “姨母,毕竟婢妾身份太低啊!”柳若云愁苦道。 陆老夫人沉了脸,自诩出身清贵,最是讲究规矩礼数,婢妾开脸还能说的过去,贵妾定要一年后再提的。 “姨母想想,京城谁不知道表哥大婚的乱子?出了这样的事儿,夫人还有什么脸......姨母,就算是太后,也不能硬逼着夫人怎样吧!” 柳若云不提大婚还好,提起大婚,陆老夫人更是气愤难当,“出去,少跟我提什么大婚!” “姨母消消气。”柳若云双手端起茶碗。 “纳贵妾的事儿,暂时不能提,毕竟是太后指婚,不管姜氏如何,太后的脸面还是要顾及的。” 陆老夫人嘱咐了一句,生怕外甥女出去乱说。 柳若云的心沉到了谷底,姨母说不能提,她该怎么办? “若是大嫂子够贤德,就该主动给表哥安排这些的。” 陆老夫人把手里的瓜子撒在了地上。 “胡说什么?还没出阁的姑娘,满口兄长房中事,你的女德学狗肚里去了?” 柳若云捂着脸,抽泣着说:“姨母,云儿知错了,云儿只是难过,侯府这场亲事,闹成这般,以后姨母怎求得含饴弄孙啊!” 第3章 表妹搞事 陆老夫人别的不担心,子孙万代的大事,定不能因姜氏耽搁。 沉吟良久,陆老夫人又抓了瓜子嗑了起来。 “锐儿身边的青云,最是稳重,碧云体贴周到。等明日回门后,我便与姜氏说说,给这两个开了脸罢!” 柳若云眼前一黑,自己辛苦一场,却给她人做了嫁衣裳。 不行,不能让这两个称心如意,她要去找表哥,让表哥要了她做贵妾! 薛嬷嬷忙了半日回来,刚进屋站下。 柳若云便问:“嬷嬷,今日午膳有什么?姨母昨日被气到,今日定要用些清淡的,冲冲火气才好。” 薛嬷嬷心里鄙夷这位表小姐,脸上一点不露。 “这是自然,奴婢去大厨房看看,少不得再嘱咐一句。” 陆老夫人一年多没吃过大荤,昨日吃的腻心,今儿还是想吃肉。 好在侯府世子大婚,礼部按例送来了大婚俸礼。 单是不足两岁的羯羊,听说就有六只。还有一车没开叫的小公鸡,一车养了三年的老母鸡...... “也不用别的,清清爽爽的鸡汤来一碗,礼部送来的云腿不错,用蜜汁蒸了,送一碟过来便是。” 陆夫人想着,羯羊还能养两日,明日再点羊肉汤也好。 薛嬷嬷低头应是,心里却是一万个看不上。 老夫人嘴上清贵,却是什么都不懂。 这些年管家,把中馈管到没有中馈。 侯府精穷成这样,每月必要吃几次燕窝。 没银子就拿侯府东西去当,丝毫不为儿孙打算。 夫人刚进门,都知道想着二小姐的亲事。 老夫人怕是一点没想起,她还有个小女儿,已经快要及笄了吧! 柳若云柔声道:“是了,姨母这样的清雅,鸡汤定要清亮,不要有黄油浮在汤上才好。” “是!”薛嬷嬷赶紧福身出去,怕再听下去,被清雅人恶心到。 正房院中,冬霜去安排了午膳,只要了清爽的蔬菜,外加一份青笋鸡汤。 姜婉宁已经安排好了身边的人,侯府一团糟污,想要理清千难万难。 只能从跟上清除,去了这些祸害,换来定国公府的自己人才好。 “那柳小姐真会去......”齐嬷嬷不敢相信。 姜婉宁不能说,上辈子便是这样. “嬷嬷,若是今晚柳小姐去找了世子爷,定要闹出动静来。 咱们只管等着看,若是闹起来,嬷嬷莫要迟疑,快点把我安排的事情,张罗起来才好。” 齐嬷嬷将信将疑,春兰却是对小姐深信不疑。 “小姐放心,奴婢定会办好此事。” 成亲第一日,侯府下人知道要补月钱的事儿,兴奋的睡不着觉。 侯府不同别的府邸,天晚没有掌灯一说,各处天晚便睡下。 二门上的婆子,早几年便被老夫人发卖了。 如今二门没人守着,出入的婆子,为了明日进来洒扫方便,把门虚掩上回家去了。 柳若云溜到二门处,借着月光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人。 拉开一条门缝,侧身钻了出去。 齐嬷嬷瞪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是书香门第的小姐? 无耻!表哥刚成亲一日,表妹竟然不知廉耻的去爬床了! “小姐说的没错,柳小姐......呸!这算是什么小姐!” 齐嬷嬷回到灯火通明的正院,满心无力的守着自家小姐。 姜婉宁已经知道结果,没有惊讶。 “嬷嬷,明日把事情安排起来吧!” 外院青梅竹马的两人,春风一度,疲累极了,抱着睡在了一起。 姜婉宁躺在帐中,想到柳若云用过他的身体,恶心地恨不能去前院,把李锐按在水中,好好刷洗一番才好。 天不亮,春兰找到薛嬷嬷。 “嬷嬷,嫁妆银子是官铸的皂银,不好拆分。今日正好回门,您让账房跟着,把银子存去钱庄,兑了银票出来,好入公账。” 薛嬷嬷听得激动不已,夫人果然做事雷厉风行,账册还没理出来,银子已经要交公账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前院吩咐一声。” 春兰又道:“今日是夫人回门的日子,世子爷要跟着夫人,到宫门谢恩才行啊!” 薛嬷嬷顿了一下,“是,这是大事儿。” “嬷嬷也知道,夫人大婚不顺,奴婢们自是不敢去请世子爷了。好在嬷嬷有脸面,不如嬷嬷去外院时,顺便请世子爷?” 薛嬷嬷一点不想接这差事,但夫人对她们的好,不能没有一点回报。 “你放心,我正好去外院,请世子起身等候便是。” 薛嬷嬷快速收拾好,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想起夫人今日要回门,嫁妆银子她一个抬不动。 “表姐,一早便起来忙活了?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不成?”婆子扬声打招呼。 薛嬷嬷眼睛一亮,“你别忙了,跟我去外院一趟,回来一起把夫人的嫁妆银子,运去钱庄。” 去外院一路,与薛嬷嬷沾亲带故的婆子,听了信儿,都跟着往外面走。 她们要拿了夫人的库房钥匙,去把银子运出来。 秋菊站在二门外的暗影中,等着婆子们闹起来,赶紧回了后宅。 “小姐,那柳小姐竟然没躲,薛嬷嬷喊世子爷起身,她在屋里先叫了起来。” 姜婉宁沉着脸,吩咐道:“让她成了事,但我不想帮别人养孩子。” 齐嬷嬷轻声道:“这事儿自然有薛嬷嬷安排。”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世子爷不与夫人圆房,便是薛嬷嬷挑唆。 说什么夫人被男人七手八脚摸过,已经不干净了,怎能委屈了世子! 还有侯府中这些婆子,一个个事情做不好,挑事却精通的很。 “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当初先皇点了李小姐为太子妃,是因为李老侯爷边关一战,功劳甚大,若不加封国公,只能恩及子女。” 姜婉宁说起李老侯爷,还是崇敬的很。 当年那一场仗,父亲战死,是李老侯爷拼了性命,从乱军中背出了父亲的尸首。 “柳家是因被李家牵连,败落至此,为了能嫁出去,豁出脸面去爬床,也是无奈。” 齐嬷嬷心里啐了一口,小姐还说她无奈,我瞧着柳小姐乐意的很呐! 李锐被表妹一通哭,揉搓的心肝酸涩成了一片,既然与表妹做成了夫妻,自然要给表妹一个名份。 这事儿寻母亲说?定是不能成事。 李锐思来想去,不能与重规矩的母亲说,只能去找姜氏说了。 “姜氏,你既然做了侯府主母,就不能善妒。表妹与我青梅竹马,我愿以贵妾之礼纳了她,你安排起来吧!” 第4章 青梅竹马 齐嬷嬷听的惊诧不已,这是何等的不要脸! 大婚三日,妻子今日回门,竟先说起了纳妾,你怎么有脸说? “是,本该如此,只是谁出面登门说项好呢?”姜婉宁看向李锐。 这个自幼关在书房读书,从不出门结交,不知外界天高地厚的世子爷,废物一个! 李锐瞪眼道:“自然是你去说。” 齐嬷嬷冷笑一声,“世子爷想抬举贵妾,也不能把侯府的脸面踩在地上。 夫人出门代表了侯府,莫说是贵妾。除非二小姐亲事,夫人诰命的身份,是不能出面的。” “那该派谁去说?你莫要耍花样,表妹定要纳入府的。” 李锐自幼被父亲拘着,苦读诗书,可书上没说,纳妾要怎么办! 姜婉宁建议道:“不如请薛嬷嬷走一趟?薛嬷嬷是母亲身边,有脸面的嬷嬷,去柳府说项,已经给足了表小姐体面了。” 李锐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 “不行,不能用薛嬷嬷。” 他反对是因为,母亲定会拦着薛嬷嬷。 母亲最重脸面,外甥女成了贵妾,母亲的脸面何在? 姜婉宁想了想,道:“如此只有世子爷亲自去说,世子爷去见柳大人,男人之间一句话的事儿,比我去方便的多。” 李锐脑筋一转,马上摇头,“你去说,跌了侯府脸面,我去说,难道就有面子了?” 齐嬷嬷轻声道:“世子爷,这事儿不一样,您去与柳大人说,那是男人的风流韵事。 夫人去说,那是主母登门,是后宅女人接着,外界不知何事,自然猜测,是不是二小姐议亲。” 李锐皱眉想了一下,姜氏不愿出面,薛嬷嬷不能出面,只能自己去说了。 为了表妹,少不得去姨丈家一趟,脸面什么的,哪有表妹重要。 “世子爷,去宫门叩谢恩典,可不能误了时辰。”齐嬷嬷提醒了一声。 天亮起来,今天不是大朝日,皇上依旧歇在贵妃宫里。 太监在外面禀告,武威候府世子,带着定国公府嫡女,在宫门外叩谢皇恩。 皇上看向杨贵妃,小心道:“那便依着旧例办吧!” “皇上!”杨贵妃尖叫了一声,那太监不敢动了。 皇上知道,贵妃不能听到一点儿关系皇后的事儿,为了皇后的位置,贵妃不知闹了多少回。 “依着贵妃,当如何是好?” 杨贵妃面色变了几遍,从怒气冲天,到阴云密布,再到雨过天晴,惊得等候的太监抖成了筛糠一样。 “我倒要看看,皇后娘家若是正妻不济,当家世子爷会如何?若是有胆量抬个平妻,我便佩服他是个男人!” 贵妃的话刺了皇帝的心,这话是说,他不是男人了? “哼!勋贵之家,怎可有平妻,祖宗礼法也不准许。” 皇上起身拂袖而去。 杨贵妃翘起嘴角,李世子有个不安分的表妹,一年里在侯府住大半年。 她就不信,两人能一个后宅,一个外院,两不相见? 听说,柳翰林是李世子的启蒙恩师,他的女儿与李世子这些年,真的清清白白? 这话说出来都没人信,她是如何与皇上青梅竹马的? 一样的事儿,少男少女情窦初开...... 杨贵妃轻笑了起来。 柳小姐可别让本宫失望,大婚那日,本宫给你安排好了,剩下的便是你挤掉主母上位了。 太监跟着皇帝出去,一路跑到宫门外,扬声道:“武威候世子请起吧!皇上已经知道了。” 姜婉宁瞪眼看向太监,这就完了?没有勉励的话,没有恩赏? 太监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皇后娘家的事儿,皇上怎么敢多说哟! 齐嬷嬷扶着小姐起身,喊马车近前,小姐跪的太久,别走回马车了。 “世子爷,这里去翰林院方便,事不宜迟,世子爷先去办表小姐的大事吧!” 姜婉宁起身没动,先请李锐离开。 他不是他,我才不让这个李锐,跟着我回娘家呢! 齐嬷嬷实在看不明白,若说小姐不想跟世子爷好好过日子。 小姐这两日的安排里,处处显示要肃清侯府。 可是小姐想跟姑爷好好过日子,又处处嫌弃,算计姑爷! 这究竟是闹的哪一出? 姜婉宁见李锐傻乎乎的,真听话往翰林院走了,差点被这个蠢货气笑了。 这么蠢,应该少出门的,免得他来了,被蠢货拖累。 “我们走,回定国公府去。” 姜婉宁进了马车,盼着那一日早点来。 又忧心着,在他来之前,不能给他梳理好家事,又要他被纷乱的琐事掣肘。 “小姐,奴婢实在不明白,小姐究竟要不要......” 姜婉宁抬手,没让齐嬷嬷把话说完。 “到家了再说。” 马车行了不到一刻钟,停在了定国公府侧门内。 姜婉宁刚下了马车,大姐姐的声音便传了来。 “可算是回来了,这两日我吃不下睡不着,担心的日夜不安宁啊!” 姜婉清比妹妹年长六岁多,长姐待幼妹,比她待自家儿女还操心。 姜婉宁嘟着嘴道:“担心我怎不打发婆子去问问?我还以为,姐姐不敢管我的事呢!” “瞧你这张嘴,都嫁人了,以后要收敛些,走咱们进去,娘等着你呢!” 姐妹俩携手往后宅走,一路上遇见的都是膀大腰圆,健硕非常的妇人。 这是定国公府的特色,因为定国公夫人没生儿子,定国公战死后,国公府就绝了男丁。 府里的男仆陆续给了身家银子,发还了奴籍,让他们自由谋生。 家将们则是与武威候府一般,在御赐的田庄里荣养。 定国公的后宅,与前院没有区别,只是老夫人习惯在后宅待着,很少去前面罢了。 “我的宁儿回来啦!”万老夫人笑盈盈迎出来,眼中却含着焦急。 姜婉宁扑过去抱住母亲,眼泪夺眶而出,她多少年没见过母亲了,有三年?还是五年? 这一次,定不能让母亲为她担心,为了帮她舍去性命。 “好啦,别哭了,李家那点事儿,我都打听过了,至于大婚那日的事情,咱们谁也没想到,杨贵妃竟然恶毒如斯!” 万老夫人牵着女儿的手,进了内室,让仆妇打水给女儿洗脸。 姜婉清沉着脸道:“李锐的事情,我打听了些,你们没有圆房,倒是昨晚跟表妹......呸!” 万老夫人见女儿面色缓和,看了一眼齐嬷嬷,问:“具体情况,齐嬷嬷说说看。” 第5章 各有盘算 齐嬷嬷把姜婉宁如何安排,她是怎样把嫁妆里,贵重物偷偷换掉,银票要有墨鱼汁伪造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姜婉清听的一头雾水,妹妹打算做什么? 万老夫人奇怪道:“宁儿是打算熬鹰?” 姜婉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熬鹰?那个不是鹰,顶多是没出过巢穴的灰麻雀。” 李锐是什么,姜婉宁不打算管。 但,他不一样,他是鹰,是遨游九天的鹰,只是他还没来而已。 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告诉母亲和姐姐,也不能让李锐,把名声败坏的太彻底。 姜婉清笑骂道:“李锐从老侯爷病逝,七八年不曾出过府门,说是在府里读书,我看就是关在府里,关成了傻子!” 姜婉宁叹息一声,接着道:“总要慢慢来,先让他知道艰难才好。” “那也要有人提点啊!”姜婉清扶额道。 姜婉宁摇头,他不用谁提点,他是那样的惊才绝艳,阴谋阳谋信手拈来,何须提点? 是了,要防备的还是要提醒,毕竟他太善良,待人以诚,难免被小人算计,不能再像前世一般,被算计到追悔莫及的地步。 “先让他知道家世艰难,一步步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万老夫人皱眉,“那你就让柳氏进门?养一个不省心的贵妾?” 姜婉宁低头不语,柳氏必须进门,没有柳氏作天作地,怎么把李锐折腾走,给我的他腾地方? 姜婉清见妹妹难过,笑道:“贵妾也是妾,奴儿一样,等事情盘顺了,发卖了,或是找个庵堂送去让她清修便是了。” 万老夫人烦心道:“亏我让你姐姐求了太后,把婚约改成了赐婚,太后一番苦心,竟是给聋子说书,瞎子点灯,白费了。” 姜婉清同样烦心不已,自从武威候病逝,这七八年,侯府在陆老夫人手里,败了个彻底。 陆老夫人糊涂,竟想不起,还有个长女在行宫,看不到李家的危局。 太后娘娘,还有她的婆母大长公主,都跟着李家着急。 李皇后聪明伶俐,入宫后,巧妙避开杨贵妃锋芒,怀了嫡皇子,一直到顺利生下嫡皇子。 杨贵妃竟然没寻到法子,害死李皇后。 只是李皇后娘家实在不济,没了老侯爷,李皇后只能退避三舍。 以嫡皇子身子弱,需要龙脉气运养护为由,带着嫡皇子搬去皇陵附近的行宫中。 这样以来,杨贵妃鞭长莫及,可以确保嫡皇子顺利长大。 可现在嫡皇子七岁,再不回宫启蒙不行了。 太后顺水推舟,用姜婉宁的亲事,试探朝廷和杨贵妃。 如今看来,杨贵妃的心思,二十年如一日,没做成皇后,是她这辈子过不去的心结。 但凡与皇后沾边的事儿,在杨贵妃这里都没个好。 只是没想到,杨贵妃会安排流民入城,冲撞花轿,污了妹妹清白。 “那陆老夫人也是个傻子,儿媳妇不好,拦着儿子不让圆房,对李家能有什么好处?” 这时候就该让小两口亲亲热热,让杨贵妃白费心机。 万老夫人横了长女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初我们便说,陆老婆子这样很好,蠢的明白,无知的让人一眼看到底。” 姜婉宁噗嗤一声笑了,“内宅的事情,我会尽快料理清楚,齐家才好让李锐出去见识。” 心里却想着,把侯府收拾好了,他就该来了,到时候新的李锐,谁也拦不住他崭露头角。 “我想知道,陆老夫人怎么处置柳氏呢?” 姜婉清喊随身丫鬟进来,吩咐道:“给跟车婆子一袋铜板,去打听打听侯府的事儿。” 那丫鬟抿嘴一笑,道:“夫人真是,哪里用一袋铜板那么多,侯府的事情,十个铜板知道个底掉......” “多嘴!”姜婉清撇了一眼妹妹,摆手让丫鬟出去。 姜婉宁笑着道:“姐姐不用顾忌我,侯府内外早晚要收拾干净,只是要姐姐和母亲帮忙。” 当下,母女三人商议起来。 武威候府外院书房中,哭了一个时辰,终于没了力气的柳若云,着急没人来唤她出去,也没人搭理她。 薛嬷嬷呢?薛嬷嬷没把我和表哥的事情告诉姨母? 还是那些婆子,又聚在一起吃酒赌钱去了? 是了,表哥才大婚,这府里有的是酒菜,婆子们才懒得管她呢! 可是薛嬷嬷不会不管啊! 还有二小姐院子里的婆子,难道没把这事儿告诉表妹? 柳若云一心牵挂的薛嬷嬷,这会儿正笑逐颜开。 跟着账房,挺直了腰杆去了当铺,赎回了两间正街的商铺。 四万两银子换成了银票,转眼出去了两千两。 姜婉宁身边的外管事,大年媳妇,拿出一百两吩咐账房。 “铺子腾退出来,找几个匠人修缮一番,账房先生让匠人列出单子,明日给夫人报账。” 账房保证办好铺子的事儿,喜滋滋的接了银子。 盘算着去外城找匠人维修,至少能省下二十两来。 大年媳妇让账房写了文书,在账上记一笔一百两银的出处。 “这些银票,要等你们做出月银账册,还有府里老家人的养老名册,再去寻夫人对账拿银子。” 大年媳妇说了一半,又变卦了。 “其实,这些银子应该归入账房,不过,要夫人给你们才行。入公账总要有个手续,从我手里拿走,算怎么回事儿?” 账房和薛嬷嬷连连点头,出手给百两银票,夫人真是好啊! 那些刚换来,崭新的银票子啊!再等几天,就成她们的了。 薛嬷嬷盘算,至少能从里面抠出几百两。 到时候,她带一家子去田庄养老,几百两银子,够她余生吃喝不愁了。 进了外院,大年媳妇拍了一下匣子,“哎呦,表小姐呢?” ‘啪!’一声惊得薛嬷嬷想起,还有这么个不省心的人物。 大年媳妇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了薛嬷嬷。 “嬷嬷,旁的不说,夫人是太后指婚,若是府里冒出一个庶长子,那是打太后的脸。咱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跟侯府连着呢!” 薛嬷嬷神情一凛,府里已经惹了一个贵妃,再惹到太后...... 只怕不是府里典当东西过活,是要她一家子拉去牲口集市,以官奴发卖了。 “表小姐呢?”薛嬷嬷板着脸问。 一名小厮跑来,“嬷嬷,表小姐还在世子爷书房呢!” 薛嬷嬷立着眉毛要去书房,被大年媳妇拉了一下。 “我的嬷嬷哟!咱们是什么人?奴儿!这事儿咱们不好管,免得出力不讨好不是?” 薛嬷嬷眼珠一转,拍了拍揣在心口的银子,“这事儿,奴婢去跟老夫人说。” 第6章 夫妻一体 武威候府后宅,陆老夫人院中,丫鬟婆子凑在门廊下,偷听屋里的吵闹声。 陆老夫人哭着说:“贱蹄子,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我没脸见人了! 你不要脸,还要闹得我没脸。呸!贱蹄子,滚回你家去。” 薛嬷嬷马上道:“老夫人消消气,犯不着如此,气大伤身呐!表小姐现在可不能走。” “我一眼都不想看到她,让她滚。”陆老夫人捂着脸大哭起来。 薛嬷嬷给老夫人顺着背,劝解道:“表小姐这样回去,更让人笑话了,再说,昨个一晚上...万一有了...这事儿就盖不住了。 太后若是知道,老夫人,太后可比贵妃厉害的多啊! 老夫人想想,贵妃也要在太后面前低头。咱们府里弄出庶长子,太后赐婚的脸面何在?” 陆老夫人这几年,被贵妃折腾的够呛,早就吓的不敢出门,不敢年节进宫朝拜了。 惹了贵妃不算,又来了一个太后,哎呦! “我没活路了,贱蹄子是要逼死我呀!” 陆老夫人哭的凄惨,像是下一刻就要被赐死了一样。 薛嬷嬷最是知道老夫人的脾气,轻声道:“老夫人,这样的事儿,您想想,哪家府里没有?当年......” 陆老夫人死了男人,早忘了曾经宅斗的辉煌战绩了。 有薛嬷嬷提醒,陆老夫人眼泪瞬间收住,这事儿闹的,竟是忘了。 这个是外甥女!想要入府当妾,不要脸,怎么不想想,你成了妾,我的脸面何在? 陆老夫人眼神逐渐狠厉,“薛嬷嬷,去准备避子汤来。” 薛嬷嬷立刻应是,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了,“老夫人,府里早就没有那种药了呀!” 陆老夫人眯眼看着外甥女,沉吟片刻,道:“去库房,开宝药库,取架子上第三个红色匣子里的好药来,给我的宝贝若云,细细煎一碗来喝。” 外面听墙角的仆妇们,心里暗暗鄙夷,府里穷的当裤子了,老夫人库房里还有宝药! 老夫人算计少夫人嫁妆时,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大伙儿分一口汤呢? 薛嬷嬷心里是震惊不已,没想到老夫人这样决绝,这是亲外甥女啊! 老夫人亲妹妹的长女!竟要给人用红花? 这么多年伺候老夫人,薛嬷嬷这一刻才警觉,还是没看明白老夫人的冷心冷清啊。 柳若云哀哭着,求陆老夫人放她一马,说着侯府缺男丁,难道太后会不让侯府添丁? 陆老夫人冷笑一声,“若云,你可知道,定国公有一位庶子?那名庶子生在边关,是定国公在边关的一个仆妇所出。 那名庶子谁见过,有几人知道?不是万老夫人不让庶子进门,是皇上,太后不准许啊!” 柳若云才不去想谁家的庶子,反正她不想喝避子汤。 “姨母要处置若云,应等表哥回来,表哥说要纳我做贵妾了。” 陆老夫人轻声道:“若云呐!你在府里住了十几年,该知道,侯府男人不管庶务,内宅,你姨母我就是天!” “姨母,表哥已经成亲了,我现在是表哥的人,姨母是不是要问问夫人?” 柳若云挣扎着,想要扯姜婉宁做挡箭牌。 陆老夫人怒道:“混账东西,你眼里可还有孝道?我儿成亲了又如何?娶了媳妇就敢不孝敬老子娘?” 薛嬷嬷端着一碗红花汤进来,柳若云惊叫着,“表哥,表哥救我啊!” `````` 翰林院的凉亭中,柳翰林看着银杏树,心里气闷到呼吸困难。 “老夫的长女做了妾室,你让老夫的颜面......你......老夫教你的礼义廉耻,你竟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锐低头听训,柳翰林又是一阵气闷,看着银杏树呆愣不语。 等了一刻钟,柳翰林顺过这口气,沉声道:“事已至此,老夫又能怎样?也罢,你按照娶平妻之礼,三媒六聘把云儿聘去罢。” 李锐根本没明白,柳翰林到底算计了什么,听他答应,忙低头应是。 柳翰林眯眼看着李锐,心里盘算着,若是女儿以平妻之礼进门,杨贵妃会痛快些吧! “此事你去找大郎商量,该怎么办,让云儿大哥张罗去!” 柳翰林疲惫的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李锐骑马去了外城,柳翰林祖上清贵,没留下多少财产。 被杨贵妃折腾几年,柳家难以为继,卖掉内城宅院,换了外城的小宅子居住。 宅院只有两进,门口坐着个老汉,邋遢的像是要饭花子,眯眼晒太阳,根本不是在看门。 “柳大哥可在府里?”李锐站在门边问。 老汉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起身,“你是谁呀!找大郎有事儿?” “劳烦禀告一声,武威候世子李锐前来拜见。” 老汉打了个哈欠,“等着。” 等了一刻钟,老汉慢悠悠出来,往门里一指,“进去吧!大郎起来了。” 李锐进门,看到正在擦牙的柳大郎,忙上前作揖,道:“大表兄有礼了。” 柳大郎昨天去私窠混了半夜,回来已经被掏空了身子,睡到现在刚起身,根本没精神搭理李锐。 草草洗了一把脸,柳大郎问:“表弟有事?” 李锐忙把纳妾的事情说了。 柳大郎眯眼盯着李锐看,表弟长的一表人才,眉清目秀不说,刚娶了绝户姜家的嫡女。 姜家没了男人,家产都是女儿的,听说姜家女的嫁妆闪瞎人眼。 有人说,流民进来晚了,没抢到姜家女的嫁妆,扒掉一身嫁衣,抽出了半斤金丝呢! 听说姜家女头上的凤冠,一颗珠子都能换十六两。 奈何他去了李家等吃酒,没摊上这场白捡银子,还能摸一把贵女的好事儿。 不过,李锐来了,要以平妻之礼纳妹妹做贵妾,好,好啊! “如此三媒六聘先不提,聘礼至少要先拿来一万两。” 柳大郎思量着,先要一万两聘礼,换了文书再要定礼,总要从李锐手里弄出几万两才能罢手。 李锐想说没钱,他从不管庶务,家里没钱却是听说了一些。 柳大郎提醒道:“姜家女有的是银子,她如今是主母,要给夫君聘贵妾,一两银子不出?善妒可不行啊!” 李锐眼睛一亮,对啊!夫妻一体,他要纳妾就是姜氏要纳妾,这银子姜氏应该出。 “表弟快回去找姜夫人,我准备好妹妹的命书,等你送聘礼来。” 柳大郎起身送客,只盼着妹妹争气些,勾着李锐赶紧送银子才好。 第7章 无才无德 定国公府里,姜婉清听着婆子花了二百文,打听到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儿竟然发生了。 妹妹说,已经安排大年媳妇去办,有薛嬷嬷出头,柳氏女定生不出庶长子来。 她还想着,大不了一碗避子汤,养几年柳氏还是能生养,到时候妹妹立住脚了,再打发柳氏不迟。 没想到啊!陆老夫人够狠,一下绝了妹妹的后患。 “红花啊!那可是贵重药材,老夫人都舍不得用,对亲侄女够仁义了。”姜婉宁笑的讽刺。 万老夫人听了个头晕脑胀,“行了,李锐去了柳家,还不知什么结果,柳氏总是要入李家做妾的。” “那又能如何,一碗红花,这辈子也掀不起风浪了。只看柳翰林要怎么做了。”姜婉清不在意道。 万老夫人点头,“柳翰林不是笨蛋,这事儿他会按杨贵妃的心思办。” “真没意思,贵妃挑着儿子宠妾灭妻不够,还要李家也闹的家宅不安才高兴?”姜婉清很看不上杨贵妃。 姜婉宁轻笑道:“旁人府上宠妾灭妻,哪有皇后娘家,宠妾灭妻有意思?” 万老夫人冷笑一声:“所以,她这辈子只能是个妾,再尊贵的身份,最后还是妾。” “只怕皇上立二皇子或是四皇子为太子啊!” 姜婉清提醒母亲,人家儿子继位,摇身一变就是太后。 “现在说储君为时过早,杨贵妃的弊端,在她生子太早,皇上春秋鼎盛,再活个一二十年,杨贵妃千娇百媚也熬成黄脸婆了。” 万老夫人冷笑不止,好像看到杨贵妃失宠了一样。 姜婉宁懒得说这些,杨贵妃的下场,二皇子和四皇子两虎相争的结果,她都知道了。 上辈子经历最惨烈的事情,不是看到杨贵妃失宠,而是三王相争,母亲用超品诰命保下了两个女儿。 “老夫人,老夫人,北地来了信,是浩哥儿的信。”婆子飞奔进来禀告。 万老夫人急着奔了出去,走到门口,颤声问:“是浩哥儿,浩哥儿来信了?” 姜俊浩是定国公的庶子,是姜家唯一的男丁。 可惜是庶子,先皇说,姜家庶子没入族谱,说不清来历。 皇上和太后也说,没有庶子继承爵位的先例,哪怕万老夫人把姜俊浩记在名下,也不行。 姜俊浩生母只是个仆妇,定国公战死沙场那年,那名女仆碰死在了将军碑前。 万老夫人牵着年幼的庶子,要给他上了族谱。 可是族里人不应,他们红着眼睛,要分了定国公府的家产。 好在定国公余威尚在,军中兵将持刀入了姜氏宗祠,逼迫姜家族长,把姜俊浩记入了族谱。 可是已经晚了,先帝已经说了那句,说不清来历的话。 好在姜俊浩争气,在边关有万老夫人派去的人照顾,勤学武艺,兵法,文韬武略不输姜家先祖。 “哥哥要回来了吗?”姜婉宁记得,哥哥回来时,他已经来了。 万老夫人流着眼泪,哽咽的说:“浩哥儿要回来了,是听说宁儿大婚,埋怨我没提前告诉他,正快马加鞭往回赶呢!” “走到哪里了?我让人去迎一迎。”姜婉清激动的站了起来。 驸马都尉府里,有先皇给长公主的亲卫两百名,是姜婉清这个长媳能调动的人手。 万老夫人抹着眼泪道:“不急,不急,再有半个月,让人去北城外十里亭接人不迟。” 母女三人欢喜起来,又说了一会儿话。 万老夫人察觉,小女儿不是心里没有李锐,仿佛是看上了,中意李家小子,提着的心放心大半。 小两口刚开始有点磨合,这都不打紧,略施手段,小女儿还是能拢住李锐的心。 只怕到了中年再馋女人,那时候老房子着火,不如现在好收拾。 姜家两名嫡女,含泪告别母亲,各自坐车回府。 武威候府还是没规矩,乱糟糟的样子。 侧门叫了一刻钟,小厮才从正门绕来开门,二门没有婆子守门,正院院门开着,大年媳妇苦着脸站在门外。 “姜氏回来了?”李锐从屋里跑了出来。 姜婉宁看了李锐一眼,一样的模样,只是这份硬不起来,缩头缩脑的气质,差的太远了。 “何事?”姜婉宁皱眉问。 李锐把柳家的条件说了一遍,理直气壮让姜婉宁拿银子出来。 嗯...姜婉宁叹息一声,气闷不已,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消失啊! “世子爷,以妻之礼聘贵妾,这事儿我不能做主啊!银子我可以出,但三媒六聘,总绕不过老夫人。 请世子爷先去禀明老夫人,两家商议出结果,哪日下聘,哪日定礼,有了章程,我们才好一步步去办。” 李锐听完,缩了缩脑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歪斜着往母亲院子去了。 齐嬷嬷给小丫鬟珍珠使眼色,让她跟去看热闹。 不到半个时辰,珍珠飞跑回来禀告,“老夫人哭了好一会儿呢!直说没脸,听说要一万两聘礼,老夫人说......” 齐嬷嬷训斥道:“你结巴什么,老夫人说什么了?” 小丫鬟红了脸,抬起袖子,掩面闭眼回话。 “老夫人说,那贱蹄子下面镶金了,还是嵌宝石了,一万两!当那贱蹄子是花魁娘子,要梳拢银子呢?” 小丫鬟学着老夫人的音调,一万两三字调门极高。 齐嬷嬷后悔了,就不该追问这句话,这可怎么办? 小姐听了这话,岂不是被污了耳朵? “柳若云呢?” 姜婉宁懒得听老夫人怎样,清贵门第出身,把侯府败落成这样,可见当初清贵到无才便是德了。 清贵府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清贵嘛!银钱有限,供养儿子读书尚且困难,怎有能力供养女儿? 一般清贵府中,主母教嫡女识字,学习女德,女戒,名声上便是德行好,其实规矩礼数,一塌糊涂。 珍珠听小姐问话,马上道:“奴婢听说,表小姐肚子疼的厉害,好像血崩了呢!” 姜婉宁无力的靠着软枕休息,血崩倒是不至于。 薛嬷嬷怎敢多用老夫人的好药? 肚子疼定是真的,没法子,谁让刚春宵过去,血脉活络着,便喝了红花呢! “不知道哥哥回来之前,府里的事情能不能办完。” 姜婉宁心急的想着,怎么让柳若云,早点把李锐折腾没呢? 薛嬷嬷一路小跑进来,一头钻进屋里,拍着巴掌惊呼:“夫人诶!可是不好了,老夫人已经答应,要去柳府下聘了,一万两,一万两啊!” “不选吉日便去下聘?”齐嬷嬷奇怪道。 薛嬷嬷小声道:“谁让表小姐不好了呢!万一有个好歹,成了咱家人,老夫人就不算害了她人性命。” 第8章 嫁妆银子 不知道是不是柳若云和李锐,一晚上乐的太过,气血活的很了。 一碗红花下去,柳若云竟出血不止。 姜婉宁听薛嬷嬷说,柳若云不好了,忙让人请了大夫。 一帖药下去,总算止了血,但身子毁了,生养这辈子都不用想喽! 陆老夫人亏心,不好放外甥女回家,只好硬着头皮出门。 好在一万两银子是姜婉宁出,否则,陆老夫人宁可做成,外甥女羞愤自尽,也不愿为儿子纳妾多出一文钱。 “你瞧瞧,锐儿长大了,竟学会了败家!娶媳妇有礼部出银子,纳妾怎么办?一万两呢!” 陆老夫人坐上马车,依旧唠叨着银子,若是不给柳家,这钱自己花用多好。 薛嬷嬷心疼的恨不得掐死柳若云,一万两啊! 夫人之前盘算的精细,四万两嫁妆银子都有安排,现在老夫人不知道,若是老夫人知道了...... 这笔银子定是从养老置田,下人补发月钱的账上挪用。 在老夫人心里,下人根本不算人,根本不用花银子。所以,老夫人几乎不给下人发月钱。 就像是合该她们这些人,生下来就为伺候她,为了她当牛做马一辈子,累死活该。 做错了事情,还要把她们发卖掉,顺手再从她们身上捞几两银子。 这样的老夫人,怎舍得一万两银子? 薛嬷嬷抱着,用绸缎裹了的银匣子,站在柳家内宅小厅里。 听着老夫人的亲妹子,把贵妃搬出来,说的那叫一个唬人。 老夫人愣是没让她交出银子。 略想一下,薛嬷嬷明白了,陆夫人没说到点子上。 若是这位翰林夫人,上来说,要把闺女接回家,等着侯府花轿来接。 老夫人八成会把银子交出去。 可翰林夫人只说,贵妃的意思,李世子对妾室好,贵妃才能满意。 说让柳若云管中馈,让柳若云跟姜氏打擂台,让李世子处处偏向柳若云。 这些都是屁话。 首先侯府几箱当票,还等着姜夫人一张张赎回来,柳若云有嫁妆银子赎当吗? 还跟姜氏打擂台,是贵妃厉害,还是太后厉害? 没有因为妾室扯到贵妃,得罪了太后的。 世子爷偏向柳若云,这点可以答应,毕竟世子爷刚得手嘛! 陆老夫人拉着妹妹的手,亲切的像是没害了亲外甥女一般。 “妹妹,你是知道的,云儿自幼在我跟前,比养在你身边的时候都多,我不疼她,谁疼她? 我是侯府老夫人,云儿名义上是贵妾也好,平妻也好,姜氏还能越过她去? 你说贵妃......太后娘娘指婚,贵妃能怎么样?我们不是也没办法。 那姜氏让轿夫上下起手......啧啧,脏了的身子,我儿子还能碰? 你别听男人乱说,咱们是女人,日子舒心才好,比那些不实在的场面事儿,重要的多啊!” 薛嬷嬷抱着匣子,里面除了银票,又多了一张柳若云的命书。 陆老夫人一两银子没给,儿子的生辰八字,半个字没往外露。许诺一堆有的没的,这事儿算糊弄过去了。 薛嬷嬷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还是老夫人呢! 匣子抱回去,薛嬷嬷亲自送去,给姜夫人收好, 陆老夫人回屋里歪着,越想越觉得不对。 “你说,姜氏要把嫁妆银子,都归了公中?” 薛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这么说过。” 陆老夫人眯眼躺着,手指一下下敲着美人榻。 敲击声音不大,每敲一下,薛嬷嬷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这事儿啊!是我糊涂,对不住若云丫头,既然姜氏打算,把嫁妆银子归公,那就让若云去管着好了。” 陆老夫人打定主意,这笔银子,她要搬到自己库里一半才行。 薛嬷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百亩良田没了,庄子里青砖大瓦房也飞了,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还打算补发月钱时,漏下些银子当棺材本。 现在看,棺材也不用了,老夫人能给一张破席把她卷了,都算仁至义尽啦! 陆老夫人自说自话,不用薛嬷嬷侍候,说要歇会儿,让薛嬷嬷先下去。 出了老夫人房里,薛嬷嬷绝望一阵压过一阵。 不行,这事儿我要去找夫人说道说道。 姜婉宁午睡刚起身,听说薛嬷嬷求着要见她,马上想到老夫人要出手了。 事儿到这份上,是时候丢手,让她们自己闹去了。 薛嬷嬷一阵唠叨,说来说去,还是月例银子,养老田产和宅院。 姜婉宁有些听烦了,现在只等着她们闹大,把李锐闹没了,好让他来。 什么月例银子,什么田庄,我的男人不来,你们要什么都妄想。 “嬷嬷,”姜婉宁无力的唤了一声,“我这个样子,名声丢了,以后出去见人都没脸,世子爷没跟我圆房。 你说,老夫人若是发话了,我敢不听吗?我打算的再好,总是个晚辈,万事还要听长辈指派,你说是不是?” 薛嬷嬷一阵气馁,她就知道,当初怎么鬼迷了心,跟老夫人说什么清白的话呢? 夫人被人抬着手脚进来,摸一下手脚有什么? 现在还回来了,让老夫人拿捏夫人,挑唆世子爷不跟夫人圆房。 夫人在府里是名不正,言不顺呐! 薛嬷嬷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飘出正房院子后,回去便头疼的厉害,一点不想起身伺候了。 姜婉宁知道了老夫人的打算,内心雀跃的盘算还有几天。总嫌日头太长,月亮挂的太久。 齐嬷嬷叹息着,人心比什么都可怕。 次日,薛嬷嬷坐车,给柳翰林家里,送了二百两银子的聘金。 又等了一日,陆老夫人亲自开了私库,选了两匹过时的缎子,两匹暗粉色的绸子,又拿了一对银丝镯,一对金镶玉的耳钉。 这些算作了定礼,让薛嬷嬷给送了过去。 柳翰林气的不行,在家骂了混账老婆两日。 柳大郎去酒馆买醉,被几个闲汉挑唆了几句,热血上涌,嚷嚷着要去找李锐拼命。 养了三日,柳若云总算身上有了力气。 陆老夫人把柳若云叫到面前,柔声细语的说好话哄她。 “你太糊涂,怎么能......女孩家的身子多金贵?你就这么着...给出去了?哪里还有一点贵重可言! 没法子,被你按着头,我咬牙也要认下。 我是你亲姨母,不能害你,一碗避子汤而已,调养个一年半载,身子养好了,照样能生孩子。 若云呐!姨母打算好了,让姜氏把嫁妆银子交到公账上。 你呢!跟着我学管家,以后这个家,中馈就交到你手上了。” 柳若云到现在也不知道,姨母给她喝了半碗浓浓的红花汤。 听姨母这样说,柳若云千恩万谢,只当这世上姨母最疼她呢! 第9章 姨娘进门 好吃好喝,伺候柳若云两日,养得面色红晕。陆老夫人差人,把欢欢喜喜的柳若云送回了家。 让柳若云在家里住上一夜,一顶小轿抬进门完事儿。 事情与前世的轨迹差不多,只是这辈子,姜婉宁不打算去庵堂。 打定主意,这次事情闹出来,定要把侯府全面肃清。 傍晚时分,一顶四人抬的小轿,颤颤悠悠进了巷子,从后角门把柳若云抬进了侯府。 陆老夫人端坐在抱厦里,笑的满脸开花。 李锐陪着,柳若云给老夫人敬了茶,又给姜婉宁敬了茶。 简单的仪式结束,陆老夫人进入正题。 “姜氏,这几日,我见你无心家事,想来大婚那日受了惊。 家里事多,不便于你修养,不如把中馈交给柳姨娘暂管几日。 哦,你说要往公账上入流水,不如一并入进去。 还有你的嫁妆,都交给府里管着吧!” 这话说的无耻之极,却又堂而皇之的不要脸。 姜婉宁柔顺的点头,“是,嫁妆银子都换成了银票,一会儿让柳姨娘和账房来我院子拿。 还有库房钥匙,一会儿一并拿走,让账房和柳姨娘一并清点了吧!” 呃!陆老夫人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姜氏交银子,交的这样痛快。 瞬间又明白过来,姜氏已经没了名声,想在侯府立足,可不是要委屈求全,银钱开路嘛! 陆老夫人笑眯了眼,示意柳若云不用怕,只管接了中馈。 李锐敏感的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他不明白,后宅中馈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嬷嬷过来说,宴席摆在西侧院的梨香阁了。 姜婉宁推说身子不适,让柳姨娘跟自己走一趟,先取了东西,对账的事情,柳姨娘自行安排吧! 薛嬷嬷气的后槽牙都咬出了响声。 柳若云跟着去了正院,姜婉宁让人拿着银票,一张张数给她看。 齐嬷嬷进来,不动声色的冲她眨眼。 姜婉宁扶着头,无力道:“今儿是柳姨娘的好日子,宴席既然备好了,银票都在这儿,你快拿走,回去入席吧!” 柳若云的一颗心,早就高兴的飞起了。 姜婉宁不耐烦再数银票,她就抓了银票出来,一张张翻看了一遍。 确定银票没错,柳若云先捡起库房钥匙,谨慎的别在腰上,抱着装银票的匣子,袅袅婷婷出了正院。 齐嬷嬷和大年媳妇,悄悄跟在柳若云身后。 看到宝瓶门晃进几个高大的黑影时,齐嬷嬷只叹,柳姨娘这命啊! 不用任何人算计,柳姨娘总是躲不过今日的祸事。 大年媳妇和齐嬷嬷对视一眼,两人隐在了梨香阁外,白梨树荫中。 “李锐,无耻之徒!偏了我的妹妹,说好的一万两银子,以平妻之礼纳为贵妾,你竟哄骗诈婚,二百两银子就想纳了我妹妹,休想!” 柳大郎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三岁的柳二,十五岁的柳若烟。 柳若云惊呼一声,站住脚,木呆呆的看着凶神恶煞的大哥。 柳若烟先发现了姐姐的位置,拉着弟弟扑了过去。 陆夫人哭着进来,直冲进陆老夫人院子。 拉着姐姐哀嚎,你怎能骗我,怎能骗我? 梨香阁的宴席还没开,李锐被薛嬷嬷拉着念叨,什么下人的月钱,她年纪大了,想要告老,只听的李锐满眼里转蚊香。 柳大郎带着闲汉冲进来,扯住李锐的衣领,一拳捣在了脸上。 接着扬起拳头,准备给李锐打个对称,柳若烟的尖叫声传来。 “大姐,父母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不能吃里扒外,不能把自己贱卖了,你手里抱的是什么?腰里的钥匙,是哪里的?” 柳若云尖叫,“你把库房钥匙还我!”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柳姨娘快跑,别让银票被人抢了去。” 柳大郎一手拉着李锐的衣领,脚步飞快的往外跑,有银票啊! 李锐被拖着跑,衣领越勒越紧,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柳若云十分听话,也可能是慌乱之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听人喊让她跑,柳若云转身就跑,前面有人拦路,只能往后跑。 可后面是,侯府多年没整理过的水榭。 湖底早就堆满了污泥,蜿蜒的河道,因为淤泥太多,水漫出了河岸。 柳若云双脚踩在水里,才惊觉不对! 想要再转身换个方向,已经来不及了,柳若烟带着柳二郎追上了她。 “啊!啊!”柳若云抱头连声尖叫。 匣子掉进了水里,很快沉了底。 “姐,大姐!什么东西掉水里了?什么呀!”柳若烟急的跳脚。 就知道大姐不中用,有胆量爬床,没胆量抱稳一个木匣子吗? 柳二郎朝着大姐逼近,银票呢?银票在哪里,大姐身上吗? 柳若云哭着连连后退,尖叫着:“都怪你们,怪你们,我的银子,一匣子银票啊!” 柳二郎追着姐姐要拿银票,落脚踩到一个硬物,没来得及反应,咔吧一声,匣子被踩碎了。 齐嬷嬷躲在暗影里捂住了脸,柳姨娘这份运气哟!真是没谁了。 柳二郎伸手去捞,淤泥带着一叠湿了的纸,被他抓在了手里。 “啥呀?” 柳若烟喊:“大哥,火把,拿火把来啊!” 柳大郎一手拉着李锐,只恨自己跑的不够快,听见妹妹嚷着要火把,转身去找帮忙的闲汉。 一眼没看到闲汉们,却看到被他勒的脸色铁青的李锐。 “呸!我拖着你作甚!” 柳大郎丢开李锐,找来火把,举着往水边走。 这会儿天刚擦黑,还能看清一点东西。 柳二郎稳住心神,定睛看清,纸上模糊写着,银一百两,纸上还有菱形,圆形的印章。 虽然没见过银票,柳二郎瞬间变明白了,这是银票,百两的银票啊! 抓了一把,全是银票? 柳二郎不知是惊恼,还是悔恨难当。跺了一下脚,被淤泥滑了一下,连人带银票一起摔进了水里。 大年媳妇也没眼看了,刚刚那一把,兴许还能留住一张两张的。 她还琢磨,是不是趁乱过去推一把,好让柳二郎一张银票捞不到呢! “这份运气,这份,运气哟!” 齐嬷嬷不知是笑,还是气,说话声音抖的连不成句。 柳大郎跑到水榭旁,只听到二弟凄厉非常的哭声。 二妹揪着大妹,尖叫着问,这钥匙是开哪里的?你快说!快说啊! “库房,夫人的库房钥匙。” 柳若云觉得头发,已经被妹妹揪掉了。下意识想着,可恶的若烟,我头上那块指定秃了。 “哥,库房,找夫人的库房,我拿到钥匙了!” 第10章 准备就绪 珍珠一溜烟跑回正院,兴奋的浑身发抖,恨不能抖一下,就把满肚子的话抖落出来。 “有什么话,快说啊!” 春兰急的满头冒烟,可气珍珠还傻着说不出话。 姜婉宁想着,上辈子她万念俱灰,躲在后园庵堂中,懒得管府里闹腾成什么样。 嫁妆库房,是被下人砸开的,四万两银子抢了个干净。 还有陪嫁的金银首饰,贡缎,蜀锦,寺绫,狐皮,一点不剩,全被人抢了个精光。 那时候,陆老夫人让人锁上院门,满府下人没一个听话的,不出一个晚上,这府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次日,下人们红光满面进府伺候,陆老夫人让人锁拿刁奴,薛嬷嬷却说,年纪大了要告老。 从那天起,侯府就失控了。 她被姐姐骂出了佛堂,去前院看到李锐时,他已经来了,满嘴是高热后留下的水泡。 只是他清亮的眼神,浑身透着洒脱,只看一眼就知道与李锐不同。 他后来,暖到烫了人心行为,让姜婉宁一次次心折。 究竟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姜婉宁其实不能确定。 是今晚吗? 珍珠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气沉丹田,吼出一句:“他们,他们,开了小姐的库房,满府的下人,都,都进去哄抢了。” 姜婉宁一下坐直了身子,兴奋的比珍珠还厉害,抖的几乎不能自己站起。 “说,快告诉我,李锐,李锐,他,她,柳若云,他们在哪里?” 珍珠吓得直摇头,小姐是不是气疯了? “没事,没事的小姐,大年嫂子已经让大年哥去请官差了。” 珍珠总算能正常说话了。 姜婉宁一下站起,尖叫着问:“我问,李锐在哪里?柳若云在哪里!” 珍珠吓的往后退,春兰忙上前给小姐顺气儿。 “小姐莫慌,莫慌啊!奴婢这就去问嬷嬷,齐嬷嬷盯着呢!” 姜婉宁等不了了,他今晚会不会来,会不会是今晚? 提着裙子跑出去,姜婉宁先去了梨香阁,发现这里一个人没有,愣了一下,转身要往库房跑。 “小姐,小姐啊!”齐嬷嬷小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姜婉宁。 “小姐,你听奴婢说,家将会水,就算世子爷掉下去,咱们也能把人救上来,你不急,小姐不急哈!” “你说什么?”姜婉宁已经冷静了很多,盯着齐嬷嬷,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齐嬷嬷指了一下水榭,“柳姨娘闹着不要活了,世子爷抱着她劝说,都在湖心亭呢!” 姜婉宁提着裙子往湖边跑。 湖心亭里,柳若云哭喊着:“我对不起表哥,我把夫人的银票弄丢了,我没脸活着,表哥,表哥......” “没事,你别怕,不过是些银子,母亲会想办法。”李锐说着自以为安慰的话。 柳若云不怕说姜氏,听到姨母想办法,想到了那碗辛辣的药汤。 “不,表哥,我没脸活着了,我对不起表哥,让我死了吧!” 姜婉宁一气跑到水榭旁,刚要寻路上九曲桥。 抬眼看到,李锐吻住了柳若云,柳若云挣扎着后退。 湖心亭七八年没修缮过的栏杆,被缠绵忘我的两人依靠上,没做无谓的支撑,直接断裂开了。 两人抱着掉进了湖里。 原来是这样落水的呀!呸!活该! “等他俩分开再去救,免得打扰了两人的好事!”姜婉宁恶心的吩咐了一句。 湖中被冷水击退了激情,柳若云一把抱紧了李锐。 幼年学过游水的李锐,被柳若云箍住手脚,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溺水是没办法呼救的,柳若云张嘴呛了一口水。 几乎本能的,柳若云的嘴贴在了李锐嘴上。 她希望李锐能渡气过来,李锐却急了,要挣脱像只蟒蛇一样缠人的柳若云。 因为呛水,柳若云咕嘟嘟一直冒泡,气泡带着水流,呛进了李锐口中。 李锐拼命甩头,想要把吸盘一样,吸住了口鼻的柳若云甩开。 湖面上,很快不见冒泡了。 齐嬷嬷皱眉想着,两人是分开了,还是抱着一起殉情了呢? “下水看看,分开了才救,抱着就任由他们死吧!” 姜婉宁几乎确定了,今晚他会来,但具体怎么来,她想要见识一下。 借尸还魂,好刺激啊! 夫君快来还魂吧!李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水底全是淤泥,两人陷在淤泥中。想分开也难,想救援更是不容易。 家将摸到抱在一起的两人,救人是一定要救,但要分开救,免得惹小姐生气。 家将上岸后,喊兄弟们帮忙,身上绑着绳子,下水去救人。 此时衙役已经冲进了院子,京兆府接到报案,把侯府的院门全都封上了。 其中一名闲汉,被大年媳妇拉着,进了正院后,换上了定国公府家将的衣裳,跟着去湖边救人。 侯府下人全被压去了前院。 薛嬷嬷怀里搜出,两个金戒指,一对金镯子,还有镶嵌着红宝石,粉色珍珠的凤钗。 京兆府尹气笑了,“这位老嬷嬷,你知道这是什么?一品诰命的凤头金钗,进宫面圣,过年朝贺时才能戴,你说,谁家当铺敢收这玩意?” 陆老夫人捂着心口出来,外院全是火把,灯笼,照的满地金光闪烁,绫罗绸缎散乱到没处落脚。 师爷点着一盆玉石盆景,光秃秃的树干上,原本该有的挂件,竟然全被揪了去。 “这是个啥?枯树等待逢春?” 陆老夫人看到青玉花盆,便想起这是什么来。 这盆里是一株石榴树,红宝石包金石榴树啊! 柳翰林夫人一眼看到了琉璃碗,暗暗心疼被磕坏了碗边。 “家奴造反,抢劫主家财物,证据确凿,都带走,带回衙门审问。” 府尹一句话,吓的一众家奴丢了魂,哀嚎声,喊冤声,悲哭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老夫人心疼的在滴血,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出更吓人的。 齐嬷嬷整了整衣裙,从月洞门绕着跑出来。 “柳姨娘害了我们世子爷啊!柳姨娘要自尽,我们世子爷劝说不成,她,她,拉着我们世子爷,一起投湖啦!” “你说什么?你说锐儿,是不是说锐儿?”陆老夫人几乎在后者问话。 齐嬷嬷一拍巴掌:“是啊!柳姨娘拉着世子爷投湖啦!” 柳翰林夫人惊叫道:“我的云儿,我的云儿怎么了?” “娘,娘啊!别管不要脸的大姐了,救救我们啊!”柳若烟在人群中呼喊。 一边是跳湖的女儿,一边是要被衙役带走的儿女,翰林夫人没挣扎一下,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11章 总算来了 陆老夫人还没跑到湖边,听到小女儿凄厉的哭声,直接吓晕了。 后宅湖边围满了人。 没办法在淤泥中,把世子爷和柳姨娘分开,只能用绳索把两人捆住。 家将们喊着号子往上拉,家将们轮换着潜水,去刨水底的淤泥。 姜婉宁不知是吓得,还是激动,还是着急,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不过,她不觉得自己着急了,期待,我是期待啊! 家将们力气大,很快把两人拉了上来。 姜婉宁在九曲桥上跳脚,“分开,把两人分开,这样怎么救?” 李二小姐推开姜婉宁,冲进湖心亭。 看到柳若云像是八爪章鱼一般,紧紧的把哥哥缠住。 家将们分开两人时,或许是力气太大,把柳若云的胳膊扭断了。 只听柳若云‘咳咳’呛了几声,开始大口往外呕水。 家将们感觉,真是奇迹了,女人竟然没死?! 懂溺水救人的家将,按着李锐的肚子,想要帮他排水出来。 可惜,李锐好像没喝多少水,一点吐水的迹象都没有。 “世子爷好像......世子,没气了?”家将扎着手站起身,后退。 李二小姐惨叫一声,“哥哥!” 凄厉的哭喊了几声,见李锐没一点动静,抖着手探哥哥鼻息。 “啊!哥哥!啊!”李二小姐高亢的尖叫,‘嗝’一声倒了下去。 满府的下人,婆子都被衙役给捆了。 前院有大年,齐嬷嬷招呼衙役。 谁也没在意,老夫人悄无声息的晕倒了。 京兆尹看出来了,这事儿定国公府早有准备。 后宅湖里捞人的事儿,不管捞上来是死是活。 国公府,侯府,都不是京兆府能管的事儿。 衙役们有经验,让男人把腰带解下来,捆了一只手连成串,一声呵斥,一串人提着裤子往外走。 女眷还好,用绳子栓了一只手,衙役像赶羊一样,赶着出了侯府。 前院逐渐安静下来,后宅的湖边还热闹着。 齐嬷嬷喊来老余管事,赶紧把国公府的人,分派到各处守夜。 从今天开始,侯府改天换地了。 外头事忙完,齐嬷嬷才往后宅走,警觉着,怕有人藏花丛里,一路东张西望过去。 石板路上,一团黑影吓了齐嬷嬷一跳。 “来人,有护卫在没?”齐嬷嬷后退大喊。 扯着脖子连喊了几次,大庆带着人从前院赶了过来。 灯笼照到了洒金褐色绸缎上,齐嬷嬷认出,地上躺着的是谁了。 “哎呦!老夫人怎么躺在这里?快抬屋里去,请个大夫来。” 大庆几个扎着手不动,他们都是男子,不敢去碰老夫人。 齐嬷嬷拉下脸,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这时候,去哪里找东西抬她? 这府里刚遭了抢,比过兵还厉害,还讲究什么?抬了手脚,托着老夫人的腰,赶紧送旁边屋里去。” 众人七手八脚,把老夫人挪去最近的屋里。 齐嬷嬷往湖边走,迎面撞上抬着二小姐出来的家将。 同样的抬着手脚,男人托着后腰,齐嬷嬷抿嘴一笑。 瞧瞧,这多好,多整齐,都是一样的不清白了! “把世子爷背去我院子里!”姜婉宁大声吩咐着。 一帮家将背着人,遇上了齐嬷嬷,没人停下步子。 姜婉宁小跑着追家将,吩咐道:“嬷嬷,柳姨娘在湖心亭,你去安排一下。” 正房屋里,家将们给李锐换了衣裳,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姜婉宁让人都出去,坐在床边,盯着一点气息没有的李锐看。 哎呀!我坐在床边不行吧! 他来了,我坐在这里,会不会碍着他。 换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还没坐稳当,姜婉宁觉得,这个位置也不好,又走到圆桌的鼓凳上坐下。 “小姐,不请太医来吗?”齐嬷嬷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 “哎呀!”姜婉宁吓了一跳。 这事儿没经历过,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小姐莫慌,落水之人,有一时背过气去的,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齐嬷嬷看了一眼李锐,心里求着漫天神佛,可不能让小姐当了寡妇啊! 屋里安静下来,姜婉宁早把丫鬟都遣了出去,眼巴巴等着夫君早点来。 一阵咳呛声,惊的姜婉宁脸色发白,呼吸都停住了,眼睛瞪的溜圆,死死盯着咳出几口水的李锐。 直到李锐咳的喘不上气,脸红到了脖子根,姜婉宁才敢小心的靠近了一点。 “水......”咳嗽声间隙,李锐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姜婉宁伸手去拿茶壶,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送了过去。 “你还喝?刚刚你喝了那么多湖水,还要喝水?” 李锐皱眉看向姜婉宁,完全是在看陌生人。 姜婉宁兴奋的搓手,眼神清亮,让人心旷神怡。 是他来了,他来了! 姜婉宁激动到浑身颤抖,坚持喂了李锐一口水喝。 温热的茶水喝下,把那阵难受的咳呛压了下去。 “你......感觉怎么样?”姜婉宁捧着茶碗,不知该站着,还是坐下的好。 李锐总算匀过气儿,皱眉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捂着头,呕吐了几声,抱着脑袋睡了过去。 “哎呦!这可怎生是好?” 姜婉宁把茶碗丢在桌上,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嬷嬷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大夫,府里请来大夫没?” 李文硕听着女人柔声呼喊,看着李锐脑中的一幕幕记忆,哀叹一声,老子竟然穿越了! 努力消化着记忆,随便太医还是大夫的轮流诊脉。 他很放心姜婉宁,与李锐的迂腐不同。 在他看来,被人抬了手脚,算什么没了清白! 要这样说,现代游泳池里的女孩子,都不敢出来游泳了,男人去游泳池干什么,看光膀子的男人吗? 还有那个柳若云,绿茶一个,婊的不要太明显。 特别是在水里,手脚缠着李锐,托着他一起死,不愧是要命的毒茶婊。 再看看李锐记忆中的侯府,简直不知死活! 缩在乌龟壳里,坐吃山空就能活了? 你家是后族,有个被逼出皇宫的皇后,还有个嫡出的皇子。 想活就要争一把,否则,等新皇继位。 侯府就是年猪,杀了庆贺新皇当家做主啊! 李锐对姜氏的记忆不多,但印象不错。 大度又大方,国公府的贵女下嫁,没一点抱怨,因为被人摸了手脚,失去了清白,受气小媳妇一般,活的唯唯诺诺。 “夫君,可好些了?能不能喝药了?” 姜婉宁亲自端着药碗进来了。 第12章 穿越礼包 怯生生的小女人,晕红的鸭蛋脸,眉下是清澈明亮杏眼,一缕乌黑秀发,搭在丰腴的曲线上,从肩头垂落在身前。 美人儿啊!李文硕心里赞了一声! 更赞的是,这个美人儿,李锐嫌弃被人摸过手脚,跟本没与她圆房。 倒是不李文硕有处女情结,占了人家身体,再占人家媳妇,总是不太道德。 这个好!这个姜婉宁简直是,上天给我准备的穿越大礼包。 “夫君?”姜婉宁轻轻走了过去。 李文硕从惊艳中回过神,强迫自己不直勾勾的看美女。 “该喝药了,夫君落水,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甜美软糯的声音,让李文硕沉醉,这会儿别说喝药,美人喂他喝的哪怕是尿,他也会说,好酒!再来一碗! 药汁入喉,李文硕没勇气喊再来一碗了,太特么苦了。 “锐儿,锐儿啊!”陆老夫人哭喊着,一头扎进了内室。 李文硕微微皱眉,下意识认出,这是李锐的亲娘。 “锐儿,我活不了啦!姜氏这个恶毒的女人,竟让人抬着我的手脚,我......” 陆老夫人还没哭嚎着说完,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哥,哥!”李二小姐满脸是泪的冲了进来。 “哥,太好了,哥醒了,哥没事了,哥哥,可觉得哪里难受?” 李文硕含笑看着便宜妹妹,娇俏的小美人一个。 这是亲妹妹了,他一直想有妹妹,以后挑妹夫,要睁大眼睛。 “锐儿,”陆老夫人哭喊着:“姜氏就是报复,她被人污了清白,便要如此施加在我身上。 哎呦,我可没法活了,姜氏这个恶毒的女人,锐儿怎能宿在她房里?” 李文硕视线寻找到,被母女俩挤去墙角的姜婉宁。 媳妇太贤惠善良了,李锐老娘明显不在意儿子,进来不关心儿子死活,只说自己被摸了手脚! 想死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结束罪恶一生,何必来闹呢? “住口!”李文硕冷了脸,“瑶儿放心,我喝了药,已经好多了。” 安慰了妹妹,李文硕的脸更冷了。 “母亲,侯府一向重礼仪,这里是儿子的内房,你与妹妹没有通传,冲进儿子内房实在不妥。” “你说什么?我......”陆老夫人心中尖叫,重点错了,我被人碰了身子,儿子怎么说内房? 李文硕沉着脸,接着说:“女子当三从四德,如今家里没了父亲,我是唯一的男丁,母亲应万事以我为先。” “哥哥没事就好,是小妹唐突了,这便告辞了,还望哥哥好生休养。”李瑶钏福身半礼,转身走了。 陆老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是哼了一声。 想要训斥时,话锋一转,道:“锐儿没事,为娘就放心了,你先好生歇着,咱们母子改日再聊。” 李文硕一眼就看出,陆老夫人没憋好屁! 管她呢!又不是我妈! 夜色深沉,李文硕喝了一碗药,抵不住睡意,沉沉的睡着了。 姜婉宁已经确定,是夫君回来了,欢喜雀跃的根本睡不着。 坐在床边,握着夫君的手,生怕他再消失不见。 守着他,看着他,等着他醒来,对着自己笑。 李文硕睡了个好觉,醒来感觉鼻子难受,打了个喷嚏。 趴在床边睡着的姜婉宁,一下惊醒了过来。 “啊!夫君,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睡着了,你怎么样,可是哪里难受?” 看着小妻子浓重的黑眼圈,李文硕知道,她定是守了几乎一夜,实在撑不住才睡着了。 “没事,唔......”李文硕捂着鼻子,伸手喊:“快给我拿手纸。” 还是老毛病,手绢用一次就要扔掉。 真不知夫君在另一个世界,是怎样高贵的公子哥啊! 李文硕足足用了一叠手绢,总算清理出了呼吸道。 “夫君,用热帕子敷一下,会好受些。” 姜婉宁把温热的帕子,轻轻放在了李文硕脸上。 有媳妇伺候,无比舒坦的李文硕,想一直沉溺在香软的美人关怀中。 可惜又要喝药,实在太煞风景了。 “夫君,我准备了蜜饯,吃桂花蜜枣怎样?” 无核的蜜枣被塞进口中,李文硕感谢老天的穿越礼包。 “夫人,前院名册整理出来了,后宅这边,老夫人身边也派了人。” 齐嬷嬷端着账册进来,冲着李文硕福了福身,把托盘放在了圆桌上。 姜婉宁冲他甜甜一笑,坐在圆桌前开始工作。 李文硕歪在软枕上,欣赏着古代女人工作场景。 姜婉宁一件件把事情安排下去。 “老夫人身边,要派一个礼数周全的嬷嬷。” “各处门房都要安排上,二门要用健妇,还有巡夜的,最好从庄子上选健妇上来。” “嫁妆追回了多少,看样子损失了许多,衙门那边要打点一下,有些小东西,不要与衙门计较,拿不回来就算了。” “二小姐身边,要放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可选好人了?这个不急,要细细的寻可靠的。 两个一等丫鬟,放年纪大些的。八个二等丫鬟,年龄小几岁没事,等二小姐与她们混熟了,从中选一等出来就是。” 李文硕快被轻软的话语,哄睡着了。 姜婉宁轻轻唤了一声:“夫君啊!” “啊?啥事?”李文硕瞬间没了睡意。 姜婉宁展颜一笑,从柜子里取出一摞册子。 “这是侯府当出去的东西,其中有些产业,你斟酌一下,咱们先赎回一部分吧!” 李文硕顾不得美人了,侯府当了东西,几册子全是? 合着我不是豪门贵公子,是个吃软饭都不好好吃,作死的负债渣男啊! 翻看账册,由于这里的文字是竖着写,李文硕看着很费劲儿。 每本账册都记录的密密麻麻,李文硕越看越心惊。 按照日期,五六年时间,陆老太太把侯府当了个干净。 “夫人......”好吧!我的胃不好,很适合吃软饭,“先把当期过了的赎回吧!” “嗯,也好,妾身马上安排人去办。” 姜婉宁的柔顺,让李文硕愧疚的五内不安。 “那个......夫人,这些我以后会努力赚钱,还给你。” 李文硕的自尊,不能接受,被女人包养的快感。 “夫君说哪里话,夫妻一体,怎么分你我?”姜婉宁走过去,伸手要取走账册。 “呀!” 李文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第13章 宠妾灭妻 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感冒了,浑身酸痛,肾不给力啊! “夫人放心,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姜婉宁笑着点头,夫君的话,她是信的。夫君有能力,说到便能做到。 太阳升到头顶,把武威候府从里到外,照在了阳光里。 站在院子里,感觉神清气爽,没了那股子浊气。 齐嬷嬷站在帘外回禀,“夫人,大年要去一趟衙门。 大庆在府里张罗,查看各处要修缮的位置。找工匠来之前,要先隔出一个院子给匠人住。” 姜婉宁笑着回了道:“莫要惊扰了老夫人和二小姐。” 齐嬷嬷应了声是,门外又悄无声息了。 昨夜发生的事情,京城已经传遍了。 武安候世子宠妾灭妻,刚抬进门的妾室,娘家带人抢了正妻的嫁妆。 京兆府尹锁拿了一串罪犯,听说,满府的奴才都跟着哄抢呐! 大年走在街上,听这些议论直皱眉,但这是事实。 小姐库里的好东西,已经换出去一批了。 舍掉让她们抢的,有很多是好东西呢! 京兆府尹很好说话,从罪犯身上搜出的贼赃,满当当的摆在府衙小院中。 大年记得小姐吩咐,把污损的绫罗绸缎主动送出。 器物修理费用过高,没必要再修的摆件,直接送给府衙处理。 有内务府徽记,太后赏赐的嫁妆物件,哪怕损毁严重,大年也不敢留下。 就这样挑挑拣拣,剩下的不到三成。 宫里,杨贵妃坐在椅子里,乐不可支的听宫人说话。 李家的闹剧,宫人像是说书一般,绘声绘色的讲给贵妃听。 从柳若云爬床,到陆老夫人抱着万两银票,去柳府转了一圈,一张没往外拿,又抱了回去。 说到二百两聘金,说到柳大郎找闲汉买醉。 最后说到昨晚,闲汉们没受什么阻拦,直接冲进了侯府内宅。 为什么没人阻拦? 侯府昨晚给贵妾办酒席,满府下人都等着吃席,哪有功夫守门? “哎哟哟,要说还是柳大小姐有本事,一瞧势头不对,抱着李世子殉情啦!” 杨贵妃正听得起劲儿,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什么?李锐殉情死了?” 宫人笑着摇头,“哪能呢!听说捞上来,俩人抱缠在一起,家丁掰折了柳姨娘的手臂,这才把两人分开!啧啧,真是情义感天动地啊!” 听说柳姨娘没死,杨贵妃很满意。 “听说,是李世子在水中,给柳大小姐渡气,这才让心尖上的美人儿活了,李世子背过气去,快一炷香时间呐!” 宫人说的,都是杨贵妃想听的话。 至于满府刁奴一个不剩,全拉去了京兆府。 还有那柳姨娘,现在被丢到小院中,不知死活。 李世子宿在正房,与姜氏冰释前嫌,这些都不能说。 杨贵妃听的满意,高兴极了。 瞧瞧!这就是皇后的娘家。不行,不能让李锐在家养病,要让他出来。 让满朝文武都看看,皇后的亲兄弟,是如何宠妾灭妻! “圣上呢?”杨贵妃笑够了,让宫女去寻皇帝来。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定要让李皇后出丑,要让满朝文武看看,青梅竹马,少年风流。 皇上过来时,杨贵妃已经想了一串官职,好像都不合适。 要让李锐出来,展示在大庭广众之前,又不能给有实权的官职。 “皇上,怎地现在才来?”杨贵妃满脑子李锐,迎着皇上扑了过去。 被皇帝揽在怀里,杨贵妃轻声道:“臣妾听说,武威候府出事了,真是的,闹的也太过了。” “嗯!”皇上听京兆府汇报了案情。 能到皇帝跟前,是因为嫁妆里有御赐之物。 杨贵妃又道:“皇上,李世子已经娶妻,年纪不小了,怎么不在朝中任职?” 皇上一下警觉起来,爱妃又要闹什么?用李锐试探朕? “皇上,怎么说,李锐都是皇亲国戚,闹成这样,实在有失体统,不如皇上教导他一番,让他在朝里做个小官,学学为人处世?” 杨贵妃眼角往上,斜着打量皇帝。 皇上知道杨贵妃心眼不多,但闹起来最是缠人。 “京城勋贵子弟,都有御封正四品龙骑尉,可入禁军,也可到殿前司任职,李锐......还未领实职。” 杨贵妃听了这话,一下乐开了花。 对啊!御前带刀侍卫,这个好,太好了! 上朝时,站在御阶之下,百官前面,百官不敢抬头直视君王,却都能看到御前侍卫。 “那让他去我娘家侄儿那个位置,站在御阶下,皇上觉得怎样?”杨贵妃这么问,其实已经定下了。 皇上明白,若说不好,贵妃又要哭闹,“殿前司清闲。” “总算是个差事。”杨贵妃嗔怪道:“皇上不能纵着皇后娘家人,让他在家躲清闲,怎么能行啊!” 皇上点头应是,“明日让吏部知会李锐一声,让他出来当值。” 御前带刀侍卫,不需要太高的武艺,却要皇帝十分信任的人。 要长的好看,身材匀称,站在皇帝与百官中间,像是铜炉仙鹤一样,摆件作用大过护卫本身。 李锐躺在家中养病,一把鼻涕一口痰,却挡不出运气,正四品的实缺,这就给补上了。 杨贵妃高兴了,指着一盆兰花给皇上看。 “这是苏家那丫头送来的,皇上瞧瞧,是不是格外的清雅,花香也好闻?” 皇上抬眼皮看了一眼,好脾气的点点头。 杨贵妃更高兴了,又拿出簪子给皇上看。 皇上满心疲惫,处理完朝政,这会儿想安静的歇一会儿。 可惜贵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活泼,没个安静的时候。 心情不好,宫里烦闷无聊的时候多,贵妃这样倒是可爱。 只是朕累了,贵妃......罢了,她总不用学着看脸色过日子的。 “我就喜欢苏丫头,还有老四家的白丫头,都懂事的很。”杨贵妃终于坐了下来。 皇上眯着眼睛养神,淡淡的说:“她们都是皇子侧妃,不是你的正经儿媳妇,你以后还是要......” “要怎么?我喜欢的,你们都不喜欢,正妃又不是我点的,我为何一定要喜欢?” 杨贵妃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尖细,很是刺耳。 皇上不再说话,选秀有母后主持,皇后不在宫里,正妃人选自然要太后点头。 这事儿,他要怎么说,贵妃怎么都不能明白呢! 杨贵妃见皇上不耐烦,坐着生闷气。 她就是要把喜欢的儿媳妇,从侧妃的位置上扶正了。要让世人看看,她这样做了,谁能把她怎么样! 第14章 御前侍卫 去武威候府送官文的,是殿前司的指挥使,还有一位吏官。 两人都不情愿走这一趟。 因听说武威候府的乱象,想着这府里,不定有没有人应门呢! 来到正门口,门子笑容满面,客气的请两人走东侧门。 进了侧门,门房搬来椅子,放在门内的银杏树下,又搬来茶几,奉上茶水。 这才客气的告诉两人,“两位爷,已经有人进去禀告了,有使唤尽管招呼小的。” 殿前司指挥使朱毅年,三十多岁年纪,长的端正魁梧,面白微须,很有武将气魄。 听门子说话,朱大人先开口,笑话道:“你个门子,闹的像茶馆里的小二一样。” 门子嘿嘿傻笑,“爷觉得好,那便是小的学到家了。觉得不好,小的明儿去茶馆墙头蹲半日,再学学小二的门道去。” 兵部吏官哈哈大笑,“嗯!你这门子有点意思。” “听说,京兆尹把着府里的奴才都拿了,你是漏网之鱼?”朱大人挑眉问。 门子鄙夷的啐了一口,“那些个黑心烂肝的奴才,怎能跟小的比?小的爹跟着姜老公爷上过战场,咱们定北军,不出孬种!” “你是定北军的后代?”朱大人明白了。 如今的侯府,只怕内外全是定国公府的人了,姜氏厉害啊! 门子憨笑一声,“是,小的爹是军户,打仗伤了腿,老夫人可怜小的一家,点了小的进府当差,好歹让家里有口饭吃。” “嗯!”吏官点头道:“万老夫人慈悲心肠啊!” 余老管事快速跑了出来,客气的躬身作揖。 “两位大人,世子爷听说大人来了,不顾病体,已经起身去了书房,请两位大人书房叙话吧!” “病了?对了,投湖殉情嘛!”朱大人戏谑的笑了。 老余管事点头哈腰,解释道:“外界乱传,什么投湖殉情,为了个姨娘犯不着, 世子爷心善,来抢东西的人里,有那位妾室的兄弟。 眼看着府衙来人,柳姨娘躲不掉了,跑去闹着投湖。 世子爷与夫人去劝说,没想到,那柳姨娘竟拉着世子爷一起栽进了湖里。 还好夫人带着家丁护卫,救的及时,世子爷还是受了寒。” 吏官玩笑着问:“听说捞上来时,两人抱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老余管事叹气摇头,“那柳姨娘死死抱住世子爷,若非被她缠住,世子爷会袅水,早就拉着人一块游出水了。 两位爷想想,世子爷大好年华,犯得着跟一位姨娘殉情吗? 再说...咳咳...又不是没得手,姨娘而已,殉情从何说起啊!” 三人说着话,走到前院书房外。 余留站在书房门外,他是老余管事的幼子,小姐点了他给世子爷做长随。 “请两位爷安,世子爷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两位,耽误两位爷正事儿, 又怕怠慢了贵客不好,便在屋里挂了帘子,熏了艾草,还请两位爷莫要介意。” 吏官惯会看人,见两人长的像,随口问:“这是你儿子。” “大人好眼力!”老余管事与儿子一起,打起帘子,请两人进去。 轻薄的纱帐,临时挂上去,有地方没挂好,垂搭的很明显。 纱帘后,李文硕对着两人躬手作揖,客气的请两人入座。 两人说明来意的几句话里,李文硕用掉了一沓手绢,习惯性的丢得满地都是。 御前四品带刀侍卫,李文硕瞬间想到了展昭。 “我......”刚说出一个字,喉咙里咯痰了,难受的他使劲儿咳嗽。 余留赶忙进来,掀开帘子先看世子爷,见年欢哥儿正帮世子爷顺气。 世子爷给他打眼色。 余留明白了,退出帘子,冲着两人鞠躬认错。 “对不住,世子爷染了风寒,实在对不住。” 说着,从袖中拽出两个荷包,一人一个送了出去。 年欢哥儿小声告诉李文硕,余留给了打点的银锞子,让世子爷安心。 李文硕终于咳顺了气儿,沙哑着嗓子道:“对不住了,劳烦两位大人跑一趟。 本该请两位留下吃酒,奈何......咳咳,下回,下回定要补上。” 吏官不动声色收了荷包,说了句,世子爷客气了。 朱大人眉头高高挑起,对李家又高看了一分。 这就是父亲让我来瞧瞧的原因? 李皇后睿智不输男儿,李家怎可能出了个废物? “等你病好了,来殿前司找我,本官朱毅年,记住了?” 李文硕用帕子捏了一下鼻子,“嗯!是,是,下官记住了。” 朱毅年哈哈大笑着,起身离去。 回到后宅,姜婉宁还在整理账目。 这趟事儿,损失实在不小,但解决的事情,得到的回报,实在是银钱无法估量的。 “我瞧着小余,给了两人荷包,装了多少银子?” 李文硕没话找话说,实在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受贿,有些新奇。 毕竟这里是皇后的娘家,败落了也是皇亲国戚吧! 姜婉宁抬眼看了看他,随手点了一下春兰。 春兰含笑回禀,“回世子爷,咱们府里,一等封是金锞子,二两一个,一般装两个。余留给出去的是二等封,银锞子四个,也是二两一个。” 姜婉宁抬起头,吩咐道:“府里暂时还没针线上的人,安排铺子里,做些荷包送进来,就用御赐的贡缎吧!” 春兰明白了,大年从府衙带回一些贡缎,因边角污损,已经不能做衣裳用了。 府衙不敢留内务府的东西,嫁妆里的好物还是留了不少。 “皇帝怎么突然让我当官了,还是御前侍卫?” 李文硕捏的鼻子发红,姜婉宁推开账本,略想了一下,笑了起来。 “这事儿应该是杨贵妃的主意。” “哦?”李文硕翻了一遍记忆,无奈穿了个极品宅男,六七年不出门。 关于杨贵妃的记忆,全是杨贵妃指使,挤兑家里的店铺,祸害家里的田庄,让他的日子过不下去等等。 姜婉宁含笑道:“杨贵妃这人,说简单也简单,只是嫉恨不能成为皇后。 皇后的位置上,是谁,她就嫉妒谁!不是针对人,是那个位置,得不到,难受!” “那她怎么不简单了?”李文硕问。 姜婉宁想想道:“对于皇上,我知道的不多,但夫君日后仔细揣摩,定是能懂圣心的。 我们说杨贵妃,她就是懂得抓住圣心的人。二十年如一日,皇上宠她,愿意听她说话,任由她耍脾气,这就很不简单。” “嗯!”李文硕换了个话题,“今日来了一个叫朱毅年的,你知道此人吗?” “你说的是绥安伯朱家吧!朱伯爷管着五城兵马司,朱毅年在殿前司任......具体官职我不知道,但朱家与咱们都是武勋出身,父辈祖辈有些交情。” 姜婉宁说到这里,击掌道:“夫君,要去问问老夫人,李家亲卫,家将等人,如今在何处。” 第15章 闲话京城 “家将吗?”李文硕记忆中,没有这些人的事儿。 姜婉宁道:“夫君啊!如今门房、家丁、护卫全是定国公府的人。那可不行,你身边要有李家世仆,要有忠于李家的护卫啊!” “一会儿我就去问,府里一个下人没留,全......” 李文硕及时用帕子捂住了鼻子,没让鼻涕掉下来出丑。 姜婉宁想了想,道:“大年昨儿回来说,过了一堂,这府里原有五十七名下人,外院带内宅,一个没留守原值,全下手抢嫁妆了。” 李文硕没说话,侯府的乱,让他很烦,可这就是穿越给的烂摊子,不接也塞给你了。 “夫君啊!二妹房里的老嬷嬷,我已经让大年去保出来了,还有薛嬷嬷,安排去了庄子上,柳家人......夫君说,该怎么办呢?” 姜婉宁实在不想问,明知道柳家跟夫君没关系,但不问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体面。 李文硕抓了一把手绢,塞进袖筒里,“我去问问老夫人。” 陆老夫人院子,一位精明干练的老嬷嬷,笑着与陆老夫人说话。 “这女人呐!能有老夫人这福分的不多,这就算是熬出来啦!以后只管享儿子,媳妇的福,多好!” 陆老夫人冷哼道:“我那媳妇,哼!恶毒的很呐!先是大婚当日坏了名声,昨儿......唉!我只怕她哪天把我害死。” 嬷嬷轻声道:“老夫人想岔啦!子女巴不得你长命百岁的活着。 世子爷刚补了差事,你若有事。说实在话,也是不该说的话。 世子爷就算是丞相,也要丁忧三年。只有她们敬着你,不让你生气,好生让你保养着。 可不会有气你,害你的道理。” 陆老夫人想想,觉得也对,“可姜氏坏了名声啊!” 李文硕冷着脸进来,“母亲,以后莫要说坏了名声的话,儿子刚补了官身,以后府里更要注意。 姜氏是太后娘娘指婚,懿旨上写的明白,贞静娴淑,品貌出众,温良敦厚,那她就是这样!” “什么?”陆老夫人不明白,儿子背懿旨上的内容做什么? “太后说,姜氏是这样的人,那就没错。我们家上下,要深信,姜氏是贤良的好夫人。” 李文硕走过去,坐在陆老夫人身侧,随手抽出帕子开始擤鼻涕。 陆老夫人嫌弃、恶心的表情,被李文硕看的清清楚楚。 “母亲,父亲留下的家将都在何处?” 陆老夫人拍了一下炕桌,“对,对,锐儿做官了,要有护卫才行,他们都养在御赐田庄里,锐儿让人叫他们回来便是。” 李文硕问出想知道的事情,站起身道:“母亲好生休养,我嘱咐姜氏了,每日给母亲送一碗燕窝羹。母亲还想吃什么,只管跟儿子说。” 陆老夫人满意了,儿子还是向着她。 “行了,你快回去歇着,我没事!” 陆老夫人眼看着儿子走了,脸上挂上了满意的微笑。 次日一早,门房送来驸马都尉府的帖子,姜婉清说要登门拜访。 姜婉宁给姐姐回了帖子,说李锐染了风寒,若是姐姐没大事,还是等半个月再说。 姜婉清有两个孩子,长女今年七岁,幼子今年三岁不到。 李文硕躺着无聊,捡起洒金的帖子,“长公主府上,挺讲究的嘛!” “满京城的勋贵,只有咱家不讲究。” 姜婉宁怼了一句,心道,偏偏陆老夫人还觉得自己最讲规矩。 李文硕知道她在盘点嫁妆,看账册划的黑道道,就知道损失不少。 现在说啥都白搭,以后努力赚钱,补给媳妇吧! “你跟我说说京城......各府里的事儿吧!”李文硕找了个话题。 姜婉宁丢开笔,合上账册。 “京城啊!谢老丞相,杜相爷,太后娘家周太师府上,还有先端容太后娘家,兴国公杨家,也是杨贵妃娘家。” 李文硕端正了姿势,听着姜婉宁长篇大论。 谢老丞相三个儿子,长子在江南任布政使,一家子都在任上,没个七八年回不来,这个先不用管。 次子在吏部,皇上十分看重,以后可能点为吏部天官,这个咱们交好不了。 三子在家管着家业,确实谢老丞相和林老夫人最宠爱的儿子。 原因便是,谢老丞相外放西北任官时,三子年幼不便跟随,寄养在了外祖家。 外祖父,祖母相继离世后,谢老三便被舅母养废了,一日吃喝玩乐,学问一点没学。 谢老丞相外任辗转十来年,回来时,三子已经成年,再想教已经来不及了。 出于愧疚,也怕三子在外惹事,便把家族产业交给三子打理。 这个不好交好,但谢三爷的独子,今年十六岁了,听说也是纨绔的不行。 姜婉宁讲完这些,叹了一声:“夫君呐!谢老丞相说,谁能把谢五公子教好,引入正途,便是谢家恩人。” 李文硕捂着鼻子哼哼,“一个不成器的孙子,老丞相说这话?” 姜婉宁点点头,“谢五非常受老丞相和老夫人的宠爱,但凡做错事,只要哭闹一通,万事都有老夫人兜着。 以前谢五年纪小,渐渐长大,老丞相只怕孙儿惹祸。” “这个能交好?”李文硕嘴角抽抽了几下。 姜婉宁含笑道:“试试吧!” 随后说起了杜家,本朝应该有两位副相,章副相告老后,有五六年了,皇上没让人补上副相的缺。 杜家清贵,杜丞相寒门出身,最是喜欢有诗才的学子。 “诗才?”李文硕瞬间信心大涨,我也能斗酒背诗几百篇呐! 姜婉宁眉头一挑,“丞相不能流芳千古,一首好诗,却可以让人千古留名。 哪怕诗词不是他写的,只要诗名,诗词句中有其人,便能让世人记住。” 李文硕瞬间想起千古蹭名第一人,汪伦啊!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再说周太师府上,周三郎今年十七岁,京城贵女相看了一遍,谁也看不上,唯独喜欢百香楼的梅香姑娘。 这位周三朗是精致的纨绔,外祖家是皇商,银子最是不缺。” 李文硕擤鼻涕,精致的纨绔,他也是纨绔啊! 姜婉宁最后说杨家,兴国公府与定国公府还算交好,府里最受宠,也是杨贵妃肆无忌惮疼爱的侄儿,今年十八。 杨家小六是家里最小的男丁,在他之后,杨家再没添过男孩。 反正这位最是闲不住,爱玩爱闹,有新鲜玩意引着,他能忘了老子娘是谁。 “杨家小六与周三朗交好,知道为什么吗?”姜婉宁狡黠一笑。 第16章 握住把柄 李文硕想到精致的纨绔,笑道:“缺钱?杨家还能缺钱?” 姜婉宁道:“杨家出身武将,除了宠小孙儿无度的崔老夫人,没有聪明人。” “嗳?不对啊!”李文硕回过味了,“你怎么跟我说的都是纨绔。” 姜婉宁笑着叹气,“夫君啊!李府什么名声?宠妾灭妻,去寻杜相府的公子,人家搭理你才怪! 纨绔才好,纨绔表示受宠。 家里有才能,有本事的后辈,都是被逼着懂事,遇到与受宠不懂事的冲突,懂事那个必要受委屈。 夫君与这些人玩,才能称霸京城呢!” 李文硕想把小媳妇抱怀里揉搓一把,“你让我出去纨绔?逛青楼啊!” “嗯!”姜婉宁眉头一挑,“那又如何,只要你不留宿,隔着衣服不会染上脏病。” 李文硕先是一愣,马上想到,古代没有小雨伞,看样子是不能上公交车了。 “京城纨绔......你以后就明白了,那些挂牌接客的姑娘,纨绔不稀罕玩。”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 夫君这点最好,在外无论怎么玩,绝不会脏了身子,更不会左一房右一房的纳妾。 “我明日去一趟庄子,家将亲兵,为什么老夫人没遣散?”李文硕不明白了。 陆老太太差点把御赐府邸当掉,为什么养着家将们? 姜婉宁愣了一下,李锐不知道?还是夫君不知道? “家将啊!武勋世家都养着很多。按照规矩,不可超过二百人。 不过,除了你家,定国公府现在的家将都超过五百了。 哦,这些人是军户,在兵部有记名的。” 姜婉宁不知道说明白没有。 越是这种司空见惯,不属于法度内,约定俗成,大家都这样想,却不知该怎么说明了。 李文硕想了想,“武将家的潜规则?” 姜婉宁咀嚼着潜规则三字,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李文硕,使劲儿点头。 李文硕擤鼻涕的动嘴一顿,“哎呦,我忘了问柳家的事儿了。” “这是小事,我想办法处理吧!” 姜婉宁说累了,往前一趴,手肘托着下巴,歪着头想,夫君还有什么要先知道的呢? 李文硕眼睛定在了圆桌上,媳妇的身材果然傲人,竟然能把胸前重物放在桌子上,啧啧! 姜婉宁想起了最后的记忆,表情有些痛苦。 “嗯?怎么了?”是前胸放在桌上,被桌子硌到啦? “三皇子大婚的事儿,说了有些时候了,不知道会点谁家小姐,若是宋家就不好了。” 上一世,六皇子便是死在宋家手里,皇位近在眼前,却输在了最后一步。 “为什么不能是宋家?”李文硕问。 这个怎么说?宋家也是武勋,但没有爵位,宋家两代掌管京畿大营。 朱老伯爷致仕后,宋家接管了五城兵马司,后来宋家老三成了禁卫军副头领。 京畿之地,其实全在宋家手中,但现在宋家什么都不是啊! “宋家两代管着京畿大营,我说不好,总觉得这样不好。”姜婉宁苦恼了。 怎么才能阻止宋家,不让宋家女成为三皇子妃呢? “京畿大营成宋家祖传的了?”李文硕觉得明白姜婉宁的困惑了。 但再想想,北地是姜家世代镇守,李家曾经镇守西北玉林关,因出了一位皇后,才交出了兵权。 兴国公府世代镇守甘兰关,据说手里军队有二十万人。 “京畿之地,不该让一家世代镇守,你在苦恼这个吗?”李文硕问。 姜婉宁嘟着嘴,不是啊!宋家会杀了你,杀了嫡皇子啊! “不是,我说不好!” 李文硕本想安慰媳妇两句,可是春兰进来了。 看到黑漆漆的药汁,瞬间没了聊天的欲望了。 连喝了两天苦药汤子,终于不再鼻涕长流。 李文硕骑马出了城,大年和余留跟随,去见李家家将。 姜婉宁叫来齐嬷嬷,与她商量起了柳家的事儿。 “夫人放心,给柳姨娘请了好大夫,好药好饭伺候着呢!”齐嬷嬷道。 姜婉宁心烦不已的提起了柳家,“要怎么安排才好呢?” 齐嬷嬷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毕竟是亲戚,世子爷怎么说?” “我没问,何必跟世子爷提呢?嬷嬷也知道,李家男人不管庶务的。”姜婉宁敷衍了一句。 “现在捞人太费劲儿,不如等过了二堂再说。”齐嬷嬷不愿给柳家多花一文钱了。 柳翰林有官身,不能像奴仆一般,过一堂便定下罪名。 等过了二堂也好,案子往上报,柳翰林的官身就保不住了。 老翰林做成这样,不如回乡做个乡绅自在。 “这样吧!先把柳二姑娘带出来,放在一处院子里等着。” 姜婉宁对柳家二小姐,没有恶感,即便她下手抢东西。 对于没有交集的人,柳若烟十五岁进了监牢,惩罚已经很重了。 “过了二堂,嬷嬷不用让大年进来回话,送给柳家二百两银子。” 姜婉宁顿了一下,“还是劝他们回乡去罢!” 齐嬷嬷低头听命,至于好坏,只要小姐过的好,她就觉得漫天彩云了。 老夫人身边的薛嬷嬷,已经弄出来,养在了定国公府的庄子里。 薛嬷嬷一家,自然是千恩万谢。 齐嬷嬷明白,这人不能留在府衙里。 跟了老夫人一辈子的人,若是在府衙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侯府的脸面就扒到底了。 府里今日进了工匠,齐嬷嬷安排好的内宅,无事不要去园子里转悠。 园子里的湖水,油绿的让人作呕,本是活水,因多年不清淤,已经堵住了进出水的口子。 淘出湖底淤泥,味道自然不好。陆老夫人不知怎么就闻到了。 “去叫我那好媳妇来,府里臭气熏天,还过不过日子了。” 嬷嬷低头应了一声,好似才想起来一般,合掌道:“忘了告诉老夫人,薛嬷嬷......唉!在府衙胡说八道啊!” 陆老夫人才想起,身边少了薛嬷嬷这号人。 少了的这个,知道太多她年轻时干的事儿。 “既然知道是胡说,还不让府衙拔了她的舌头!” 陆老夫人脸色狠厉,像是想冲出去,亲自动手一般。 嬷嬷又是一声叹息,“老夫人,奴儿的话,怎能当真呢!夫人正花银子,找人打点呢!” “让她快去......若是再有人胡说,直接拔了舌头,送去盐场做苦力。” 陆老夫人不吵着见儿媳妇了,急的满屋子乱转。 第17章 干场大事 关城门前,李文硕带回了二十几名家将,都是二十多岁的壮汉。 其中有一位刁老爷子,被大年带进了东苑。 “嗯?厨房炖了白凤鸟?” 刁老爷子进了东苑,嗅了嗅鼻子,跟着香味走了。 大年无奈的喊:“先生,世子爷嘱咐,先给你收拾出住处啊!” “那个不急,我有个草垛也能睡!” 老爷子顺着香味,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厨房。 李文硕把带回的家将,安排给老余总管,被大年拉着去了大厨房。 “白凤鸟最好的就是清炖,清炖啊!”老爷子跳脚喊着,“还有没,再炖一只,要清炖。” 李文硕想着,白凤鸟,难道是乌鸡吗? 好像乌鸡只能炖汤喝,老爷子说的没错。 壮硕的厨娘冷着脸,拎出一只尾羽像孔雀,又好像传说中的凤凰,浑身白毛,只有尾羽顶端是红色的......鸡?还是鸟? 这玩意在动物园都没见过,是不是味道太好,被吃绝种了? “拢共只有两只,夫人嘱咐给世子爷补身子用,那一锅你别动哈!里面都是治疗风寒的药材。” 厨娘用肩膀撞开老爷子,举了举手里的白凤鸟。 “这只给你炖了,等着吃就是。” “嗳?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一个厨娘就能做主?” 老爷子斜眼看着厨娘。 厨娘利落的杀鸟,提着热水出来烫毛。 “夫人才不管这个,夫人说了,吃能吃多少,能吃才是福。厨上但凡有的,不用请示,只要给主子吃的留出来就成。” 老爷子吸溜着口水,“那你们夫人可真是好主子,我明日想吃烤乳猪,你会烤不?” 厨娘甩出一把鸟毛,“嗳?我说你真是哈!没听懂怎地,我是说,但凡有的!你凭啥点菜?想吃找主子要去。” 李文硕笑着走进来,“明日准备烤乳猪给先生吃。” 老爷子撇了他一眼,“你吃饭还要靠媳妇呢!别在我面前显摆。” “老爷子请去前厅说话吧!” 李文硕拿这个老头没办法,脾气怪的很。偏偏姓刁,还真是个刁老头! 姜婉宁又看到了,让她头疼的老爷子。 前世里,老爷子夏日进府,定要住在水上的石舫中。 水边蚊虫多,老爷子住下没几天,浑身都被蚊子咬肿了。 “姜家闺女?你还真嫁来李家了?” 刁老爷子像是没骨头一般,瘫坐在椅子里。 姜婉宁微微福了福身,刁老先生不是拘礼之人。 “老先生,家母感恩老侯爷,乱军之中背出了家父尸首,此等大恩,无以为报啊!” 刁老爷子咂吧了一下嘴,“你娘倒是聪明,把两家的婚约换成了指婚。 你姜家都绝户了,这么小心做什么?为你那个庶兄铺路? 别瞎忙活了,你那庶兄定在北地回不了京,顶天做到正三品的将军衔。” 姜婉宁不恼,她早就习惯了刁老爷子毒舌。 “姜家只有女眷,京中无人仪仗,不敢与杨贵妃硬碰硬。” 刁老爷子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对不讲理的人,还是避开些的好!以后别说报恩的话了,屁的大恩!” “嗯?什么?”这话刁老先生上辈子没说过。 刁老爷子道:“你们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上的事儿,背你爹尸体出来? 他要是抱着,我信他是好心,背着不是挡箭,就是挡刀。背后冷箭啊!” 李文硕低头笑了出来。 别管背着抱着,战场上多凶险,一个人跑,不是比背着一个更容易! 姜婉宁对着刁老头翻了个白眼,嘟着嘴不说话了。 刁老爷子道:“最近七八年,这府里的糊涂老夫人,关上门过日子,京城都忘了有李家这号人了。 不过,姜家丫头不错,大婚先闹了一场,这又是一出。 李家不管什么名声,总算又在京城勋贵中有个名字了。 接下来还要闹一出,把世子爷正式推到台前。 哈哈,谁与天下的大戏,算是开了场了。” 一番话说完,刁老爷子看两人认真听话的样子,很是满意。 “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不图别的,只求轰轰烈烈干一场大事,天大的事。”刁老爷子说完,李文硕怼了一句。 “既然啥也不图,白凤鸟就别吃了,听说贵的很呐!” 刁老爷子瞪眼了,“不图名利,还不让吃喝了?天下大事,吃喝当排第一位!” 姜婉宁懒得废话,想吃就吃,吃能吃多少。 “给老先生收拾出院子了吗?” 大年苦了脸,“老先生要住东苑的石舫里。” 石舫建在水上,眼看快夏天了,老爷子不怕蚊虫叮咬,冬日石舫四处漏风,难道不怕冻死吗? 姜婉宁斩钉截铁否了这个决定,“不行,我还想与夫君,在月明星稀之时,在石舫中吟诗作对呢!” “噗!”李文硕喷茶了,很想跟夫人说一句,为夫做不到啊! 姜婉宁强硬的把刁老爷子安排在了,东苑临街的一处小院里。 刁老爷子是李侯爷的幕僚,也是留给李锐的幕僚。 这次刁老爷子回府,自然是要为李家参谋一场大事,继承江山,帝位传承的大事。 现在的问题,李家隐匿太久,需要李文硕在京城闹出点动静来。 至少也要与权贵接上线,有几家上的了台面的好友。 至于老爷子说,要让李文硕一鸣惊人,闹一场大事,姜婉宁觉得应该先稳了,再徐徐图之。 她说让夫君去百香楼,随便作首诗,让梅香请世子爷上楼喝茶。 不出一日,京城定是谁都知道,梅香有了入幕之宾了。 自从刁老爷子来了,李文硕半夜就要爬起来。 寅时一刻起床,在演武场与家将们练习武艺。 他会屁的武艺,拍板砖,打王八拳还行。 倒是练过几年跆拳道,散打,那是因为老妈担心他被校园暴力,逼着让他练的防身术。 要说多厉害,对付小学生足够,对付中学生,好歹能逃跑。 穿越来古代一个星期后,李文硕终于去单位报到了。 骑马到了宫门口,递上文书,禁卫军领着他去了殿前司。 朱毅年正无聊的打着哈欠,有人啃着鸡腿,有人趴桌上睡觉。 “朱指挥使大人。”李文硕恭敬作揖。 “哟!世子爷来了,正好,咱们今儿闲的很,来了新人,咱们去百香楼喝茶听曲儿?” 朱毅年伸腿踹醒了睡觉的那个。 李文硕笑着点头:“好啊!请各位同僚给个面子,赏小的请顿酒?” “给面子,必须给!”吃鸡腿那个说话,喷出一嘴鸡肉沫子。 朱毅年哈哈大笑,“说好了,百香楼!” 第18章 白吃白喝 “是,百香楼!” 李文硕已经知道,百香楼有个规矩,只要诗写的好,一首传世佳作,让你白嫖一辈子。 对于这条规矩,李文硕心里,把百香楼妓子与清贵文人,默默的划了个等号。 关于诗词,李文硕查过所有诗集,这里晋朝以前的诗,不能抄,晋朝后,这里没有五胡乱华。 本朝的开国皇帝,把入侵没站稳腿脚的胡人赶走,建立了大梁朝。 因为没有穿越人士来过,李文硕可以放心白剽了。 按照程序,领腰牌、官服、佩刀、还有官凭,最后是一枚铜制小印章。 朱毅年说,因为武人多不会写字,城里吃饭签单是个大麻烦,有了签章,麻烦解决。 李文硕很怀疑,铜章的作用可能是别的,但猪头儿这样说,他就这样听了。 暗地里,李文硕给朱毅年起了个外号,猪头儿。 当今圣上不勤政,三日一次朝会,有时候皇帝还会请假。 李文硕的工作,休息两天,早起上班一次。 站在百官之前,皇帝的御阶下,当一个持刀摆件。 皇帝下朝,他们就下班。 所以,殿前司衙门里,只有两名值班侍卫,一位等着李文硕来报道的猪头儿。 午饭在内城寻了个面馆,随便对付几口,下午去量了官靴尺寸,等着定做好了,李文硕才能正式上班。 朱毅年不时望天,终于挨到傍晚。邀朋聚友十几人,一起哄闹着,吃李世子的大户。 传说中的百香楼,不是街面上的一座楼,而是一处园子。 花楼在西园,东园有茶舍,有戏楼,还有供留宿客人休息的小院,阁楼等。 进了花楼,老鸨迎了出来,让朱毅年有点受宠若惊。 “哎呦,香妈妈怎么亲自出来了,咱们可承受不起。” 朱毅年调笑着,往老鸨肥硕的胸脯摸了一把。 香妈妈用帕子打开了朱毅年的手。 “哪是迎你啊!奴家迎的是,殉情的李世子啊!” 李文硕嘴角抽了抽,笑着道:“妈妈这里可有与我殉情的姑娘啊!” 香妈妈啐了一口,“那可不行,你舍得命,我还舍不得姑娘呢!” 进了花楼,大厅开了两个茶座,按照规矩,给桌上送了笔墨纸砚,会不会作诗,先给提供便利条件。 今日分班,与李文硕一班当摆件的五个,其中有宋家老三宋连才,都是勋贵子弟,家里不差钱的那种。 宋连才嚷嚷着,咱们不会写字,要这破玩意,待会儿擦鼻涕用了。 丫鬟默默伸手,只给桌上留了一张纸充面子。 这里的姑娘,挂牌的先出来一排,随便众人挑选。 很快,茶桌上,每人搂着一个姑娘调笑起来。 接着便是演节目。唱歌,李文硕听不懂。弹琴像是催眠曲。 跳舞感觉也就那样,比广播体操,广场大妈们有看头一点。 一阵细密的琵琶弹奏后,水袖甩出,红色水袖在场中舞动,女孩娇软的腰身,堪比瑜伽大师。 “这就是梅香姑娘,李世子会作诗不,写一首梅香姑娘漂亮,能去梅香阁睡到这娘们白头。” 朱毅年推着李文硕,“之前听说你在家里读书,读了这些年,歪诗总能做一首,梅香姑娘还没梳拢呢!” 宋连才嗤笑,“学了一辈子的大学士,也没写出让梅香请进楼里的诗,头儿,别难为李世子了。” 李文硕本以为,满脑子诗词,随便写一首,花楼就成自家花园了。 没想到,竟然是命题作诗! 梅花诗,李文硕想起前女友总念叨的两句,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 三句?不够用啊!诗词要四句吧! “世子爷刚刚作了诗吗?”李文硕怀中小美人说话了。 老子只记得三句啊! 急得满头大汗,李文硕才知道,越是想什么,脑子里越是没什么。 “郎君莫急,做不出诗也无妨,今日奴家伺候您。” 小美人轻轻抚摸着,李文硕没有腹肌的位置。 “在下偶得几句词,不知......算了,念出来,各位品鉴吧!” 李文硕豁出去了,三句就三句,谁说一定要写四句,把这条朝廷律法找出来给我看看! 姜婉宁对月,念诵着,庭院深深深几许...... 上一世,明明夫君写的是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为什么这次变了? 是哪里错了?究竟哪里与前世对不上呢? 开始便不对,以后也会改变吗? 我不该纠结前世的,如果与前世一样,我回来了,与没回来有何区别? 可惜了夫君前世的传世名作。 不要紧,是夫君的,他一定会写出来吧! 是老天不忍,让夫君把那么好的咏梅诗,赠给一名妓子,暴殄天物吧! “媳妇,我回来啦!”李文硕蹦跶着回了屋。 姜婉宁含笑看着他,“可吃饭了?吃酒了吗?我让人拿醒酒汤来。” “嗯,”李文硕进屋,脱去了外面的长衫,“婉宁,我跟你说,今儿我第一天上班,猪头儿要我请客。 你是知道的,家里全是当票,咱不能乱花钱不是? 百香楼打茶围,我们那些人,至少四十两银子啊!” 姜婉宁含笑听着,最喜欢夫君外出回来后,绘声绘色的讲外面的事了。 李文硕拉住媳妇的手,“你看,你这样笑,我心里发毛。我绞尽脑汁想,怎么才能省下四十两。 我现在靠你养着嘛!再说,那么多当票,咱不精打细算,怎么过好日子? 嗳?我灵光一闪,想到三句词,只想到三句,本以为不作数呢! 你猜怎么着?茶钱全免,不要爷的赏银,还给摆了两桌酒。” 姜婉宁笑容溢了出来,浑身透着愉悦,“那夫君作了什么词?说来我听听,好不好?” 好不好?能把李清照气半死,因为我只记得开头。 李文硕背出三句词,笑道:“当时太着急了,想不起太多,没想到这样也能用,嘿嘿!” “庭院深深深几许啊!夫君写的真好,一句便写出了女子无限心事。” 姜婉宁咀嚼着,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 渐渐的眼中含泪,夫君总能让人柔肠百结。 “你别哭啊!那个梅香还请我去梅香阁坐坐呢!我想着你在家里,我去别的女人屋里作甚?你瞧,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李文硕马上表功,能被花魁邀请,还岿然不动的只有我了。 “你去了也无妨,梅香她......” 姜婉宁没说完,被李文硕堵住了嘴。 醒酒汤没能送进屋里,李文硕不需要醒酒汤,他想醉死在婉宁怀里。 第19章 早朝站班 “没有梅香,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你我,相亲相守相爱一世,不需要第三者,只有你我!” 姜婉宁醉了,每次听到夫君的情话,都会情不自禁的深陷其中。 没有红烛喜帐,如意云纹的天青色帐子中,穿越而来的李文硕,与隔世再回首的姜婉宁,水乳交融,身心合一。 心满意足的两人,交颈而眠。 寅时初,李文硕哼哼着,艰难的离开香暖的被窝,按着婉宁不让她起身。 “我太难了,起的比鸡早啊!婉宁别动,昨夜你累着了,今日好好休息。” 体贴的老公,宁可自己辛苦,绝不让媳妇劳累。 演武场锻炼身体,家将们按照李文硕要求,几人扮成劫匪偷袭,护卫掩护着李文硕战斗。 家将们很喜欢这样玩,他们设置了很多场景,还要求李文硕装作晕倒,或是受伤。 李文硕觉得,再这样角色扮演下去,他都有被害妄想症了。 在外院洗了澡,与刁老爷子对坐吃粥。他倒是想回去陪媳妇,刁老头不干啊! 请这么个谋士、幕僚什么的,李文硕觉得完全是自己找虐。 “你昨晚那半阙词写的很好,不过,太悲观,娘们气十足!” 刁老爷子不满的摇头,“唉!也就这样了,毕竟在府里关了这些年,长于妇人之手,少了阳刚之气。” 我去!李清照的词,流芳百世好不好! 跟刁老爷子斗嘴,不用想,李文硕准输。 “是,当时没想太多,急着想要让百香楼免单来着。” “男人出门不能小气,你是世子爷,怎能像娘们一样斤斤计较?” 刁老爷子接着训话。 “是,以后我出门多带钱。”李文硕漫不经心的回答。 刁老爷子撇了他一眼,“也是,你用银子全靠夫人支取,大男人靠娘们养,是有些底气不足!” 掀桌!还能不能愉快交流了?我吃软饭容易吗? 李文硕不说话了,刁老爷子捏着三丁包,分析朝廷局势。 “你是皇后一系,这是甩不掉的身份,只有皇后好,李家才能好。” 刁老爷子把三丁包放在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反过来,现在皇后要靠你,你在朝中立住脚,你好了,皇后也能好。” 李文硕不耐烦道:“别废话,这事儿我明白,怎么才能让姐姐回宫?” “这事儿不着急!”刁老爷子又拿起一个三丁包。 “杨贵妃只要没失宠,皇后避开她,只有好处!不过,没时间等她失宠了,嫡皇子到了进学的年纪啊!” 李文硕道:“皇上就是喜欢她,想让她失宠,不容易吧!” “嗯!对皇帝的脾气,你了解多少?”刁老爷子把包子塞进了嘴里。 李文硕想想道:“皇上是个很长情的人。也可能是常年养成的习惯,人总是这样,习惯了就懒得改变!” “对,说的好!”刁老爷子喷了满桌香菇丁。 李文硕斜眼看了看,桌上碟子里,被星星点点饭渣污染,顿时食欲全无。 “但是,习惯也会有疲倦,由疲倦到厌倦,只在一念之间。” 李文硕沉吟着,叹了口气,“唉!” 有什么法子,让皇上对杨贵妃产生审美疲劳,感情疲倦呢? “不急,你先入朝,符阳林家可能会帮你。”刁老爷子低头喝汤。 李文硕想起,皇帝没成为太子之前,王妃是林氏女,也是大皇子生母。 刁老爷子啧啧两声,“杨贵妃其实不怎么聪明,当初皇上继位,朝中有人请求追封林氏女为后。 杨贵妃为此闹脾气,跑回了娘家,兴国公府拉拢勋贵阻拦,此事不了了之。” “大皇子算是嫡皇子吗?”李文硕埋怨皇帝,既然只钟情杨贵妃,搞出这么多孩子做什么? “太后在白凤山别院住着,临近白凤山的保福寺中,大皇子在那里带发修行。”刁老爷子又告诉李文硕一个知识点。 “出家啦!出家了好,出家了我又少操一份心。” 李文硕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第一次正是当摆件,李文硕还是相当兴奋的,在朝臣没有进入大殿之前,他们先进去检查了一圈。 与另外几位御前侍卫不同,李文硕很认真的在查看,甚至围着金丝楠木的柱子,看了两圈。 “李世子尽职尽责啊!你一会儿站在这里,在这块方砖上站好了,不能动,不能说话。” 宋连才家族没有爵位,同事中属于乐于助人的那种。 李文硕知道他在提醒,要随大溜,太认真趁的同事很没脸。 “听说议政殿里的柱子,金光闪闪,我在找金丝楠木的金丝儿,没瞧见哪里有金光啊。” 众人听了纷纷笑他没见识,以后看的时候多了,站着没事,把柱子看出花来都行。 检查完毕,他们站在一侧的殿门外,列队等候。 晨钟敲响,大殿另一侧传来朝臣上朝的脚步声,同样是等在殿门外,朝臣在廊下议论着国事。 李文硕瞟了一眼兄弟们,见他们目不斜视,神情凛然,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站好。 小太监跑来,冲着值守太监挥手,随后想起了拍巴掌声。 又跑了一位小太监时,鞭子抽打地面,如同鞭炮炸响,大殿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黄色的龙撵缓缓逼近,内廷侍卫开道,护送皇上走到大殿廊下。 李文硕很想看看皇帝长啥样,可是宋连才提醒过,不可直视帝王,大不敬是会被砍头的。 看一眼就砍头,这是吓唬他了。 不过,盯着皇帝看,确实不礼貌,显得他很没素质。 皇帝嘛!同样一个鼻子俩眼睛,有啥好看。 又不是杨戬,额上还长了一只眼。也不是包公,额头长了个异形瘤子。 身后被人打理戳了一下,李文硕才发现,走神一下,皇帝已经快到眼前了。 跟着前面兄弟进入殿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砖站好。 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天宝丁亥日,卯时,众臣归位,皇帝早朝!” 随着厚底鞋踏进殿中的脚步声,太监又喊:“拜!” 李文硕余光看到,宋连才站着不动,他也站直了,看着百官跪地。 有几个特殊没跪的,站在距离他们很近的位置。 御阶侧面,比地面高出一阶的位置,站着三位穿四爪团龙服的皇子。 “起!”太监等着百官站好,接着喊:“天降福泽,国泰民安,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第20章 打马青楼 皇上好像在喝茶,李文硕听到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大殿内安静了十几秒,好像世界都静止了一样。 皇上放下了茶碗,杯底与桌案触碰的声响,在殿中格外的清晰。 有人出列,从袖中拿出奏折念诵起来。 李文硕没听懂,接着朝臣们吵闹起来。看起来比菜市场整齐些,更像是大型辩论会。 站的久了,李文硕有些犯困,想要打呵欠时,瞥见宋连才在掐自己大腿。 好吧!看来大家都站的困了。 李文硕前面,站的是安南伯世子,他旁边立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大柱子。 只见他一点点的挪着,蹭了两分钟,终于侧身靠在了柱子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皇帝说了句,“此事丞相与工部先议出条陈,再来御书房报朕。” 宋连才快速动了起来,李文硕跟着走出大殿。 刚站在殿门外,明黄色的衣摆就从眼前划走了。 大殿内太监喊着:“紫气升腾,国运升平,退朝!” 龙撵消失在议政殿拐角,宋连才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 “走,咱们回殿前司喝茶去。” 这时候喝什么茶啊!我想回去睡回笼觉。 第一天上班,不好拒绝同事邀请。 所谓的殿前司衙门,在宫门内侧,靠近中书省的一溜厢房里。 猪头儿在的是正堂衙门,六人进去后,给猪头儿见礼。 互相寒暄几句,猪头儿问李文硕累不累,点了李文硕,宋连才两个今日值守。 另外四人跟着朱毅年,打着呵欠下班了。 “头儿给你面子,今儿咱俩值守,明儿就是沈三爷,谭世子。” 宋连才没话找话,值守六人轮完,下一波站桩子时间又到了。 “我没来之前,你们五人站一波吗?” 李文硕发现,他的岗位,属于一个萝卜一个坑。 宋连才笑着道:“之前是兴国公府的杨四爷,世子爷来了,杨四爷正好调去内廷司,内廷侍卫比咱舒服多了,杨四爷乐得调走呢!” 原来顶了杨贵妃的娘家侄儿。 “我表字文硕,宋兄与我兄弟相称,不必称呼我为世子爷。” “哦!”宋连才笑了几声,很是开心的样子,“文硕!我表字茂源。” 两人互相拍肩膀,大笑两声,交情好像更近了。 宋连才道:“文硕的诗,我小弟极其赞叹,小弟是读书人,可惜毫无诗才,若是有机会,还请文硕指点他一番。” “茂源兄客气,指点不敢当,你是知道我的,那天急得满头是汗,憋粗了脖子,才挤出这么三句词来。” 李文硕又凑近了些,小声道:“你是知道的,我们府里穷了五六年了。 前儿我闹那场混账事儿,夫人的嫁妆又让抢了个空。 如今家里吃的,用的,都是定国公府,我那丈母娘在接济。 你说,我逛花楼,花了银子,敢去丈母娘面前报账?” 宋连才听李文硕跟他交心,突然升起一阵感动。 李世子真心待我,这样丢脸,藏着掖着生怕让人笑话的话,他竟与我分说,可见当我是真朋友了。 他们府里说是武勋,却没个爵位。一家子男丁拼命钻营,见人三分笑。 干活时,他们跑在前,得好处时,上官却不定能排上一个宋字。 李世子正经的皇亲国戚,皇帝的小舅子啊! 虽被杨贵妃压着,可李皇后活的好好的,有嫡皇子在,避锋芒总有个时候。 哪怕躲一辈子,只要皇上去了,皇后就是太后,贵妃又能算什么? 正要开口说话,大年弓着腰进来,对着李文硕耳语了几句。 李文硕笑眯了眼,自从剽了李清照几句词,百香楼的姑娘天天请他,真是闹心的幸福啊! “茂源兄,莲香姑娘请我,咱俩一起去呗!反正吃喝都不要钱!” 重点在最后一句,宋连才马上领回,跟着猥琐的笑着点头。 “下衙后,咱各自回去换衣裳,我还得找媳妇请假,你若先到,等我片刻。” 关于百香楼请李锐的事儿,京城只要有点头脸的都知道了。 百香楼的帖子,多少男人梦寐以求,却会每天送到李世子的小厮手上。 若是平常,余留收下贴子,根本不会特意汇报。 大年特意进了宫门,找到殿前司说这事儿,可见百香楼把贴子,送到了宫门外。 申时初,李文硕下衙回府,在侧门外,被柳翰林拦住了。 “锐哥儿,锐哥儿啊!”柳翰林从墙角跑出来,一身衣裳赃的不成样子。 李文硕认人全靠记忆,可这人与记忆中,儒雅文士的形象对不上啊! “你......”谁呀这是? 柳翰林哭的一把鼻涕,“锐哥儿,救救你表哥吧!救救大郎,二郎吧!” “谁?他们怎么了?”李文硕还蒙着。 余留赶紧过来,双手扶起柳翰林,与欢哥儿一起架住他,快速进了门房里。 “柳大人莫急,世子爷被柳姨娘拖下湖,一直病着,夫人担心世子爷病情,一直没敢与世子爷说。” 门房里,几位李家的家将,早知道柳姨娘做的好事,对这个翰林老爷嗤之以鼻。 “你还翰林呐?读书人?养的啥玩应儿闺女!”家将啐了一口。 李文硕急着去百香楼,没时间与柳翰林多说。 随便安慰道:“你别急,有啥事儿我会去想办法。” 柳翰林听李文硕这样说,心里安定了不少。 “余留送姨丈回去,我今天还有事,改日再去姨丈府上讨教。” 李文硕说完,脚底生风的走了。 刚进了月洞门,刁老爷子便喊住了他。 “接到信儿了?” 刁老头手里握着一把紫砂壶,问完话,举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嘟嘟喝了口茶。 李文硕点点头,好奇的盯着茶壶看。 那么点大的茶壶,顶多盛一大口水,能喝出什么来? “行了,各方都给你安排好了,别辜负!”刁老爷子又咕嘟嘟喝了一口。 李文硕没忍住,问了句:“里面还有水?” “去,这是夫人特意让人定做的,给我做的!” 刁老爷子像是护糖块的孩子,捂着茶壶走了。 李文硕摇摇头,笑着跑进二门,“夫人!” 在院里玩的珍珠跑了来,“世子爷,今儿过午的时候,国公府来人传话。 说是大公子回来了。夫人高兴的什么似的,衣裳都没换,跳上马车回国公府去了。” 李文硕顿了一下,想起婉宁的庶兄回京的事儿,便没多问,快步进屋,自己找衣裳换了。 余留牵马在侧门等着,李文硕一身淡青色儒生衫,头上戴着青玉发冠,儒雅俊秀,颀长身材,配上他痞痞的坏笑,翻身上马后,紫金马鞭向前一指,尽显少年才子风流。 “走着,打马百香楼!” 这一嗓子出去,半条街都知道,李世子逛青楼去了。 第21章 浪子回头 定国公府中,清冷的花园里,临水而建的水阁,四周垂着冰蓝色纱帐,隐约能看到一点首饰上宝光闪现。 这亭子一半在水中,一半在岸上,四周空旷无遮挡,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 这是姜家商议事情的地方,因为不怕被人偷听,周围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到。 姜婉清还记得,曾经父亲在这里与幕僚畅饮,争论的情景。 万老夫人刚净了面,眼睛还有点红肿,坐下端起茶碗,用热气熏着眼睛。 姜婉宁随后过来,也是哭了一场,去净了面,却没施粉黛,回来坐下看着哥哥笑。 “傻!”姜俊浩笑着评价妹妹。 “嗯,嗯!”姜婉宁使劲儿点头,肯定哥哥的话。 万老夫人捧着茶碗笑得前仰后合。 姜婉清进来,问:“是不是宁儿又惹笑话了?” “才没有!”姜婉宁嘟着嘴,不高兴的瞪着姐姐。 一家人多年未见,哭了一场,诉说了对彼此的想念后,总算挥去了心中郁结,放开了聊起来。 “你跟李锐说了?”姜婉清挑眉看着妹妹。 姜婉宁点头,“百香楼是大长公主府的产业,这事儿迟早会让他知道,不说,这事儿不好安排。” 百香园是座临近金明湖的园子,先帝赐给了长公主。 福宁公主爱玩爱闹,得了园子,便让工部修缮。 修建了戏楼,茶楼,观星台,仿照宫中的八角福音阁,盖了一座百香楼。 园子修好,公主闹着要把园子开放。 请了最好的戏班子进园子,把小唱名家放在园中。 宫里给皇帝沏茶的太监,被公主送去园子教茶娘子茶艺。 先帝随着长公主胡闹,还让教坊司送了一批歌姬,舞姬进了百花楼。 这里是长公主的产业,只有李锐不知道。 姜婉宁告诉李文硕时,吓得他后背一层白毛汗,幸亏没跟梅香回房啊! 姜俊浩好奇问:“什么事,还要让公主府帮忙?” 姜婉清便把刁老爷子的谋划说了,“只看李锐能不能唱好今天这场戏了。” 姜俊浩听说姓刁的幕僚,眯着眼睛笑了。 “刁家全是疯子,前朝末年,刁家出了名秀才,看不上乱糟糟的世道,跟着太祖打天下,说是智谋无双。 刁家这位先祖,谋划了多少事,只有太祖知道,但军中都知道,是刁老先生进言太祖,免掉了军中劫掠民财者死!” 姜婉清想了想,“我怎么没听说过刁家?” 万老夫人道:“你自然没听说过,你祖父说过,刁老先生说,一生谋划害人无数,无颜面对天下。 太祖称帝前,刁老先生在保福寺佛像前,自尽了。说是佛家讲究自尽不如轮回,刁老先生是要绝了轮回之苦。” “那后来呢?怎不见开国功勋中,有刁家人?”这才是姜婉清好奇的地方。 万老夫人摇摇头,“一个不愿轮回的人,又怎会成亲留下后代?听说刁老先生的徒弟,被太祖赐了刁姓。” 姜婉宁点头道:“正是,刁老爷子说,先祖曾在保福寺后山,住了十二年,报答了师父十二年的教养之恩, 之后去了西北,在太原府住了很多年,娶妻生子,同样教养儿子十二年,丢下妻子,带儿子出门游历,最后埋骨在漠北边关。” “竟没入朝为官啊!”姜婉清叹息道。 万老夫人放下微冷的茶碗,道:“太祖驾崩的时候,刁家先祖还在保福寺结庐守孝。 天下太平,不需要谋世之人,刁家先祖隐世而居,这才是大智慧呢!” 姜俊浩赞了一声,“李老侯爷是个能人啊!他是怎么找到刁家人,让刁家人为他效力的?” 万老夫人笑了起来,“你以为咱家找不到?咱们是国公门第,太过谨小慎微,不敢用刁家人啊!” 姜婉宁轻声道:“刁老爷子说,先祖曾听保福寺高僧卜算国运,推断最大的变数在京城李家。” 姜婉清想了一下,“这不对吧!京城李家不少,要说显赫,镇国公李家比武威候府强太多了。” “所以啊!刁老爷子的侄儿,在李家军中管着钱粮辎重。”姜婉宁又抛出一个大消息。 “什么!”姜婉清惊呼。 姜俊浩了悟道:“怪不得镇国公府接了虎啸关,那里原是武威候李家镇守的关城。” 姜婉宁问:“哥,虎啸关还能回到李家手里吗?” “李锐能统兵?她姐姐是皇后,李家至少三代,没可能领兵了。”姜俊浩说的是朝廷法度。 皇后的娘家不能掌握兵权。 姜婉清捂嘴笑了起来,“还记得吗?李皇后病弱,怀着六皇子时,杨家突然交了兵权呢!” 万老夫人低头笑了起来,大家都知道,杨贵妃是司马昭之心。 娘家先交了兵权,只等李皇后生产时,一尸两命,她好上位。 可惜,李皇后生产顺利,杨贵妃被娘家埋怨了好久。 还是皇上亲口许诺,亏欠了杨贵妃,不能做皇后,定让她做太后。 朝中也是那时确定,太子之位,不是二皇子便是四皇子了。 姜俊浩道:“杨家管着河套那边的马场,儿子听巡边的属下汇报,说是胡人被马场驱赶,只能赶着牛羊往北边来放牧。” 这事儿姜婉宁不知道,前世哥哥回来时,她正纳闷着,为何李锐突然对她好,还被府里乱糟糟的下人,闹的头昏脑涨。 上一世水阁相聚,她们没说到杨家马场的事儿,而是分析京城局势,谋算着怎么才能不交出姜家的兵权。 “这事儿浩哥儿暗中查一下。”万老夫人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 姜俊浩点头应下,万老夫人起身,“走,咱们回去用饭,等着百香楼的消息吧!” 姜婉清笑着去扶母亲,“这一闹,李锐彻底成了纨绔,不成器的人喽!” “才不是!”姜婉宁娇声反驳,站到了哥哥身边,“哥,文硕好着呢!” “好,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对妹妹好,哥就不去揍他了。”姜俊浩大笑着,跟在母亲身后走出了水阁。 姜婉清小声嘟囔:“他这一顿揍,跑不掉!” 第22章 大戏开场 大堂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小唱歌姬,如雪娘子用她独特的嗓音,低低的唱着,庭院深深深几许。 李文硕捏着酒杯,与宋连才玩笑。 “可惜才能有限,只挤出这几句,倒是显得不够唱了。” 宋连才喝了一口酒,赞道:“你还有几句,我是一句,不,半句,一个字都没有!” 李文硕很喜欢如雪的嗓音,独特的烟嗓,带着女人没有的磁性,低低唱着,如泣如诉令人心颤。 莲香揉着李文硕的心口,“世子爷,给人家也写几句吧!奴家不敢与梅香姐姐相比。 世子爷怜惜奴家一回,赏奴家两句,只两句,好不好嘛!” 李文硕眼睛一直盯着,二楼台子上的酒席,见楼里丫鬟请走了一个,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好,今儿爷高兴,赏你两句!” 李文硕写下,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写完不等笔墨晾干,抓起纸塞在莲香高耸的柔软间。 莲香急不可耐的拿出纸来,展开细看。 李文硕哈哈大笑着,再次提笔,写下整首爱莲说。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在这篇课文后,用极小的字体写着,全文背诵! 为了拍杜相爷马屁,改动一句,文坛杜公唯爱菊,晋狂士赞后,世人甚爱牡丹。 菊之爱,唯闻杜遂公。把杜丞相的遂公雅号带了出来。 书写完毕,李文硕冲宋连才眨巴眼睛,狂傲的喊了一声:“叫你们妈妈来见我!” 楼里伙计连成串吆喝:“妈妈快来,李世子有请嘞!”姑娘们连成串的应声。 李文硕被这一幕逗乐了,举着酒杯开怀大笑。 莲香捧着纸,圆润的泪珠,大颗大颗落下,娇躯微晃了几下,噗通跪地! “莲香多谢世子爷大恩!” 泪珠坠地,莲香以头触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李文硕拉都拉不住。 莲香的反应,把李文硕吓的不轻。这个,这个,不在计划之内啊! 香妈妈八副的裙摆,走出了惊涛骇浪,来到莲香身后,先蹬了莲香一脚。 “小蹄子,玩什么呢?有这么与爷们儿玩闹的吗?快起来,别吓着世子爷!” 说完,香妈妈不看莲香,冲着李文硕福身。 “爷,才一会儿不见奴家,这就想奴家了?早知道奴家在这里陪着爷,一步都不离开呢!” 宋连才已经念了一遍爱莲说,佩服李文硕诗才的同时,更加佩服李文硕跪舔的高尚品质。 啧啧,同样是添,李世子添的高雅,不流俗套啊! 李文硕却眼睛转着,琢磨今天的局,百香楼会怎么安排呢? 梅香阁在梅林之外,站在楼上可远观梅林,赏景闻香,高雅惬意。 周世璋是周太师的孙子,周家备受宠爱的幺儿,不缺钱,爱玩个高雅不流俗套。 连着半月,周世璋给梅香送礼物,头面首饰、胭脂水粉,衣裳布料送了个遍。 难得今日梅香赏脸,请他入了阁中喝茶。 像梅香这种没梳拢的清倌人,想要做点什么是不能的,品茶闲谈,撩骚一番各自回房睡觉。 纤纤玉指弹奏着,周世璋斜坐在弹筝姑娘身边,眼睛从脸颊看到头发丝,再一路往下,一点点看个明白仔细。 丫鬟给周世璋捏着肩,另一名丫鬟跪坐在地上,抱着周世璋不安分的臭脚,给他按腿按脚。 要问周世璋,丫鬟按了哪里,他一定说不清楚,因为那双臭脚,正一下下拍打着,绵软高弹的地方。 一名丫鬟从外面进来,贴在梅香耳边说了几句话。 筝声戛然而止,梅香几乎是在尖叫,“你说什么?莲香?” 丫鬟又悄声在梅香耳边说了几句,眼睛一下下撇着周世璋。 梅香接到妈妈的嘱咐,今晚李世子若是来,丫鬟过来通知,让她把周公子赶出去。 现在不用赶周公子了,梅香压根不想看到她,穿着一身清透无比的纱衣,气呼呼的往外冲。 给周世璋捏肩的丫鬟,回身一下抱住了梅香,“小姐,不能这样出去,不能啊!” 另一名丫鬟丢开了周世璋的臭脚,爬起来去给梅香拿外衣。 “梅香?”周世璋像是飞在彩云中,突然彩云变乌云,闪电雷霆接踵而至,砸得他瞬间晕了头。 梅香伸手套上裳,脚步不停的往外走,压根没听到周世璋唤她。 丫鬟拽下挂在架子上的裙子,拉着系腰的宫绦跑了出去。 嗳?周世璋左右看了看,只剩一名跑慢的丫鬟,满脸惶恐的慢吞吞往外挪。 这...... “梅香怎么了?”周世璋冷着脸问。 丫鬟得了妈妈的嘱咐,柔声说道:“是李世子来了,自从上次李世子给姑娘写了那首词,姑娘天天想着,盼着李世子来。 今儿莲香给世子爷送了帖子,没想到世子爷竟应了约。姑娘......姑娘怕是不知道李世子来,若是知道......” 周世璋混沌的脑子,接了后半句,若知道就不让我来喝茶了呗! 女人面前,男人没个能让步的,这是面子问题。 周世璋没穿鞋就冲了出去,一路奔回百花楼,才想起,他不认识狗屁李世子啊! 哪里来的李世子,谁啊!镇国公府世子? 不能啊!世子爷比我爹年纪都大,梅香能天天盼着一个老头子来? “世子爷!”梅香一声娇媚到骨子里的呼唤,给周世璋指明了方向。 他抬头看去,挑空的大堂上方,二楼一块栏杆后,香妈妈亲自陪着,两名陌生的男子身边,百香楼里四大花魁聚齐了。 打架几乎在预料之中,周世璋一声怒吼,二楼还在饮酒看歌舞的兄弟们冲了出来。 周世璋带兄弟冲进雅间时,香妈妈惊呼一声,拉着,推着,踹着娇姑娘们逃了。 若是没有宋连才,今天李文硕怕是要多挨几下了。 可是宋连才只能护着李文硕,不敢出手打人。 李文硕又要躲着少挨揍,又要留意把该打的人都打了。 这场架打的艰难至极。 京城最不能得罪的公子哥,聚在一起打架,菜汤,酒盅,茶壶,点心乱飞。 小厮被香妈妈和姑娘们,拦在了包厢外,习惯大家下人动手,亲自上还是第一回,三位贵公子上来就晕头了。 再被宋连才左推右挡,李文硕把一桌好菜全扬了,被菜汤烫到的谢五公子,闭着眼乱出拳。 被队友打中的周三,翻手挠了上去,包厢里更是混乱至极。 丫鬟们惊叫起哄,“不能打李世子,他是咱们百香楼的贵客啊!” “别打李世子,我们兰香姑娘还没与李公子喝茶呢!” “哎呦!你们怎么能打李公子,我们含香姑娘还要宴请他呢!” 第23章 夜话李家 百香园护卫赶来,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打架的人拎出百花楼,塞进马车里。 周世璋在马车中一路怒吼,回到府里时,已经喊哑了嗓子。 可怜的谢保宁,顶着一头菜叶子,衣裳被菜汁淋的全是油,手上还被周世璋抓了一个血道子。 杨卓业在马车里一通骂,先骂谢五不会打架,挡着他不能发挥,还翻手打掉了他的发冠。 再骂周三打架不用拳头,用爪子挠算怎么回事?瞧把他耳朵后头挠的,火辣辣的疼哟! 最后骂婊子惹事,埋怨周三不该在百香楼动手。 大年飞跑着去了定国公府,急着请小姐快点回去,世子爷已经被送回府了。 李文硕回到府里,直接去了刁老爷子小院中。 “不错,挺精彩。”刁老爷子说的是李文硕的脸。 “别提了,若不是宋连才,今儿我一个还撕撸不开呢!”李文硕没想到,这具身体战斗力这么弱。 明明他与婉宁一起时,战斗力不错啊! “说说吧!”刁老爷子拿着竹签子,拨弄着紫砂壶里的茶叶。 李文硕从进了百香楼开始说,说到打到累不行了,还没盼来护卫,吐槽公主府的护卫太懒散。 “你再说一遍,你写了什么?爱莲说!?”刁老爷子惊的差点把茶壶扔了。 “对啊!我怀里抱着莲香,怎么去捣乱梅香的茶局?妓子不是喜欢这个嘛! 我想着,给莲香写了,再提一提,打算补给梅香一首,这不正好把梅香引出来了嘛!” 李文硕说的浑不在意,好似写诗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当然,对他来说,背诗而已,确实很平常。 刁老爷子催着他,“快把诗词写给我看。” “我手疼,我念,你自己写吧!”李文硕捣了杨卓业两拳,都撞骨头上了,震的手生疼。 一首诗背完,李文硕喊着余留拿药来,一定要消炎止疼,消炎是关键。 脖子被挠了一圈血道子,李文硕担心着,会不会破伤风,感染,发炎什么的。 姜婉宁回到府里,一路小跑进了小院,看见李文硕时,眼里已经含了一包眼泪。 “夫君!”姜婉宁关切的看着他,“疼不疼,这是谁啊!怎地下手这样狠?” 说着,眼泪扑簌簌落下,李文硕感叹,媳妇哭泣的姿容,竟比专业训练过的莲香还美。 “没事,没事,不疼!”李文硕揽住妻子,低声哄着她别哭。 啪!刁老爷子拍案而起,似疯似癫的喊着:“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好!好!” “夫君!”姜婉宁被吓了一跳。 “咱们走,回去请夫人给我上药,我身上被人打了,可疼了......” 李文硕给妻子撒着娇,搂着媳妇走出了小院。 这一晚,京城注定不能平静,睡不着的人比比皆是。 与刁老头一样,疯癫呼号要酒喝的,还有杜相爷。 杜家园子里,种着一池莲花,不为欣赏,是杜相喜欢吃藕,也爱吃新鲜的莲子。 今晚湖边灯光闪烁,杜相与孙儿在莲花池旁,对坐饮酒。 “武威候李家,你知道多少?”杜相拷问孙子。 杜江捏着一杯果酒,随口便答:“李家甚是奇怪,从开国至今,一连五代单传,李家出身不高,听说是镇国公李家的旁支。 李家先祖在前朝时,日子过不下去,先做了流民。 在江南混了几年,江南水灾时,跟着难民去了西北。 听说江南叛乱,这位李家先祖便入了山匪的伙。 后来太祖起事,李家先祖带着二百山匪下山,投到了太祖身边,从小兵做起,说是勇猛非常。 太祖建国时,本要封李家先祖一个国公,被他连上三道折子辞了。 说是他的命薄,只有一个儿子,怕是承受不起大福。” 杜相听他说完,看着莲花池出神了一刻,才开口教导孙儿。 “你看,李家先祖出身草莽,却极会审时度势。那李锐现在出来,是看到了什么?“ 杜江试探道:“是因为太后赐婚?” 杜相爷不置可否,“现在难在杨贵妃,有她在,太子只能二皇子和四皇子中选择。 这也是杨家的危局,可惜,杨家看不到啊!” 杜江沉吟一会儿,道:“只怕想要拉拢祖父了。” “那他为何要打了周太师的孙子,还有谢五,谢老头的宝贝疙瘩,动他做什么?”杜相反问。 杜江这次想的时间久了些,“难道......不打不相识?” 杜相爷笑了,“我以为,他有诗才,会来结交你,拉拢谢二郎,还有林家子弟。 这些都是愿意与李皇后的弟弟结交,他为何不找你们?” 杜江低头沉思,夜虫鸣叫,扰得他思绪不宁。 杜相爷含笑看着孙子,低声道:“京城想要杨贵妃失宠,让兴国公府倒台的,不说十之八九,也有七八成。 可谁都不敢动,不愿动,也有人觉得,没必要出手。 唯有李家,李锐可以出手。想帮忙的不用拉拢结交,该出手时,自然出手相助。” 杜江了然一笑,“情为表利为体。” 祖孙俩举杯饮酒,一起看满池莲花,愉快的念诵着,杜公爱菊! ······ 宋家大宅里,成年男人全聚在厅里,听宋连才讲今晚这场热闹。 “这是我抄回来的诗,连书,连章看看吧!” 递出狗爬的字,宋连才把事情经过,前前后后,事无巨细的讲给家人听。 宋家大伯道:“瞧着像是特意给杜公献媚,怎么惹了周三郎了?” 宋三叔想了想,道:“这事儿若是安排好的,我觉得像是长公主帮忙。” 宋老二也是武官,与儿子心思差不多,李世子马屁拍的高明啊! “太好了,太好了,濯清涟而不妖,好,出淤泥而不染,好,好啊!”宋连书看着诗词如痴如醉。 宋连章拉着哥哥央求,“哥,我的亲哥,一定要带我认识李世子,我一定要拜会请教,求哥哥引荐。” “去,别捣乱,李锐这场事儿,透着一股子古怪!你们可别忘了,长公主的儿媳妇,是李锐的小姨子!” 宋三叔提醒众人,宋家男人分析来,分析去,得出一个结论。 武威候府要搞事情了。 第24章 各有心思 挑事打架的周三郎,回家先灌了一壶茶,之后倒在祖母身边,哭闹着要找回面子。 周太师懒得听孙子吵闹,带着长子嫡孙在前厅说话。 “你们怎么看?” 周家属于中立派,朝中重臣都是中立派,没必要站队,也没有队伍好让他们站。 “压抑了这些年,该有点动静了,闹花楼有点过分。” 周太师的长子是工部侍郎,一心扑在公事上,丝毫不关心朝中争斗。 周太师的嫡孙,前年考中进士,如今还在翰林院混日子。 “祖父,柳翰林罢官了。” 周太师叹了口气,“这事儿咱们看谢丞相的意思吧!” 与儿孙商量不出什么,同样,周太师也明白了,儿孙不想站队。 谢丞相已经被孙子气笑了,这叫打架?你是打架呢?还是自伤呢? 因为谢五低着头说,被李锐一盆菜汤扣头上了,他没看清,打了周三一拳,又踹了杨六一脚。 两人都看见了,是他误伤,他不是故意的! “你手上怎么回事?”谢三爷问儿子。 谢保宁委屈道:“我没看清,打了他一拳,周三抬手就挠我,他又没被扣菜汤,明知道是我,他还下手!” 谢丞相呵呵笑了起来,“没事,回去上点药。” 儿孙离开,林老夫人看向夫君,谢丞相依旧呵呵的笑着。 过了一会儿,谢老丞相说了句,“老夫也爱莲,甚是欣赏秋菊之美,怎没听说,杜老头子喜好菊花呢?” “那我给你泡一壶菊花茶?”林老夫人冷哼一声,提醒夫君,她还等着呢! “你呀!”谢老丞相道:“能怎么样?小孩子打架嘛!又是在花楼那种地方,咱们能怎样呢? 谁不知道你疼小五,心疼孩子,找太后说说话,埋怨几句也就罢了。” 林老夫人满意了,这是要看太后的意思了,行,明日我就去白凤行宫! ······ 武威候府,正院里灯火通明,丫鬟们守在廊下,齐嬷嬷站在门口等着听吩咐。 内室里,姜婉宁哭着给李文硕上药,手指轻轻点上去,生怕弄疼了夫君。 “没事,不疼了。”开始还吵着脸上疼,脖子疼,浑身疼的李文硕,不敢再说了。 他不是呆子,能看到妻子眼中,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能感受到妻子那份小心翼翼,卑微,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爱。 李文硕一把抱住哭泣的妻子,低低的呢喃着:“婉宁,不用这样,别这样,你是我的妻,咱们是夫妻啊!” “哎呀!你别动,我的手上有药!”婉宁低低的惊呼一声。 李文硕抱着她不松手,把脸埋在了她胸口。 极其温柔的说着:“你我相爱,是一样的人,我们是平等的,不,我还不如你,我没出息,还要靠你养着,我......” “不,不是的,夫君,你怎会没出息,你只是刚......”刚来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 姜婉宁双手捧起了夫君的脸,“你刚崭露头角,慢慢来,夫君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傻子!”李文硕不知怎么,说出了这两个字,觉得自己好笑。 “嗯!我是傻!”姜婉宁老实点头。 李文硕哈哈大笑了起来,抱着妻子一通猛亲,太可爱了,我凭什么拥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手脚动作不停,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要给妻子撑起一片天。 要在古代混出人样儿,还要成为国舅爷! 从穿来至今,李文硕一直在惶恐不安中,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何时,拿刀就落了下来。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仿佛身在梦中,一不小心梦境破碎,不敢想会面临什么。 自己死不要紧,但婉宁不该给李家陪葬。 还有李二妹,乖巧安静的女孩,该有她幸福的人生才是。 屋里传出声响,齐嬷嬷抿唇一笑,招呼丫鬟们去水房,准备热水去了。 云雨过后,李文硕搂着妻子说话,“架打完了,后续会怎样,我心里没底啊!” 姜婉宁慵懒的靠在夫君怀里,眼皮已经无力撑起了。 “夫君,睡吧!什么都不用管,那几家有一家找上门来,咱们就算跟他搭上线了。等着看吧!” 这场打闹,比上一世提前了一个月,变了,已经变了,期盼一切变好,能与夫君这样相守一世吧! 李文硕听着婉宁最后几个字,声音低的像是小猫在撒娇,低头一看,她已经在自己臂弯里睡着了。 京城的热闹,已经传进了白凤行宫。 太后盘腿坐在蒲团上,含笑听完禀告,细细品了那首诗,吩咐女官抄录下来。 转身对着佛像,太后看着慈眉善目的菩萨道:“我老了,不想见先帝的时候,被先帝爷埋怨。” 佛堂里,随身伺候的嬷嬷,安静的陪在太后身边。 好一会儿,太后吩咐道:“此事不可让杨氏知道,她身子弱,该养几日了。” 嬷嬷答应一声,刚要出去,太后又道:“明日林老夫人会来,她来了,直接请进来便是。” “是!”嬷嬷等了一会儿,见太后不再吩咐,才慢慢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菩萨,嘴唇微动,不是在念经,她在与菩萨说话。 当年,母后把侄孙女带进宫,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杨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难道还想再出一个不成? 皇帝让你杨家女包了吗?我看见杨氏就闹心。 偏偏母后太长寿,把我都熬白头了,她还好好的当太后呢! 好在皇儿封王分府时,太后总算薨了。 那时候我多想大笑三声,太后走的太是时候了,正是选秀,给皇儿选妃的关头。 只是没想到,杨氏是个妖精,才十三岁,就知道勾搭男人。 选秀生生托了三年,我按照心意,给皇儿点了林家女。 林家士林中威望很高,很能为皇儿争储君添助力。、 皇儿找到我,说定要杨氏才行,若没有杨氏,他也不要林氏。 无奈,我咬牙把杨氏那个祸害,点了侧妃! 早知道杨氏能祸害成这样,那时候我就不该顺着皇儿的心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皇儿成了皇帝,我成了哀家。 哀家啊!不想看着杨氏闹心,也是给杨氏腾地方,闹吧!闹破了天才好。 可惜,杨氏的那俩孩子,被糊涂娘教坏了。 菩萨,若有亲兄弟相争的一日。 求你让我的孙儿活着,让杨氏死了吧! 第25章 御前扮丑 兴国公府。 杨六郎,杨卓业伤的最重,耳后被周三挠的血道子,渗得衣领上全是血。 但他很公正,告诉家长们,身上被谢五踢了一脚,耳后是周三挠的,大部分的伤,都是这俩猪队友打的。 杨家人一听,感觉也对,三人围着人家两人打,宋家子弟定是不敢伸手,算是三打一。 李锐文弱书生一个,还能伤着六郎? 只能说,这仨祸害,打架没经验。 一夜过去,太阳升起,新的一天,与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刁老爷子还是那样,吃着说着,把朝中局势,各家对杨贵妃的态度,李家的危局,掰开揉碎的分析给他听。 到目前为止,李文硕无奈京城线头太多,扯哪个都行,扯出来一团乱麻,反而解不开。 没有一丝缝隙,找不到突破口。 这一日,没任何人来找他兴师问罪,平静的像是没发生昨天的闹剧。 李文硕闷在书房一天,焦急等待了一天。 日头偏西时,确定这事儿,一个水花没激起,垂头丧气的趴在了书桌上。 刁老爷子踏着夜色过来,站在书房门口安排一句,“你那脸,伤处不用上药了,好这么快做什么?” “哦!”李文硕应了一声,站起身要往外走。 “明日去一趟国公府,姜家男人回来了,你去认个错。” 刁老爷子撂下这句话,对着小茶壶的壶嘴咕嘟嘟喝了一口,慢吞吞的走了。 休息了一夜,姜婉宁起来便兴奋的指挥下人,收拾这个,拿上那个,只等着夫君回来,好一起回娘家。 齐嬷嬷是真高兴,小姐和姑爷琴瑟和鸣,这府里的事儿都盘顺了,只盼着小姐怀上,她就有得忙喽! 李文硕第一次去拜见丈母娘,说心里不忐忑是假的。 脸上精彩纷呈,脖子里全是抓痕,骑马招摇过市不要紧,丈母娘会不会看不上我呀! 进了国公府,李文硕小声问:“婉宁,娘见到我会不会生气?” “怎会,你是我的夫君呐!”婉宁的开心,是个人都能看到。 李文硕被妻子的愉悦感染,从侧门走到外院正堂一路,逐渐放松了下来。 “哥!”姜婉宁笑着打招呼。 李文硕瞟到一个魁梧的汉子,没来得及细看,忙躬身作揖,“兄长安好。” 姜俊浩哼了一声,没搭理他,招呼妹妹道:“快进屋,娘在屋里等你呢!” 两人进了正堂,李文硕二话没说,跪地请安。 “哎呦,可别,一家人,不用行这样的大礼。”万老夫人欢喜的看着女婿,确实一表人才。 成了亲,经历了挫折,是不一样了,气质沉稳了不少,性子像是也变了,这是好事,好事啊! 丫鬟去扶李文硕,却见他避开了,伏地又要磕头。 万老夫人一步上前,双手托住了李文硕,“一家人,你这是作甚?起来,听话。” 李文硕满脸感动,是真的敢动了,“娘,你对我真好。” 噗嗤!这样的大小伙子撒娇,把万老夫人逗乐了。 再次与姜俊浩见礼,李文硕心里的大石头已经落地了。 “嗯!以后好好待我妹子,若是敢欺负她,你......”姜俊浩一巴掌接一巴掌拍他的肩。 姜婉宁跺脚喊了声:“哥!” 万老夫人出来打圆场,“好了,快坐下,坐下说话。” 李文硕感觉,肩膀好像被拍肿了。 与三个纨绔打一架,没姜大哥拍几下严重呢! 丫鬟们上了茶点,万老夫人让嬷嬷带人退了出去,一家子坐在正堂了说话。 “昨儿,林老夫人一早去了白凤山,没到晌午就回来了。 下晌,崔老夫人给宫里递了牌子,却听说杨贵妃病了,最近都不见客。” 万老夫人说完,看向女婿。 李文硕还在脑子里排队,林老夫人是谢丞相的媳妇,崔老夫人是杨贵妃的亲娘。 姜俊浩看了李文硕一眼,道:“我到京便递了请见的折子,皇上没召见,想来要等明日大朝会了。” “嗯!看来太后已经安排好了,浩哥儿明日去上朝,锐哥儿明日要当值吧!”万老夫人问。 李文硕点头,道:“杨贵妃这场病,是不是......” 万老夫人抬手摇头,“不必多说,只看明日了。” 姜婉宁促狭一笑,道:“我有办法,夫君,明日你......” 第二次上班,李文硕差点迟到。 他起的倒是不晚,被媳妇拉着打扮,又听了刁老爷子分析了几句。 赶到议政殿侧门时,小太监已经跑了来。刚站定,净鞭声响起。 御撵缓缓靠近,太监们一路小跑,内廷护卫整齐的列队站好。 皇上走下御撵,一路目不斜视,直直进了议政殿。 李文硕站在御阶之下,朝臣前面,背对着皇帝,目空一切的肃然而立。 一众大臣跪地,听到太监叫起,谢丞相这才抬头,瞬间几十年的养气功夫破功。 噗嗤笑出声后,谢老丞相马上低头。 杜丞相疑惑的看了一圈,在看到李文硕时,忍了又忍,没笑出声,却笑的浑身发颤。 朝臣不明所以,跟着打量,李文硕站的那么显眼,不难被发现,遇上朝堂上,无人出列奏事,全憋着笑,低头看地上方砖。 姜俊浩站在武将靠后的位置,看到李文硕后,也觉得妹妹调皮的让人无奈。 “嗯?谢爱卿,发生了何事?”皇上皱眉询问。 谢丞相压回去笑意,站出来一步,看着李文硕道:“前日,老臣那不争气的孙儿,与人在外打了一架,小孩子嘛!打打闹闹是常事儿。” 皇上想起来了,太后昨日派人回来说,李皇后娘家兄弟,与人在花楼争斗。 母后说:想来他丧父多年,疏于管教。都说长兄如父,按照百姓家里说法,皇上是李锐的姐夫,应当担起管教之责。 毕竟李锐是正经的皇亲,皇上不好不闻不问。 “李锐何在?”皇上眼睛扫向六名御前侍卫。 李文硕赶紧出列。 宋连才从看到他一脸白粉,还画了两个红脸蛋后,心惊肉跳生怕他惹事儿。 果然还是太显眼,又是打了谢家宝贝孙子,谢丞相不教训他才怪。 皇上一直盯着李文硕背影,见他一直走到殿门附近,才转身噗通跪地,心道,这货还知道点礼数。 宋连才心中一片灰暗,兄弟啊!你不知道,不能背对皇帝吗? “李老侯爷一生功勋卓著,你......”皇上刚起了个头,看到李文硕抬起脸,要说的话,被冲到嘴边的笑声噎住。 噗!皇上不用忍,喷笑后,拍着御书案大笑起来。 第26章 我好委屈 李文硕死猪不怕开水烫,歪头等着皇上笑完,接着训话。 “成何体统!”皇上最终只训了这一句,手指一点,“去御书房外等着。” 李文硕爬起来,后退三步,转身出了大殿,问了一下御书房的位置,在殿外同事的笑声中,无所谓的走到御书房门外站着去了。 宋连才暗道三声佩服,文硕没有叩首谢恩,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这是多么没规矩,多要命的二傻子样儿! 朝会继续进行,李文硕一直等了快两个小时,皇帝的龙撵才回到御书房外。 谢丞相,杜丞相跟在皇上身后,各自琢磨着李锐。 “你给朕进来。”皇上走到门口,甩给李文硕一句。 李文硕光棍的跟在两位丞相身后,迈过御书房门槛,跟着丞相往里走。 两位丞相站在椅子旁边,并没有坐下。 李文硕左右看看,也站在椅子旁边,好像在等着入座。 “李锐,你的脸怎么了?”皇上无奈开口。 杜丞相好心提醒,“要去中间跪下。” “哦!”李文硕老实走去中间,跪下回话,“皇上,臣前两天打架了,脸上挂了彩,为了不有碍观瞻,涂了点粉。 那个,有一块伤的重,紫了,粉遮不住,又涂了点红。” 李文硕的整张脸,像是刷了一层白灰,两个红脸蛋,像是乡间行走的媒婆。 几句话说完,白粉扑簌簌往下掉,御书房里弥漫开了脂粉香气。 “你!没人教你礼数吗?”皇上问了一个没准备的问题。 李文硕愣了一下,“皇上,臣哪里做错了吗?” 皇上摇摇头,“你为何打架?” “皇上,其实都是小事。你知道的,臣家里精穷,这几日刚当差,难免要与同事处处关系。 臣才知道,去花楼作诗,能白吃白喝呢!嘿嘿,上回臣没准备,憋的脸红脖子粗,只挤出三句。 这回不一样,我老早想好了,臣觉得还不错,写出来,便想问问花楼妈妈,这首诗能不能换个长期免费券。 皇上知道,我毕竟是皇亲国戚,皇上您,是我亲姐夫啊!直接说不想花钱,实在太给姐夫丢面子了。 写诗好在风雅,一来面子好看,二来,去花楼这种事儿,我一个吃软饭的,不好找媳妇报账。” 李文硕长篇大论的说着,从八百年前开始说起。 皇上听的不耐烦,却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朕问你,为何打架生事?” 李文硕梗着脖子道:“皇上,这事儿不能赖我,其实写诗不是为了给花楼姑娘,姐夫知道,我是为了省钱嘛! 谁知那些姑娘疯了一样,也不陪客了,全来缠着我!啧啧,真是!缠着我干啥!我又没钱! 这不,其中一个姑娘,好像正在陪客,丢下客人来寻我了,那客人生气寻来,说我抢他的姑娘了。 哎呦我去!谁抢他姑娘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有钱给姑娘小费吗? 不过吧!男人嘛!在女人面前,面子还是要撑住滴!于是,我......嗳?我啥也没说呢!那三人就开打了。 真不地道,至少让我放句狠话啊!” 谢丞相捂着嘴笑了起来。 皇上笑着摇头,“倒是委屈你了。” 谢丞相和杜丞相都在观察皇上,好奇皇上为何没有生气,李锐实在太无礼了,这番话里暗含指责。 皇上愣是当没听出来,脸上的笑意一丝没减。 这就奇怪了,谢丞相斜眼看向总管太监,见他老神在在,心里有了答案。 太后出手了,李家要起来了。 不知道太后怎么跟皇上说了,能让皇上如此包容李锐。 杜丞相再次好心提醒,“皇上问话,要说回皇上。” 李文硕一番话说的顺畅,二傻子混不吝的形象,打造的完美,就是心里忐忑的厉害,生怕被刁老头子坑了。 不过,也不能怪刁老头,人家只是指了个方向,具体怎么说,还是他的事儿。 “哦,回皇上,是有点委屈,好好的,白挨顿揍。” 皇上没想到李文硕承认了,瞪着李文硕,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 太监总管撇了李文硕好几眼,盘算着,太后知道李文硕这样,会怎么看这小子? 谢丞相呵呵笑了起来,“是臣孙儿的错,请皇上责罚。” 李文硕瞪大了眼睛,“这就要责罚?我......也是,我怎么说,好歹也是个国舅啊! 皇上,这事儿我就不计较了。男人嘛!在女人面前,强撑个面子,大家都明白的,小事儿,小事儿。” 皇上升起一股无力感,这货一直被关在家里,让朕安生了这些年,实在不该把他放出来啊! “李锐,太后念你早年丧父,无人教导,朕......说不得,朕要担起这份管教之责。” 李文硕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的说:“皇上姐夫,我挨了揍,您还要教训我?要打屁股板子吗?我好委屈啊!” 杜丞相摆出温和的笑,朝着皇帝躬手,道:“启禀皇上,李锐只是礼仪上差了些,应是府中无人教导,学问倒是过的去,颇有诗才啊!” 谢老丞相暗暗翻了个白眼,没人提你爱菊,自己找补上了,是吧! “哦?仿佛李锐刚说了,在花楼作诗?”皇上从李锐开始说话起,脑子就开始嗡嗡响。 若不是太后几句叮嘱,皇上可不想听李文硕扯闲篇。 杜丞相憋着要扬名一回,在御书房里,当着皇上的面,爱菊这种风雅之事说出来,更坐实了他杜公高洁之名。 “正是,李锐先写了几句词,倒是有些意境。前日又做了一首爱莲说,堪称传世佳作啊! 水陆草木子花,可爱者甚蕃,文坛杜公唯爱菊......” 杜丞相满脸陶醉,摇头晃脑的念诵了全诗。 皇上越听眼睛越亮,全诗听完,竟眯着眼睛回味起来。 李文硕想起上学时,老师念诵全文,他在干什么呢? 总之没认真听,再被作业抄写全文,熟练背诵,明日课堂抽查虐一下。 这首爱莲说美不美,好在哪里,完全没感觉了。 好在记性不错,背过的书,大部分还记着。 现在想想,能到现在记忆犹新的诗,各个都挺好。 “好,好诗!”皇上瞥了一眼杜丞相,好诗啊!这首可传世的佳作,让杜公捡了便宜了。 第27章 美人迟暮 李文硕跪的腿软,管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像个爱显摆的孩子。 “皇上,前几日,臣去御赐功臣田时,偶得了几句,正好谢老丞相,杜公都在,请圣上,两位丞相指点一二?” 皇上缓缓点头,颇有兴致的样子,“偶得佳句?说来听听。” 李文硕心说,你倒是让我站起来啊! 膝盖抗议着,一阵阵刺痛,李文硕缓缓念出:“杏帘招客饮,有望在山庄。” 顺着这句话,李文硕站起来了,抬手做了一个浮夸的动作。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四句话引出了一番山村景象,意境倒是不错。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李文硕念完,朝着皇帝躬手作揖,死活是不愿跪下了。 谢丞相老奸巨猾,快了杜丞相一步,击掌大赞。 “好,好一派盛世春景,好一个盛世无饥馁,圣上仁德,天下盛景已现。” 杜丞相赶紧补充,“正是如此,诗中乃是寻常乡间景色,却是盛世之景,可叹老臣每日忙碌,竟没有留意盛世已经来临啊!” 这套龙屁拍的,皇帝极为舒坦,看李文硕的眼神,慈爱的像是看不成器的儿子,终于懂事了一样。 “总听说,你在家中读书,由此诗可见,嗯!倒是没有偷懒。” 皇上满意至极,对教导李锐多了两成自愿。 “文采是有了,可惜规矩礼数不通。你去吧!去礼部寻个人,教导你一番。” 李文硕听皇上这样说,知道今天是过关了。 “皇上,臣是不太懂繁文缛节,那个,臣去礼部,找谁教导好呢?” 皇上没好气道:“就你,礼部看门的都能教你。” 李文硕老实躬手,“是,臣去找看门的学礼数。” “滚吧!以后少惹事,少去花楼招摇!”皇上嘱咐了一句,颇有老父亲的风范。 李文硕乖乖点头,“嗯,我记住了。” 皇帝扶额,这种像是三岁小儿,听了老爹教训后,老实认错的表现,究竟李老侯爷怎么教出来的? 皇帝像赶苍蝇一样摆手,李文硕后退散步,转身跑了。 “唉!你们看看他!”这句话透着无限亲近。 谢丞相明白了,李锐这首诗一出,从此便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了。 此子不可小觑啊! 与两位丞相议了一会儿国事,定下几件大事,皇上这才让两位丞相离开。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皇上翻开奏折,大太监小声提醒,“皇上,已经过了辰时了,您还没用早膳呢!” “让御膳房把早膳送来吧!”皇上低头看折子。 大太监踌躇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皇上,不去贵妃娘娘宫里用早膳?” 皇上看着奏折,上面的字迹模糊了起来,心头浮起一阵烦闷。 贵妃的病,他亲自问过太医,说是天葵逆乱,有干枯之兆。 朕的贵妃才三十九岁啊!这就已经老了? 他最喜欢贵妃身上那股子活泼劲儿,像是用不完的精力,总是有新鲜事儿。 可是贵妃已经老了!那活泼里藏着有多少无力,只有贵妃知道吧! 这些年,为着贵妃,朕甚至装作看不到母后的退让。 母后不愿与贵妃争执,退避三舍,去了白凤行宫,说是静养。心中难免埋怨朕不孝吧! 还有皇后,从入了东宫,一直躲着贵妃,成了皇后,更是关起中宫门过日子。 老天眷顾,让朕有了嫡皇子,朕是高兴的。 皇后怀着皇子时,朕比皇后还要心力交瘁。 贵妃天天揪着朕哭,白天哭,晚上也要哭着睡着。 好在皇后一直懂事,嫡皇子体弱,整日啼哭不止,朕甚是忧心。 皇后为了朕,也是为了宫里安宁,退避......不止三舍,三百舍也有了吧! 这一点,朕非常满意,可贵妃还是不依不饶,定要李家阖府不安。 是老四帮忙,放了流民京城吧! 何必呢!定国公府已经没了男丁,嫡女出嫁多大的事儿,何必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李锐看起来还不错,礼数是差了点。可眼睛干净,还颇有诗才,就算为了母后,补偿皇后,李锐...... “皇上,贵妃娘娘派人来请,说是准备了......” 大太监没说完,皇上抬手打断,起身道:“走吧!去看看贵妃。” 贵妃住的宫殿,距离御书房,走过去只要一刻钟时间。 皇上慢慢散着步过去,准备好了,贵妃会捧着他爱吃的粥水显摆,说自己怎么挑的米,放了什么材料。 八宝粥而已,材料再怎么变,几十年也用尽法子了。 不过,皇上还是期待着,这次贵妃往大枣里塞了什么? 上次塞大枣里一颗花生,害的朕以为咬到了枣核。 想着这些,皇上嘴角挂上了笑意。 一脚踏进宫门,贵妃提着裙子,像是蝴蝶一般飞了出来。 “皇上!”快到皇帝面前时,贵妃一声语气不善的喊声,让皇上刚升起的好心情,瞬间落了下去。 龙袍被贵妃揪住,紧接着哭声就到了。 “皇上为什么要在御书房见李锐,听说李锐打了六郎,皇上不为六郎做主,为何要召见李锐啊!” 皇上一阵头晕,冷声训斥,“贵妃,后宫不得窥探前朝政事,你这样是犯了大错。” 杨贵妃哭的更委屈了,“我哪有,哪有,辰时到了,臣妾让人去请皇上用膳,恰巧看到,看到而已啊!” “以后不可如此了!是李锐被打,六郎他们三个,打李锐一个,六郎能有何事?你没见到李锐的脸,打的都不能看了。” 皇上轻抚贵妃后背,温声说着安慰的话。 贵妃扬起脸,满脸泪痕,眼中还是水汪汪的,“他活该,皇上,咱们去用膳吧!今儿的粥......不能先说,要皇上试试看。” 李锐的事儿,再看看,等贵妃过了这阵,再说吧! 皇上这样想着,与杨贵妃携手进了大殿。 粥的香味飘入鼻尖,皇上满意点头,杨贵妃丢开皇上的手,欢快的去捧粥碗。 皇上与贵妃相依在一起,突然被甩开,眩晕了一下。 过了辰时才用膳,看来朕饿过了。 “嗯,朕正好饿了。”皇上坐下,眩晕后,感觉右手有点发麻。 杨贵妃捧着粥给皇上看。 皇上细细感觉了一下,右手又好了,可能书写太多了。 “贵妃喂朕吃吧!” 第28章 谢五赔礼 “瑶儿,账本不是这么看的。”姜婉宁细心教导着,“你看这有本年账,香料这一页,你要记上一笔。” 李瑶钏马上提笔,却盯着上面的香料愣住了。 “嫂子,账不对,上次买香料,用了十二两,是大宗采买应该便宜。 这次也是这几样,采买的少,却便宜了太多,只花了一两七钱。” 姜婉宁微笑的看着她,翻了一页,给她看府里胭脂水粉采买。 “为什么差了这么多?”李瑶钏皱起了眉头。 姜婉宁等着她想,却不说答案。 李瑶钏翻找账本,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低头看账,不说话了。 “咱府上的产业,咱们一点点往回赎。以后你的嫁妆里,香料铺子,南货铺子都是要有的。”姜婉宁拿出房契给她看。 “嫂子,所以,母亲说贵妃娘娘欺负咱家,是这样吗?”李瑶钏眼中含泪,低声问。 姜婉宁笑了笑,道:“这些都是小道,上不得台面,因那是贵妃,没人敢明面上嘲笑,私下里......不说这个了。” 杨贵妃对付李家的手段确实下作。挖开沟渠,往田庄里灌水。用地痞闲汉驱赶庄户,截断庄子上游的水源。 还有采买,周家给皇宫进贡胭脂水粉,京城各府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从周家铺子采买。 同样的东西,卖给旁人一个价钱,武威候府采买,要么买不到,要么就要贵出两倍,三倍的价钱。 陆老夫人喜欢合香,香料是很贵,但不会贵的那样离谱。 现在不用出去采买,从姜婉宁陪嫁的铺子里拿,账上记录的是本钱,确实显得便宜的离谱。 “夫人,二门婆子来说,外面来了一队赔礼的,放下东西就走了,门子还在二门上等着,要叫进来问问吗?” 夏荷站在门外,扬声禀告了一句,等着主子示下。 李瑶钏眨巴了几下眼睛,又低头看账册了。 “把门子叫到院中回话吧!”姜婉宁起身正了一下衣领。 丫鬟搬了椅子,放在堂屋正中,姜婉宁坐上去,等着门子进来。 “回夫人,是谢相的孙子,谢五公子带着小厮过来,管事压车,送了两车礼,说是给世子爷赔礼道歉。” 门子回完话,跪在地上不动,等着主子发话。 “哦?送了什么东西,怎么来的,具体说说。”姜婉宁问。 门子得了这句话,像是得了恩典,马上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回夫人话,夫人是不知道,那赔礼的谢五公子,人还没到,隔着半天街,咱们都知道了。 小的们出去看热闹,以为谢五公子又要闹什么好玩的呢! 嘿!小的一看,两车东西,茶叶,点心,药材,瓜果,那是一应俱全,管事满脸堆笑,看起来排面摆的十足。 就是前面马上坐着谢五公子,那就煞风景了。 谢五公子脸上,只差写着一个烦字了,满是不情愿呐! 小的们还说,谢五公子咋看着,像是被强压着做赘婿一样? 车队就冲着咱家府门来了,管事递了名帖,说了赔礼的话。 谢五公子在马车坐着,眼皮子都没夹小的一下,看着天说话。 爷知道你们世子爷在礼部学规矩,就不进去了,回来跟他说,爷来赔礼了。” 李瑶钏在屋里听的喷笑,姜婉宁想了一下,点头示意知道了。 门子得了赏钱,高兴的捧着银锞子跑了。 “二妹,我去前面找一趟刁老先生,那是老侯爷。给你哥哥留的幕僚,相府赔礼是大事,我不懂,去问问先生的看法。” 姜婉宁进屋换衣裳,柔声向李瑶钏解释了一番。 “嫂子尽管去,以前咱们府里管事的在外面挨打,不知道出了多少事,今儿头一遭有人来赔礼呢!还是相府,真是奇怪。” 李瑶钏知道府里的事情,比李锐多,也知道这些难处。突然有人来赔礼,倒显得古怪了。 外院花厅里,姜婉宁等着刁老爷子过来,又让人唤了大年来。 刁老爷子还是握着他的宝贝茶壶,如今身边添了个小厮,抱着暖窠子,里面有热水,只等着给老爷子的茶壶添水。 “大年说一下各处动向。”刁老爷子问完,咕嘟嘟对着壶嘴喝茶。 大年应了声是,从相府开始说:“林老夫人次日一早,去了白凤行宫,这事儿一早报了世子爷知道。 还有白凤行宫里,那晚有一匹快马回宫的事儿,咱们也是看见了的。 兴国公府知道林老夫人出城,立刻递牌子进宫。 贵妃病了,隔日又递了一次牌子,昨儿下晌,崔老夫人入宫了一趟。 听说,崔老夫人出了宫,在马车里就哭了起来。 杜家一切如常,杜公子倒是接了不少文会的帖子,说是必会赴约。 谢家林老夫人回了趟娘家,回来后没出过门。 周府一切如常,皇商谭家往百花楼送了二百两银子,说是赔偿。” 刁老爷子听完,托着茶壶看了一圈,道:“这场事儿算是成了,下一步,乘热打铁,正好夫人的兄长回京了。 接了赔礼,回礼在其次,宴请和解是关键,就在定国公府办吧! 只是要劳烦夫人,回娘家走一趟,请姜少将军做个和事佬。” 姜婉宁笑着点头,“这事儿不难,谢五公子说,夫君去了礼部?” 刁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儿,礼部尚书是周太师,礼部侍郎是林家人,都不是外人。” “太后如此恩典,我们......老先生,我要不要去一趟长公主府?”姜婉宁问。 去白凤山的皇家别院,姜婉宁还没有宫里发的牌子,没有拜见太后的资格。 只能绕一下,先去见长公主,看长公主意思,由长公主带着去见太后。 “不急,太后若想见你,不用等你动作,京城发生这么多事,你是太后指婚给李家的媳妇,太后早该召见询问了。” 刁老爷子分析道:“等等看,我只怕太后用李家的意思,是为了对付兴国公府。” “若是这样,我们也必须要接着,李家已经退无可退,进一步或许,前面就是坦途了呢?” 姜婉宁面带微笑,前面是坦途,可这片平坦过去,却是悬崖,该怎么提醒呢? 没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没人信的。 “夫人,”花厅外,那个门子又跑来了,“夫人,杜公子派人送来几张文会的帖子。” 刁老爷子呵呵笑了,“你看,好事儿这就来了。” 第29章 姜园盛景 这几日,姜婉宁忙的脚不沾地,坐着马车四处跑。 找城外最好的花圃定花草,找木匠打造木器,找铁匠打造支架。 还挨个去京城有名的酒楼,银子给的足足的,请酒楼做招牌菜的档头,宴请那日去定国公府。 李文硕也很忙,要学礼数,在礼部学一个时辰,再做一个时辰的说书先生。 讲的是三国演义。李文硕庆幸上小学开始,就被老妈逼着看三国演义。 一直到大学毕业,翻烂了至少四本三国演义,不说全文背诵,几乎能背下来,还是有信心的。 老妈说了,男孩子要多看三国,多学三国里的谋略。 讲了两回书,李文硕起身告辞,去百花楼,挨个拜访花魁,请她们帮忙捧场。 接着要跟大舅哥拜访京城勋贵,挨家去送帖子。 这些日常中,还有会文,开始有杜公子带着,之后便是他带着小厮去会文。 所谓的文会,就是一帮公子哥吃喝玩乐,瞎几把侃,像公园老大爷,看了新闻联播后,聚在一起商议世界局势一样。 半个月时间,姜婉宁按照夫君给画的草图,把定国公府布置一新。 万老夫人难得请客,还是漫天撒银子的请客,各府老夫人接了帖子,都准备来看看。 自从谢相让孙子赔礼后,周家和杨家也送了赔礼来。 这场宴请,林老夫人会来,崔老夫人说是身子不爽利。 事实上,哪怕是过年朝拜,林老夫人与崔老夫人也是分开走。 京城都知道,林王妃的死,与杨贵妃有关。林家请求追封林王妃皇后,被杨家拦了。 还有林王妃所出的大皇子,不知怎么坡了脚。 这事儿哪怕不是杨贵妃干的,全天下也会以为是她干的。 谁让杨贵妃生的是二皇子呢! 大皇子十六岁出家,也是林家的一大恨! 可是杨家哪怕做的过分,皇上明着暗着,袒护定了杨家。 后来杨家交了兵权,皇上更听不得,任何人说杨家不好。 林老夫人是相爷夫人,哪怕谢丞相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拿杨家没办法。 谢五,周三,杨六,三人骑着马,颠颠一路跑马,抖落了一路的不情愿。 到了定国公府门外,被一排阵容整齐的家将唬住了。 三人互相看看,不自觉挺直脊背,迈着方步进了门。 门后一溜拱门,中间有宫纱穿着,像是一脚埋进了仙境一般。 谢五试探着踩下去,感觉了一下,“地上的白雾是凉的。” 四月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骑马过来的燥热,被脚下腾起的白雾驱走,舒爽的让人想在雾中打滚。 “哪里弄来这么多花?”周三捏了一下粉色月季,是真的花瓣。 杨六眼睛滴溜溜转,看到纱帐后,有小厮蹲着在扇铜盆。 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个石块,不停往上面浇水,石块就会冒烟。铜盆里已经结了一层冰。 这是什么神仙石头?杨六好奇的心里猫抓一样。 被周三拉着往里走,过了一溜仙境般的宫门,一步踏入了红尘中。 百香园的姑娘们,穿梭在花园中,远处传来小唱婉转的声音,筝声,琵琶声,还有女孩的娇笑声,混杂成了一幅盛景游园图。 走出十几步,长案上铺着白纸,有人在会文,作诗。 李文硕一个健步上来,招呼道:“三位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请,这边请,不知三位是要会文,还是要听曲? 那边有茶席,还有棋牌可以玩乐,三位公子想去何处? 还是要先转一圈看看?要不,我陪着三位转一圈?” “你......你是李锐?”谢五瞪着眼睛,没想到李锐竟是这样,这样的...... 杨六接话道:“李锐?怎这种做派,像是百花楼里的老鸨子一般。” 谢五合掌,“对,对,就是这样。” 周三问:“你不认识我们?” “瞧三位公子说的,我......那个,三位能来,真是......”李文硕认识他们,但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谢五哼了一声,“真是个屁,我是谢保宁,这个是周太师的孙子,周世璋,这位是兴国公府的杨卓业!” 李文硕做出了然的模样,“哈!原来是三位到了,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我是李锐,表字文硕,三位这边请。” 刚走出几步,有人来找李文硕,“李世子,今天怎么也要说两回,就两回,咱们现在一天不听,晚上睡不着啊!” 礼部这位堂官,周三郎认识,也是纨绔中的一员,不过,家里把他塞进了礼部混日子,这两年出来玩的少了。 不等周三朗问话,又来了一位,是兵部兵器司的郎官,“李世子,你一定要来跟咱们说说,手弩究竟怎么校准的。” “李世子,快看,鸡蛋上真有字了。”兵部另一名郎官跑来,举着剥了壳的鸡蛋。 三人便跟着去看热闹,首先是鸡蛋白上的字迹,杨六惊的大张着嘴巴。 偏偏李锐还说,可以用一种水,在石头上写上字,那字迹像是长在石头里一样。 这就是说,能制造祥瑞啊!太好玩了! 手弩是军械里,比较鸡肋的产品,因为射程短,又没个准头,与弓箭相比,实在不如弓箭使用方便。 李锐让人砍来一根竹子,只取了不足一寸的宽度,套在大拇指上,得意的笑着演示。 “你们看,是不是比用牛筋缠手方便,拉弓也不会伤手。” 说着拿出一枚宽大的翡翠指环,“这样是不是更好看?” 今天来了很多军中将领,纨绔看不出什么,将领却眼睛一亮,这玩意好啊! 新来的小兵,训练拉弓时,大拇指磨破后,训练变的艰难,要训出一个神射手,需要经年累月,手指的血泡磨成茧子。 有了这个,哪怕是小兵也能随意开弓,训练准头就快了许多。 “好东西,给我瞧瞧。”一名偏将伸手夺走了扳指。 李文硕笑着摇头,转头与问手弩的郎官说话。 “我在弩机上,加了个这个,你看里面有螺旋纹,可以校准。” 杨卓业已经挪不动脚了,这些都是好玩的,太好玩了。 梅香在水阁中起舞,周世璋丢开两位兄弟,扑过去找梅香。 谢五百无聊赖,走到船厅里,很多相熟的子弟正在玩牌,但不是赌坊里的东西。 “五郎,来这边,我们正好缺人。” 谢五被人拉去玩狼人杀,第一局刚睁眼,一句话没说,就给灭掉了。 “让我留句话儿,我是.......” “你已经被灭了,死人不能说话!” 第30章 放灯祈福 定国公府的侧门外,马车上下来的林老夫人,被丫鬟扶着,快速引入府中。 一溜粉色宫纱搭的天棚下,半圆的拱门,用绿叶的藤蔓交织着,中间插着或含苞待放,或盛开的月季花。 地上一层花瓣,让林老夫人不舍得下脚。 “这也太奢侈了。”林老夫人叹了一句。 引路的丫鬟立刻柔声解释,“老夫人多虑了,其实花不了几个钱,这些花瓣,都是奴婢们去花圃捡回来,一直洒水保持鲜亮。 上头的月季花,是剪了枝下来,不妨碍花树生长,花圃没要几个银子。” 林老夫人没说话,要不要多少钱,这样的阵仗,也是不多见的。 过了月洞门,后园蜿蜒的水道中,腾起一阵阵白雾,走在白玉的九曲桥上,像是走在仙境中一般。 “为什么会冒烟?”林老夫人与杨六一样奇怪。 丫鬟解释道:“是街头杂耍,弄出唬人的玩意。其实是一种石头,遇水就会升起烟雾。” 林老夫人呵呵一笑,“本来是不值钱的石头,被你们这样一闹,以后这石头就变成银子了。” 姜婉清和姜婉宁联手迎了上来,“给林老夫人请安。” “好了,好了,我这一路走来,可算长了见识喽!” 林老夫人伸手拉住了姜婉清,冲着姜婉宁笑着说话。 姜婉清合掌笑道:“我也是才知道这种石头,让人采了几块大的。 准备雕一座观音像,放在水亭外面,夏天看着烟雾升腾,定是像梦游仙境一般。 林老夫人若是不嫌弃,等工匠做出来,我也送去您府上一座。” “好,好,老身府上也有一座水亭,夏天用起来最是清凉,再有一座观音,睡的更踏实了。” 林老夫人拍拍姜婉清的手背,看向姜婉宁问:“这是谁的主意?” 姜婉宁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夫人,是妾身的夫君,旁的不知道怎样,这种稀罕物,他倒是精通的很。” “嗯!老身听说了,李锐诗写的好,庭院深深深几许,好啊!” 林老夫人赞了一句,三人穿过水榭,到了待客的花厅外。 万老夫人笑呵呵的出来,与林老夫人手拉手进去说话。 今日后宅这边,老夫人多是带着未出阁的孙女。 一般这种宴会,把家里的孙女拉出来,让各家夫人相看一番,说不定能成全几对好姻缘。 李瑶钏拿着笔筒,里面是写好的字条。 丫鬟讲着游戏规则,不能说出字条上的字,用一句话来形容字条上的内容。 第一局试玩,四个人的字条写着月季花,两个人的字条写着玫瑰花。 只玩了两圈,大家便把拿玫瑰花的揪了出来。 这一日大家都玩的很开心,各种小游戏吸引着,不知不觉天色变暗。 林老夫人正要告辞,万老夫人先站了起来。 “我那不成器的女婿,锐哥儿,做了一种祈福的灯,挺有意思,正好咱们一起,祈福国运昌隆,祈福儿孙康健。” 丫鬟捧了灯来,万老夫人先写下,国运昌隆。 亲手点燃灯下坠着的灯油,孔明灯一点点鼓起,万老夫人轻轻托着灯,站在九曲桥上。 水中白雾升腾,把万老夫人半截身子虚化,只见她缓缓抬起手臂,托举了一下,灯慢慢飞了起来。 众人看着灯越飞越远,好似带着那国运昌隆的期盼,去了天界一般。 不一会儿,定国公府整个宅院中,点点明灯升入夜空,照亮了京城,也让很多不知情的人,跟着仰头看天,好奇是什么东西。 宴席散去,一天的热闹落幕,姜家人都累极了,坐在水阁里,谁也不愿说话。 躲着看了一日的刁老爷子,兴奋的眉头挑着,已经落不下来了。 “好,好,这场事儿办的圆满至极。我看到周侍郎与文硕说话,他说什么了?” 李文硕瘫在椅子里,懒懒的回话:“还能说什么,青史留名那一套呗!” 姜俊浩转着手上的扳指,“文硕,这个我要写折子奏报朝廷,你是怎么想出这玩意的?” “还能怎么想,拉弓手疼,想偷懒就想到了呗!”李文硕一天没闲着,主要被杨六郎问的头晕脑胀。 他发现,杨六郎不是纨绔,是有很多问号的少年! 万老夫人呵呵一笑,“那个孔明灯要多做,明儿我送去些给太后娘娘。” 李文硕听到丈母娘说话,立马坐直了身子,“是,明日小婿带着工匠......小婿定教会工匠制作。” 临时改口是因为明日要上朝,要值班,还要给礼部听众讲三国。 刁老爷子道:“文硕算是进入朝廷眼中了,下一步要找出缝隙,想法子先接回嫡皇子,最好能放在太后身边教导。” 姜婉清不客气道:“刁老先生,别想美事了,除非京城血流成河,太后不会出手帮忙。 你有本事让京城血流成河?就算有,咱们可不能跟着你胡闹。” 万老夫人抿了口茶,“这事儿难办在杨贵妃,在皇上。京城都有眼睛,二皇子和四皇子的事儿,都知道是一笔糊涂账。 皇上和贵妃看来,两个儿子同母所出,谁当太子都一样。杨家也无所谓,谁上位杨家都是外家。 可真的一样吗?大皇子和四皇子可不是这样想,这两年已经斗成了乌眼鸡。 两人都在贵妃身上使劲儿,都希望贵妃能偏疼些,告诉皇上,他是太子最好的人选。” 刁老爷子道:“这就是缝儿,文硕今儿与杨六处的怎么样?我见他时时缠着你。” 李文硕眼珠一转,“我知道了,杨家其实也是分了派系,杨六与四皇子年纪相仿,又是四皇子的伴读,倒是容易做文章。” “就算二皇子和四皇子两败俱伤,谁能保证,皇上会选嫡皇子为太子呢?”姜婉宁忍不住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规矩如此,立嫡立长。”刁老爷子道。 姜婉清看向妹妹,“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两位皇子相争,最痛心的是皇上和贵妃,若是贵妃因此难过到病了,皇上呢? 万一龙体欠安,那时候嫡皇子未成年,皇上选成年皇子,还是让幼子继位?” 姜婉宁说了前世三王争位起因。 “不可能,皇上正在壮年,至少能保证十年龙体康健吧!”刁老爷子反驳道。 第31章 灾难来临 “锐哥,锐哥,前日说的那个铁甲战车,咱们造一辆呗!” 杨六郎已经不追着周三朗跑了。他找到了更好玩的事儿,是李锐给他打开了机械世界的大门。 周世璋也来找李锐了,不是为了造坦克,而是来问石头。 “舅舅说,想要买下冒烟的石头矿,李锐可知道在哪里?”周世璋问。 谢五郎跟着过来,没什么问题,只是在家无聊,出来找乐子罢了。 李文硕拍了一下杨六郎,“这事儿不急,总要先琢磨个大概,让工匠造个小的出来试试看。” 又对着周世璋道:“这个不用问我,到外城找杂耍的艺人,他们比咱们知道的矿点还多。” “嗳?谢公子怎么没精打采啊!”李文硕伸手拍了谢五一下。 “没趣儿!”谢五郎往后仰,半躺在椅子里。 “这会儿去百花楼还早,晚上,有李锐带着,咱们去百花楼,四香想点哪个点哪个。”周世璋道。 谢五郎哼哼两声,“祖母与母亲又说,要给我定亲的事儿了,好烦啊!” 周世璋道:“都一样,前儿定国公府见了各府小姐,我娘回家也唠叨这事儿。” 杨六郎看向李锐,“要是能像锐哥一样,娶个懂事贤淑的,也行啊!” 李文硕叹了口气,“像我这样,没啥本事,又没才能,除了早早成亲,给家里传宗接代,还能有什么用处?至少我娘是这样想。” 周世璋听了这话,像是找到组织了一样。 “李锐,文硕,咱们一样,我就是不点头,不成亲,才不是迷恋梅香。当然,能梳拢了梅香最好。” “你这不是志气,要能耐,至少干点啥,让家里刮目相看......” 李文硕话音没落,屋里突然暗了下来,风刮的窗户哗啦啦响。 谢五猛的坐直,跟着三人去窗前查看,这点时间里,天已经暗的像是傍晚了。 “我去!凹凸曼要来打怪兽了吗?” “你说什么?”杨六郎问李文硕。 谢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面,“暴雨?” “春天下个屁的暴雨,难道今年夏天来的特别早?”周世璋猜测着。 “出去看看!”不知谁这样提议了。 四人冲出了书房,站在廊下看向天空,狂风刚过去,屋顶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接着白色的珠子滚落,白色小球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变的不那么圆了。 “下冰雹了!”李文硕最先反应过来。 周世璋喃喃道:“雹灾吗?这下可完了。” 几句话功夫,地面白了一层,天上还在往下落,砸的头顶瓦片噼啪作响。 大庆顶着一口大黑锅跑来,冰雹砸在锅上的声音,像是戏台上密集的锣鼓点。 “世子爷,书房没事吧!夫人说,府里的屋子多年没修缮,让世子爷小心些。” 余留顶着一块木板跑来,“我爹被砸伤了,府里修缮的工匠,被砸伤了不少。” 轰隆一声!余留看向园子方向,半张着嘴巴,眼珠已经不会转了。 大庆举着锅跑了,“世子爷小心,小的去园子里看看。” “不用管我,照顾好夫人。”李文硕对着大庆的背影,大声喊着。 所有人躲在冰雹砸不到的地方,看着外面滚落一地的冰雹发呆。 姜婉宁盯着冰雹,激动和害怕混杂在一起,思绪纷乱一片。 前世这场雹灾,她依稀记得,皇上议事时晕倒,病了半个月。 这种天灾,皇上硬是撑着没有下罪己诏,是太后主持做了几场法会。 后来听说,是因为二皇子正妃,侧妃同时小产,天公震怒所致。 这不是笑话嘛!别说皇子府里有人小产,宫里哪年没有几个嫔妃小产,怎不见天公为了皇帝震怒? “夫人,园子里的亭子倒了,没伤到人,工匠有几个被砸伤,有一个失足落水,游上来脑袋被砸了几下,要请大夫来啊!” “夫人,马棚倒了,压伤了几位公子骑来的马。” “夫人......” 姜婉宁木愣愣的听着,“只是咱们府里,已经这样严重了吗?” 李瑶钏看着账本,红了眼眶。 老天不想她家好过,一天都不让她家好过。 今年庄子的收成,不用说收成了,已经没有收成了,只求损失不严重吧! 大年今天带着儿子出城,给保福寺送去了祈福的孔明灯。 天黑下来时,坐下的马不听招呼,朝着城门狂奔起来。 还没进城门,桂圆大的一颗冰雹,砸在了大年头上,接着又是一颗冬枣大小的,砸在了马鬃上。 还好马儿够快,狂奔进了城门洞,好多城门附近的百姓,都挤了进来,躲在城门洞下。 大年惦记府里,大庆说,很多房屋年久失修,房梁已经虫蛀糟烂了。 “欢哥儿,马不要了,咱俩走回去,府里不定啥样呢!”大年翻身下马,喊着儿子往外走。 两人挤出城门,捡了个破筐举在头顶,一路艰难的往府里走。 东城一处铺子里,挤满了躲避冰雹的人,伙计吆喝着,别挤,咱们烧热水呢! 冰碴子掉身上,冷的很,别染了风寒,铺子里掌柜,好心让挤在店里的人,能喝口热水暖暖身。 大年没看到这家店的招牌,走过店门时,欢哥儿还说,若是能捡个木板子顶头上就好了。 大年知道,定是儿子手里的破筐也被冰雹砸漏了。 忽然一片哗啦响,欢哥儿拉着父亲往前跑了几步。 刚刚还好心收留避难的铺子,屋顶的瓦滑落一片。 店铺里的人叫喊着,伙计哭嚎着,不能拿店里的东西,咱家是伯府的产业啊! 明明刚才还艳阳高照,才一会儿,老天爷就变了脸。 屋顶被掀翻,冰雹塌了房子,穿着轻薄春衫的人们,冻的瑟瑟发抖,艰难的寻找着能躲避的房屋。 一名壮汉,抱着儿子冲出了宅院,正庆幸着儿子没事,身后的房子轰然倒塌。 他回头时,看到妻子抱着包袱,直直的站在堂屋里,瞬间被屋顶盖在了废墟下。 “儿子等着,我去救你娘!”壮汉把儿子丢在门楼下。 房屋倒塌后,一片狼藉中,壮汉喊叫着,想要听到妻子的回应。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他只听见邻居喊,屋顶的瓦片滑落了,喊着救母亲,骂贼老天的声音。 壮汉头顶已经被冰雹砸的没了知觉,不知道自己已经头破血流,徒手挖着瓦片,想要快点找到妻子。 身后一阵巨响传来,儿子喊爹,喊娘的声音瞬间消失。 壮汉回头,门楼已经不见了,儿子,儿子呢? “贼老天,你把我也带走吧!”壮汉仰天怒吼。 大年抱着吓傻了的孩子,冲着壮汉喊:“叫唤啥,快来抱走你儿子,我们还等着回家呐!” 儿子没事,儿子没事啊!壮汉又哭又笑,跌跌撞撞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