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令》 第一章送你一场美梦 夜半,威远伯爵府内宅女客院落,昏黄的灯光照亮不大的屋舍。 “姑娘,您……还要出门?” 婢女初晓担忧询问已经换上一袭伯爵府下等婢女服饰的少女。 云薇整理好墨绿色比甲,迎光走来,灯光仿佛一下子明亮几分,映出少女略带苍白却难掩魅色的脸庞。 “小点声,仔细吵醒旁人。” 云薇声音又轻又柔,明明一句很简单的话,却让初晓担忧的心思放下不少。 “嗯,今儿是最后一次了。” 云薇唇角扬起,一扫过去几日的病态阴郁,“二姑娘的人今日又把香料取走了。” 初晓回道:“二姑娘明知您身子刚好,闻不得香料,还让您给她调香,我瞧着她就是见不得您好,偏说什么,只有您调得香,她才睡得稳,清晨醒来心情很好,她就是骗你……” “不尽然是骗我。” 云薇将腕子上的白玉镯子退下来递给初晓保管,神秘兮兮笑言: “她连着做美梦,醒来还记得梦里的一品诰命的尊贵风光,她怎能没有好心情呢。” “一品诰命,她也配?她就是害人精,差点害得您一条命去,太太为您的事情,在老太太的门口跪求了整整半月。” ”你明儿去同母亲说,我愿意嫁过去。“ 初晓大惊失色快步追上去,“姑娘,那样的男人怎能嫁?” 云薇回头,缓缓绽开一抹笑容,初晓愣在当场。 直到云薇消失在黑夜中,耳边回荡着云薇的轻笑:“开局退婚流,虽然有点俗,但招数不俗哦。” 威远伯爵府二姑娘院落修缮的最好,不仅她是正经八百的伯爵嫡女。 她在姐妹中容貌最好,才情最高,全家都指望着刚她能高嫁入名门,为逐渐式微的伯爵府挽回颓势。 云薇蹑手蹑脚熟门熟路来到院墙前,抬头看一眼一多人高的院墙,微微蹲下身慢慢蓄力,下一刻她翩然跃起,潇洒自如越过院墙,飘然而入。 小小院墙,拦不住云薇女侠…… 事实上云薇身子慢慢越来越矮,熟练拨开遮掩,一处小小的洞口露出。 她灵巧穿过洞口,再次站直身体时,已经穿过墙壁,进了院落。 云薇淡定整了整袖口,仿佛她不是钻洞而入,依旧一副女侠高人派头。 穿越无法将武力值点满,她想象自己又美又飒。 熟门熟路来到二姑娘的闺房,云薇从袖口拿出竹管,吸入纸包中的药粉,将竹管探入半开的窗户。 噗,噗,噗。 云薇将药粉吹进屋中,默默数着一二三,屋子里传来打哈气的声音,为二姑娘值夜的婢女睡熟了。 云薇越过睡熟过去的两个婢女,蹑手蹑脚来到床前,撩起奢华的幔帐。 借着案上的烛光,云薇将床榻上酣睡的少女看得清楚。 少女眉不画而黛,鼻梁高挺,唇瓣粉嫩,肌肤粉白,是一位顶顶出色的美人坯子,宛若一朵人间富贵花。 威远伯爵府上下众人对她寄托家族再次崛起的希望不算是白日做梦。 熟睡中的二姑娘黛眉微拧,娇憨妩媚,看不出她日常的自私虚伪。 安放在床头的香囊荷包渗出淡淡的香味融合屋子里的熏香,有一种如梦似幻,如临仙境之感。 她调香从来就没失手过,入梦暗示听起来神奇,然而不过是云薇放大目标对象心中的欲望野心罢了。 她没有命令目标作出违背本身性格的能力。 云薇坐在床边,放下幔帐遮挡住光线,伏在二姑娘耳边重复一连半月的事: “姜明熙,你还记得前世的事情吗?” 姜明熙蠕动嘴唇,无意识喃喃: “我是首辅的夫人,同董郎恩爱,儿女双全,董郎虽出身微寒……他连中六元,被奉为天下第一才子,出仕三年就做到了侍郎,成了皇上最信任之人,随后官路顺达,短短五年成了首辅,最后……更是被证明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得重臣拥趸,成为新君,我……我先是一品夫人,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尊贵一世。” 云薇对她一连半月的梦境改造没白费。 姜明熙在梦里相信了云薇帮她编造的前世,不过姜明熙真会给自己加戏。 她从来没暗示过二姑娘能做皇后。 董任六元及第,三年做侍郎,五年做首辅? 但凡有一颗花生米,姜明熙不至于醉成这副样子。 “果然,梦里啥都有啊。” 就云薇替二姑娘编的前世,她还是参考了看过的狗血言情中的情节,否则她哪里想得到啊。 没准二姑娘去到她的时代能成为优秀的作家。 云薇又掏出一个荷包,放在二姑娘的鼻下,带着魅惑的声音: “姜明熙,你看到的是云薇的富贵一生。” “不,不是,是我的,皇后是我,董郎的一心一意也是我的,我才是皇后!” 姜明熙眉头越皱越紧,挣扎着想要去掠夺,去抢占那华丽丽的凤冠。 那六宫无妃的深情帝王是她的良人。 “云薇那贱蹄子哪配做皇后?她配不上董郎!落水被董郎救起的人是我!是我!得太后赐婚的人是我!云薇是替我出嫁的,她强行占了我的荣华富贵。” 姜明熙恨不得抓花云薇的脸: “一个生父不详,一个痴肥懦弱的寡妇生的小贱人,凭什么抢我的姻缘?” “她在你同你的亲人逼迫下不得不同董任成亲,不是她抢了你的董郎,而是你有眼无珠,嫌弃董郎贫寒啊。” 云薇努力回忆着瞟过的情节: “落水的人是你,你母亲非说是云薇,促成了同董任的婚事,成亲后董任一飞冲天,为妻报复你同威远伯爵夫人的轻视戏弄。 你母亲嫌贫爱富名声传遍京城,你有眼无珠,残害表妹的事让你身败名裂,最后不得不去给老头子做妾,一生凄苦,你娘被送去寺庙落发为尼赎罪。 你的两个兄长仕途被董任阻断,一辈子窝囊,你家的爵位被皇帝褫夺,你爹抑郁而终,你祖母受不住打击,中风瘫痪。”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有眼无珠,是云薇那个贱人骗了我,董郎,你要相信我!我是心仪你的,相信撞天婚,太后同太上皇因为落水成就姻缘,我同董郎也是。” 姜明熙眼珠滚动,迫切想要醒来,仿佛张开眼,一切都不一样了。 云薇轻轻抚摸姜明熙额头,声音透着安抚,”所以,你醒来后,因你落水而来的婚事……” “董郎是我的,云薇休想靠近董郎一步!我要嫁给董郎,改变家族命运,改变亲人悲惨遭遇,上天让我……入梦,我不能辜负!” 姜明熙狠狠的发誓。 云薇笑了。 第二章梦醒重生了 云薇最后拿出细细的银针小心翼翼扎在姜明熙的额头穴道上。 正做皇后美梦的姜明熙再次皱紧眉头,朱唇轻咛:“头疼,疼,好疼啊。” 亏着云薇送出的香料好用,又有一些迷魂香的加成,姜明熙并未清醒。 姜明熙只记得疼。 云薇缓缓扭动银针,如此反复多次后才将银针取下。 “你见到云薇就隐隐头疼,隐隐的羡慕嫉妒和痛苦……” 云薇声音悠远又仿佛菩萨轻吟,若不让清醒时候的姜明熙对自己头疼,催眠姜明熙就不完美了。 云薇一边清理来过的痕迹,一边退出姜明熙的闺房,钻出狗洞后,云薇并未着急离开。 她躲在阴影处,静静聆听院内的动静。 院落中灯光大亮,婢女们被唤醒,姜明熙满头是汗拥着被子呆坐在床榻上。 大丫鬟上前小声询问:“姑娘做噩梦了?” 姜明熙呆愣的眼神望着围绕在身边的丫鬟, “一梦万年……我……我记得痛苦,悔恨,从富贵沦落到穷困,眼见着小贱人母仪天下……” 梦中的一切太过深刻,毕竟姜明熙连着做了十多日相同的梦! 姜明熙按着满是汗水的额头,心脏被刺穿的痛苦都没梦中眼见云薇的幸福更痛苦。 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被她活生生让给最鄙夷看不起的云薇。 这比根本得不到痛苦一万倍。 “我要见母亲!” 姜明熙一下子从床榻上起身,蛮横道:“快,给我更衣,我要见母亲!” 安放在床头的香包掉落,姜明熙狠狠踩了一脚,如同践踏云薇那个无耻卑劣的小偷。 姜明熙脸上挂着轻蔑残忍的猖狂:“以后,我身边不许有……小贱人,云薇的东西。” “以前姑娘不是很喜欢云……表姑娘亲自调的香料?” “她就是个小偷,偷了我的一切,她不再是我表妹。” 姜明熙按着隐隐做痛的额头,是了,就连提起云薇的名字,她都头疼! 足以证明,前世她受了多少苦,多少的委屈。 大丫鬟如烟叮嘱:“夫人说过,不得在这关键时刻怠慢表姑娘,她是要代您嫁去董家。” 姜明熙面容阴冷。 “若不是好事的人在太后娘娘面前多嘴,让太后娘娘想到同太上皇初遇,断然不会有赐婚这档子事。 董家落魄困窘,董书生除了一副好皮囊外,才学寻常,又有一个刻薄无知的寡妇娘,只能帮着富贵公子哥做点帮闲的活儿维持生计……” “董家就是个火坑,偏偏赶巧在水中救了……你,不,救了表姑娘,本来伯爷一句话就能打发了他,偏偏太后娘娘只多问了一嘴,同您年岁相当只有表姑娘适合。” “闭嘴,不许欺辱慢待董郎!” 姜明熙声音高亢,手指着一众丫鬟: “你们这群眼皮子浅的东西眼大心空,捧高踩低学得通透。董公子现如今不出头是厚积薄发,你们不懂他的才学有多高,不知将来他有多好,谁都比不上他!” 做状元的董郎很英俊,做太子的董郎尊贵非凡,而做皇帝的董郎霸气无双,言出法随。 最难能可贵是做了皇帝依旧对云薇恩爱又加,只有云薇一个女人,空置整个六宫。 姜明熙不认为那就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是她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 痛苦,失落,羡慕,嫉妒等等都渗入骨子里,怎么可能是梦? 她一定是重生了。 佛祖保佑。 让她重生改变命运的捉弄。 让她回到该到的皇后位置上去。 云薇小贱人休想再偷走她的幸福。 大丫鬟怀疑姑娘没睡醒。 当初姜明熙落水被董书生救起,她狠狠抽了董书生一个耳光,大骂董书生是癞蛤蟆。 等太后有意为落水的姑娘同救命恩人董书生赐婚时。 姜明熙又是哭又是闹,死活不肯嫁过去。 当然,对姜明熙寄托厚望的伯爵夫人不忍心精心培养的人家富贵花被贫寒无耻的董书上糟蹋了。 别说董书生配不上姜明熙,伯爵府二房三房的姑娘眼睛都不带扫一眼董书生的。 否则,伯爵夫人怎会把主意打到表姑娘头上? 太夫人嘴上不说,心中是默许的。 姑太太姜氏跪求太夫人半月,太夫人一句话都不肯说。 明明太夫人是最最心软,菩萨心肠的人。 院门大开,五六个俏丽婢女簇拥姜明熙出门,云薇向阴暗处挪动,目送姜明熙匆忙远去的背影。 她再次笑了。 没点技能,哪敢穿越啊。 姜明熙这么如此着急去见伯爵夫人,连天亮都懒得等,对她送给姜明熙的那场好梦深信不疑。 不过,姜明熙好骗。 伯爵府其余人可不好糊弄。 云薇不敢,也没办法把用在姜明熙身上的招数用在伯爵夫人身上。 伯爵夫人端庄大气,将伯爵府拿捏的死死的,贵妇人很难被催眠影响。 何况伯爵府太夫人……心机深沉得连云薇都看不透。 云薇笼了一下衣襟,该进行下一步了。 “什么人?” “我……” 云薇连忙低头,迎着提着灯笼的身高体胖的婆子,轻声说: “我是表小姐院里的粗事丫鬟,去姑太太跟前递话。” 职夜巡逻的婆子警惕心渐去,云薇的穿着打扮就是伯爵府下等丫鬟的样子。 姑太太同表小姐母女几乎在伯爵府就是一对透明人,若不是姜明熙摊上董家的婚事,得脸的婆子都不曾多看这对母女一眼。 “表姑娘身子可还好?过两日董家婚书送来,可就要准备出阁了。” 婆子似笑非笑: “这门婚事被太后娘娘知晓,日后少不了对董书生提携,表姑娘这可是一门实打实的好姻缘,表姑娘的嫁妆太夫人出了,姑太太省了好大一笔银子。” 云薇怯懦应承:“姑娘已经点头嫁去董家,姑娘挺欢喜的,直说拜谢太夫人促成这门姻缘。” 婆子先惊后喜,绽开笑脸,露出满口黄牙: “这可是大喜事,我送你去见姑太太,其实太夫人真心疼爱表姑娘,可偏偏姑太太不醒事,把好姻缘当做了火坑。 太夫人慈悲心肠怎可能有坏心肠害表姑娘呢?” “太夫人一直很疼姑太太,最是心疼丧父的姑娘。” 云薇同婆子加快脚步,她知道婆子是想快些去太夫人面前报喜。 这桩推脱不得婚事总算是圆满解决。 太夫人不用再为姜氏的哭求烦恼,云薇都答应了,姜氏一向对女儿言听计从,她自然没理由反对。 婆子敲响姜氏的院门,淘妈妈亲自来开门,见到云薇愣了片刻。 “淘妈妈,姑娘说,要嫁给董公子。” 淘妈妈一脸惊骇,连忙拉着云薇手进门,婆子还想多看一眼,嘭院门关上了。 婆子啐了一口,紧赶慢赶去延寿堂报信。 第三章我娘不可能懦弱 “姑娘……” 淘妈妈自然认识身穿粗使丫鬟服饰的云薇。 以前,姑娘就时常换上丫鬟的衣服半夜偷溜过来同太太一起睡。 当时,她们母女感情极为好。 哪怕太太整日要伺候在太夫人身边,无暇照顾云薇。 早早搬去客院的云薇不曾同太太疏远了。 直到威远伯夫人让云薇嫁去董家。 “你没听错,我答应嫁给董任。” “姑娘病了?怎么净说胡话?” 淘妈妈伸手去摸云薇的额头,云薇躲开了。 顺势,云薇挣脱开被攥紧的手。 淘妈妈黯然神伤,姑娘有怨气啊。 云薇不喜同人太过亲近,即便是这具身体的父母,以及抚养她长大的淘妈妈。 若说恨意,还是有一点的。 毕竟,姜氏得力一些,小姑娘不至于郁闷的逃避现实。 明明她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同小姑娘交换了身体,成为十四岁的古代少女。 “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云薇主动开口。 小姑娘最后的心愿孝顺母亲姜氏,以及忠仆淘妈妈。 淘妈妈掩去失落,笑着说道:“有,有,太太特意叮嘱煨着鱼片粥,姑娘最是喜欢的鱼片粥。” “不是太夫人赏的?” 云薇利落的端碗盛粥,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喝粥。 夜风徐徐,鱼片粥鲜香,云薇倒也自得其乐。 淘妈妈轻声说道:“太夫人喜好软甜的食物,最不喜欢吃鱼,煮粥的食材还是太太亲自去厨房讨的。” “嗯,比以前要好,不用吃太夫人剩下随手赏的燕窝粥。” 云薇一边喝粥,淡淡说道:“我终于不用在你们面前装作很喜欢太夫人的赏赐。” 淘妈妈说不出的心疼。 “因为婚事的事,她在太夫人面前甚是得脸,厨房的管事都肯给面子,以前的鱼片粥可都是鱼尾巴煮的。” 云薇从碗里捞出了一块鱼腹,笑道:“有用的人,对伯爵府有价值的人,伯爵府的主子们也是会拉拢的。” “这不,我都感动得答应嫁过去了。” 淘妈妈心痛如绞,哽咽:“太太不容易。” “这年头,谁容易呢?!” 云薇低头喝粥,“她还没歇息吗?不是说,在太夫人跟前跪了半个月了。” 屋子中亮着灯,窗上映着一道胖胖的身影。 “过两日是太夫人的寿辰,太太打算亲自绣一副八仙百寿图送给太夫人,赶上喜庆的日子,太夫人又一向心慈,说不得太夫人能网开一面,让旁人嫁去董家……” “呵。” 云薇不置可否扯了扯嘴角。 淘妈妈看着透出来的灯光,叹息: “总是有些希望,哪怕再渺茫,太太一直恳求太夫人改变心意,谁都好,只要不是姑娘。 您是她最后的牵挂,太太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就盼着姑娘好,一直一直顺遂下去。” 淘妈妈转过身去背对着云薇擦干净泪水。 ”我记得她才三十岁吧,人生只过了一小半,虽然投胎没投好,嫁得人是个短命的,又只生了我一个拖油瓶,她的人生起码还有一半,不必这么早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云薇推门而入,同站在门口的姜氏碰面。 姜氏很胖,不是丰腴,是胖! 大圆脸,麒麟臂,大象腿,她的腰比云薇两个腿都粗。 第一眼看过去,姜氏给人的印象就是胖,谁又会注意到她的五官。 女人胖成姜氏这样的,别说女神范儿,女汉子都不成,只会给人笨拙,痴呆的印象。 姜氏眼眶微红,“薇薇……” 云薇直径走到到桌边,精致的刺绣摆在桌子上,八仙祝寿栩栩如生。 ”您很擅长刺绣,不过,晚上就不要绣了,听说,绣娘最先坏得都是眼睛。” 薇薇关心她?! 姜氏泪水止都止不住。 “您认为太夫人会为一副绣图改变心意?在您跪求她半月的前提下?伯爵府中的姑娘,除了我以外,把谁嫁给董任,她都觉得亏。” 云薇将姜氏按坐在椅子上,蹲下身查看姜氏的双腿。 姜氏躲闪,听到云薇的声音:“您不让我看,帮您上药,以后您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姜氏一动都不敢动,任由自己跪得红肿几乎黑紫的膝盖暴漏在云薇眼前。 “我……我没用。” 人胖,重量就大,跪下所有重量都压在膝盖上,云薇判断再跪下去,姜氏这双腿怕是就要废了。 “我明天准备搬出去,记得您手中还有一处京郊万平县的宅子,我打算搬过去。” “啊?” 姜氏懵逼后很快作出决定:“那我同你一起搬出去,薇薇去哪,我就去哪,就是太夫人怕是不愿意。” “她是不愿意,没了您,她上哪去找您这么尽职尽责的好女儿!” “我不是,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姜氏小声辩解。 “亲生女儿都没您这么一心一意的伺候她,她亲生的那个不是早就撇家舍业,一年到头都不带回来看她一眼的。” 云薇讽刺之色一闪而逝,姜氏又哭了。 ”我已经答应嫁过去了,不能连出嫁都在威远伯爵府,我姓云,不姓姜。” 云薇为姜氏包好伤口,起身对淘妈妈吩咐:“连夜收拾东西,天一亮,我们就走,一府的慈悲心肠的主子们,似我这样的坏种,着实不配再住下去。” 姜氏捂住云薇的嘴,“不许胡说,薇薇是最好,最好干净的人,反倒是她们自私自利,害了薇薇。” 明知道伯爵府女主子们习性,姜氏还要去讨好。 不知该说她可悲,还是可怜她。 有清醒认知又不得不做的人最痛苦。 “我知晓你不高兴,但凡我有一点的办法,也不会跪下苦求太夫人。 我跪了太多次,求了太多次,已是习惯了。” 姜氏期望般看着云薇,嘴唇蠕动: “薇薇别学我,别同我一样。当年,我就是不得已出嫁的,我……” 她握住云薇的手,发狠说道:“我绝不能让薇薇重蹈覆辙!薇薇敢拼,敢舍弃伯爵府还算安稳富贵的日子,我一个痴肥无能的寡妇,还怕什么?” “淘妈妈,收拾东西,咱们立刻就搬!” 姜氏抹去眼泪,将八仙祝寿的绣品扔到箱子底下,眼不见为净。 ”薇薇想得对,苦求,绣品都无法打动太夫人,只有最核心的好处能让她们改变主意。” 云薇为姜氏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姜氏说道:“伯爵府走不通,我去找董书生,他同伯爵府的姑娘才是良配。” “……您不是早就算计好了,只等我登门吧。” ”你娘我啊,还要看薇薇的决心啊。” 姜氏浅笑,在痴肥掩盖下的眉眼精致了不少。 这不单单是无私母爱的让姜氏变好看了。 云薇相貌不差,养好身体后十足的美人胚子。 姜氏减肥后…… 有句话不是说,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淘妈妈欢天喜地收拾箱子,姜氏也跟着忙前忙后,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 她将一碗鱼片粥塞进云薇手中。 “薇薇直管吃粥,其余事由我,一会我让淘妈妈去你那收拾,你屋子没几样咱们的东西,既然离开,伯府给你的摆设物什,咱都不带了。” 初晓背着一个包袱赶来姜氏的院落。 四个人,姜氏,淘妈妈,初晓,云薇团团坐在一起,等待天明。 第四章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ps求收藏,求留言,求撒花。 天光大亮,云薇眼睁睁看着姜氏一人,牵马,套马车,赶车,姜氏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云薇不了解姜氏,残留下不多的记忆中,只有姜氏懦弱平庸,很难保护女儿的画面。 你离开早了啊。 她默默对原主说道。 她怀疑就算自己不去送姜明熙一场美梦,姜氏也能摆脱这门婚事。 “看傻了?薇薇快上马车。” 姜氏声音中有几分得意,有几分轻快,犹如即将脱离牢笼的囚鸟。 飞出方寸之地,奔向星辰大海。 云薇木然点头,干脆利落爬上马车,轻声问道:“为什么?” 姜氏浅笑:“薇薇想在伯府长大,出嫁,想要伯府表小姐之名,谁都无法赶走我们母女。 如今,薇薇不愿再留在伯爵,谁也没办法再强留下我们。” “太太可以为姑娘变成太夫人等人希望的模样,可以忍受下人们的轻蔑嘲弄,她也可以带着姑娘趾高气昂的离开,满足姑娘所有的心愿。” 淘妈妈声音很轻,“这就是当娘为女儿的心。” “您不觉得委屈?明明可以过得更好,我……不是,以前的云薇只是个小姑娘,她懂什么生活?” 姜氏对原主的教养很有问题,她不免带着几出几分的埋怨。 倘若姜氏在女儿面前强势一点,她又怎么同原主灵魂互换? 她不愿意的。 她的优渥生活,财富自由的轻松日子统统都便宜了云薇。 “留下来不单单是为薇薇,也是为了我的一分贪念,总想着有我疼爱的女儿,又有疼爱我的母亲,我从不认为照顾陪伴太夫人是忍辱负重。 我在伯爵府我好好的将被大夫断定活不过三个月的薇薇养大了。 在外面一个寡妇带着女儿独自生活,远远比在伯爵难过,天下才太平几年,战乱起时,在有靠山活着,总比死于战火要强。” 姜氏眸光平静,回头对云薇说道:“当你认清对你最要紧的事或人时,其余的,也就不足轻重了。” “那您的私心……”云薇再次开口,满足了? 姜氏释然道,“那不重要,我有薇薇就足够了。” 佛堂,太夫人一人在念经礼佛,外面的仆妇很是焦急,却不敢打断太夫人的早课。 当,敲击金钟的声音响起,仆妇小跑着推门而入。 满室佛香,太夫人跪在佛龛前,庄重虔诚。 “太夫人……” “何事?” “二姑太太赶着马车出门,听说搬去万平去住,门口的奴才不敢开大门,可二姑奶奶的力气大,弄不好是要直接破门而去,那左邻右舍的权贵人家怎么看咱们伯爵府? 因同董……那个落魄户的婚事,伯爵府已经成了邻里们的笑话,不知多少人背后笑伯爵爷,弄得伯爷都不敢去上朝。” “别提没用的东西,若不是我找了以前的旧识,他能承袭爵位? 这么多年下来,他可曾做过一件让我脸上有光的事?” 太夫人恨铁不成钢,望向佛龛目光带着几分怅然。 早晚不间断念经,菩萨并没保佑她心想事成。 仆妇尴尬极了,轻声说道:“伯爷纵有不好,他孝顺您,听您的话,这可比旁人家强多了。” “我倒是宁愿他像隔壁的威武将军敢于同他家老太太的顶嘴,他在我面前是听话了,在仕途上威武将军甩他八条街去。” 太夫人缓缓起身,慢慢转身:“听话的儿子,有老二老三就够了,他是姜家的顶梁柱,我就算谋算得再多,他不顶用,姜家何时能真正立起来?” “二姑娘若是同淮阳王联姻,谁还敢瞧不起伯爷?” 仆妇上前搀扶,轻声道:“淮阳王妃总不会拒绝您?” 突然,仆妇身体一寒,连忙跪下。 太夫人冷冷说道:“下去,掌嘴二十,王妃什么样的人?岂容你攀扯?” “是,太夫人。” 仆妇不敢有二话,跪爬出门。 “等一等,你去给老大媳妇等人递话,让她去拦一拦。” 太夫人神色复杂。 “好在薇薇同意嫁过去,她最听薇薇那丫头的话,为了女儿能忍……董家娶到薇薇,说不得还能重新振作起来。” “您是说二姑太太能让董家崛起,二姑太太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就是在您面前听命的,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仆妇一万个不信,“她都未必能说得过董家那位老太太,那人可是泼辣无赖得紧,十个泼妇都没她嘴皮子厉害。” “这么多年,我拿住了她,可是总有说不出的滋味。 她因我定下的亲事嫁人,又如我所愿,带着女儿留在我身边,伺候我,孝顺我,不曾离开我半步。” 太夫人摇头去掉不适: “你让人抬一些好吃的,好玩的,珠宝首饰送去给她,就说,云薇嫁去董家,只剩她一人时,记得回来看看我,我这身边离不开她了,她得给我养老。” 仆妇点头应承: “她一个寡妇,又肥成那样,除了府里,她还能去哪,就算是陛下鼓励寡妇再嫁,也得有人看上她。 二姑太太总不会随着表姑娘一起嫁人。” “但愿吧,千万别在这时候出岔子。” 太夫人驱散心底的不安,慢慢捻着佛珠。 伯爵府大门口。 姜氏扬起马鞭,指着仆从,说道:“开门!” “二姑太太,您出门太早了些,没有夫人的号牌,奴才不敢开大门。” 几个打着哈气的仆从心不在焉说道,“要不您再等一等?” 他们看不上一向姜氏,说是姑太太,没人当她是主子。 不过,今日姜氏突然厉害起来,他们不敢上前,被马鞭抽了,找谁说理去? “娘,快一些,再快一些,她们要走了。” 姜明熙拽着伯爵夫人一路小跑。 “我不能让云薇离开,她出府自由了,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千方百计勾引董公子。” 伯爵夫人一对黑眼圈尚没用脂粉遮掩,一脸疲倦。 “你慢一点,熙姐儿,你慢一点。尚未出阁的姑娘,伯爵嫡女竟说不着分寸的话,传出去,被王妃嫌弃了,还怎么同王府做亲?” 半夜时,姜明熙突然钻进她的睡房,同她挤在一床被子下。 她听多了姜明熙说董家的好话。 董任那个穷酸帮闲会一鸣惊人,名扬天下,前途不可限量。 她是一个字都不信,只当女儿睡魔怔了。 这么多年,伯爵府这家她也不是白当的,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自然有看走眼的时候,然而她不信自己看错了董任。 姜明熙是真的着急,母亲不信自己,她又不能把前世的梦说出去: ”等董任高中秀才,您就知道我没有说假话,也没人在我耳边蛊惑我。” “……” 伯爵夫人眸光在伺候女儿的大丫头们身上扫过,还说不是被蛊惑? 她非得查清楚真相,揪出在姜明熙耳边挑拨的小人。 “好好,熙姐儿别急,总要让我喘上一口气,同你姑姑说话,劝说云薇留下来。” 伯爵夫人拢了拢发鬓,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马车近前。 第五章拿什么拯救 “姑太太……” 威远伯爵夫人孟氏从未矮过姜氏一头,今日她颇是不习惯仰着头望着坐在马车上的姜氏。 不过,她将对姜氏的轻蔑很好的掩饰,满心满眼的不舍。 又有几分无奈,如同看待一个不知分寸的孩子。 挣扎有用吗? 云薇还不是得乖乖代替她的宝贝女儿嫁去破落户的董家? “怎么好端端搬去庄子上去?正赶上薇丫头的婚事,她在伯爵府省事多了,嫁妆等等都不用姑太太操心。” 姜氏紧紧握住马鞭,轻声说道:“按照夫人的意思,我无法操持薇薇的婚事?” 孟氏端庄娇美的脸庞浮现一抹轻笑: “说句姑太太不爱听的话,母亲决定儿女将来的下限,姑太太这些年没个进向,手中的银钱怕是不多了。 况且薇丫头从伯爵府出阁,董家那边对她多几分尊重,将来日子也好过。 薇丫头年轻不懂事,姑太太是过来人,守寡后一直都在府邸里的,自然知晓这娘家地位高低的厉害。 你可不能同薇丫头一起胡闹啊。” “母亲决定女儿幸福与否的下限吗?”姜氏胖胖的脸白了白。 云薇一把撩开车帘子,探出半张脸,“我姑且称您一声大舅母吧。” 孟氏仿佛第一次认识云薇一般,尴尬道:“你这丫头竟说傻话,我本就是你舅母,你舅舅一直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姑表亲,打折骨头连着筋。我又是看着你长大的,在我这,你同明熙一般无二。 府里姐妹多,你们正是该亲亲热热一处相处,等你出阁后,就会怀念做姑娘时……” “是怀念我拖着病体给二姑娘调制香料?闻见香料就咳嗽不停,还是怀念,我如同丫头一般伺候着府上的几个姑娘? 哦,对了,我记得两年前,我被贵府的三姑娘戏耍,迷路了许久,不是我娘来寻我,我怕是要在山上过夜了。” 云薇眨了眨眼睛,笑问:“难不成夫人还想知晓,二姑娘写给淮阳王世子的书信,都是我代劳的? 毕竟,你家姑娘那首字着实入不了淮阳王世子的眼儿。 诗词上更是……啧啧,我都替夫人心疼为请师傅花出去的银子。” 孟氏:“……” 姜明熙小跑冲过来,“你答应过我,不同任何人说这些事的。” 她捏在手中随意摆弄的小蚂蚁竟敢翻天了? 是谁给云薇的勇气? 以前她做得再过分,云薇都不敢吭声。 莫不是董郎让云薇看到了希望? 姜明熙对上云薇清亮眼眸,略有几分忐忑不安。 姜氏已经红了眼圈,这些事她这个做娘的竟然完全不知道! “只要夫人肯花钱,不愁找不到写字好,诗词好的人代替二姑娘给淮阳王世子写书信,贵府用不上我了。 毕竟,我最大的用处不是嫁去董家吗?” 姜明熙说道:“我不许你……” “住嘴!” 孟氏回头狠狠腕了一眼姜明熙,压低声音:“你还想好好做我女儿,就给我住嘴。” 姜明熙打了个寒颤。 “我都已答应嫁给董公子,过几日就定亲了,夫人让我从伯爵府出嫁?夫人不怕将来董公子攀附上贵府,整日来府上打秋风? 他那个娘,听说也是个有本事,最是擅长不咬人恶心人呐。” 云薇将董家贬低的一无是处,反而激起姜明熙的记忆。 董家如今越是落魄,将来就越是富贵。 她的心痛到站立不稳。 “你真决定嫁给董公子?” 孟氏想着若是云薇嫁过去,倒也不必强留她。 不仅以后少了麻烦,眼下还能省下一笔的嫁妆。 云薇在府上嫁去董家,她在一众勋贵夫人面前抬不起头去。 “这是我能决定吗?不是威远伯爵府的主人们一致决定的?” 云薇举起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董家下定,我一定嫁过去。” 孟氏喜笑颜开:“既然姑太太去意坚决,我就不做恶人了,姑太太可要记得常常回来,太夫人离不得你。” 仆从打开府上的侧门,按说开角门就成,孟氏不想,也不愿将事做绝。 以前不声不响的云薇让她刮目相看,甚至姜氏仿佛立起来。 “姑太太,姑太太。” 太夫人身边的妈妈一溜小跑,身后跟着捧着好几个盒子的小丫鬟。 李妈妈故作擦泪状,不舍道:“太夫人舍不的您,却又没道理拦着您出去为表姑娘操办同董家的婚事。 太夫人再疼你,疼表姑娘,她终究是姓云,婚姻大事还是要在云家商量才妥当。 不过,太夫人说,等表姑娘出阁后,再打发人去接姑太太回府常住。” “同董家的婚事,哎,也是表姑娘命中注定的大喜事,要不怎么就偏偏让太后娘娘知晓了呢?” 丫鬟们将捧着的礼盒搬上马车。云薇并未阻止。 她凭本事得到的好处,凭啥不要? 姜氏的眼角泪珠滚落:“我很难再孝顺她。” “不知夫人同二姑娘可否记得一句,宁欺白头翁,莫欺负少年郎?” 云薇目光掠过不以为然的孟氏,落在捂着胸口的姜明熙身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董公子没准就是一颗蒙尘的明珠。以后我说不得还要感谢二姑娘呢。” 姜明熙心脏剧痛,喃喃道:“莫不是她也知道董郎以后的尊贵?” 姜氏扬起马鞭,马车缓缓行出去。 孟氏冷笑连连,“这辈子,董家就在河东住着吧,小小年纪轻狂无比,同董家那个老太太正是一对好婆媳。” “咱们就看笑话,可不能让董家缠上来,太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不会放姑太太离开了。”李妈妈点头附和。 姜明熙听着母亲等人的奚落嘲笑,这个世界只有她是清醒的。 她该怎么拯救无知的亲人。 “找个人赶车。”云薇说道:“您跟我说说京城的风土人情,我很少能出府来的。” 她总不能眼看着姜氏一边哭,一边赶车,姜氏崩溃对云薇的计划没任何好处。 况且,小姑娘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姜氏了。 姜氏哽咽道:“……好。” “我来,我来,我会赶车,就是没太太的力气。” 淘妈妈替换下姜氏,马车果然在速度上缓慢了一些。 姜氏肥胖的身子一下子占据半个马车,她尽力蜷缩,不愿意挤着透过车帘向外张望的云薇。 “神京城?” 云薇喃喃自话,“天穆王朝?神武大帝?” 当世的一些记忆被她从记忆角落中翻找出来。帝号,国号,京城的命名,满满的自恋风,透着一股二次元中二风。 怎么这些名称,她有几分耳熟呢? “着火了,凝香楼起火了。” “大清早的,妓院起火,也是奇了怪了。” 百姓蜂拥而至,提着水桶救火。 一人从凝香楼二楼跃下,挤开百姓,直奔马车而来。 “别让他跑了,千万不能让云爷逃了,美人们的画像都还指望着云爷。” 马车中,姜氏庞大的身躯挡在云薇身前,“你自己滚,还是我踹你下去。” 突然闯进马车的男人:“……” 第六章 两大佬终相遇 男人将垂在眼前的头发向脑后甩去,整理月白色衣襟,再次缓缓抬头,露出让女子尖叫的极雅极俊的容颜。 不过,看呆了的人只有被女人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而直面他冲击的妇人警惕心并未散去。 “我是好人,并非登徒浪子!” 男人见容貌不顶用,着实怕妇人将他踹下车去,连忙解释: “那群人请我为各府姑娘画画,我不愿意,他们就缠着我不放。对画美人图,我有很高的追求,不是倾城美人,并非气质高雅的美人,我绝不动笔。多少银子,多少的威逼都不画。” “娘,我看他不像好人,说谎话都不脸红的,画一个美人图,还讲究起仪式感了。” 云薇努力从母亲如小山般身体后面钻出来,都说父亲身躯如山岳。 她是没爹,但母亲如山岳的身躯,也是很有安全感的。 “一个大清早从青楼楚馆中跳楼跑出来的男人,竟然敢说自己不是登徒浪子?是好人?” 云薇不承认方才被这个中年男人的俊容惊艳到了。 见了他,才知道美男可以惊艳时光。 “青楼的火就是他放的,为逃避给妓女过夜钱。” “小姑娘……误会了,我……我家……” 男人没想到云薇敢说敢做,对着作势踹他的妇人连连拱手: “我家有矿,煤矿,你们都是京城人,该知晓有煤矿的家都是啥家底,不说家财万贯,但绝不是缺银钱的主儿。 何况请我画画,题词,邀我品茶的人能从京城排到万平去,我随意几笔,就能卖出不少的银子。” 男人从袖口中摸了个寂寞,没有银票,只有空气。 “那个,那个,我带着的银票跑丢了。” “咦。” 云薇不屑的发声。 男人尴尬保证,“你们把我送到万平,我回家取银票当作夫人一路护送的酬劳。” “娘,别听他的,出城就将他放下,我看他一身带衰,说不得这一路上又不得太平。” 姜氏点头。 男人晃了晃空荡荡的荷包,郁闷的长叹:“无论是我拿银子开路,还是一张俊美无双的容貌都无往不利,今日虎落平阳……” 他眸光灼灼,云薇心跳加快,姜氏侧了一下身躯,躲开男人的视线。 “也只有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才能无视我。”男人认真说道。 “混账!” 云薇恨不得扇男人一巴掌,“你嘲讽谁呢?下车,立刻滚下去!” 男人:“……” “小姑娘对令堂没信心?” “我是没想到你无耻下贱!” 云薇握住姜氏轻颤的手臂,轻轻抚慰: “少说美人在气韵不在皮囊的话,像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这类说辞,我能说半个时辰不带重样的。” ”你们男人看得只是外貌,谁在意躯壳皮囊下的灵魂。” “说得对,对极了。” 男人啪啪啪鼓起掌,欣慰说道:“小姑娘看得透彻,我家丫头能有你一分的清醒,我不用担心她被公子哥欺骗。” “令堂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绝色美人!不仅容貌清新脱俗,骨子里的气韵才华也是绝顶。” 云薇:“……” “令堂恢复正常人体态,你就明白我说的话只是描绘令堂的八成美貌而已。” 男人手指轻轻滑动仿佛作画,恳求:“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为您做一副画?” 云薇挡在姜氏面前,“我看出来了,你是坐车不想给钱,故意讨好我娘。” 就这撩拨女子的戏码谁扛得住。 云薇担心姜氏心猿意马,泥足深陷,男人拍拍屁股走了,徒留姜氏神伤。 “令堂心若止水,不会轻易被人哄骗了去,在令堂眼里,再无一人有你要紧。 她入宫许是最好的去处,清冷至极,心凉至极。不过她生不逢时,神武陛下,嘿嘿,嘿嘿,老难了。” 他看热闹般坏笑,有一种雅痞的感觉。 姜氏轻声问道:“方才听外面人称您云爷,您被称作云中君……” “在下云默,字不羡,见过夫人。” “我见您第一眼就该想到云中君,天穆王朝难寻云中君这般风华绝代之人。” “薇薇一直很喜欢您的字画,您能否指点她一二。” 姜氏拽了一把神游的云薇,小声说道:“云中君从不收徒,旁人想从他口中得到指点,千难万难,有银子,有地位的人都不成。” 云薇干巴巴问道: “敢问,敢问云先生,您家里还有几人?尊夫人可在世?” 姜氏:“……” 云默呆愣片刻,问道:“这事很要紧?比我指点你琴棋书画都要紧?” 活久见了。 他从未遇见过似云薇这样的小姑娘,吃瓜比学艺心重。 云薇点头说道:“对我来说,非常非常要紧。” “得云中君指点同样重要,我纵然有千金请不起云中君指点薇薇。” 姜氏连忙插嘴,云中君指点薇薇的消息传开去,她不愁薇薇嫁不到好人家。 姜氏主动倒了一杯茶,递给云默。 云默拱手致谢,翩翩公子,守礼端方。 不过,他看向姜氏的目光依旧灼热: “夫人若是能让我画上一副画,我什么都可答应夫人。” 云薇咳嗽两声,“过格了,云中君。” “心之向往,难免唐突。” 云默眼吧吧看着姜氏,如同饿狗看到一根近在尺之的肉骨头。 “给我三月,我定会让云中君画出满意得作品。” 姜氏斩钉截铁说道:“我的要求是云中君教导薇薇三日,并准许我对外说,薇薇得您指点。” “为何?令爱活波聪慧,再过一两年,美人在她面前都要逊上几分。” “我是寡妇,半辈子过得糊里糊涂,求而不得的事太多……被轻贱,被欺辱,被算计,这些我都当作还债了。 今日我方知晓,薇薇替我负担了许多,本来我以为,一切不好所有的委屈都是我一人承担。” 姜氏眼圈微红,默默垂泪。 云薇记起姜氏姓名,同云默对上号,又得知减肥后姜氏是美人,她脑海里闪过两本书的主角。 姜氏有可能是一婚更比一婚高的黑寡妇。 “我有一子一女……” 云默见姜氏垂泪,心似被扯了一把有些疼,主动缓解马车中悲伤。 “儿子云戎,字止戈,女儿闺名为爱,小字止情。”云薇说道。 迎向云薇盼着他否定的目光下,云默点头:“云戎比你大上三四岁,爱爱同你年岁相当。” 云薇闭上了眼睛,颓然道:“真是好巧啊,这特么两个绝顶的人都能遇见了,老天爷在玩我,早知道晚出门半日也好。” 第七章名场面——劫杀 “姑娘,您又晕车了吗?” 初晓拿出话梅干果递过去,“干果是我珍藏起来的,姑娘以前不大舍得吃。” 云薇明明不知怎么面对孤儿院点家男频亲人祭天的男主。 而姜氏一生贯彻着一句话,高嫁,高嫁,再高嫁。 五旬高龄的姜氏被西疆王看上了,以王妃之位求娶。 惊呆了当世众人,满足了一众读者。 一个作者在点家男频,女频各发一本书,一个时空,两个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主人公。 在今日清晨,意外的相遇了。 她听闺蜜说起过这两本情节很爽很燃的解压爽文。 她没看过任何一本书。 是不是云薇的死亡激发姜氏体内黑寡妇特质? 莫名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她不信自己死亡之后,还能再穿越回去。 她想活着! 寿终正寝! 姜氏又快哭了,云默面露出不忍,看向惹姜氏伤心的云薇。 “我可以解释,在伯府我日子不难过。”求生欲爆棚的云薇慌忙开口。 “我太自以为是,你不说,我竟是个睁眼瞎,完全看不到,我以为二姑娘她们小小年纪,纵是同薇薇不大亲近,也没太多的坏心思。 我低估了父母对她们的言传身教,做父母的人看不起我,当小辈自然是有学有样,甚至因她们年少更肆意践踏薇薇。” 姜氏面色悲苦,声音轻得只有云薇听得到得的沉稳:“云中君心软,薇薇看我眼色行事。” 她娘已经开始算计男人了? 否则姜氏不可能在云默面前谈起隐私。 姜氏擦拭泪痕,沙哑道:“让您见笑了。” “无妨,无妨。”一向能言善变的他,突然有点嘴笨。 他从来没安慰过女人。 偏偏姜氏又是那么美的一个女人。 “一会儿我让管家给你买一车的干果,咱们把干果都买下,让你吃个够。” 云默主动帮姜氏哄女儿。 “家里有矿的人说话时候就是底气十足。” 云薇小声说道:“您还不如说买下铺子送给我……” “干果铺子值得几个钱?” 云默笑道:“年入十万两银子才叫生意。” 姜氏插嘴道:“类似于造海船这等大买卖,才值得云中君侧目。” 云默大笑,眼底满是对姜氏的欣赏: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可都以为我疯了才会异想天开。” “我不是看好造船远洋,而是看好您。” 姜氏眸子明亮,“不知我能否有幸掺和一手?打杂盘账,您吃肉,我跟您喝点汤,以此养活薇薇。” 眼看着越聊越是投机的两人,云薇确信自己判断没错,这俩货都拿着主角的剧本。 她同云戎,云爱是不是拿着被祭天的剧本呢? 马车出了神京城,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已可见万平县的路碑。 突然,从密林中杀出一群身穿囚服的汉子,押送囚徒的官府差役被这群人杀得溃不成军。 双方交战葱密林蔓延到大道上,马车自然而然停了下来。 不仅云薇他们走不了,还有几个入京或是出京的行人也被堵住了道路。 行人们惊恐的凑在一起,瑟瑟发抖中。 姜氏紧紧护着云薇,明明很慌却在安抚:“天下太平了,没那么多打打杀杀的事,在京城附近,官府,悬廷司很快会派人来。” “薇薇不去看,就不怕了。” “我知道娘同云先生不会有事,那我也没危险,起码在你们身边时候,没任何的危险。” 云薇身边可是坐着俩大佬。 云默向外张望战况,轻笑一声:“没事了,来了个狠人。” “杀。” 一声清冷极致的声音,几个身穿黑衣的侍卫直冲向一众囚犯。 云薇努力探出脑袋看热闹,却被姜氏狠狠按了回去。 她挣扎,反抗,然后被姜氏无情的镇压。 云默看着直乐,“想知道外面是谁?” “嗯。”云薇闷声道。 姜氏瞟了云默一眼。 云默玩味道:“就不告诉你!” 特么的,你是小龙人啊。 她也不告诉他,云戎云爱为父祭天。 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云薇推测又来一群精兵,一道粗旷又格外兴奋的声音: “呦,神京城外还有人敢造反,太好了,正愁打猎没劲儿。不许通知悬廷司,老四,这群人是我的,你不许动手。” 先到的少年沉默,冲过去的侍卫下手留三分力气。 桀桀怪笑的黑脸壮汉如猛虎下山直冲过去,提起斧头砍向囚徒。 有他加入,囚徒再难掀起风浪。 其中一名囚徒突然窜起,从后抱住马上的汉子: “等得就是你,泼皮皇帝最疼爱的儿子!” 其余囚徒自杀性以身体挡住官差,战力更强三成,他们等得就是此时。 黑脸汉子反手横推斧刃,“来得好。” 削掉从背后袭击得囚徒脑袋,踹翻的尸体爆炸,血水漫天。 黑脸汉子冷笑:“你们给了我惊喜,连火药都用上了。” 在囚徒偷袭时,一支利箭飞来,即便黑脸汉子躲不开,利箭也能在引爆火药前射杀囚徒。 此时,利箭穿着囚徒的脑袋飞行,嘭得一声落在马车中。 初晓高声尖叫:“啊” 云默紧贴着马车墙壁,双手合十轻声:“小姑娘千万别说我在这,外面的大皇子一直寻我。” 姜氏面容苍白,微颤:“先生放心,我们不会说。” 云薇抓着人头的发髻提起远离姜氏,鲜血滴滴答答落在马车里。 云默同时竖起拇指,了不起。 马车外,战斗已结束。 “四弟不厚道,那颗人头是我的。”黑脸汉子嚷嚷道: “拿这颗人头回宫许是让阿爹答应我出征西南,在神京城,我快淡出鸟了。” 踏,踏,踏,缓慢有力的马蹄声,白马上坐着一位面冠如玉的少年,气势沉稳内敛。 他拱手道:“大哥。” “人头是你射飞的,你去拿回来。”大皇子声音洪亮粗旷,抱着膀子看热闹: “看马车是女子用的,女人除了哭哭啼啼,啥用没有,偏偏阿爹总能被假惺惺的眼泪弄得神魂颠倒。 呸,她们哭一哭,阿爹就应了,咱娘遇见危险时,刀都架在脖子上,除了紧紧护着咱们,没见她哭一声。” “您能管住嘴,阿爹早就答应您出征西南了,大哥拿这群偷袭似笑话的毛贼换功劳不嫌丢人?” 穆阳平时话不多,偶尔愿意怼大皇子几句。 第八章我赢了 ps求收藏,求推荐票,求留言。 马车中,云默呼吸尽力放轻,再放轻,食指放到唇边,嘘。 姜氏忧虑般望着提着人头的云薇。 一会儿云薇碰上靖王如何是好? 方才薇薇被她同云默挡着,一直没能见到靖王真容。 她这个做娘的最是知晓薇薇偏爱清俊的男子。 “叩谢靖王殿下救命之恩。” ”王爷威武,王爷霸气。” 堵在路上方才瑟瑟发抖的行人纷纷跪下向骑马过来的清俊少年叩首。 马车中走下好几位俏丽的姑娘,姿态翩然,含羞带怯向靖王行礼。 被堵在路上很倒霉,然有时坏事也可变为好事。 靖王同大皇子可没那么好碰见。 万一,她们被靖王一眼瞧上了呢。 不说靖王的地位,单就靖王的俊颜都值得尚在闺中的姑娘拼一拼运气。 大皇子抱着膀子大笑,笑声无良得很。 他最是喜欢看老四被年轻漂亮的姑娘们缠上了。 在老四小时,他被老四穿着女娃的装束惊艳过,还说等小姑娘长大,他娶她! 这事常常被阿爹拿来说,他想装傻忘记都不成。 尤其是他对成亲毫无兴趣,嫌弃侍寝女人丑时,阿爹总是说,就按照老四那样子给他找女人。 靖王眸子浅淡,疏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我方才射进去一颗人头,许是惊扰到你们。” 他曾经听见马车中女子的尖叫。 “给,靖王殿下拿好。” 一只芊细的胳膊伸出来,白皙的手提着一颗滴血的人头。 靖王没有听错,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滴血的人头……就这么提溜给他了? 都不惊慌一下,柔弱一下,表现一下嘛。 少女声音清亮,不慌不忙,好似这不是人头,而是一个小玩具。 她的手腕白玉无瑕,腕骨小小的,骨头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靖王顺手接过人头,在他碰触人头发鬓时,那只玉手的主人迅速的收手,时机刚刚好。 既不让人头落地,也不会让他们彼此手指相碰。 “多谢王爷出手平定叛乱,不过,京城到底天子脚下,总是冒出来囚徒反贼,有损陛下的威严。 反贼在京城不敢容身,陛下是否考虑到万平等临近京城的县城有可能成为反贼的窝点,该派一些人仔细盘查,清除漏网之鱼。” “你在教我做事?”靖王声音冷漠。 “不,不,王爷,我是为陛下安全着想,缉拿反贼可不能只注意京城,今日他们明显就是冲着大皇子殿下来的。 皇子殿下同王爷的安全很重要,他们不敢在京城袭杀,足以证明皇城根下,反贼不敢动,不敢去。” 云薇不慌不接忙说道:“京郊诸县不宁,京畿不稳,神都城是天穆王朝重心,神武大帝的家,就该让神光安宁照耀整个京城四周,辐射千里。” 靖王暗暗为前两天被砍头的刘元惋惜,他最大的错耿直没眼色,若有马车中小姑娘的功力一准能保住性命。 “神武大帝曾下旨意,垂询治国良策,提倡百姓为天穆王朝太平盛世添砖加瓦,我虽是女孩子,也愿为天穆王朝进一分心力。” 云薇慷慨激昂,声音清亮高亢,“天下苦战乱久矣,苦昏君久矣,万众百姓期盼明君治下的盛世,天下众望尽归神武大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皇子在马上笑得东倒西歪,“这话,这话,阿爹爱听,姑娘……哈哈,你适合入宫,阿爹最不喜欢听遮遮掩掩,云来曰去的马屁。” “因为阿爹很难听懂,三皇五帝是谁,同神武大帝有何关系?” “大哥!” 靖王回头警告,看着大皇子的嘴。 大皇子立刻捂嘴忍笑,这年头都不让他说实话了。 靖王问道:“除了这些建议,你还有何话说?” “神武大帝万岁,万岁万岁。” 云薇声音极是严肃,仿佛朝圣一般。 “噗嗤。” 大皇子再次大笑,“我想看看这姑娘了。” 靖王在大皇子骑马赶到前调转马头,状似无意挡住大皇子的去路。 “大哥今儿掀开马车帘子,隔天阿爹就能把她送到大哥床上去,您又不是不知阿爹的脾气,抢来的女人特别……香。” 靖王微挑眉稍,压低声音:“听着是小姑娘的声音,说话又直白,尚未经师傅长辈教导,她年虽不大,许是八九,十岁?” 大皇子浑身一紧,连忙骑马远离马车,他可没特殊的癖好。 女人不好玩,女娃子流着鼻涕哭唧唧,他宁可整日同老爷们混在一起。 “走了,走了,晚上老四去我那,今儿我打到了几只鹿,咱们吃烤鹿肉。” 大皇子领侍卫带着猎物呼啸而去,留下一堆的囚徒尸体。 靖王吩咐侍卫处理尸体,并且等在原地同悬廷司的人交接一些喘气的人。 “淘妈妈,我们也走吧。” “好,姑娘。” 坐在车外的淘妈妈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她从头到尾瞧见一切。 高高在上又不尽女色的大皇子对姑娘有兴趣? 传言清冷沉默的靖王殿下是在维护姑娘嘛? 她不敢说,不敢问,更不敢妄下判断。 马车前行,逐渐远去,靖王突然回头看去,神色多了几分复杂。 “薇薇……” 姜氏肉嘟嘟的圆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看了云默一眼,言不由衷的抱怨: “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万一王爷掀开帘子,那云中君……怎么办?” “咱们缺银子?”云薇反问。 “这几年,我趁着陪太夫人出门上香的机会,一直管着嫁妆铺子同田产,每年有大几百两进项。” 银子壮人胆,云薇不再怂: “您不用同云先生一起赚钱糊口,造船远洋征伐海外少不得同朝廷打交道,政治风险太大。 我对吃穿用度不太在意,若是想要富贵,我同娘一起经营生意就是,收益未必比不上造船。” 云默嘴唇微动:“银子不好赚,女子经营生意更难。” “娘,他轻视女人!”云薇果断告黑状。 姜氏拍了云薇一下,眸子微闪。 “我不需要太大名声,无需拜云先生为师扬名,朝廷加强万平治安更为重要。” “在朝廷上,靖王该叫静王,沉默少言。” 云默向云薇解释: “在神武帝儿子中,最勇猛刚烈的人是大皇子穆晨,最善辩严肃的是二皇子穆旭,最擅长文采的是三皇子穆昭。 五皇子有一身让人望尘莫及的蛮力,唯一封王的靖王穆阳只占容貌清俊。 偏偏他运气极好,及冠前在重围中救过陛下,陛下大封救驾功臣时,他自请封王。” 云薇笑道:“我不知靖王会不会同陛下谏议,关大皇子安危,陛下不可能不严查,今儿的事情,悬廷司即便没有到场,也会同陛下说上几句,悬廷司多照看万平县两眼,我就赢了。” “大皇子掀开车帘,发现我,你也不在乎。”云默眸子明亮,“就不怕得罪我?” “您是我啥人?何时需要顾虑您?您呐,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云薇做了请的动做,她得远离儿女妻子祭天的云默。 第九章 靖王登门 云默见过的女人多如牛毛,比姜氏会卖惨的,身世可怜的女子不是没见过。 他没想到自己会有心疼的情绪,甚至帮她哄女儿。 “谁让她是美人呢,又答应让我画,这次我不亏。” 云默一扫郁闷复杂的心绪踏入家门。 “爹,您终于回来了,家里出大事了。” 少女从树荫下一路小跑飞奔而来,“咱们家突然闯进来一群人,领头的公子占据您书房,那个公子——” 少女俏丽脸颊绯红,眸子明亮:“长得可俊了。” 云默道:“别急,我知他是谁。” 少女正是云爱,她眉眼精致,俏丽可爱,因长了一双妩媚的眸子,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万种风情,却是媚而不俗。 “爹同我说说,他是谁呀?!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男人呢。” 云爱一点都不慌,为首的公子长得好看,端方持重,不似烧杀抢掠的贼人。 他进书房后一直读书,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侍卫也没四处乱闯,而是乖乖站在书房外。 云默轻咳缓解喉咙不适,“一个我们高攀不上,又惹不起的人。” “我只是看他俊美,没想过高攀,您多心了。” 云爱弯起眼眸,“您自信一点,我是您的女儿,将来嫁谁都不是高攀。” 好女儿真给他长脸,比马车中的小姑娘会说话。 “你哥呢?他们进门时,你哥没拦着?” 云默目光四下搜寻,云戎不在家吗? 一说打架眼睛亮似小太阳的儿子能眼看着外人闯入家门? “我哥可厉害了,他们……” 云爱指着站在书房门口的黑衣侍卫,骄傲道: “您看到他们脸上的淤青没?都是我哥打的,站在书房门口左边那人胳膊都被我哥打脱臼了。” 被云爱点名的侍卫忙低头,太丢人了,十八个打不过云戎一人。 “他们围攻我哥,被我哥打得哇哇乱叫,为首的公子也要加入战团。” 云爱遗憾没有看到公子亲自出手: “他们不讲武德,高手不是最忌讳当着对手的面吐血吗?好好的把被我哥打伤的血咽下去不行吗?非要吐出一口血,我哥……” 指了指树荫下躺着的少年,云爱失望道:“我哥就成那样了,还是脸上有疤的人帮我把哥抬过去的。” “爹看我多疼哥,担心太阳太烈,晒坏了他,特意寻个好地方,还给我哥脸上盖了一张荷叶。” 云爱小声说道:“他清醒后也不用觉得没脸见人,哥晕的快,醒得也快。 下个月我哥的零用钱是不是该奖励给我呀,最近霓裳坊新出了一款口脂,色泽我特别喜欢。”云默:“……” 家里是不是该有个女主人? 他没法同云爱谈论胭脂水粉,一起逛街。 “买,让云戎去霓裳坊把新出的胭脂都买了,嗯,买两份。” 云默一锤定音。 云爱欢喜道:“一份就够了,两份太多,我用不完,等再出新款……” “用得上。” 云默淡淡回了一句,迈步走向书房,沿途被儿子打得鼻青脸肿的侍卫们纷纷垂首,不敢同云默相对。 “我家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他太年轻不懂事,怎么偏偏往你们脸上招呼呢,这让你们如何随主人见人? 你们主人不善战,不善谋之名怕是更盛了。 我一定好好训他一顿,他坏了王爷名声。” 书房门打开,云默一脚迈入,对着端坐在两头翘的书案后的少年,拱手道: “靖王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您只管拿出靖王令牌,犬子小女自然好生招待,何苦闯进书房,闹出天大的误会。” “方才王爷就知我在马车中,多谢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糊弄大皇子。” 靖王一页一页翻动书页,神色依旧冷淡疏离,对云默绵里藏针的话语不甚在意,反而认真看着书。 书房一如云默离开时样子,靖王看得是云默随手放在书案上的书籍。 云默说了个寂寞,转身到摆满书的书架上取下捆一起的十余本书册。 他小心翼翼捧着送到靖王面前。 靖王眸色很浅,清澈之极,看清书册封皮,他起身郑重接过。 “当日周鸿儒发誓不给阿爹留一页典籍,云先生今日献书,皇上会牢记于心,先生不愧是读书人的表率。” “我宁可面对大皇子,也不愿见您,本以为王爷在马车前呆愣,阻止大皇子是因为车中小姑娘,哪知王爷不仅不肯放过我,还惦记我的藏书。” 大皇子好打发,穆阳难缠,追家里不说,惦记他书房所有典籍孤本,表率总不能只给几本典籍。 “阿爹正在用人之际,立律法,编礼仪,教化万民,先生为国保留礼法典籍,心中有国,何不入朝为官……” 黑,真黑,穆阳脸白却比黑脸的大皇子心黑。 强盗要么劫财,要么劫色,穆阳不做选择,全都要,一窝端。 “同皇上下棋,教大殿下抚琴吗?” 云默打断道:“那我不得气死,白衣入朝名不正言不顺。” “云先生家财万贯,手中有矿,云中君名声拦不住所有人,先生早做决定。” 靖王捧着书册迈出书房,身后云默出声:“等一下。” 云默又拿了两本书出门,放到靖王捧着的书册上,一本琴谱,一本棋谱。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这不是废话嘛。” 树荫下的少年翻身而起,慌忙接下垂落的荷叶再次挡着自己的脸: “您想说就直说呗,我看那个小白脸,人冷了点,脾气倒还好。” 小白脸? 他这个儿子还是挨揍少了,真当靖王穆阳只有一张好看的脸? 傻儿子,你一定打不过你口中的小白脸。 第十章路走窄了 “先生请说。” 云默并非看不起阿爹的清高文人。 这也是穆阳肯同云默交谈,以礼相待的原因之一。 至于其他原因,他看上云默的藏书,看上云默的煤矿,看上云默的人……才华。 “皇上立法典,重修礼术,不能单指望王爷手中礼典同朝上文臣,不如去问问昭阳殿娘娘。” 不惧穆阳阴沉的面色,云默继续道:“她祖上出过十几位大儒,出过两位贤后。她家祠中供奉的灵位中请出一个都是天下震动的人才,皇上基业大半得于她父兄……” “先生也想插嘴立后之事?”穆阳更冷几分。 云默摇头道:“不敢,只是期望朝廷少一些纷争,少一些内耗,陛下明明有捷径可走。” “阿爹永不会走求昭阳殿这条捷径,她侍奉阿爹不如紫辰宫娘娘,祖上出人才,她未必就有大才,配做皇后。” 穆阳拂袖而去,头也不回。 “外冷内热,心正纯孝,可惜你的路走窄了。”云默轻叹,“看不起昭阳殿是要摔跟头的。” 穆阳离开云府穿行在万平县城,一处不大宅子传来狗叫声,紧接着是清亮的女孩子声音。 “娘,我们就养着雪团儿同卷毛吧,你看它们多警觉,外面一定有人路过。” “好,不过你叫它们别靠近我。” “嗯嗯嗯。” 云薇乐滋滋点头,带着雪团儿卷毛视察新家。 穆阳低声吩咐:“命万平县令派差役排查是否有乱党余孽。” “是,王爷。” 万平董县令得到靖王的提点后,顶着一脑门困惑派遣出差役开始在万平县街头巡逻。 幕僚分析,没准皇上打算去行宫小住,万一皇上在行宫时,有乱党余孽出没,到时候县尊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董县令呵呵了两声,指着幕僚说了一句,“王爷会为一个小小县令的前途考虑?我连王爷的面都没见过,反贼余孽就算是脑子有坑,不敢在行宫对陛下动手。 咱们想不明白不打紧,按照王爷的吩咐去做就是了,我只想做好县令,万平太太平平的,后年官察我可能外放江南。 上辈子造孽,做了三年京郊知县也该还完了啊。” 横竖不是董县令巡逻,官差费腿费鞋还能找他要银子不成? 四合院中,云薇走出房门,哐啷,淘妈妈端着铜盆落地,水撒了一地。 “姑娘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丑,您多想不开啊。”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云薇的姿色下降了不止五成,面色泛黄,眼角耷拉一副衰相,倒是云薇不会被错认成旁人。 “丑就对了。” 云薇满意极了,要不怎么说化妆术是第五大发明呢。 “我娘呢?” “太太去枫松山顶取泉水了。” 淘妈妈开口,“太太说姑娘去神京城要小心,倘若事不可为,您赶紧回来,太太再想法子拒了董家的婚事。” 云薇笑道:“你去看着点她,别为了美为了瘦,累坏了身子,瘦下去不是一日两日着急的事,同云先生的约定做不得准。 我始终认为云中君心思不单纯,谁知道那个老鳏夫是不是真君子?” “太太留下一份清单,以及两张银票,姑娘从京城回来去趟药材铺,按照清单上买一些药材。” 云薇看着清单上的药名,问道:“治什么病的药材,我娘身子不舒服?” “太太说是能去湿气养筋骨的,将药放在水中,太太进去泡一泡能消除一天的疲累。还有一些去寒症的,姑娘以前每月都吃上一碗的羹汤中就有这些药材,等姑娘来事时,您不会太难受。” “我娘懂医术?” “太太说,略懂一点点。” 云薇收好清单,一点点?是亿一点点吧。 知晓姜氏是黑寡妇后,云薇就不再多问了,问就是黑寡妇的待遇。 问多了,会让云薇嫉妒的质壁分离。 云薇走在万平县街道上,意外发现时不时就有官差巡逻路过。 悬廷司动作很快嘛,万平县治安好,她同姜氏不必担心恶棍地痞骚扰。 踹寡妇门哪个朝代都不少见。 神京城,穿梭在市井百姓中,云薇切身体会到京城的繁华热闹。 行人多,商贩也多,男男女女擦肩而过。 云薇挤在不大的摊子前吃馄炖,单独一个女孩子出门并不显得突兀。 她听着食客们天南海北的闲扯,渐渐对当下有所认识。 天穆王朝是经过割据势力一统的王朝,再往前推百年,便是胡人南下肆虐,汉人不如狗的至黑时代。 如今,没人要求女人从一而终,或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妇人操起棍子追得丈夫四处逃窜并不罕见。 云薇一路走一路看,先后经历胡人肆虐摧残同分裂割据,儒家虽是主流,其余各家也都不甘落后,颇有一些百家争鸣的意味。 辩论文会极多,酒肆茶楼都是各家流派的主战场。 神武大帝没读过几年书,立国三年,是否取消丞相官职,相权平分六部尚在争论中,只立下科举取士,打通读书人为官渠道。 “又死人了,这个月死的第二位了吧。” “都说文人动口不动手,这群书生平时看着文弱,下手真狠。” “他们又做不成丞相,争个什么劲儿,他们就算争出谁做皇后,最终还不是皇上点头。” 云薇垫脚看着茶楼中被盖着白布抬出的尸体,官差询问几句习惯抓走杀人的书生。 “姑娘,喝茶还是听曲?” 小二热情迎上来,云薇扫了一眼热闹的一楼,好在没有开名家辩论会。 她不是来看读书人激动之下,操刀对砍的。 “给我一间雅间,一壶龙井,一盘毛豆。” “好嘞,您楼上请。” 茶水摆上后,小二刚想退去,迎面飞来一个银锭子。 云薇坐在窗前,轻声说道:“你去给董公子代句话,威远伯爵府同他有事交代。” 小二接过银锭子,笑道:“是谈亲事嘛?” 云薇反问:“你也知道这门婚事?” “不相配的婚事惹人议论,董公子运气真好,救下落水姑娘的男人不少,门户不配或是女方不满意的人家给几两银子做酬劳,唯有他能娶伯府贵女。 “小人知晓董公子就在隔壁酒楼,这就给您请来。” 云薇出声留住小二,斟酌道: “以前发生过类似董公子救伯府姑娘的事?他们亲事没成?” 小二上前续水:“当然没成的居多,不少人都压董公子成不了,前两日伯爵府放出风声董公子同落水的姑娘定亲了。” 云薇心思活络了几分,太后过问婚事好像只在伯爵府传开了,外人并不知道。 第十一章 打听到的惊人消息 小二窥着小姑娘的面色,从衣着相貌判断,小姑娘同威远伯府没太大关系。 指不定是哪家的小姑娘好奇’名声大噪’的董任,打着威远伯府的旗号,来见一见’英雄救美’且’抱得美人归’的董任。 这样的事儿,小二自己就经历过两三回,家里有闲钱,又宠着女儿人家的小姑娘来看看董任。 不过,面前的小姑娘倒是相貌最为普通平凡的一个,面色还有些黄,许是土乡绅或是穷秀才家的姑娘。 ……小二那也是常听曲儿,话本子也没少看,自动脑补出一场苦情本子。 “您是从京城外来的?” 小二指了指云薇脚上的鞋,上面还沾了一些灰尘。 “这款鞋走长路的人常穿,住在京城的姑娘们很少穿,听您口音是京城人,小人抖胆猜,姑娘家住京郊四县之一?” 不可小看的观察力。 姜氏亲手做的臊子面太好吃了,她一下子吃多了,可不得走路消化食嘛。 况且马车刚经历过人头事件,虽然血迹早已经洗刷干净,云薇心中还是有些膈应。 那辆马车先是被夺路而逃的云默选中,又有人头射入,再经历了大皇子同靖王。 云薇不怕事,不想出门一趟就招惹一些不必要的’大人物’,特意避开乘坐’能惹事风水不好’的马车。 “你见人多,眼力也好,我家住郊县,今儿天气好,家里不忙,徒步入京逛逛,正好听说了董公子的婚事,想着当面对他说声恭喜。” 又对上了,听口吻不是不熟悉,对董公子没好奇的意思。 那为何还要见一见? 还要以威远伯府的名头? 这可就很有意思了,苦情剧情照进现实。 小二笑道:“姑娘同董公子是不是同县的……老乡?” 云薇不知口否嗯了一声,一切都是小二猜的,她只是没反驳罢了。 小二脸上浮现一抹同情之色,都是苦难小人物啊。 “我同姑娘投缘,和您透个底儿吧,您很难从伯爵府姑娘手中再抢走董公子,哪怕您同他以前有过婚约,您争不过,一个不好,丢了性命。” “……” 这小二脑补能力太强了。 云薇道:“不是,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姑娘不嫁董公子没准是好事,在有钱有势的贵人们面前,董公子装得人模狗样,在我们这群人跟前,他本性全爆漏了。 这么说吧,我将来要是有闺女,死也不让闺女嫁给董公子。” 小二侃侃而谈,“茶楼掌柜就是我舅舅,从小我就在茶楼中帮忙。 “董公子在淮阳世子面前当狗,我见过,董公子喝醉打人,我也见过。 他抱怨不公,考不中秀才,我还见过。 他去青楼风流,清晨被他娘拖回了家,我正好卸掉茶楼的门板,听他说了一句,不想和他娘同睡一张床。” “真的?”云薇被茶水呛到了。” “寡妇唯一的儿子,当眼珠子养大。“ “这事,你可曾对外说?” “还用我往外说?董家老婆子那张嘴自己就能说出去,仔细打听还能打听不出来?” 小二轻声说道:“要说这桩婚事……不是威远伯府同意嫁落水的姑娘给董公子,还真没几个人在意。 “大皇子又打跑了几个姑娘,定安伯又得了一个女儿,这已是第七位了,凑齐了七仙女,三少因同三皇子打架被皇上罚跪等等消息,哪样不比议论董公子婚事的人多? “董公子同威远伯府真没太大的排面,威远伯对姑娘是个旁然大物,招惹不得,他们家在勋贵圈子中也就三流。 没有爵位封号的将军都比威远伯有脸面,皇上登基时,追封故去的功臣,只有威远伯的爵位传了下去,但伯府分量不重。” 云薇放下茶杯,轻声问道:“你可曾听说威远伯府同淮阳王府有通家之好,世子爷同伯府的姑娘早以相熟,甚是亲厚。” “这是造谣,谁敢传这么离谱的谎话?说出去不怕被淮阳王世子打死。” 小二看云薇如同看一个深信假消息的傻子,云薇眸子平静若水。 他渐渐收起看傻子的心思,眼前这姑娘相貌寻常,却有一双极好的眸子。 “淮阳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一等一的尊贵,世子爷那可是老太后的嫡亲孙子,他同哪位姑娘亲近一些,不消一日就能传遍神京城。 我从没听说过世子爷同威远伯府的姑娘过于亲密。” 小二拍了拍脑袋:“没准伯府故意往脸上贴金,董公子那人的性子,有一分都能夸成十分去,他故意吓唬姑娘,好让姑娘知难而退。” 云薇又掏出一块银子,塞给小二,笑道:“耽搁你干活儿了,我实在是好奇董公子,就同你多说几句话,你心肠好,我也不能让你被舅舅责怪。” “姑娘已经赏了跑腿儿银子,小人不好再拿银子,方才的话,您随便给几个大钱,不少人说得比小人更详尽。” “拿着。” 云薇道:“你给我说的事,值得这个价,你的人品也值得。” 突然,有点小感动是怎么回事? 小二迎来送往的客人时,好的叫声小二哥儿,客人给他一脚,他还得腆脸笑着。 “劳烦你帮我把董公子请来。” 云薇笑道:“我同他并无瓜葛,不过,我一个表姐看出他非池中物,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小二眼睛亮了,“这首诗写得真好,敢问是哪位名家的大作?” 云薇咳嗽两声,“一位狂放不羁的诗仙。” “哦,是云中君的新作呀,琴棋书画诗酒茶,每一样云中君都是盖压当世,称呼云中君诗仙的人不少,不过云中君不许以诗仙称他。 “他是自谦,可他不是诗仙,谁敢在他面前称诗仙?” “……” 这话没法接。 云薇开不了口。 “姑娘回去多劝劝您表姐,要不给他请个大夫,好好看看眼睛。” 小二麻利的出门请人,姑娘出手大方,两块银子顶他三月的工钱了,回去能让老娘多吃两顿肉,妹子的新衣服也有了着落。 她怎么忘了,这是演化的世界。 姜氏懂亿点点医术,将来她懂得只会更多。 点家走科举路权倾天下的大权臣云默必然成为诗仙词圣。 不曾出现的唐诗宋词都是云默的装逼神器,天穆王朝政治环境,人文习俗,最适合云默的发展。 云薇手指扣着茶杯盖子,她头顶多了一层迷雾,看不透,拨不开。 威远伯是威名远播,还是威名已远?太夫人为何笃定能同淮阳王世子联姻? 第十二章 听我的 云薇眸光沉沉看向威远伯府方向,隔着大半个京城,她仿佛看到伯府太夫人在诵经,威远伯夫人同姜明熙争执着,最终姜明熙占据上风,渐渐有说服威远伯夫人的迹象。 对重生深信不疑的姜明熙很难放弃董任,纨绔淮阳王世子重不过太子董任。 云薇不认为掩藏自己起颜值的容貌能让小二哥知无不言,言不尽。 方才说起威远伯府时,小二哥明显没多少的尊重,张口就说,他对淮阳王府谨慎多了。 威远伯府逐渐边缘化,却没有大肆宣扬同淮阳王府亲厚关系,也没对外说淮阳王妃有意姜明熙做儿媳妇。 这很不像威远伯府的作为。 她原先本以为就是落水姑娘嫁穷书生的戏码,只要摆脱这门婚事,她就自由了。 这桩婚事的背后远比她想得诡异复杂。 能在太后耳边吹风的人威远伯府够不上,顶层的权贵就算是无聊也不会找威远伯的麻烦。 还是那句话威远伯排面不够。 云薇沾着茶水在桌上将淮阳王妃,威远伯府,太后,以及太夫人,姜明熙,世子爷串联起来…… 绕来绕去都绕不开一个人—淮阳王妃。 太夫人手中怕是有让淮阳王妃忌惮的把柄,她又不愿意让自己儿子娶姜明熙,可不得找个人来娶嘛? 云薇促成姜明熙同董任的婚事,淮阳妃乐见其成。 这算是个好消息。 淮阳妃选董任救人,是意外,还是故意报复?她莫非想不到只要不是赐婚懿旨,威远伯府好几位姑娘,完全可以挑一个顶上去。 “董公子请。” 小二哥送董任进门后,贴心关上房门。 云薇一把抹去桌上的水字,抬眼看去,董任仪表堂堂,剑眉朗目,一身书卷气。 从外貌上看,董任有一副好皮囊。 一双过于灵活得眸子显得他精于算计,市侩,不似端方君子。 他脚下略有几分虚浮,看起来身子亏得厉害,不是长命像。 董任也在打量面色发黄的女孩子,不好看,不讨喜。 五官同画像相似,她比画像中的女孩儿丑太多。 他本阴郁的脸上更多几分恼怒,威远伯欺他太甚,将一个丑八怪硬塞给他。 “就是你要见我?伯府还想怎样?明明我救下的姑娘是姜明熙,你们硬塞一个表姑娘给我。” 董任装作不认识云薇,狠狠骂道: “你们最好保证说得都是真的,表姑娘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儿,若是个被破了身子的**荡妇,我董家世代书香,如今虽不得意,但家训还在,容不下破鞋。 倒时别说我不给伯府脸面,就算拼了名声,我带着我娘去伯爵府撞死。” “张口闭口就是撞死,威远伯又不在,你吓唬我没用。” 云薇缓缓抿了口茶水,斜睨气忿难平的董任,“我期待你同你娘撞死在我家门口,横竖你们自己寻死,官差找不了我家麻烦。” 董任:“……” 丑丫头长得丑,性情乖张,他未必能拿捏得住。 “你是伯府的姑娘吧……将要同我定亲的云姑娘?!” “你还不算太蠢,能猜出我就是被逼的代替品,方才入门的下马威,手段有些拙劣。” 董任尴尬红了脸,眸子闪烁着算计。 云薇慢条斯理问道:“你想中秀才吗?你想娶威远伯府嫡女姜明熙吗?你想得到云中君一句夸奖吗?” 董任听着听着喉咙干渴,血脉喷张,脖子上的青筋隐隐蹦起: “想,我当然想,没有人不想功名利禄,迎娶伯府嫡女。” 云薇藏在桌下的手捏开香囊,将香囊中的香料尽数倒在地上,早一步关上门窗的雅间中香味越发浓郁。 董任情绪高昂激动来踱步,说着高中后如何让看不起自己的人倒霉。 他哪是中秀才? 已经是权倾天下的宰相了。 他比姜明熙还不如,一点点香料就白日做美梦。 不过,他同姜明熙还真相配。 都也有野心,爱慕权势富贵,偏偏没有与之匹配的才智。 云薇打开窗户,夏风席卷进来,董任清醒了。 “方才我所说的几件事,我都能帮你做到。” 云薇靠向椅子背,似笑非笑:“你想一想该怎么同我说话,方才你进门时对我的污蔑,我很不开心。” 董任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感觉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他的脖子中,磕磕巴巴说道: “你凭什么?凭什么能做到?不说你是否认识知县,你认识云中君,他知你是谁?”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孤帆远景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举杯邀明月,低头思故乡。” 云薇轻笑:“拿这其中一首诗,能不能敲开云中君的家门?” “这……” 董任从震惊到狂喜,“能的,这些都是我的。” “错,最后一首诗是你的。” 都想要? 董任是想屁吃。 她只搬运一首静夜思,诗仙词圣封神的名篇得留给作者的亲儿子。 董任不甘心,三首中最后一首最平淡。 “年轻人别太贪心,给你一首我都觉心中有愧。”云薇不轻不重警告。 云薇并未念全诗词,只是半篇残句。 他连抽自己嘴巴赔礼,“云姑娘冰清玉洁,是我口无遮拦,还请姑娘不要怪罪,我若有出头之日,必不忘云姑娘之恩。” “我同姜明熙一起长大,不是看在她的面子,我让你这辈子翻过身去。” “她……她在意我?”董任欢场老手,听出云薇的意思,不由狂喜。 “不仅仅是在意,她钟情于你,二表姐如今正同家里闹呢,我听说伯夫人服软了。” 云薇道:“你先别急着高兴,女孩子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想尽快同她成就好事,得听我的。” 第十三章如何养成小白脸渣男 “听……听你的?” 董任不甘心受丑丫头摆布,从进门后他一直落于下风,被丑丫头牵着鼻子走。 他在淮阳世子等贵人们面前当狗,丑丫头凭什么把他当狗? “对,就是你现在这幅表情,买个镜子,回家多对着镜子多练练。” 云薇欣慰道:“原本我担心你演不出贫寒学子的气节志气,毕竟你做帮闲这么多年,心气早就磨没了。 如今你剩下就是对富贵的巴结,对权势的渴望。” 董任:没这么揭人短的。 “每样东西都有卖点才能让人买回家去,比如说这个茶杯,就因为足够便宜,所以只能出现在这出茶楼,有钱有势的人家绝不会多看一眼。 “董公子的卖点,继续吸引姜明熙的东西——是董公子的光明仕途同远大的抱负,以及你平时所展现出来的贫寒学子的骨气。” “姜二姑娘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董任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又有一点慌乱,气节才华他是真没有。 一旦他被姜明熙看透,又会如同那些出身高门的姑娘一样,把他看作下贱的癞蛤蟆,他只配娶一个乡野泼妇。 女子能通过嫁给勋贵,或是给富贵人家做妾穿金戴银,吃喝不愁。 男子为何就不能通过婚事提高身份,威远伯府并非显贵名门,却是董任有机会攀上的最好的一家了。 明知丑丫头没按好心,董任不愿放弃。 “天还没黑呢,做美梦早了点。” 云薇不轻不重嘲讽一句: “你就算一坨烂泥,我也能将你扶上墙,并抹上一层光滑的漆,至于你能骗姜明熙多久,就看你本身的悟性了。” “……我遵你吩咐成为姜二姑娘喜欢的模样,我未必能隐瞒得过威远伯夫人。” 董任苦笑:“我上次登门去打听消息,威远伯夫人不屑见我,她同他们一样看不起我。” “你只要能让姜明熙相信你勤学隐忍,才华横溢,有着光明顺遂的科举前途,她回去会说服威远伯夫人的。” 云薇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你在外走动,知晓威远伯府后继无人,在朝上没说得上话的文官,他们急需要有功名的人帮衬。 你听我的话,姜明熙会相信你有丞相之资,威远伯等人也会相信你。” 董任脚一软,这牛逼吹大了。 “你同姜二姑娘不是一起长大的,您,您不是伯爵府表姑娘?” “是啊,我同她的确一起长大,谁规定一起长大就亲如姐妹?” 云薇眨眨纯洁的眼眸: “强迫我待嫁,毁我将来,这是姐妹该干的事?她不拿我拿姐妹,我有那么蠢还拿她当好人。 “我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在针头线脑的小事上不爱计较。 “一旦我计较了,得罪我的人,被我记恨上的人也得承担惹恼我的后果。” 云薇随意扫过董任的心口,好像纳闷董任怎么有胆量敢娶她? 不是配不配的事儿,而是董任不怕被她坑死嘛。 董任后背寒气阵阵,他自觉远离丑丫头。 人长得丑,心也是黑的,不仅是心黑,还精于挖坑,丑丫头给姜明熙挖坑,坑得是姜明熙一辈。 不对,他不是针对姜明熙的火坑。 旁人瞧不起他,他总不能看不起自己,做了威远伯的女婿,给了他施展才华的阶梯,他何愁没有锦绣前程。 “你家里穷,拿不出好东西,过几日姜明熙会去看望你,你最好给她准备一些礼物,比如,你亲手抄的书,或是一根你亲自雕的木簪。 “你同姜明熙见面时,收起你这身的轻浮,你要装作不在意姜明熙,一心都在求学上。 “偶尔抬眸看她一眼,分寸拿捏的话……青楼里的姐儿勾人眼神学一下。 “切记不要太热切,也别盯着姜明熙的胸臀看,你的眼神最好是平淡中透着克制隐忍,一瞬的专注神情,然后再恢复淡漠。” 迷住女子有这么多法子吗?他得用心记下来,将来能说给淮阳世子等人听听。 “我不常去青楼,都是外面人胡说。”董任辩解道。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模作样了,不过你以前去青楼的事,得想个好一点的说辞。” 云薇手指扣了扣桌面,董任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几步上前提起茶壶殷勤续上茶水。 他做惯伺候淮阳王世子身边帮闲的事,上次在水中救下姜明熙,还是第一次靠近淮阳王世子。 “陪人去这借口太烂,结交同窗的话,又显得人品太差。” 云薇一锤定音:“姜明熙一旦问起,不,她就是不问,你在去青楼问题上保持沉默,就用……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神。” “不解释清楚,只像你流露出不被理解的痛楚,她会相信吗?” 董任被云薇含蓄隐痛的眼神惊到了,好像犯错的人是多嘴询问的自己。 而去青楼的人被伤得很重。 “会,姜明熙一向想得多,有句话不是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云薇欣慰点头,董任吃软饭当小白脸的可塑性还不错。 “女子总会天真以为自己是风流浪子最后的一个女人,让风流的男人收心的最特别那个。是不是听起来,很浪漫?” “……” 董任躲避云薇看透人心的目光。 云薇勾起唇角,“我教你的都是表象,若你还是一个童生,你表现得再好,无法彻底迷住姜明熙,你得给姜明熙说服父母的充分理由。” “秀才?我应该考不上,不是我写不出文章,而是县令不懂得欣赏。” 董任使劲往淮阳王世子身边凑,紧紧抓住威远伯府,就是吃不得读书的苦。 有捷径可走,谁愿意去走科举这条独木桥? “半月后的秀才考试轮到万平县令出题?” 云薇打听过科举的详细规定,是人定的规则就有漏洞可钻,只是秀才考试,她有信心运作出个秀才。 董任点头道:“京郊四县秀才考试放在万平县,今年由董县令主持。” “你只要在考试当日,按时按点去考场,其余的事情,我来安排。” 云薇端茶送客:“回去后让你娘为你能娶上姜明熙稍稍收敛点脾气,她可以泼辣,但不能无耻,没底线。” 董任知趣向外走,云薇再次开口:“千言万语不如一默,对着镜子多练练深情等等眼神,剩下得留给姜明熙自己脑补去。她比你会找理由说服自己。” 第十四章云薇被盯上了 董任几乎是飘着下楼的,双脚似踩在祥云上,即将腾空高升。 他怀中揣着足以叩开云中君院门的静夜思,又即将迎娶威远伯嫡出的姑娘姜明熙,倘若云姑娘没骗自己,他还能高中秀才! 能被百姓称为穷秀才的人都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中了秀才,意味着能继续科举为官,脱离了白身。 人生四大喜事,他将独占其二。 “董公子……您不舒服?” 小二哥眼见着董任整个似吃了春药,上前询问了一句。 董任高冷目下无尘,整了整衣袖,“尔等凡人,岂能知我?世上唯有云中君,是我知己。”飘然潇洒而去。 “我记得我没给那姑娘上酒呀,莫不是喝茶也能醉人?” 顺着楼梯,小二瞄了一眼依旧紧闭房门的雅间,炙热的阳光都无法驱散小二隐隐泛起的寒意。 那姑娘惹不起! 董公子人品不咋滴,不是几句话就能让董公子清醒如同喝醉,笃定即将踏上人生巅峰的。 云薇一颗一颗捡起洒落在桌子下的香料: “存货不多了,以前配得整蛊小玩应儿,在天穆王朝效果这么惊人,本朝人野心很大,欲望很强烈。” 在她那个时代,这款香料真没这么好用,顶多让人如同喝醉,多说几句埋在心底的话。 云薇见没落下香料,敞开的窗户也已将香味儿散去,她开门走出茶楼。 小二哥远远看着,没敢上前打招呼,说,下次再来。 第一次来就让董公子大变样,这姑娘下次再来……他不敢想。 云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二楼方向,是错觉?有被盯上的感觉。 她特意选了一个靠边的雅间,隔壁一直没人,她说话声音不大,即便董任激动时声音高了一点,没说太要紧的话。 酒肆茶楼,激昂指点天下的读书人不少见。 云薇盘算着走出茶楼,下意识再次抬头,眸光微凛,茶楼雅室窗户之间的距离不妥。 她索性扬头看着多出来的半扇窗。 去弄个明白? 她连拒代姜明熙嫁人都大费周章,给姜明熙造梦,拿出经典的静夜思,甚至让董任’名声显赫’中秀才。 不管在茶楼开密室的是谁,她都惹不起。 在没绝对实力之前,好奇心最是要不得,横竖她没做祸国殃民的事,一个秀才名额不算破坏科举制度公平性。 她编写了一个落水奇缘的话本子,在贵人眼中就是个乐呵。 淮阳王妃说不得还得感激自己。 云薇不否认所做一切都尽量符合姜明熙的’梦’。 她想看看把梦境当作前生事的’重生’的姜明熙能折腾出怎样的局面来。 姜明熙,威远伯府同她有仇。 死仇! 她不提为前身出复仇,自己是不愿放下仇怨的。 没人逼迫,她能同云薇互换。 密室开在茶楼两间雅室之间,从外看是墙壁,里面是个小隔间。 “靖王殿下,她没看出端倪吧,” 站立的中年人留着胡须,面白文雅,他就是小二哥的舅舅,这间茶楼的掌柜。 “你怎么看?”穆阳询问身边同伴儿。 “坐着看,站着看,趴窗户看喽。” “说人话!” “我看这姑娘有趣极了,就是长得丑了点。” 几乎趴在窗口的同伴儿回头,看向敛眉沉思的靖王穆阳,他的笑容灿烂,神采飞扬: “最近我不出京了,王爷千万别指派我任务,我要看戏,不知名的威远伯府怎么养出这么个表姑娘?” 少年窜到靖王面前,喜笑颜开:“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穆阳继续轻抚茶杯。 少年追问:“别说你不知她姓名,方才她一开口,我见你面色有异样,你当着皇上的责问都能不改颜色。” “程风。” 靖王抬起幽深的眸子,“我答应你留在京城,准许你去万平县看热闹,但你不许扰乱她的布局。” “哦豁,咱们冷心冷情的靖王殿下也有儿女情长的一面。” 程风少年砸吧砸吧嘴:“我瞧她这坑是一个接着一个,指不定还有更精彩后续。我记得王爷回娘娘问时,说,娶单纯贤惠女子为妻,心不累,少麻烦,太聪慧的女人就不该嫁人,您对这姑娘这算另眼相看吧。” “从小依附于人生活,看别人脸色行事,长大后不甘愿被摆布,不甘心做棋子,借助有限的优势挣脱枷锁,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更舒服。” 穆阳起身走到窗前,云薇早已经不见踪影,他依旧不知她的相貌。 可那重要吗? 他会记得她。 “这个答案,程风你满意吗?” 程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嘴唇蠕动半晌咽下出口的话语。 靖王穆阳无需任何宽慰,他早已心硬如铁,心冷如刀。 “在杨公生祭前,送去雁门关的粮饷数目必须查清楚,永平粮仓一旦出问题,前朝没人会在意杨公。” 穆阳望着远处金碧辉煌的紫禁城,琉璃瓦似有金光,威严肃穆。 天下重心在紫禁城,而紫禁城的主人是神武大帝。 “这片天姓穆,不姓杨!”穆阳眸光沉沉。 程风拱手领命。 “此处密室改了。”穆阳再次开口,“以后这就是一间茶楼,我不再过来了。” 掌柜躬身道:“遵令。” 程风说道:“你外甥人不错,用心栽培,过两年我收他入风字旗。” “多谢程公子。”掌柜欢喜道。 风林火山四旗的人都是靖王看中的人才,比他负责打听消息的外庄管事地位高多了。 药材铺子,云薇接过药童递过来的药材,递上银子:“多谢。” 药童快速收钱,笑道:“先生说,给姑娘开这幅药方的人医术很好,姑娘按方用药,往后定会子孙满堂。” 云薇提着药包遮了半张脸,不是害羞,而是她一个都不想生。 突然,从药铺里间冲出来一壮硕发疯的男人,头发披散,疯癫痴狂,口中狂喊:“杀啊,杀,血战到底,死战不退。” “爹,您冷静点,冷静点。” 紧跟着疯癫壮汉的女子哭着叫着,“来人,快来人制住我爹。” 第十五章平平无奇拖油瓶 疯子一边狂吼,一边将他目光所见的东西砸碎,将涌上来的人踹翻,并往死里打。 正常人打架会留一些力气,疯子不会,疯子每一拳,每一脚都用尽浑身力气。 疯子不知疼,不知累,毁灭眼前的一切人同物,尤其他还是一个有功夫的疯子。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桌子倒了,药柜翻了,各色药材洒落一地,一片狼藉。 冲上来帮忙的人吐血倒地不起。 云薇一步步后退,疯子正向自己奔来,莫非不是马车惹事? 她才是事故意外体质吗?! 这比面对疯子还可怕! 疯子拳头已打到云薇眼前,云薇利落转身,快速出手在疯子身上的穴道按了一下,声音悠远平和: “……已是鸣锣收兵,你已经很累很累了,肚子空空,正和同袍商量去饮酒……” “啊,啊。” 疯子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神,继续向云薇攻去。 糟糕,时间太短了,疯子在狂暴之中,又没有适合平稳情绪的轻音乐,她很难影响意志坚定的人。 疯子的疯就很坚定。 她快速后退,盘算脱身的办法。 嘭,她感到后背被扶了一把,一股清檀的味道传来。 “占将军,冷静,请你冷静。” 香气好闻,来人的声音更好听,介乎青年同少年之间,透着阳光朝气的味儿。 “三少,帮我捆住我爹,帮帮我。” 少女满是绝望的眸子突然亮了,将手中的绳索扔向名为三少的少年。 三少一个箭步挡在云薇面前,抓住疯子攻过来的拳头,一拳一脚同疯子打了起来,三少身如灵猴,躲闪疯子势大力沉的招式,他手中的绳索慢慢缠绕上疯子。 等绳索缠上一大半时,三少太阳穴凸起使劲拉紧绳索,原本松散的绳索骤然收紧,疯子使劲挣扎依旧挣脱不开绳索。 “大夫,施针!”三少控制着绳索捆绑之下的疯子,“快施针,我……我很难完全控制住占将军。” 大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挨了疯子好几巴掌。他胆战心惊上前,颤抖的手掏出银针,扎向疯子的脑袋。 疯子缓缓合上眼,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三少几步上前,在疯子重重的摔到地上之前,三少抱住了疯子: “占姑娘……”三少回头看向哭着跑过来的少女,缓缓安抚道:“占将军没事了。” “爹。” 少女扑到近前,泪水滚滚而落,握着疯子的手:“临近杨公生祭,我爹刚有好转的病情又复发了,这次若不是三少出手,我都不知怎么制住我爹。 我爹一直忘不掉杨公,每每听见杨公的消息,他就发疯。 他有悔,有愧,偶尔清醒时,总会说他该死在一线天的,陪着杨公同少主人战死……呜呜呜……” 少女哽咽几乎失声,泪水不停。 三少将占将军交给杨姑娘同长随,说道: “占将军是所有人中最不该心存愧疚的一个,每一个人,包括皇上都有错,除了占将军。 “当年我同……同穆阳从死人堆里挖出了尚有几分气息的占将军。 他为国征战,为杨公拼死,他不该死,也不该浑浑噩噩的活着。”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治好占将军?” 三少一把揪住大夫的衣襟,斥问: “杨公战死已有五年,皇上得杨公父子基业登基三年多了,占将军还是很少清醒,时不时的发疯。 皇上,皇上同占将军有同袍之情,以前一起在杨公帐下听命,皇上他……他能从山贼草寇归顺杨公,成为征战的大将,其中少不了占将军的引荐扶持。” “三少,误会,误会,老夫敬佩占将军的人品,如何敢对医治占将军不尽心?” 老大夫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揭皇上老底,三少能说,他不敢听! 神武大帝,不在武,而在神一般的好运气! 从泼皮混混到杨公手下重要将领,他只用了三年,而得天下,登基为帝王,他只用了不到两年。 “老夫才疏学浅,只能抑制占将军病情,无法根除病根,占将军的病情反复,越来越重,老夫觉得越是压制,反而加重病情,老夫想着广邀一些杏林高手,重新为占将军制定治疗方法。” 三少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别的先放一放,我只有一个要求,杨公生祭时,占将军必须出面。” “这……” 大夫深感棘手,弄不好是要丢脑袋的,虽然医者父母心,每一位大夫都应保有一颗仁心。 杏林中先辈留下血的教训,不可轻易插足皇权之争。 他可不想自己的老命交代在皇上同杨公之间的恩怨中去。 留住老命,他才能教出更多的徒弟,治疗更多的平民百姓。 三少看出大夫勉强,“要银子,要人,还是需奇药?你尽管说,我定能给你弄来。” “……” 他要老命! 大夫突然说道:“方才那个小姑娘好像影响了占将军,她也许有办法。” 三少猛然回头寻找云薇,他曾经扶住的小姑娘早已不见踪影。 救命之恩都不说声谢谢的嘛?! “你确定那姑娘能治好占将军?” “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占将军,我觉得那姑娘能让占将军……放下悔,放下战场上经历的残酷血腥。” 大夫自嘲笑道:“三少别再问了,我有些后悔把她牵扯进来。可是占将军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也不是好事。” “我翻遍京城也要把她找出来!” 三少匆匆出门,领人四处打听云薇的消息,闹得京城鸡飞狗跳,连皇上都惊动了。 三少找一个姑娘? 京城不少人都弯腰找掉在地上的下巴呢。 云薇溜得极快,在三少挡住占将军之时,她已蹑手蹑脚逃出药铺。 她是来抓药的顾客,不欠药铺的银子,没道理帮药铺大夫治疗患者。 占将军很可怜,可云薇预感到治疗占将军有着天大的麻烦。三少?! 云薇记忆中有个能被神京百姓同满朝文武称做三少的人——定阳侯三公子,谭晔。 他相貌英俊,文韬武略,被称做天穆王朝的良心。 他有一个了不得出身,皇上的私生子,举世皆知的皇帝私生子。 就冲这麻烦劲儿,云薇能不跑嘛,她只是个同寡妇娘艰难求生的平平无奇的拖油瓶。 第十六章天穆第一脸 云薇提着一串药材,特意拐去书斋买了几本编写神武大帝的史书,她对皇上同杨公的关系很好奇。 不进书斋,她竟不知当世的书斋卖得最好的书,莫过于情节跌宕起伏,通俗易懂的话本子。 类似云薇打算买的史书往往放在了书架的最底层,不过神武大帝同女人们的两三事等等话本子卖得格外好。 云薇挨个看过去,有写大皇子英勇无双的话本子,有二皇子舌战群臣的,有三皇子在文会上一鸣惊人的诗词集。 就连刚满十五岁的五皇子都有以其为主角的江湖豪侠录。 云薇翻遍专门放话本子的书架都没能找到靖王为主角的话本子。“怎么没写靖王殿下的?” 不懂就问,云薇招呼小书童过来,“是没人写,还是不敢写?” 小书童轻声说道:“许是没法写,您是不是没见过靖王殿下?” 云薇点点头。 “靖王殿下那张脸……”小书童满是羡慕,“长成靖王殿下那样,谁还会在乎他才学高低,都看呆了去。 “写话本的书生想不到什么样子的女子能配得上靖王,能让靖王殿下巧取豪夺,或是捧在手心中宠着。” 云薇:“……” 这理由,很好,很强大。 小书童见云薇容貌寻常,却莫名有亲切感,愿意多说两句: “听说在朝堂上,靖王很少开口的,但凡他一开口,无论是朝臣,还是皇上,都恨不得说一句,给你,给你,都拿去!” 这应该是离谱的谣言,皇上同朝臣不至于肤浅如斯。 云薇着实想不通作者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写出了靖王这个人物。 她可没忘记本时空是演化而来,她,同生活在这个时空所有人都是真真切切的活人。 有喜怒哀乐,有困扰,也会面对危机,甚至有可能因危机丧命。 他们的思想作为不受作者控制,并非提线的木偶,连剧情次元壁都能破裂,比如云默同姜氏就意外相遇了。 靖王外貌完美,性情一定很古怪,否则他岂不是成了主角,就没云默什么事了。 “最近卖得最好是以三少为主的话本子,姑娘不买嘛?” 小书童殷勤介绍,指了指快买空的书架: “我们掌柜现在催着写话本的人再写几本关于三少的,当世敢同皇上硬顶又让皇上疼惜维护的儿子只有三少一人。 连大皇子都被皇上拿马鞭教训过,三少气得皇上暴怒,都没被马鞭打过,顶多就是罚跪罢了。” “不了,不了,我钱带的不足,等有钱再来买。” 云薇付钱后离开书斋,当世的习俗文风还真挺意思的,同刻板的真实历史不大一样。 虽然话本子的主角姓名都隐藏了,不会明目张胆写出是皇上同皇子们。 可看过话本子的人都知道是写皇上同皇子们的故事。 皇上没有禁止,指不定躲在宫里也看呢,不过这也是写话本子的人聪明,只写皇上大杀四方,身边美女如云,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剧情。 一旦抹黑皇上同皇子殿下们……悬廷司一定找上门去。 难怪写三少谭晔的话本子格外多,剧情设计格外大胆,举世皆知的皇上私生子那也是姓谭,不姓穆。 就是不知,是皇上不认,还是谭晔不肯认祖归宗。 云薇轻叹一声,许是后者吧。 三少被称为天穆王朝的良心,靖王会不会是天穆第一脸。 她坐在去万平县的公共马车上,翻看着买来的书籍。 乘坐马车的人不多,两名身穿长衫的书生,两位妇人,其中相貌秀雅的妇人领着一个八岁的女孩。 书生谈论最多就是即将开始的秀才试,探讨推测万平县令的喜好。 云薇从他们的谈论中得到了一些消息,董县令是个圆滑的人,从不肯轻易得罪上官,对公务民生尽力尽责。 董县令最大的期望就是尽快调离万平县,他不想再面对勋贵大臣们府上跋扈嚣张不可一世的子侄了。 “倘若在考秀才上,他徇私舞弊,不公允,我们就去紫禁城告御状去。” “是极,是极。” 两书生谈得热烈,摩拳擦掌好似时刻准备去告御状。 云薇听后眉头微簇,等马车停稳后,她跳下马车,其中领着孩子的妇人也下了车。 她们一前一后向万平县城中走去,快到家门时,云薇回头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紧跟着其后的妇人。 这一路上,妇人一会皱眉,一会哀叹的,好似遇见了难事。 云薇刚想敲开院门,大门突然打开,高大潇洒的身影闪身而出: “不必相送,姜太太不必客气,邻里邻居本就该互相照应,我家小子嘴馋,姜太太往后做点心,给云戎留一份即可。” 云默跨出院门,抬头,同云薇阴沉沉的目光正好撞到一起。 他呆愣片刻,食指点着云薇,声音洪亮: “一个女孩子独身一人出门,身边的丫鬟婆子呢?一个都不带的吗?你把自己画成这幅鬼样子,对得起生你的娘亲吗?” 这是什么套路,不是该她发火云默来寻娘亲嘛。 云默恼怒:“暴遣天物啊,花儿一般年岁,这么糟蹋自己,少女好的时候才几年啊,本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容貌不好都知道往漂亮打扮,你……蹉跎了花期,等你老了一定后悔年少时扮丑。 以后你出门就去我家……我借给你仆妇使,不用你多花银子。 上次我多给云爱买了一套胭脂,她用不完,一会儿我打发人给你送来。” “云先生,不必了,我……” 姜氏话没说完,云默声音再次抬高,恼恨得想要吃人: “你腿上有伤,我不让你送,你偏要送,你站在这不怕明日下不去床,还不快去歇着,你家丫头交给我来管,不用你操心。” 姜氏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谁来同我说一下,这是个什么状况?”云薇弯起眸子,好奇道。 一直跟在云薇身后的妇人松开孩子,扑上前去: “姐夫,姐夫,我终于是摆脱一切来寻你了。” 云默干错利落躲开妇人纠缠,云淡风轻道:“叫谁姐夫?长这么丑,我认识你是谁。” 第十七章纠缠就报官 长得丑?!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来寻云默之前,她精心画过妆容的。 妇人犹如被雷电劈过一般,姣好的身躯摇摇欲坠,水盈盈目光流露出痛苦,嘴唇泛白:“姐夫……” 云默端方有礼,对着妇人拱手: “你认错人了,我尚未续弦,亡妻身世凄苦,父母早丧,家中并未有姐妹。 “你若是在万平县寻人,我可叫家仆帮忙,见人就叫姐夫,你着实有些失礼。” 方才云默面对姜氏母女时,犹如一只喷火的暴龙,恨不得吃人。 此时,云默端出云中君的款儿。 他从里到外透着高不可攀,就连他头发丝都彰显着你长得丑,他多看一眼都觉……辣眼睛! “娘,云先生性子是分裂的吧。” 云薇不予余力’抹黑’云默: “方才他对我,对您那么凶,您看看他对旁人,真真是个雅量端方的君子。” 不给云默多设点障碍,岂不是便宜了他! 姜氏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轻拍了云薇一掌,“竟胡说,云先生何时都是古道热诚的君子。” “您的眼神不大好。” 云薇担忧说道:“您到底从哪看出云先生古道热肠?他对女子有一分的热诚,以他的身份,女子早就蜂拥而至了。” “既知云中君心意,你还胡说八道?”姜氏笑盈盈戳了云薇的额头,“先扶我回去吧。” 她向云默福礼,转身欲进院门,云默再次抬高声音,“往后薇丫头随我读书。” 云薇道:“凭什么?” “你娘说过,让我教你!” 云默理直气壮。 他手中握有姜氏给的尚方宝剑,不信云薇不听教导,指着云薇手中的书册说道: “我家藏书极多,各种孤本珍藏应有尽有,你没见到靖王代皇上向我求孤本典籍。你看书可向我借,你去书斋买书看不到你想知道的真相。 “不如省下银子,你学一学爱爱,拿银子买一些精彩好看的话本子。” “莫非云先生看过?”云薇反问。 云默依旧声音高亢:“给儿女看的话本子,我不先看看,怎么知道适不适合他们 “你们这个年岁,最是容易误入歧途,走上极端,管得太严,你们不服,又不能太放纵,为人父母只能提前安排,尽力不让歪风影响你们。 “我女儿同阿薇年岁相仿,改日我登门同姜太太探讨如何教养女儿。” 下一次见面的借口很容易找,以儿女为切入点,再适合不过了。 云薇自动脑补出高高在上的云中君带着批判审视的目光,兴致勃勃翻看着各种话本子。 姜氏笑意更浓,推了云薇一把: “薇薇交给云先生教导,我很放心,我不求她诗词双绝,书画音律皆通,只求先生多教她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即可。” 亲妈都有盼女成才的心,姜氏自觉卑微,恨不得给女儿提供一切好条件。 云薇扬了扬手中的书卷,反问:“云先生是怎么看出我想知道什么?” “即便认为朝事同你关系不大,你也不准许自己全然无知。 “京城不少商家贩卖祭奠杨公的祭品,你看到后定然好奇杨公同皇上,又去过张记药材铺子,张老大夫最重要的一个病患就是杨公麾下大将——占将军。 “临近杨公生祭,占将军一天疯三次,谭晔怕是愁得头发都白了,他同皇上对着干,他自己没事,朝臣一个都好不了。” 云薇低头看到药材包上的标示——张记,云默果然是作者亲儿子! 他身在朝堂外,朝中的大事小情是一清二楚。 “家家户户都在为杨公准备祭品,百姓不忘杨公恩泽,有人不愿见杨公再被提起。 “我怕了靖王,少说两句省得坏了他的谋算。往后你离着他远一点,大殿下一眼就能看透,而他手腕高,心也脏。” “您说得是天穆第一脸靖王?!”云薇问道。 云默抚掌大笑,“说的好,靖王当得起第一脸,俊脸。” 他们这谈得热火朝天,寻亲妇人傻眼了。 推了把带来的小姑娘,拿儿女做借口,她也会! 干净可爱的小姑娘扑向云默,想要抱住云默的大腿,再眨着大大的眼眸抬头看着云默……娘说,跟着云默,她有好吃的,有漂亮衣服穿。 云默再次一个灵巧闪身躲开,眉头微皱斥责:“你拿女儿当借口就不怕碰上狠心的人一脚踹开她?你自己不心疼身上掉下来的肉,指望陌生人心善仁慈。” 小姑娘没能抱住云默,再欲上前,从门后冲出来两只狗儿,汪汪汪大叫。 尤其是毛色浅棕,狗毛卷卷的小狗,叫得格外凶,一双黑亮的狗眼满是凶悍。 “哇。” 小姑娘吓哭了,转身飞扑回妇人身边,躲在妇人的身后。 云薇道:“别叫了。” 卷毛不甘心呜呜两声,狗头一会儿蹭蹭云默,一会儿眼巴巴望着姜氏,不大理会一直喂它,陪它玩的云薇。 这狗……她是养了个寂寞。 雪团儿依旧汪汪汪叫着,云薇弯腰抱起雪团儿,亲亲头,摸摸爪: “雪团儿表现好,今晚儿吃肉,只给雪团儿吃,卷毛没有。” 雪团儿:“汪汪汪。” 卷毛呲牙,谁在乎一碗肉? 云默蹲下身抚摸卷毛狗头,“不就是肉嘛,一会儿我给小卷毛两碗。” “云先生不仅想教我,还想帮我教卷毛吗?” 云薇目光不善。 云默缓缓起身,轻轻的将卷毛’踢开’,对呜呜委屈的卷毛’不屑一顾。’ 妇人见狗都比自己得云默青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姐夫同堂姐成亲时,我送过礼,姐夫没见过一对梅花簪?那是我送给姐姐的添箱礼。 “堂姐过世前曾说让我过来照顾云爱,可我爹娘不同意,我……” “哪里的规矩是姐姐早逝就要娶妹妹做续弦?你爹娘为你着想,不愿你进门就做后娘,你该感激他们。 “我从未听亡妻说起过你,她放心不下儿女,不过她更相信我会好好养大一双儿女。聪慧和善的人才配为我妻,她信任我多过信任外人。” 云默重新走进姜氏家:“你再若纠缠,我就去报官。” 她再丑能丑过姜氏? 云默眼睛莫不是瞎了?! 她的手段不高明,可肥婆又能高明到哪去? 第十八章 鳏夫同寡妇绝配 “你还笑?腿疼不疼啊!” 云默突然飙高的音量,云薇脚下一顿,不是她的错觉。 端方持重的云中君在姜氏跟前,如同火药桶,不用点火,他可自燃。 “不太疼……”姜氏轻声说道:“比以前好很多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云默伸手去扶姜氏,终究手悬在空中,默默念一句,不可唐突佳人! “看什么?!你们还不上来扶着太太。” 云默冷声命令淘妈妈同刚从厨房跑出来看热闹的初晓小丫头。 “啊,是,是。” 淘妈妈赶忙上前,太太已好久没这么开心的笑了。 从姑爷去世后,没谁会关心维护太太。 云默进正房时脸色一直是黑的,他目光所及之处,看啥啥不满意。 屋子收拾的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温馨舒适。 他就是不满意。 没有漂亮的屏风,椅子坐起来也不舒服,正房隔了个小书房出来。 书房巴掌大的地方怎么让云薇读书习字? 没设琴室棋室,琴棋书画等技艺的练习需要清雅的环境。 姜氏对比穷苦百姓已经过得很好了,云默怜悯百姓生计艰难,却会心疼姜氏。 他想给姜氏母女最好的。 总之,他想给能让自己心疼的女人花钱,花很多的钱。 “你记得给你们太太上药,小丫头继续烧水去,晚膳……我打发人去酒楼,让他们送过来。” 云默平复了愤怒的情绪: “我连订了半月的三餐,他们按用膳时辰送过来,银子都给了,你们不吃,反而便宜了他们。” 姜氏眼底有光,整个人都洋溢着被宠溺的幸福。 淘妈妈同初晓围着姜氏忙个不停,在云先生死亡之瞪下,她们伺候好太太才能保住命。 云薇并没有再去他们中间搞’破坏’。 她轻轻踢了踢同样看傻眼的小卷毛,将房门关上,把卷毛关在门外,只让雪团儿跟着她进门。 卷毛哼哼唧唧抬爪拍门。 云薇给狗起名卷毛一是它狗毛如同大波浪卷起,也为致敬她看过的。 不过,是不是每个叫卷毛的狗都格外的’机灵’? 卷毛见门不开,一跃而起跳上窗台,狗脑袋将没关严的窗户顶开,瞪着黑豆般狗眼向屋子张望。 狗能跳的这么高吗,卷毛是不是对自己的物种有点误解? 云默坐上主位,隐隐绰绰能看到姜氏坐在隔间的炕上,开口说道: “如今有些个女人真是不要脸了,只要能攀上男人,什么样的借口都能说得出口。 “多疏远的关系都能攀得上,着实可恨可恼,有钱有势的男人稍稍一个迟疑,攀附的女子犹如年糕儿一样,甩都甩不掉。 “勾引人的手段对旁人兴许有用,我从来就没正眼看过她们,她们哄骗不了我! “长得丑满眼都是算计的女人,我看着就倒胃口,恨不得离她们八丈远去。” 云默窥将姜氏的动静,他这番话能不能让姜是放心。 他同轻易被女人缠上的男人不一样。 云薇说道:“不止是女人,行事光明磊落,名声显赫,且家财丰富的君子追女子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花样百出。” 云默目光终于从姜氏所在方向转到云薇身上,听着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薇笑道:“没错,我说得就是云先生你。” “……” 云默覆在膝头的手缓缓攥成拳头,察觉到云薇不信任自己,紧张到手心出汗。 云薇坚决反对的话,姜氏不大可能再嫁。 “有些话,藏着掖着彼此都难受,不如今日把话说开了,省得造成误会。” 姜氏从来不是创造一番事业觉得自己幸福的女人。 云薇不知剧情,从姜氏一婚更比一婚高说明,她更愿意通过征服男人有仇报仇,赢得一切。 今儿云默主动示爱,想必在姜氏去枫松山取水时,出了一些意外。 云薇回忆起乘坐马车回万平县时,曾避让过威武将军府的马车。 莫名她觉得威武将军在今日同姜氏碰过面。 毕竟威远伯府的隔壁就是威武将军府,两家做邻居有五六年了。 “我一直弄不明白,云中君这样的家世,名声,哪怕是续弦娶一位高门贵女并不难。我娘……” 云薇说道:“我看我娘人品好,性子好,可外人眼中她就是一个痴肥无能的寡妇,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倘若云先生想寻找刺激,撩拨寡妇心,我只能说一句——你太下贱了。” “云薇!”姜氏斥责:“快向云先生道歉,他只是好心罢了,并没有失礼之处。” 云薇继续瞪着云默。 姜氏自嘲道: “倘若一点点怜悯,我就想入非非,我早就死在伯爵府了。 “我能平安活下来,养大薇薇,最紧要一条就是有自知之明,有人会怜悯我,却不会真心待我。” 云默起身直奔隔间,垂放下的帘子挡住了他。 姜氏扭过身去逃避开云默的复杂目光。 云默转过身向云薇说道:“阿薇性子直,开门见山正合我意,我第一眼看上她的美貌,我见过的美人不知多少,没一个能在容貌上打过你娘。” 云薇至今弄不懂云默怎么发现依旧很胖的姜氏很美。 这就是她同书画大家的区别?没长云默那双发现美的眼睛。 她看得是当下,云默眼中是未来减肥后的姜氏。 “如阿薇所言我不缺银子,不缺名声,家里没皇位需要继承,无需像皇上立个皇后还左右为难,被朝臣所左右。 “我想娶谁,就能娶谁,我不在意娶的女子是否有钱有名,她指定没我名声显赫,没我有钱,更不在意她是不是初嫁。 “横竖我也只是个鳏夫,同寡妇正相配,任何人管不了我,没资格议论我想娶的女子。” 云默迈着六亲不认的霸气步伐,一把撩开阻挡姜氏同自己的帘子。 淘妈妈连忙起身躲到一旁,不敢出现在云默看向姜氏的目光中。 她担心自己被云默灼热的目光烧成灰儿。 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云薇不听清楚了,不拿个小本本记录下来,将来她如何说给后人听? 第十九章 名场面——求婚啦 随着云默的靠近,他不容抗拒的脚步声渐渐同姜氏的心跳合二为一。 她脑子乱成浆糊,百转千结的心思缠做一团,一时无法理出头绪。 对云默的算计让她达到了目的。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云默牵动她的心绪,这是威武将军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她不觉得算计男人,她的心就脏了,配不上云默。 从她知晓自己的出身起,便一直小心翼翼活着,在一堆决定她命运的烂选择中,选一个对她最有利,又能让威远伯太夫人满意的选项。 压抑着,伪装着姜氏才将薇薇养大,有了今日的局面。 猛然间云默这样好的选择出现在她面前……她忍不住使了手段,不愿错过云默。 姜氏眼圈微红,这次她是真的想哭,而不是演给旁人看。 “你坐着,不用起身。” 云默察觉到姜氏起身相迎,连忙阻止,脸上带着三分羞涩,三分忐忑,四分心疼。 “今儿碰见威武将军,我见你们一起说话了。” 姜氏不安抿了抿嘴唇。 她能告诉云默威武将军今日去枫松山寻她,这一切都是特意安排的吗。 当然不能! 倘若云默没有摔进她的马车,在领着薇薇出了伯爵府后,她为薇薇不嫁去董家,使劲浑身解数也要将威武将军对她的怜悯转为非她不娶! 姜氏不知薇薇摆脱同董家婚事的办法,她相信薇薇能做到。 她着急确定同云默的关系,一来这样好的云默,她不舍得放弃,怕旁人捷足先登。 二来,她想给云薇找个托底的方案,一旦薇薇搞不定董家,云中君肯出面的话,以薇薇继父的身份,同太后也能刚上一刚。 最后,她何尝不想为自己真正活一次,不用考虑任何人,任何事,真正做一次从心的选择。 “我很生气。” 云默缓缓蹲下身,同坐着的姜氏一样高,彼此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即便是蹲着,云默姿势也是格外好看。 云薇一直窥视,不肯错过分毫,在脑子里已脑补出一万字的话本子。 “我更生自己的气,明知道你很好,以后少不了有权有势的男子青睐,却在犹豫或许不是想娶了你!” 云默苦笑:“遇见你之前,我从不信一见钟情,遇见你之后,我梦里都有你的影子,出神时也是想着你。 “碰见威武将军之后,我更确信,我若不下手,后半辈子再碰不到让我心动想娶回去,藏起来的女人了。” 云薇看不到姜氏的神色,她听着听着耳根子红了,心都跳快了几分。 不愧是点家男主,告白求婚在气质同甜蜜度上拿捏得死死的。 写诗告白,虽然逼格高,然太含蓄。 以云默的才名,不会有人相信云中君写不出一首诉情的诗词。 直白的话更能打动姜氏,毕竟他们都有过一段婚姻,早过了只谈风花雪月的年纪。 一旦决定再婚,需要考虑得不单单是彼此的感情,儿女等等现实问题都不能不想。 姜氏一直不肯出声,只是珉紧嘴唇,嘴角微微颤抖。 不是云默从她眼里看到了情意,他都觉得自己是逼寡妇再嫁的好色之徒了。 云默犹豫半晌,抬起手轻轻落在姜氏攥成拳的手上。 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拳头,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证明姜氏也紧张。 并非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而且姜氏并没有抽回手去,云默深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放开姜氏的手,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姜氏抬起头望进云默深邃又明亮的过分的眼中。 他胜过千言万语的深情,她亦有无法说出口的情丝同忐忑。 云默正衣冠,郑重行礼。 姜氏扶着炕桌站了起来,经过几日的锻炼以及药浴,她瘦了不少,本来的圆脸已可见尖下颚。 此时此刻,云薇终于看出姜氏很美。 她娘哪是潜力股,在颜值板块上她娘就是有三十个涨停板的神仙股。 “在下云默,心悦于你,愿娶你为妻,托付中愦,共抚儿女,于你携手白头,共渡余生。” “我。” 姜氏终于开口了,声音轻颤:“……我愿意嫁你,为你操持庶务,抚养儿女,只求白首不相离,一世一双人。” 云默他这辈子都没笑得如此开怀满足。 “你对我没有信心,不能轻视你自己的美貌。” 云默上终于能扶住姜氏的胳膊,并肩站在一起: “夫人甚美,旁人如土狗如何入我眼儿,她们的手段鄙俗不堪,我若是被骗了,就是无能废物。 “若有二意,夫人只管报复,我知夫人有本事令我后悔终生。” “倘若我不美了,你又遇见比我更美更年轻的女子……” 姜氏眸光盈盈,问道:“你又当如何?” “十年内,夫人就是我眼中最美的女子。” 云默认真回道:“十年后,我心中亦觉夫人最美,再遇美人,不过是红颜枯骨一具罢了,入不得眼,更走不进我心。” 酸! 这酸腐的爱情味道真是呛人。 云薇推开窗户散味儿,回头道: “十年太久,我娘一年就能让云先生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小看我娘,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哦。” 卷毛对着云默汪汪汪叫着,迎合云薇的断言。 你很危险! 云中君! 云默笑道:“你娘舍不得动我,是不是夫人?” 还没成亲能,这声夫人叫的很顺口。 姜氏浅浅的笑从眉梢晕染开去,轻声问道:“三个儿女,你待如何?” 云默道:“自是一视同仁,我说待阿薇同爱爱一样,你指定不信,其实我觉得对三个孩子有区别最好。 “他们都是好孩子,可是性情,爱好,以及脑子不在同一档上。” “你带阿薇嫁给我等于救我一命,以后我教阿薇,由她去教爱爱,至于云戎,那小子……只要给饭吃衣穿,其余事,你我都管不住他。” 第二十章云默:自恋同炫富 姜氏含笑不语,撒手不管那是不能的。 男孩子磨砺方能成才,不似女儿心思细腻,需捧在手心里养大。 对云戎,姜氏本就打算更上心几分,云家将来大多要看云默父子。 姜氏指望云戎以兄长身份护着薇薇,她又怎会不督促云戎成才。 “等见了云戎你会明白,他就是我的噩梦,从他能走能跑后一直折磨我。你不必忧心云戎云爱不肯认后娘,一直不肯续娶的人是我。” 他口中说着对云戎的’嫌弃’,连噩梦都出口了,能一直折磨云默,还让云默甘之若饴的小恶魔,也只能是他亲儿子! “碰到你之后……我便知晓我等的人到了,虽然你让我等得久了一点,但我是宁缺毋滥,不愿将就的人。” 情话一套又一套,再配上云默深情明亮的眼神,谁能抗得住? 云薇见姜氏笑更浓,眸光温柔若水。 “我曾以为真心相待能弥补血脉上的不同,在威远伯爵府我败在血缘上,薇薇为了我又隐瞒下她受过的委屈……” 姜氏无需如初见在云默时,在他面前装可怜搏怜悯,她谈起伯爵府中人时已如陌生人。 不觉恨,不觉怨,更不再奢望他们的真心相待。 他们无耻让薇薇代嫁,差点害死薇薇的仇,她是记在心上了。 她不恨,不意味着不替薇薇报仇! “娘,我没觉委屈。” 姜明熙等人强迫云薇做的事,是她所能接受且很喜欢的事。 小姑娘看似懦弱没有主见,其实她很喜欢代姜明熙给淮阳王世子写信。 她喜欢练字,喜欢调香,喜欢隔着敞开窗户看雨打芭蕉,白雪战寒梅。 总之,深挖原主的记忆,她觉得小姑娘有点腹黑又有小清新的文艺范儿。 她一早看出淮阳王世子不可能娶姜明熙。 每次她代笔写信,信中总是留下一些暗语,瞒过姜明熙逗一逗淮阳王世子。 而淮阳王世子回信同样藏有暗语,姜明熙念着回信时,小姑娘总会很辛苦的忍着大笑的冲动。 “不,是我疏忽才让薇薇受委屈。” 有种委屈是亲妈觉得你委屈,云薇也就懒得再解释了。 姜氏说是,那就是吧。 云默盘算怎么帮姜氏母女报复威远伯府,他打算给云薇一个惊喜,算是他作为新爹给女儿的小礼物。 姜氏……他得瞒着。 “我不后悔在太夫人面前做个孝顺的好女儿,如今明白他们不值得我做那么多。 “所以,不羡不必担心我因往事而不敢对你,对你的儿女付出真心,我输了一次,不信还能输一辈子! “不羡是好人,对薇薇好,对我更好,我待不羡的儿女也如薇薇,该操心要操心,否则好孩子养歪了,我们做父母的后悔心疼啊。” 激动,感动,欣慰,喜爱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云默心头火热。 这么好的女人怎就让他碰上了呢。 而且他先下手为强,抢在那些臭男人之前,得到姜氏的真心。 他得把姜氏捧在手心里。 “再叫我一声不羡?!”云默还想听自己的字从姜氏诱人的口中唤出。 姜氏笑道:“不羡,不羡,不羡,你的字很好听,不羡才不妒……” “给他不羡字的人是想着他有钱,有才,有矿,有貌,他不羡神,不羡仙,亦不羡人间帝王。” 云薇横插一嘴,小声嘀咕:“给你起字的人一定在嫉妒你。” “他不是嫉妒我,而是自信!” 云默眼底有光,总算有个肯认真听他讲学的女儿,正色自信道:“我无父无母,无人可当我老师,及冠时自取不羡为字。” 云薇:他不是自信,是自恋。 “你先回去吧。”云薇上前轰人,“今儿,我不想再见你。” 云默不愿走,姜氏悄悄对他摇头,别为这点小事同孩子生气,他们有一辈子时间单独相处。 他懂了。 于是,云默迈着满怀憧憬的优雅步伐走出姜家大门。 监视他的,不,是送他出门的云薇暗自好笑,黑寡妇完胜大器晚成的鳏夫。 “我记得隔壁是京城礼部侍郎的别院,您不算同我娘比邻而居,只是近邻而已。” 云薇随口说道,“听说他们家姑娘偶尔会来万平县住上一段日子。” “哦,没同你说,李大人把这处宅子卖给了我。” 云默不在意说道:“正好我同你娘成亲要重修宅邸,我一口气将我家同此处相隔的宅邸买下,成亲前打通了,地方勉强够用了。” 云薇转身,关门,不送。 阿薇脾气真可爱,和爱爱性子不同,他又找到了一种养女儿的乐趣。 妇人并为离开,牵着小女孩等在云府的门口,见云默走来上前哭诉: “我已无处可去……您收留我吧,为奴为婢,我都不在乎,只求留在您身边,有我们娘俩一口饭,一间遮雨的屋子。” 云府老管家迎出门,回禀:“我说过您不认识他,府上不缺奴婢使,她不肯走,大姑娘心善,给她了一两银子。” 云默道:“福伯怎没一点怜悯心,她所求不过是有吃有住,简单朴素的心愿,你都不满足她。 “爱爱给她银子是害她无法自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讲学时,她一定没仔细听。” 当时妇人捧着一两银子差点哭出来,一两银子不是她要的。 “你带着她去牙行,找个妥当的中人,以她身段相貌,又肯为女儿吃苦,会有人花银子买她为奴。”云默吩咐管家福伯。 “我不是奴婢……”妇人咬牙切齿说道。 “你这念头不妥,给我做得了奴婢,不愿做别人奴婢,或是你心怀不轨惦记着我家家产?” 云默冷冷道:“还是得报官。” 妇人弄不懂云默算男人吗?送上门的美人都不要,丧妻多年,云默莫不是不中用了? 福伯关门,欣慰道:“今儿您心情很好,否则您不会同她多说一句话。” “我告诉你,我要娶夫人喽。”云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夕阳西垂,炊烟袅袅,家家户户准备吃饭。 姜氏道:“那寻亲的妇人若还在门口,薇薇去将她领进来。” 云薇不解:“您理会她做甚?” “既以决定嫁不羡,这些事我该操持起来。”姜氏深知当云默的家没那么容易。 第二十一章 我娘是假千金! 云薇将门口的妇人同孩子领进门,交给姜氏后,她出了房门,留着她们单独谈一谈。 担心姜氏? 开玩笑! 不会到现在还有人相信姜氏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寡妇吧。 有姜氏当娘,云默当爹,她完全可以躺赢。 然她头顶上悬挂的宝剑离着自己脑袋越来越近了。 姜氏同云默还不是闺蜜口中的大佬,他们还没黑化。 黑化后他们才能神挡杀神,佛挡灭佛,姜氏疼云薇,云默同样很疼爱云戎云爱。 她拿了自己被祭天促使姜氏黑化的剧本,而且是双人黑化大佬,危险加倍。 可她总不能为了活命,就阻止姜氏嫁给云默。 “今儿我娘是不是遇见了威远将军?”云薇向淘妈妈小声询问:“我娘给他送消息了?” “威远将军的腿疾只有太太的配得药能治,太太离了伯爵府后,担心他的腿伤,昨儿特意让我悄悄送药。 “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不得透漏她住在万平县,我在威远将军面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反倒是将军大人寻问太太的事…… “谁能想到今儿威远将军亲自来找太太,正好又被背着太太下山的云先生撞见了。” “当时我就觉得气氛不对,云先生看太太的目光不对。” 淘妈妈庆幸般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离开伯爵府太太运道变好了,云先生主动求娶太太,他说的话让我这老婆子都春心荡漾,从未有男人只看重太太,不计较旁的,他在官职比不上威远将军,他比将军有担当多了。” “我娘给威远将军配药的事,伯爵府没人知晓?” “只有三老爷知道,他在外的药材生意还指望着威武将军,将军让他保密,他连妻儿都没透漏过一句。 “太太在府里时,三太太帮太太隐瞒过太夫人几次,我猜三太太未必全然不知情。论心思缜密,三太太还要胜伯爵夫人一头,我一直怕太太被三太太算计了去的。” 云薇嘴角抽了抽,淘妈妈想得有点多。 今日一切看起来是巧合,云默冷静仔细回想,也会认为他求娶姜氏全是命运的安排。 他们彼此有好感,他又从威远将军手中抢走了姜氏。 云默还不对姜氏死心塌地?! 然而,哪有那么多巧合呢。 “我娘楚府后似换了一个人,不是她对我依然很好,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被妖精附体了。” 云薇轻声说道:“就算是我变化也没我娘大,早知道她这么有本事,我早该同她说离开伯爵府的。” “太早了,不成的。” 淘妈妈说道:“不提外面战乱有危险,太太若没伯爵府撑腰,姑娘以为太太能积攒下家底?太太自己能吃苦,她却不愿姑娘跟着遭罪。 “姑娘早点同太太说在伯爵府受的委屈,她许是会提前带着姑娘搬离,太太一直以为姑娘想留在伯爵府。 “你们娘俩都为对方考虑,结果……哎,好在如今离开也不算迟,早几年离开,未必能碰上云先生。有云先生在,姑娘再不用担心嫁去董家,被伯爵府威逼了。” 淘妈妈犹豫再三,将云薇拽去庭院中,离着姜氏所在屋子更远。 她才缓缓开口:“有件事,太太一直不想姑娘知道,我认为不该瞒着姑娘。以前就是瞒着瞒着,你们母女各自默默受罪,如今姑娘懂事了……我拼着被太太埋怨也要说出真相。” “太太在离开伯爵府时说过,她最看重两样,爱她的母亲,同她疼爱的姑娘。” “我娘是庶出,一直被太夫人养大,她把太夫人当作亲娘,太夫人那人……我瞧着不是她亲生的,同养在身边的阿猫阿狗没分别,没准外祖父同我娘生母有情,扎了她的心。”云薇冷静分析。 “不是,太太不是老伯爷的庶女。” 淘妈妈眼角湿润,哽咽道:“也不知该说太太命好,还是命苦了,她长到八岁时才知道自己不是太夫人亲生,甚至不是老伯爷的女儿。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啊,她的亲爹亲娘只是农夫,而且早已过世,太夫人真正的女儿一直长在乡下,早早给人做了童养媳。” 真假千金都是女主的待遇,果然,姜氏才是作者亲闺女。 “农夫同伯府八杆子打不到,怎么换的女儿?”云薇好奇问道。 “……以前虽然杨公领着各州刺史打退胡人,各州并不太平,胡人入不了关,各州的刺史想做皇帝,彼此间时常打仗。 老伯爷在杨公手下做事混了个前程在城里安家后,太夫人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带着三个儿子上京来寻夫,遇见兵祸,在山洞生了,慌忙间就和同样躲避兵祸临盆的妇人抱错了女儿。” 云薇又问:“你说那农妇早死,女儿做了别人家童养媳,太夫人是怎么发现抱错了?” “太夫人去拜佛烧香时,遇见在佛寺门口卖香料的小姑娘,又有佛皆预示,太夫人觉得她可亲,特别像太夫人的娘家兄弟。 “寻来的高人算命,说是太夫人有女流落在外,受尽苦楚,太夫人派人去打听,又找来她生产时的婆子,那姑娘肩头有胎记。 而太太没有……真相大白后太太无处可去,太夫人这才留下了太太。” 淘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在太太八岁上才伺候太太,从真相大白后,太太很少笑了,用心讨好太夫人,太太想将太夫人当亲娘,可是伯爵府的主子没有心。 “好在太太还有姑娘,这口气还没散,若是姑娘再有意外,太太怕是活不下去了。” “你错了,我娘没我,成就决不小,说不准她被很多女子羡慕嫉妒呢。” 云薇理顺姜氏的亲缘关系,姜氏对太夫人的执着有了合情合理的原因: “三姑奶奶是太夫人亲生女儿吧,她是怎样的人?” “……过几日,她就到回京了,姑娘见她后就明白了,她是一个奇人。” 卷毛不知从何处冲过来,咬着云薇的裙摆向门口拽去,“汪汪汪。” 第二十二章初遇恋爱脑 “卷毛,你发什么疯?!” 云薇愣是被卷毛咬着一步一步牵引到了大门口,别人养的狗忠诚可靠,能破案,能护主,还能偶尔来点沙雕风逗主人一笑。 而她被一只狗给遛了。 这能忍?! 卷毛是不能要了。 不过,它哪来这么大力气? 云薇回过味低头认真看着身型属于小型犬的卷毛,她体重不算重,可也有十四岁少女八九十斤该有的重量。 她方才是被卷毛牵着走的,甚至她故意往后用力都抵不过卷毛向前的力量,裙摆撕碎了好几处。 “汪汪汪,汪汪汪。” 卷毛的狗爪使劲拍着大门,头上一戳翘起的呆毛迎风飘动。 云薇听不懂狗话,她莫名感觉卷毛很着急,对外面的事很着急,对她这个主人很是看不起! 她在被狗遛之后,又被卷毛嘲讽了——蠢和笨。 “你着急可以翻墙跳出去,难道非要我来给你开门?” “汪汪汪。” 卷毛的吼声越发焦躁。 云薇淡淡说道:“哎呀,抱歉啦,我不是狗,听不懂呢,莫非小卷毛晚上想吃骨头?!” 卷毛尾巴疯狂的摇着,犹如飞机螺旋桨,狗头看看云薇,又侧耳听了外面的动静,它后腿猛然用力一下子跃起,狗头撞掉门拴,顺势撞开大门。 本来淘妈妈觉得姑娘同狗对话,是不是病了,看到卷毛一些列动作之后,她双腿一软差点给小卷毛跪了。 这狗成精了吧。 云薇看向门外,妩媚勾人的少女含情脉脉追着青衣少年: “柳二哥哥,等一等,等等我。” 少年身姿挺拔,周身罩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冷意,眉间带着不耐,仿佛没听到少女的话,脚下……不紧不慢走着。 少女一直追,围在少年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亲手做的糕点,柳二哥哥尝尝味道。” “不必了。” 少年冷冷的回绝,推开少女送过来的食盒,“你家有钱,可不能羞辱我,一盘子点心,我买得起,我娘同我弟弟怎么对你,我不去管,不过我是不可能为你分心学业。” 少女眼里划过失望,“柳二哥哥,我总有一日回打动你。” “呵。” 少年推开食盒的动作越发粗鲁坚决,眼底闪过对少女的嘲讽。 食盒摔到地上,精致的点心落在土里,少年看没看少女,“我回去温书了,你……你少放一些心思,别打扰我读书。” 他越是拒绝,少女越是粘上来,虽然很烦,但是在同窗们面前,有个粘人又有银子的少女纠缠,他还是觉得很有面子的。 少年脚步加快,很快消失在街头。 少女蹲下身,一块块将点心捡起来,“栗子糕,梅花糕,很好吃的……我只舍得给我哥吃一块。 “柳二哥哥怎就不喜欢呢。” “汪汪汪。” 小卷毛四肢跑得飞起,一溜烟跑到少女身边,扬起狗头:“汪汪汪。” “你想吃?” 少女将手中的糕点分给卷毛一半,“你有口福了,我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 “汪汪汪。” 卷毛一巴掌拍掉糕点,围着少女转悠了两圈,在少女懵懂的目光下,卷毛求助看向云薇,“汪汪汪。” 你来翻译一下?! 云薇懂了,可她为何要帮’成精’的卷毛? 少女看到云薇,笑容真挚,可因她那双妩媚狐狸般的眼睛,让她整个人格外勾人。 她的相貌不是少年所喜欢的清纯女孩,很容易将她的热情真挚错看成勾三搭四。 云薇容貌精致,双眸若清泉,清纯干净,微微上翘的嘴角瑟入人心,让人觉得她可亲又可信。 “你真好看,若是我像你一样,柳二哥哥就能同我多说几句话了。” 少女渐渐有几分失落,那双妩媚的眼眸更显魅惑。 “汪汪汪。”卷毛抬爪在轻轻拍少女的衣摆。 “把你狗爪子放下,别弄脏了这位姑娘的衣服。” 云薇隔着几步时就开口教训卷毛,旁人看到少女会觉得她妩媚不似好人,她很喜欢少女那双魅眼。 尤其是云薇刚刚指点培养过董任,被少女追着的少年道行,云薇不说全部看透,七七八八还是能看明白的。 少女有一双勾人妩媚的眼睛,心思很单纯,而少年看似冰冷,实则有一些小盘算。 卷毛哼哼唧唧,改用狗头蹭着少女。 “它这是在安慰我?哄我开心。” 少女惊喜般蹲下身,抬手小心翼翼抚摸卷毛狗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将少年对她的冷遇完全抛到脑后。 “狗狗的毛真软,还带着卷,我第一次……有小狗主动给我摸。” 卷毛眯了眯眼儿,又蹭着少女手心,有向二哈转变的味道。 云薇酸了,上前踢了卷毛一脚,对少女说道:“它就会用顺从骗取路人的信任,然后骗吃骗喝,说不得突然跳起咬你一口。 “会咬人的狗不叫,它又会叫,又能咬人。” “汪汪汪。” 卷毛怒了。 少女明显退缩了,云薇满意又带着警告斜睨卷毛一眼。 卷毛的尾巴缓缓垂下,有气无力的。 欺负它不会说话嘛。 就是欺负你了。 你有本事招惹少女,有本事同她对话啊。 一人一狗眼神交流一瞬,卷毛认输。 云薇面对少女,轻笑道:“我同我娘刚刚搬来万平县,不知姑娘您是哪家的?我不如姑娘明艳。” “明艳?!倒好了,都把我当成勾书生魂吃人的狐狸精了。” 少女向云薇福礼,“我姓云,也住在万平县。” 云薇笑道:“好巧,我也姓云,上数几代没准我们是一家人呢。” 少女欢喜道:“我……我看你就觉亲近,不用上数,我们就该是一家人。” “你是否是云先生的千金?”云薇不知自己期待什么,是或不是,都是麻烦。 少女手指抵唇做了嘘的动作,娇媚笑道: “你看出我像我爹了?柳二哥哥就没看出来,我不打算主动告诉他,毕竟我不想靠我爹的名声嫁给他。” 云薇额头隐隐蹦出青筋,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隐姓埋名求真爱那一套?! 就云爱这相貌皇子王爷也嫁得,她反其道而行做一只舔狗,她不知道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吗? 第二十三章 云爱吃可爱长大的 万平县一处支着简陋棚子的小店,云爱直接坐在椅子上,熟悉般张罗:“李婶子,来两碗馄炖,一碟卤肉。” “好勒,季姑娘来得正巧,今儿就剩下两碗的量了,今早我摘了莲藕,我再送季姑娘一盘腌脆藕?” “行,婶子的馄炖好吃,有几日不吃,我就馋得不行。” 云爱自己张罗着小菜,都是一些野菜伴的,不值钱,却很爽口,随便食客取用。 卷毛一跃而起,蹲坐在椅子上,看一眼云爱,狗爪子挠一下桌子。 云薇先将椅子擦拭干净才坐下来,椅子漆掉了大半反而沾上了一些擦不掉的油渍,除非彻底清洗,光拿帕子擦,不过是云薇图个心安。 “你是个爱干净的,同我爹很像,反而我……” 云爱拿起筷子夹了野菜直接放进口中,“我没那么多讲究,同我哥一样只要馄炖好吃,不在意环境。” “你怎么又姓季了?”云薇申辩了一句,“我同你爹装……君子范儿不一样。” 云薇很喜欢云爱的性子,否则不会被她拽着来吃馄炖。 当然也有晚膳不是姜氏做的原因,她娘厨艺是满级的,有成为厨神的可能。 云爱笑道:“本质上一样,你比我爹是强了一点,我同哥偷偷出来吃馄炖,从不带我爹。” “你是怕带他来,你的伪装就被识破了吧,万平县谁不认识云中君?” 云薇用热水涮了涮筷子,碗筷,夹了一块藕片放到口中,眼睛慢慢睁大,意外的好吃。 云中君可是万平县的骄傲,不认识他的万平县百姓极少,可万平县百姓竟然不认识云中君的爱女。 一切不合理都是为剧情服务,因此开朗妩媚的云爱隐瞒身份寻求真爱就是合理的。 “我娘姓季呀,其实我一直想带柳二哥哥来吃馄炖,他自尊心太强,我又怕伤到了他,认为我瞧不起他只能同我吃馄炖。” 云爱听到李婶子拿着勺子敲打锅盖,熟练快速闪过去,片刻之后,她端着两碗热腾腾馄炖回来。 云薇连忙接过馄炖,一直挠桌子的卷毛呜呜呜了两声,动了动狗鼻子,哈喇子顺着狗嘴流淌。 云爱揉了揉它狗头,“看把你馋的。”从自己碗中取了三只馄炖放到缺了口的碟中,顺带又放了藕片等野菜。 “它能吃野菜吗?”云爱问了一句,云薇慢慢吹凉馄炖,意味深长说道:“以后它会时常吃素,直到我满意为止。” 卷毛狗尾巴晃了晃,馄炖很美味,卷毛状似很喜欢。 云薇愣是从它一双黑漆漆的狗眼中看到了勉强同生无可恋。 犹如一个丧失一切,身不由己,备受打击,惨遭现实蹂躏,又不能死,甚至不敢死的……人?! 这狗绝不一般。 “你对小卷毛太狠了,若是它归我养,我就舍不得让它只吃素。”云爱很同情卷毛。 “要不,我把它送你养,我觉得卷毛挺喜欢你的。” 卷毛眼睛亮了,很快又暗淡下去,摇着尾巴围着云薇打转,呜呜呜呜,云爱都能听出不舍来。 “你常带卷毛给我摸一摸就好了,我爹可能不喜欢狗毛。” “……你是不是对你爹有所误会?!我看他很爱撸狗。” “怎么会?我爹……”云爱愣了片刻,说道:“你见过我爹?!” 云薇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云爱,认真道:“你对你爹娶继妻排斥吗?你会阻止他吗?” 云爱张大嘴巴,惊讶道: “……你不是要做我后娘吧,我爹不当人了,你看着年岁还没我大,他怎么能祸害尚未长成的小姑娘呢? “你别怕,我同我爹闹翻天,也不会让他的兽性得逞,以后他再去骚扰你,我就同我哥把他关起来。 “我就说他最近不同往日,他特别爱美,爱照镜子,衣服又定做了两箱子,换好新衣后拐弯抹角询问我好不好看? 我哥说我想多了,可他明明同我一样时常走神,当时我在想柳二哥哥,我爹是在想你! “难道同话本子写的一样,我有一个小继母?!即便你想嫁给我爹,也得过几年,等你长成后再嫁他。 “然后等你养好身子再生孩子,知道吗?别为了我爹就不顾自己身体。” 云爱嘴不停已经说到云薇要给她爹生几个孩子,想到她哥带着新鲜出炉的小弟弟爬树偷鸟蛋儿。 而她可以带着小妹妹玩女孩子的游戏。 “不是我!”云薇怕了连忙叫停。 云爱美梦破碎,满眼失望: “你是又听说谁看上我爹,这些年借着各种借口找上门自荐枕席的人太多了,每月我都得准备五十两银子用来打发寻上门的女人。 “别看他平时端方君子样,他是不是拿正眼看人,我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不过,我爹这几日不对劲,没看上女人,莫非他……不会想给我找个男人做继母吧。” 云爱脸色僵硬,喃喃道:“也不是不行,可他若进门,我该怎么称呼他,叫叔,叫二爹?!” 卷毛抖了抖浑身卷毛,看向云爱的眼神带着几分费解。 云薇道:“云先生方才在我家向我娘诉钟情,约定好选个吉日请媒婆上门提亲。” 云爱如同被雷电劈过呆楞在当场,仿佛云默娶刚认识小伙伴的娘亲比云默钟情男人还令她震惊。 “我娘是个寡妇。”云薇轻声说道:“她人很好,做菜好吃,又会刺绣,还会管家,她……” 云爱站起身笑得不能自已,掐着腰道:“我爹也有自打嘴巴的一日,你娘太厉害了,我喜欢她。” 云爱或是激烈反对,或是阴阳怪气,云薇都有想到,云爱喜欢姜氏,她又怎么忍心让热诚有趣的云爱走上死路。 云爱抓住云薇胳膊,媚眼如丝,“这么说以后我就有个妹妹了?!我一定好好待你,往后我追柳二哥哥时,你帮堵路,咱们姐妹一起出手,不愁我拿不下他。” 云薇:“……” 第二十四章 作得一手好死 “你不必担心我同继母互相敌对,让我爹为难的,其实我同我哥一直都盼着父亲能早日续弦。” “我有柳二哥哥了,我哥天生不羁,爱自由,我爹续弦,我同我哥不在他身边,他也不会觉得寂寞。” “我更不担心你随着你娘嫁进来后,我爹会因枕头风影响无视我同我哥,我爹这些年独自一人带大我们兄妹,看女人使得小花招还是很准的。 “我即便不信你娘,也相信我爹的眼光,他绝不会娶一个面善心狠,说一套做一套的女人为妻。” “云家的财产,我也不在意多几个兄弟姐妹来分,我爹很能赚钱,足够我们花上两辈子。” “我爹常说银子能带来快乐,有钱人的快乐贫寒人家不会懂,我不这么想,我同柳二哥哥一起,看他读书,为他亲手做饭,花前月下就是最快乐的,这些银子买不来。” “我一直很想有个母亲,有个能说悄悄话,听我说柳二哥哥的妹妹,我爹同我哥是男子,私密话我不好开口。” “云家最值钱是书,我爹当宝贝的书籍,可我同我哥都没继承的心思,除话本子以外的书,我是一个字看不进去。 “而我哥就更厉害了,他连话本子都不看,当初我爹为教他识字,打断了十几把扫帚。这也就是亲儿子,否则我爹能直接掐死他。” 云薇脑子里不停会闪着云爱真诚笑容,仿佛云爱还在她耳边诉说着对继母的期待,对她这个妹妹的喜爱。 云爱坦荡热情,没有任何的试探同套路,她怎么想的,就怎么同云薇说了。 善于观察人心的云薇自然判断出云爱说得都是真话。 各自带儿女组成二婚家庭应该有的矛盾,好似在云默同姜氏即将开启的婚姻中不存在一般。 云爱云戎不是云默续弦的障碍,这比云薇预想中的同继姐及继兄互相针对,好上许多。 她喜欢真诚单纯偏偏长了一张狐狸精脸的云爱,无法坐视不管云爱的’脑残舔狗’行为。 舔一个真正男神还好,偏偏云爱有可能舔了个渣男。 她蹲在卷毛身边,低声叹息:“相貌,才华,家世,性子样样都是拔尖的,她明明可以做男人心中的女神,被狗男人舔着,非想不开以平常身份同一个渣男相处。” 莫非云爱是为了三年后,不装了,我摊牌的套路? 可云爱未必能有三年的时间了。 “她作得一手好死啊。” 卷毛回来后一直对着墙壁,绝望的气息填满整个狗身,隐隐溢出几分。 卷毛呜呜了两声,狗脑袋狠狠撞了一下墙壁,懊悔,痛苦,无能为力。 淘妈妈远远看着,小心翼翼说道:“姑娘,别被它咬了,我瞧着它不大正常,把它送走吧。” 卷毛狗眼含泪,尾巴有气无力在地上甩一下,“汪。” “狗也能哭?!”淘妈妈又被它的反常吓到了。 云薇拍了拍卷毛的狗头,“你的心可真够大的,不怕淘妈妈一把火烧你祭天?” 啪,卷毛抬起狗爪狠狠拍了一下地面,青砖凹下去一块,一个爪印似在嘲笑云薇见识浅薄。 它是一般的狗嘛?! 云薇站起身后低头俯视扬着狗脑袋的卷毛,说道:“你若是吓到淘妈妈或是我娘,你也不必在我家待了。” “汪汪汪。” 愚蠢的人类! 卷毛轻轻抖着狗身子继续蹲坐面壁思过,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卷毛必有异常,可它死皮赖脸非要跟着云薇,想必不会对她同姜氏不利。 既然做了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云薇对淘妈妈交代:“它心情不好,需要吃半个月素,你记得别给它肉吃。” 她不信卷毛再特殊还能违背狗子爱吃肉的本能。 云薇要让卷毛深刻明白谁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个人。 方才它竟敢用看蠢货的眼光看她。 淘妈妈长叹一口气,姑娘也是寂寞了,只能同卷毛较劲,能打赢卷毛又能证明什么呢? 证明得可多了! 卷毛怜悯回看了淘妈妈,一个比云薇更蠢的人,随后继续撞墙,它才是作得一手好死啊。 “云姑娘。” 妇人抱着睡熟的孩子从姜氏屋子中走出来,热情道: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是姜姐姐请来的合伙人,姑娘有喜欢的胭脂水粉,使人传话给我,我立刻给姑娘送来。” 她满面春风,眸子明亮,整个人透着一股自信干练。 云薇上下打量妇人,领进门时她明明是个孤苦急于攀上云默的小白花。 姜氏是施展了魔法吗? 将小白花变成女强人! 妇人笑道:“快进去吧,我不打扰姑娘同姜姐姐了。” 姜氏正喝茶润着喉咙,抬起如水的眸子,轻笑: “我把京城的一家铺子交给她管了,明儿还会教她制作胭脂水粉,用我的方子做出来的胭脂未必就比不上最好的那家。 “不过我如今势微,只做寻常百姓的生意,薄利多销,赚钱不会太显眼,等我嫁给不羡,我便能完全斩断伯爵府的财路。” 云薇主动上前为姜氏续上茶水,问道:“您还会什么?该问,您不会什么?” 姜氏笑道:“出府真好,遇见不羡真好,更好得是薇薇能一直陪着我。 “这些都是你爹留下来的,他是个好人,就是世道不好,好人不长命。” 威远伯夫人端坐于上,回廊下几个丫鬟被捆在凳子上,粗使婆子拿着板子使劲打在丫鬟的身上。 “还不肯说?到底是谁蛊惑了熙姐儿?!” “……奴婢冤枉,奴婢真不知道。” “娘!”姜明熙冲过来,抓住母亲的手,“我同您说实话……” 随后,为出府见董郎绝食几日的姜明熙昏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 姜明熙:我真是重生的 威远伯夫人孟氏一把抱住饿昏过去的女儿,不过她高估了自己力气,以及低估了姜明熙的体重。 母女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并顺着台阶滚到了院里,台阶只有两三节,摔得又疼又惨,孟氏珠钗乱了,华服脏了。 孟氏声音尖利,冲着仆妇丫鬟喊道:“你们都瞎了?还不快把我……哎呦,慢点,慢点,我的腰。” 一摔一顿,孟氏的腰快断了。 院中乱做一团,婆子把姜明熙抬去厢房,孟氏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腰疼转好。 “二姑娘醒了,哭着请您去一趟。”姜明熙的丫鬟赶来回话,小心翼翼说:“姑娘哭得不行……” 孟氏从炕上爬起来,“她还有脸哭?哎呦。”略一动弹,孟氏浑身都疼:“养儿女就是还债,我上辈子欠了她什么,让她这辈子这么折腾我? “以前她眼巴巴等着淮阳王世子,突然不知听了烂肠子烂嘴的小贱人的话,死活不肯再嫁过去了。” 孟氏放不下姜明熙,扶着近身可信的妈妈手出门。 她把姜明熙安置在自己院中的西厢房,抬脚走几步路就到了。 姜明熙将孟氏的抱怨听得一清二楚,泪流不止,悲凉从脚底板窜到头发丝。 即便阳光明媚也温暖不了她逐渐沉入谷底的心。 她为了嫁给董任绝食多日,好一顿折腾依旧没能出府。 孟氏不仅不信她说的话,还瞒着府上所有人,云薇出府半月有余,姜明熙嘴上急出火泡,怕云薇再次抢走董郎。 云薇下贱做作,最会装无辜,扮委屈了,梦里云薇一哭,旁人就遭殃,董郎霸道护妻折腾她同姜家人。 她恨过,怨过,然而若是董郎无脑护着的对象是她自己呢? 姜明熙挣扎起身,压在枕头下的话本子露出封皮——冷峻首辅独宠俏白莲。 这本子隐喻董任宠爱云薇贱人,她同姜家就是本子中被云薇踩在脚下的烂泥。 白天姜明熙看话本子解闷儿,晚上她不停做梦,做有关前世的梦。 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痛彻心扉,往往她早晨清醒,枕头都是湿的。 “我再无法出府,可真就迟了,您忍心见哥哥们落魄潦倒?忍心爵位被皇上褫夺?” 姜明熙扑到孟氏怀里,哽咽道:“我必须嫁董郎,否则我们家家破人亡,无人能得善终。” 这说得是什么话?! 不让熙姐儿嫁给董任,整个姜家都不得好死? 没哪个做女儿这么毒咒自己父母亲人。 这丫头真是自己亲生的? 莫不是有人把她的女儿换了吧。 “熙姐儿一直说让我相信董任有才华,可是我根本看不出好似淮阳世子身边奴才的董任有何前途可言。” 孟氏忍着焦躁以及腰疼,说道: “你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卑劣男人折腾我,还要折腾我们这大家子人,你让我如何说服你祖母? “你在府里姑娘们最得太夫人宠,是因你嘴甜?是因你孝顺?还是因你会刺绣书画? “我告诉你通通不是,太夫人宠你只因为你长得最好,被淮阳王妃选中为世子妃。 “论嘴甜你比不过你三叔家的四姑娘,论书画你比不过……云薇,论对太夫人的孝顺,你连二姑太太的一分都比不上,你二姑姑才是真的孝顺,事事都想到太夫人前面去。” “你对我有二姑太太对太夫人一半的心,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孝顺?二姑姑的表面功夫把娘都骗过去了,她若是孝顺,能眼见着云薇欺负到我们头上?她对祖母……” 姜明熙前世的不会特意去看望没本事,不漂亮的肥婆过怎样的日子。 她前世的痛楚遗憾都落在云薇同董郎身上。不记得不妨碍她顺着前世的痛胡编: “她对祖母特别心狠,祖母不在意她,她借着董郎的势,折磨得祖母想死都死不了,她同祖母有仇。” “你又胡说,二姑太太就是个包子,她即便将来有权有势,你祖母拉着她的手哭上一哭,她立刻什么都肯答应。” 孟氏不信姜明熙的梦。 姜氏敢报复? 这可是她听过最荒诞的笑话了。 “当年所有人都知云家公子活不长,嫁去就是做寡妇的,云家给的聘礼多,你祖母又需要云家名声,太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她便高高兴兴的嫁去云家。” 姜氏羡慕道:“若你同她一样听话,我就不用犯愁帮你瞒消息,淮阳王世子哪一样不比董任好? “你满京城看看,除了皇上的皇子之外,谁比淮阳王世子矜贵,这门亲事说出去得羡慕死多少人?你难道不想在你朋友面前显贵?让她们嫉妒你?巴结你?讨好你?” 孟氏了解姜明熙看重这些,继续道: “你嫁给董任,只会被她们嘲笑!你祖母也不会再疼你,同淮阳王世子的婚事黄了,你父亲也饶不了你。” 姜明熙咬着嘴唇,不是没有犹豫……她重生后不愿再经历一遍上辈子的痛楚: “淮阳王世子在三少面前不敢放肆,董任有可能同三少一样,他比三少更让皇上心疼内疚,他比固执总是同皇上对着干的三少更圆滑,更有才情,以后他会得到皇上的一切。” 孟氏惊呆了:“皇上能看上董任的老娘?她长了一张鞋拔子脸,腰比桶粗,皇上再好猎奇也猎不到她头上去。” 姜明熙恼怒:“娘只注意这点小事?!”谁知道皇上怎么眼瞎到同董任娘春风一度的。 “不好了,伯爷被关进天牢,传话人说,您不赶紧想办法,他怕是要丢脑袋的。” 丫鬟飞奔而来,孟氏眼前一黑,瘫软在姜明熙身上。 第二十六章 大祸临头各自谋算 威远伯府乱了,孟氏顾不上继续劝说脑子进水的姜明熙,一路小跑到主院寻太夫人做主。 太夫人听到消息后,眼前也是一阵阵眩晕,她比孟氏沉得住气,虽是将手腕上的佛珠捏得快碎了。 “先派人去打听清楚,老大犯了何事?我料想老大应该卷不进去大事中。” 她不知该庆幸还是该生气,朝廷上风起云涌,本是勋贵大展才华的好机会,可她的长子连打酱油都不够资格。 伯爵府下人一路小跑打听消息,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情况回禀给太夫人。 “伯爷犯了人命官司,仿佛还牵连进朝廷最近几日查证的永平粮库案子,奴才去天牢见了伯爷一面,伯爷说……” 管家跪下道:“恳请太夫人救命,他不想枉死,杀人案子好结,一旦被冤枉牵连进永平粮库案子,不说伯爷生死,整个姜家都要被皇上问罪的。” 孟氏直挺挺跪在太夫人面前,哭泣哀求:“母亲,求求您救救伯爷,也救一救姜氏一族吧。” “救?!怎么救!如何救!你同我一个老婆子说救关在天牢中的威远伯?!” 太夫人激动指着孟氏: “寻常时,我是如何同你说的?管好伯爷,别让他在外面乱来,可你是怎么做的?只管霸着他,一个人都不舍得往他身边放!他可不只能去外面打野食,同哪群人厮混一处。 “如今不仅惹上人命官司,永平粮库的案子,他也敢掺合,早知你同他是一对棒槌,我不如让老二承袭爵位。” 姜二爷连忙跪下道:“母亲万万不可说这样的话,大嫂往日孝顺你,兢兢业业打理中愦,大嫂没功劳也有苦劳,女人都爱吃醋,这也是大嫂在意大哥的表现,况且大哥也有一两个妾室在,大嫂已是做得很好了……” “二哥。”姜三爷在旁插嘴道:“眼下不是为大嫂辩驳的时候,等救出大哥,再反省谈对错也来得及。” 太夫人眸色阴郁,捏着佛珠更紧,“我求了半辈子佛,每日早课晚课从不间断,就是为了你们,为了姜家能繁盛下去,可你们不争气啊,让我老了反而受罪。” “不如母亲去求求淮阳王妃,淮阳王在朝廷上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孟氏开口,“王妃不是同咱家有旧吗?一定会帮忙的。” 太夫人犹豫为难,关键时刻还是要指望着淮阳王妃。 她此时用了这份人情,以后再难同淮阳王妃开口了,同淮阳王世子的婚事怕是难成。 姜三爷犹豫建议:“是不是去隔壁见见威武将军?他是皇上近卫统领之一,时常入宫拱卫皇上,许是能听到一些消息。 如今咱们两眼一抹黑,同朝廷上的大人说不上话,只知永平粮库的案子,具体是什么状况,犯案的人多少,大哥牵扯多深,咱们一无所知,就算咱们想救大哥,也无从入手。” 太夫人恼道:“你让我去求威武将军府的老太太?她……她当初骂我的话,我可以一直记得呢。” “如今不是您意气用事的时候……”姜三爷犹豫着开口,“您出面怕是办不成事,此事还是要……要去寻二妹妹。” 太夫人眼前一黑,面色阴沉到能滴出水来,声音颤抖,比方才得知威远伯被关进天牢更慌乱: “你说求你二妹妹?!她有这本事?” 姜三爷躬身道:“一直瞒着母亲,儿子在外做生意得威武将军关照,南来北往的客商因此给我几分颜面。 其实威武将军同二妹妹……有旧,许是能说动威武将军帮忙打听消息。” 事关姜家生死存亡,他再隐瞒下去,三房的命都得交代了去。 皇上那脾气秉性,杀得人头滚滚也不稀奇。 孟氏她一直贬低姜氏,等着姜氏哭啼啼的求着回到伯爵府,一转眼,她怎么就哭着去求姜氏。 何况威武将军人高马大,相貌英俊,前程似锦,是皇上最倚重信任的将军之一。 如威武将军这等优质男子竟然看上了姜氏,有旧?男女之间有旧不就是那点子情事嘛。 “怎么可能?她一个痴肥的寡妇,竟然同威武将军?三爷莫不是开玩笑?!”孟氏不信威武将军眼瞎了。 “母亲拉不下脸求二妹妹,事关大哥同姜家人的脑袋,大嫂就放下身段去求求她吧,淮阳王……” 姜三爷道:“淮阳王妃到底是个妇道人家,淮阳王未必肯完全听她的,她影响不到朝局,就算大哥有罪,威武将军肯为大哥求情,皇上没准能网开一面。 毕竟威武将军曾在皇上手中救下过柳御史等人。” 三太太秦氏相貌寻常,出身商贾却不见市侩,反而有一股书香气,缓缓说道: “我愿陪着大嫂去求二姑奶奶,只要二姑奶奶肯帮忙,我也可代大嫂受罪,不过二姑奶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好好求求她,她未必不肯帮忙。” “母亲派人接回二姑奶奶,您同她说一句,比我求她百句都好使,她最听你的话了。” 孟氏抓住太夫人的衣摆苦苦哀求,不愿在姜氏面前低头。 太夫人被孟氏拽着摇晃,咬着牙根道:“……我被她骗了,她做得好事,骗了我二十多年!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跟我藏了心眼子。” 脱离她掌握,欺骗她多年的姜氏可恶至极,不让姜氏跪地认错,她对不住亲生女儿。 太夫人抚了抚摸额,正色自信道:“拿我的拜帖送去淮阳王府,我亲自去见淮阳王妃,我不信王妃娘娘比不上她?!” 姜三爷夫妻对视一眼,他们得另寻出路了。 威远伯府大乱,看守姜明熙的人便少了,姜明熙记忆中并未有父亲入天牢这一遭,于是她相信父亲一定能平安从天牢中出来。 前世父亲一直活着,在董郎崛起后一直活得落魄潦倒。 姜明熙同丫鬟换了衣衫,交代道:“我是为父亲去求董公子,你们都是姜家的家生子,生死荣辱同伯爵府息息相关,我这也是救你们的性命,帮我隐瞒母亲。” 姑娘的脑子连夫人都纠正不过来,丫头们劝说得再多,只会让姑娘记恨。 二姑娘出去一趟亲眼见到董公子本人,许是能清醒过来,不再糊涂。 ****** 云薇听到威远伯入狱的消息后,收拾一番出了家门。 “太太……”淘妈妈担忧说道:“姑娘这又是去忙什么?” 姜氏轻笑:“我不去安排薇薇该怎么走,那是她的人生,我唯一能做得就是给薇薇犯错从来的底气,她错一次两次照样有资本机会重新来过。” 第二十七章 见你倒霉我就放心了 得知威远伯被抓如天牢后,云薇比威远伯夫人等人还要着急。 云薇一眼看透董任欺软怕硬,贪恋虚荣,是吃软饭的好苗子。 否则云薇不至于指点一次,他就醒悟自己的优势,还能发扬光大。 威远伯从天牢中出不来,董任即便对云薇有畏惧,他为’将来美好’的生活也会腆脸上门求亲。 云薇不愿意让姜氏同云默出面,她自己能解决的事,决不想躺赢。 而且她隐隐期盼着大佬们正常进化就好,千万别黑化。 俩大佬黑化才是云薇的末日。 “汪汪汪。” “你是从哪钻出来的?” 云薇低头看着四肢跑得飞起的卷毛,认真问道:“你想同我一起去?” 卷毛:“汪汪汪。” 没有它在场,它不放心,谁知道云薇会不会让剧情更加混乱。 真愁人! 不,愁死狗了! “先说好,你得听我的命令,我让你做什么,你再做什么。” 云薇摸了一把卷毛头顶上的呆毛,“我不管你以前什么身份,有何目的,此时力气有多大,哪怕似你前辈超凶,我也能制住你,把你祭天烧了。” 卷毛:“……呜呜呜。” 这是答应了?! 云薇丝毫不怀疑卷毛听得懂人话,没准卷毛身体里的灵魂就是一个人? 这可怜! 有了这个猜测,云薇不觉自己穿书很倒霉。 再聪明的狗智商也不过是三两岁的小孩子程度,只有演化的时空能出现卷毛。 卷毛围着云薇左转三圈,狗爪子扒啦出一个坑,抬起狗头眼巴巴看着云薇。 “太抽象了,我不懂。” 云薇笑嘻嘻道:“你有本事就说人话!” 卷毛抬起狗爪踩在云薇绣鞋上,愚蠢的人类绝对数据故意的。 它能说人话,它能不说吗? “我觉得你是能进化的,别着急,你看我刚把你抱回来时,你同雪团儿一样,甚至比它还要蠢,不,是蠢萌。” 云薇道:“不是因你这身卷毛,让我想起那只神犬,我又处在书中的时空,虽然有姜氏为娘,可我……还是孤独,如同一缕幽魂,找不到一个同伴。” 旁人羡慕重生穿越,她既然不想去古代种田,或是做大女主,也不愿重生回到过去。 许是没到生命的尽头,她觉得有小小的遗憾人生才完整。 即便重生穿越了未必就都是好事,她不会做出错误的决断。 “努力吧,没准过几日,你就能开口说人话了呢。” 卷毛有气无力汪了一声,云薇看懂它对未来不抱希望,很绝望。 有一个比她惨的,她更开心了,回家让卷毛抓耗子去,她发现家里竟然有老鼠! 这能忍?! 必须给卷毛安排上。 一路上云薇有卷毛陪伴,她不觉孤单。 董家离这万平县算不上远,走了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两县之间有公用马车,中常见的主角赚钱剧情。 最开始只是农夫农闲时,套上牛车或是马车来往京城四县同京城。 因收费低,有不少人乘坐,仔细算下来赚得并不少。 于是有商贾看上这桩买卖,加大投入后公共马车成了平民百姓出行的交通工具之一。 云薇少了一个赚钱的项目,所以别小看古人抓商机的能力。 “董公子。” 姜明熙敲响董家院门,“他在家吗?” 董任老娘打开院门,一张鞋拔子脸勉强挤出温和的笑: “我儿子在温书,他临近考试,求诗词文章等他考试之后。” 不大院落收拾得很整齐,姜明熙透过敞开的门缝一眼看到董任。 他穿着干净的月白色长袍,手持书卷,身姿挺拔站在房门前高声诵读。 他声音清澈有力,相貌清俊冷肃,胸有沟壑,志向远大。 一切都同姜明熙的梦……她前世记忆中指点江山,手握重权的董首辅对上了。 董任连眼神都没瞟过来,姜明熙越发的笃定董任将来必成大器。 专注读书的董任何愁大事不成? “董公子……我来对您说声谢谢,上次你不顾凶险,在水中救了我,我很感激你。” 姜明熙俏丽绯红,双眸着一丝丝的崇拜同一缕情愫。 纵然她穿着丫鬟衣服难以遮掩自身的美丽,褪去华服,反而多了清水去雕饰的清纯。 董任手中的书卷握紧,这事成了? 天知道他方才摆姿势时,内心深处有多紧张,别说姜明熙出身伯府,就她长得那么美往日也不是董任敢肖想的。 董任娘记着儿子的叮嘱,为了儿子将来攀上伯爵府,有个好前程,她不能在姜明熙面前表现太过刻薄。 董任母子花钱买了四五面镜子回来,整日对着镜子练习,就为姜明熙登门这一刻。 姜明熙挤开门直奔董任而去,他不是一贫如洗的书生,那是泼天的富贵。 董任是姜明熙的救赎,将是威远伯府的贵人,抱上辈子的金大腿,往后余生该她扬眉吐气,仗势欺人有仇报仇了。 姜明熙眸光中的炙热让董任心惊肉跳,效果这么好吗? 他以后去青楼找窑姐儿是不是也不用花银子了? “姜二姑娘请止步。” 董任立起云薇教过的人设,冷漠又不显得失礼后退一步,拉开同姜明熙的距离,躬身道: “我本不愿携恩图报,可我到底坏了云姑娘的名声,云姑娘聪慧果敢,令我心折。 二姑娘别再提起那桩事了,我如今潜龙在渊,听从伯爵府安排,等到……” 董任的头扬起四十五度望向刺目骄阳,他即将飞上天同骄阳肩并肩: “待到风云起时,今日所受之辱,我定当回报一二。” “你别听云薇胡说,我父母从未嫌弃过你出身卑微,我真的很感激你救命之恩。” 她果然落后了小贱人一步,不是云薇搬弄是非,似董任这么清俊的人儿怎会在意伯爵府的慢待? 她去找拽他的手臂,他再退一步,守着读书人的道德底线。 不过,董任垂下眼时,偶尔瞥过姜明熙带了一分关切,三分惊艳,以及几分的怅然。 云薇从院墙上悄悄顺下来,拉着看得入神的卷毛悄然离开。 “汪汪汪。” 这么蠢的云薇安排的这出戏好看,卷毛没看够。 云薇道:“我去京城刑部弄明白威远伯的案子……坏事也能变好事,董任一旦救出威远伯,他们也该相信姜明熙的话了。” 第二十八章 终于找到你啦 云薇进京后直奔刑部,朝廷上依旧为是否设立宰相争论不休。 不过六部衙门,大理寺,都察院,翰林院等九卿衙门早已建立,并行使着皇上赋予他们的臣权。 刑部守门的差役看谁都像犯人,在六部排名中,刑部的差役以凶神恶煞名列第一。 唯一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就是悬廷司的人。 悬廷司直接听命皇上,不属于六部衙门。 宁遇刑部,不见悬廷司的谚语已是深入人心,每当悬廷司出动,那代表着皇上撇开三司,要杀人了。 “你看,竟有女子来咱们刑部。”差役甲有点兴奋。 “她带了一只狗壮胆,那狗一身毛卷卷的,很少见啊,是个串子狗。”差异乙看着卷毛。 卷毛呜呜了两声,你才是串子,你全家都是串子杂种。 云薇低声道:“别叫!” 卷毛:当狗就要被欺负! “两位差大哥,万福。” 云薇屈膝:“我出自威远伯府,奉太夫人之命,特意来刑部衙门调看威远伯的卷宗,还请差大哥行个方便。” “你敢进刑部衙门?你可知刑部衙门里面摆着各种刑具,抽筋拔骨,钩肠等等刑具能吓哭你。” 差役甲莫名觉得云薇亲近可信,特意出声提醒,“你们伯爵府没人可用了?让你一个小姑娘出面,何况你能看懂卷宗吗?” 勋贵犯事被抓进天牢后,府里派遣子侄辈的人来刑部以看卷宗为名活动撒钱,起码让人在刑部待得舒服一些。 这也是刑部正常的油水,符合规矩收钱。差役第一次看到有小姑娘登门看卷宗的。 云薇递上两锭银子,轻笑道:“我是太夫人最信任的人,又因识字胆子大,她特意命我看明白卷宗后同她回禀,府上的几位长辈也都为这桩官司忙着,说是去寻淮阳王……” 差役耳朵动了动,目光慎重了几分。 云薇自觉说错话,懊恼般改口:“我真是来看卷宗的,太夫人说起码知道伯爷犯了何事,才好求人帮忙。” 差役掂量手中的银子,小姑娘出手大方,又提了淮阳王府,别管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得通融: “既是你不怕,那就进去吧,记得进门往右拐,穿过垂花门,一排房子就是放卷宗的书室,到时候你同书吏说,许是能让你看一眼卷宗。 “你们家赶紧找关系才是正经,有头面人物出面,威远伯也能早早从天牢中出来,也省得在天牢待久了,他一时害怕,牵扯出大案来。” “最近三少一直在刑部衙门观政,靖王殿下时不时来看一眼永平粮库的案子走向。” 这两位刑部上下包括尚书大人都惹不起。 三少想着尽快结案,靖王殿下虽话不多,也不曾威胁谁。 他今儿来问一句,有没有别的证据,明儿来同尚书大人品茶,永平粮库的案子传唤的官员越来越多,牵连越发广了。 户部,兵部吵成一团,有几家勋贵也被牵连其中。 甚至后宫宠妃的娘家也在偷卖军粮上插上一脚。 皇上大怒后下令严查,绝不姑息放过任意一人。 “你贴边走,别招惹到三少。”差役甲不放心叮嘱了一句,“不是谁都有资格攀上三少的,小姑娘千万别莽撞,别做三少翻遍京城找的女子就是你的美梦!” “因三少找不到人,又因案子迟迟完结不了,同靖王殿下争锋又落了下风,三少最近火气挺大的。招惹三少你自己倒霉不要紧,千万别连累我们。”差异乙插话。 “多谢差大哥指点,我一定离着三少远远的。” 云薇浅浅一笑,眸子纯澈干净,清泉一般的清爽驱散了暑热。 两差役愣神时,云薇已经带着卷毛进了刑部衙门。 “有没有觉得方才突然凉快了?” “你不是错觉。” 差役乙看了看天上的骄阳,“真是邪门,往日旁人给得银子不少,咱们可没这么多话同给银子的人交代。” “三少寻的人……莫不是她?我听说三少寻的姑娘挺丑的,皇上最倚重的大殿下一个女人都不要,三少又满京城找丑女。 “靖王那张脸他找女人说不准女人更占便宜,皇上被儿子气得一夜御七女。” “怎么可能?!方才那个小姑娘长得不丑。” “也是,就是皮肤糙了点,仔细看还挺好看的。” 两差役闲聊中,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彪悍铁卫簇拥下靖王穆阳到了。 差役跪下磕头,靖王目不斜视走进刑部。 “三少今儿也在,有热闹看了。” 有银子开路,云薇顺利拿到威远伯犯案的卷宗抄写板。 书吏不许卷毛进门,云薇便拿着抄写板蹲在廊下快速翻阅。 卷毛仰着狗脑袋凑到云薇身边偷看卷宗,云薇几乎是一眼看完一页,卷毛开始还能勉强跟得上。 云薇翻了没两页,卷毛彻底跟不上了,狗眼无神,不是它蠢,狗脑子容量太少。 云薇合上卷宗,摸了把狗头:“能不能找到证据就看你了,毕竟狗鼻子灵。 “咱们把证据找齐交给董任,姜明熙有足够理由说服他们。” 卷毛一点没觉得被重用到,能做人,谁愿意做狗,可是尾巴不由控制得意摇了起来。 云薇将要走到刑部衙门门口时,隐隐传来一阵茶杯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少年的怒吼:“穆阳,我看错你了。” 三少头顶喷火从屋里冲出来,云薇赶忙低头停在阴影处,三少快速在她面前走过,衙门口差役已经跪下恭送三少了。 然而三少突然顿住,转身,走到云薇面前,声音沙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云薇:你比狗鼻子还灵,你爹知道嘛。 第二十九章 你们良心不痛吗 刑部衙门口的甲乙差役跪下了,怀里揣着的银子格外烫手。 少女早说同三少有渊源,他们哪敢收银子,哪敢当着少女的面闲聊说了那么多话?! 他们这对乌鸦嘴,少女真是三少翻边京城都要找的人。 三少收敛了几分怒火,盯着云薇发愣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沙哑问道:“把自己画成这幅鬼样子,很好玩吗? “为了找到你,我把整个京城都翻遍了,去了好几家,一个个女子看,被人当作傻子糊弄……” “三少确定没有找错人?!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百姓,不值得三少劳师动众。” 云薇眨着无辜明亮眼眸,真想见一见三少冲进勋贵大臣或是平凡百姓家中,挨个看女人的画面。 一定很有趣。 没准那些人家主人特别高兴,万一被三少相中了呢。 “你……” 谭晔食指虚空点了点云薇,“你可以称我谭大人,也可称谭公子,别称我三少。” “来人,取一盆清水来。” “是,三少。”随从小跑去取水。 “一声三少,一世三少!”云薇笑眯眯说道:“别人都能喊,偏偏我不成,敢问三少,您是想让我倒霉吧。” 谭晔:不知为何,就是不愿意听她喊三少。 一盆清水摆在云薇面前,谭晔说道:“是你自己洗,还是我来帮你洗?!” 总之,云薇必须展现真容,谭晔倒也不是好奇云薇的真正相貌。 而是他怕了。 别看少女此时乖巧安静,她逃跑隐藏的本事太强,谭晔不将少女彻底看透,她还会跑得无影无踪。 满京城寻女人的滋味……谭晔长这么大,除了知道自己身世时,从没这么狼狈过。 定阳侯夫人有意请神婆为自己驱邪。 卷毛尾巴轻轻甩动,看谭晔时并没有太过激动的反应。 同卷毛见到云爱同云默等人时,卷毛反应截然不同。 云薇暗暗记下来,她想知道卷毛的’真实意图’。 谭晔见云薇不动,只盯着她脚边的卷毛狗,再次开口:“你不必担心展现真容后,有人逼你或是看上你,有我在一日,谁都无法勉强你。” 少女应该很好看! 云薇叹了口气,“我只为在外行走方便,其实这同我本来相貌差距不大,三少千万别说您保我平安这种话。” “你不信我?”谭晔剑眉再度拧紧。 云薇道:“我宁可相信靖王殿下,不敢轻易相信三少,别误会,不是您身份的事……” 见谭晔将要发怒,云薇抬手向下压了压,解释道:“你寻我做的事情,我大概能猜到一二,先不说我有没有办法治好占将军,您明白医治占将军同杨公生祭有关。 “皇上拿您没法子,可我一个普通的小女子贸然卷进去,您能护着我一时,能护住我一世吗?” 当皇帝的人心眼儿就没有大的,神武大帝怕是小心眼中的翘楚,否则也不会同已死的杨公较劲争名。 神武大帝出身草根,从底层杀到皇帝位的人越爱针针计较。 如今朝廷上少不了杨公的旧部,百姓不忘杨公,谁当皇帝都心难安。 “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方才我听差大哥说了一些勋贵重臣被传到刑部,倘若没皇上默许,靖王殿下也不会常来刑部,案子更不会越牵扯越广,甚至连威远伯都被卷了进去。 “皇上的心思,三少看得比我更透,占将军疯了好些年,不差这半个月,等杨公生祭过后,我再去为他疏解战后的创伤。” 谭晔鼻孔喷着粗重气息,嗤笑道:“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平平常常的小女子?” 眼前的少女真实容貌也许很漂亮,更难得是她聪明又冷静通透。 “三少被称作天穆王朝的良心,我同占将军一样都是皇上子民,您的良心不能只偏向占将军。” 云薇抿了抿嘴,轻声说道:“同皇上较劲,只有您玩的起。” 谭晔脸色阴沉下去,“难道你就只记得皇上,不记得杨公以及杨家世代征战之恩?我是不肯认皇上,但不会在杨公生祭上同他较劲!” 刑部门口的甲乙差役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怎么这么倒霉,偏偏今日值班。 这些事是他们小小差役配听的嘛?! “呜呜,汪,呜呜,汪。” 卷毛突然暴躁焦虑起来,畏惧般蹿到云薇身后,似恐吓似讨好:“汪,汪。” 它是狗,是狗! “谭大人同我之间的事,何苦为难她呢?她既然已经答应去为占将军看诊,再强逼下去,你是怕占将军不死?” 靖王闲庭信步走来,站在三少面前,云薇向后退了几步,抬腿后撩制止卷毛没出息的叫声。 往日卷毛天不怕地不怕,靖王一现身,卷毛就萎了,还躲到她身后去了。 狗仗人势,果然有道理。 靖王挺拔的身躯完全罩住了云薇,谭晔身上有冷冽的香料味儿。 云薇靠近靖王时,只嗅到了极淡的松竹香,是他体内散发出的淡香。 靖王是天穆第一脸,他证明了男人也能有体香。 果然,他无一处不完美。 云薇喜欢特殊的香味,她不由得一再深嗅,心情都觉得好了很多。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穆阳,你就是故意来搅局的。” 谭晔不甘示弱,同靖王对视,靖王眸色浅淡却能压制恼怒异常的谭晔。 “都是你们,你们这群阿谀奉承的人妄自揣摩圣意,这才让皇上同杨公关系复杂,昭阳殿杨娘娘迟迟无法晋封皇后!” 谭晔手指靖王挽回气势,“皇上亲口承认杨公是他的恩人,是他的伯乐。 “当初杨公父子战死,皇上以正妻之礼,三媒六聘迎娶杨家唯一的后人昭阳殿杨娘娘,没有杨家几代人牺牲,哪来得太平天下, “你不明白我的坚持,我同样不懂你们无视昭阳殿娘娘,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第三十章 开启新世界大门 谭晔义愤填膺,直抒胸臆,空气隐隐同他的悲愤痛心有所共鸣,好似卷起一股气浪。 炙热的阳光偏爱一身浩然正气的谭晔,他整个人似在发光。 无人敢同谭晔对视。 “不会痛。”云薇同穆阳一口同声。 云薇觉得谭晔应该拿良心是否会痛去问皇上,她不再沉迷靖王的独特体香,从他身后走出来。 一直以来云薇都是躲着麻烦走,拒绝此时帮助占将军,就是因为太麻烦,不愿被谭晔当作对抗皇上的棋子。 云薇很佩服死战不退的占将军,也敬佩战死的杨公父子。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云薇能处理好自己家的事已经不错了。 她不至于被靖王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尽量不能让靖王帮忙而欠下人情。 银子好还,人情难偿。 “……你们何时这么有默契?不是第一次见吗?” 谭晔的正气僵硬在脸上,目光在两人身上移动,突然明悟了: “她是你的人?!你故意看着占将军发疯,看着我傻子似得为她翻遍整个京城?” 谭晔下意识忽略云薇,食指再次点着穆阳: “杨少主毁了你武道根基,你一辈子只能停留在一品上,可你已经是靖王了,出入有武道高品护卫,皇上同娘娘们对王爷一向是有求必应,你不用辛苦练功在武道上晋升。 “当年杨公为补偿你,你身边的侍卫都是占将军训练的,练习的内功是杨家死侍不传之秘,他们一个个都有四品实力,他们的实力品级并不比皇上的黑神卫差多少,远远强过昭阳殿娘娘的朱雀卫。 “杨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千不该万不该借着以前的那点小恩怨,报复占将军,不记杨公同杨少主的大恩。 “你说我有私心,利用杨公生祭同皇上较劲,邀名逐利,我看借此报复的人是你!忘恩负义的人也是你……” 谭晔伸手快速抓向云薇,犹如闪电一般迅速,穆阳没有被废掉武道时,他不敢在穆阳面前动武。 “我不管你是否赞同,这姑娘我带走了,她今日必须去医治占将军。” 云薇有一瞬间愣神。 她怎么忘了当下是以点家男频为主演化的架空历史世界。 不管作者私设添加多少流行元素,读者爽就完事了。 现在出现了武品,以后会不会出现斩妖除魔的斩妖司或是打更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穆阳眸子微眯,强行挡下谭晔的招数,手臂受创垂在身侧,浓密的眼睫盖住眼底的光:“五品?!” 云薇站在他身侧,听到穆阳骨头受重击发出的嘎巴声响,不用想,穆阳一定很疼,她万万没想到谭晔竟是个武功高手。 若是知道……她一定不会给穆阳出手的机会,云薇垂在衣袖中的手收回了配置好的防身香料,难怪她在当下配置出的香料效果远胜前世。 合着这是老天爷给她的金手指。 谭晔昂首挺胸,单手背在身后。 在昔日武道天才面前展露实力,他身上每一处毛孔都爽得舒张开了。 “我不想欺负你,本想同你好好讲道理,是你执迷不悟,硬逼着我动手的。” “按武道品级,大哥不过才三品,他更注重疆场征战,不屑追求武品内劲。 “二哥三哥不练武道,五弟好一点直入三品,你倒是独领风骚,难怪阿爹对你另眼相看。” 穆阳淡漠的眸子不见一丝波澜,不见羡慕,不见嫉妒。 卷毛从侧杀出,张开狗嘴咬向谭晔,浑身的卷毛这一刻都仿佛被拉直了根根竖起,原本小巧的狗身子大了一圈。 谭晔武者的敏锐觉察到危险,一只小狗竟然让他觉得不妙。 他连退后好几步,可终究低估了卷毛速度,卷毛咬到他衣摆,使劲一扯,撕拉,谭晔的衣摆裤子破了一半,露出了白皙的大腿。 “卷毛,回来!” 云薇赶忙下命令。 卷毛双眼赤红,后退蹲起,摆出攻击的姿态,“汪,汪,汪。” 穆阳淡淡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你五品?”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谭晔脸色胀红,手忙脚乱用尚且完好的衣摆遮挡小腿,惊讶说道:“你养的这只狗……” 云薇回道:“寻常的田园犬而已,它护主心切,三少若不是突然对我动手,卷毛不敢咬您。 “三少无需同一只狗较劲,回去后我定会管教卷毛,让它明白五品高手打它跟玩似的。” 谭晔:并不是,他有可能输给一条狗。 云薇取出一个香囊递给谭晔。 穆阳浅淡的眸色深了,沉默盯着香囊。 “不能让三少白寻我一场,这香囊可暂且缓解占将军的头疼,三少运功刺激他穴道,占将军能睡个安稳觉。” 云薇无奈拿出一点好处给谭晔,否则她不知还要被三少纠缠多久。 她还有正事要做,姜明熙瞒不住威远伯入狱太久。 谭晔将信将疑收下香囊,这姑娘有这么好心吗? 第三十一章 口中含着一口醋 “你是五品高手,已练就半金身,百毒不侵,纵然饮下毒酒也害不了你分毫。” 穆阳目光从香囊上移开,云薇绣活算不上好。 香囊上只绣了一株兰花草,赶不上小摊贩买的五十个大钱的香囊。 好在只是兰草香囊,也只能是简单至极的兰草香囊。 “你口口声声担心占将军,痛心占将军夜不能寐,谭晔,你在犹豫什么? “莫非你五品实力……用密药强行晋升上去,你想要阿爹的看重,或是太子之位?” “你胡说,我没有,我连他都不认,又岂会在意谁做太子?” 谭晔脸色大变,受了极大屈辱委屈,不被人理解的痛楚从他眼底蔓延开去。 他苦涩说道:“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以退为进,妄想权柄的小人吗? “你自己舍不得富贵,以为人人同你一样,我从没觉得身体里另外一半的血是高贵的,你道我为何走上武道之路吗?” 云薇爱看热闹,可这八卦热闹涉及到的秘密太多了。 她不想听,亦不敢听。 谭晔突然极为高亢,他衣摆无风自动,因卷毛一口咬碎衣摆,谭晔光滑白皙的大腿再次露了出来。 腿真白,比云薇都不差, 光看谭晔那大长腿,衣服掩盖下的身躯很有型。 穆阳抵挡不住谭晔的气势,侧移两步挡在云薇身前,冷静从容。 算了。 看不到就看不到了。 云薇盯着靖王后背,靖王的身材才是最完美的。 “换血!武道到达六品,我可将我身体里的血全换了!” 谭晔双手攥成拳头,眼白泛起红丝:“我这辈子以他为耻,他登基为帝都改变不了,是他篡夺了杨家几代人的基业,偏偏不肯册昭阳殿杨娘娘为后。” “立后是国事,也是阿爹家事,他喜欢立谁,无需外人说三到四,陪着阿爹的人是紫宸宫阿娘。 我们兄弟都是阿娘抚养长大,论贤惠柔顺,她比昭阳殿那位强百倍,阿娘也是明媒正娶,一直代阿爹在祖母身边尽孝。” 穆阳声音冷冽,“你少拿当年杨公战死后阿爹血腥镇压群雄说阿爹心狠手辣…… 你不在场,你也不明白当时的状况,除了阿爹之外,杨公手下大将,谁能掌控住大半的江山同五十万铁军? “一条长江困住杨公十年,阿爹统兵只用半月就突破长江天堑,短短两年一统江山。 “天命在皇上,不在杨家。” 谭晔回以冷笑,“好一句天命!不是杨公父子打残了南朝的精锐,再给皇上三年,他照样突破不了长江天堑。 “这话我当着他的面也敢说,他就是运气好,先是因突然而来的暴雨阻挡了追兵,后又被你带人从包围中救出来……” “你靖王的王位就是这么得来的,他对你有求必应,是因为他坚信你能带给他好运气,否则,哼……” 刑部侍郎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三少同靖王殿下稍息火气,此处是刑部衙门,并非皇上御书房,有些话……三少能说,我等做臣子不可听。 人多嘴杂,万一传扬开去……皇上严令官员不可再论前事,臣不敢抗旨。” 谭晔冷哼一声,他无所畏惧。 云薇轻声提醒:“三少别把香囊捏碎了,其中的香料洒出来,对占将军的头疼没任何效果了,香料得来不易,我也是废了好多时间才收集到的。” 谭晔立刻放开拳头,低头看香囊,除了皱了一点,香囊没破。 他长出一口气,随后剑眉微挑,有点不满抬眼看了云薇,直率道:“这香囊就值五十个大钱。” “三少看不中,便还给我。”云薇伸出手去,白皙的腕骨上,一颗红痣点缀其上。 穆阳眸光沉了几分。 “你家住在何处?总不会再让我翻遍京城寻你。” 他把捏紧香囊,不愿还她。 刑部侍郎眼见情况好转,再无性命之忧,擦掉额头的冷汗,待看清云薇的相貌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皇上又该被三少气得一夜御七女了。 云薇并不丑,可同好看也不大沾边。 三少这是什么眼光? 有那么多名门闺秀,绝色丽人不选,偏偏在意一个绣活不好的平平常常少女。 这要是他儿子,他也生气,有一个不算好看的娘,他孙子相貌能好看? 不孝子就不能为子孙后代着想嘛。 “万平县云府。” 云薇知道不说出地址,谭晔不肯放她走: “我这人说话算数,待到杨公生祭后,我会去看望占将军,不过我对医治好占将军并无把握,到时怕是要让三少失望了。” “你依然不肯现在去医治占将军?” 他说了这么多秘密,展现了五品的武道实力,都不能让她放心医治占将军吗? 他不懂少女怕什么。 云薇含笑道,“我听皇上的。” 一句话,让谭晔突然醒悟过来,“好,你等着,我去请皇上口谕。” 一眨眼功夫,谭晔身影消失,不愧是五品高手,跑得就是快。 云薇问道:“王爷,三少能请到皇上口谕吗?” “有没有口谕,你在杨公生祭前都是治不好占将军的。” 穆阳牵起嘴角,谭晔被她一句话轻易打发了,不知谭晔啥时能回过味。 他侧头看向少女,犹豫半晌才开口,“你的事,需要我帮……” “不用,都是小事,我能解决。” 云薇向靖王拱手告辞,“卷毛,走了。” 卷毛特意绕开靖王一米距离,追上云薇远离靖王后,它夹着的尾巴才恢复灵活,又得意洋洋的甩来甩去了。 五品高手不如狗! 呸,是不如他。 穆阳转身道:“同尚书大人的茶还没品完。” 他转身去寻刑部尚书,留在原地的刑部侍郎看看天,看看皇宫方向,不该自己问的,再好奇也不能问。 今日最不对劲的人是往日沉默寡言的靖王殿下,他竟然同三少在刑部互怼。 三少一向都很热血冲动,管事多,话也多,敢说敢做,毕竟是天穆王朝的良心。 他们从未见过靖王多管闲事,不敢想靖王同相貌平平的少女交谈。 最重要平平无常的少女拒绝俊美无双的靖王! 第三十二章卷毛有多强 云薇从刑部衙门出来后,彻底远离靖王,寻了个没人的僻静角落,蹲在卷毛身前,比划了一个训狗手势。 卷毛立刻蹲坐,仰着狗头,微张狗嘴。 “果然,是狗的习性吗?” “汪。” 卷毛探出前爪盖住了狗眼,云薇又问道:“你还用害臊?都敢同三少,不,五品高手对垒,你比我这个做人的都要强。” “汪。” 听到这话,卷毛放下爪子重新得意起来,小尾巴甩来甩去。 那是,谭晔不如狗。 它一狗打七八品都没事,以后说不定能成为神犬,比九品还厉害! 云薇知道它的厉害后,该讨好它了,今晚它要两盆肉,吃一盆,倒一盆,它要过富裕的日子。 不,它要吃生猛海鲜,谁说狗只能吃肉啃骨头的? 云薇听不懂它的叫声,却能感觉到卷毛得意,紧接着问道:“你怕靖王?” 卷毛幻想中的富裕生活画面破碎了,尾巴不摇动了,此时它浑身的狗毛比方才更卷了。 毛茸茸缩成一团,可爱又可怜。 “对我卖萌没用,你就是怕靖王殿下。” 云薇揉着卷毛狗头,费解道:“可是为何呢?听三少说,靖王的武道根基被废了,一辈子只能是一品境。 “他在朝廷上也没太大的势力,论长论嫡,他都同太子之位无缘,除了一张脸,他有什么让你忌惮的?” “呜呜呜。” 卷毛爪子挠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凌乱无章的爪子印,别说笨蛋云薇看不懂,它自己都不懂啊。 狗脑子容量这么低吗?! 不是说过狗是最聪明,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云薇赶紧将卷毛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的脊背,很怕再问下去,卷毛直接爆头了。 有一只特殊的狗陪伴,云薇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以后我也远离靖王便是,看不透的人才最可怕,靖王那张脸真是考验人性啊。 不过武道高手做不到万人敌,反而会为皇上q所驱使,否则坐在皇位上就不是……穆傲天,字北玄,号七夜主人。” 听听皇上的名,多么富有日天日地日空气的唯我独尊的霸气。 “汪汪汪。” 卷毛呲牙,显得很着急。 云薇就算听得懂,也要装作听不懂。卷毛没得到回应,气得缩在云薇怀里,尾巴有气无力低垂着。 在云薇离开之后,房顶上趴着的人跳下来,年轻英俊脸庞神采飞扬,“远离王爷?你是做梦!” 他唇角扬起不紧不慢远远跟随云薇。 那只狗挺厉害的样子,他是六品呢,足以隐瞒过那只狗。 能让靖王破例的女孩子,他可得看紧了。 而且他绝不愿离京办差,横竖他程风还有另外的身份,靖王是他主子,却也不会过于勉强他。 在刑部衙门时,云薇看了威远伯牵扯到的人命案子,她已从卷宗中找到几个漏洞,不,该说是疑点。 为作证心中猜测,云薇特意去了一趟京城亦庄。 女孩子很少出现在刑部衙门,她出现在亦庄让亦庄管事吓得如同白日见了鬼一般。 也许,在管事眼中,云薇就是一个女鬼。 否则再难看的女孩子也不会来亦庄,而且云薇使了银子,亲自去查看死在威远伯床上的女人。 云薇向他含笑道谢给予自己方便时,管事连连后退好几步,手不由自主的摸着后脑勺,总感觉他脑后阴风阵阵。 “卷毛,你说我有没有成为武道高手的资质?不说高品,只要三品就成。” 谁还没有个江湖侠女梦呢,风姿飒爽持剑解决敌人,比用香料更爽。 卷毛向云薇怀里拱了拱,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真当武道入品谁都行?! “我总感觉卷毛你在占我便宜?还鄙视我!” 云薇拧了拧卷毛耷拉下的耳朵,“我不同一只狗计较,若是男人往我怀里钻,你信不信我能让他一辈子硬不起来。” “……” 卷毛狗身子不动弹了,难怪老天爷不让她入武道,这让她再有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还有男人活路吗? 卷毛狗头趴在云薇肩上,眯缝着狗眼向后看,混在行人中的程风摸了摸后脑勺,目光四下搜寻,他这是被盯上了? 还是他也被云薇去看女尸吓住了。 卷毛狗鼻子动了动,哼,愚蠢自大的人类,扭过狗头不再看程风了,风林火山四字旗旗主,哎,净给穆阳拖后腿。 云薇走进家门,发觉云默府门口聚集了一群长衫的读书人,有钱的人直接在树下设了软席,或是靠着,或是半躺,悠然自得。 案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或是酒瓶,或是糕点卤肉。 再远一点是推着小车赶过来的商贩们,从摊贩主脸上的笑容猜测,他们生意很好,大赚了一笔。 云默的邻居都习惯拿着瓜子,守在大门口看热闹,或是评论哪个读书人更俊儿。 “姑娘,您回来了。” 初晓从人群中挤出来,兴奋又带着几分忐忑一遛小跑到云薇面前: “听说这是万平县最常见的热闹,只有用文章诗词敲开云中君大门的人才有这么多读书人赶过来,等候云中君同客人清谈的消息,以及等待云中君对入门读书人的评价。 “说是,云中君若是谈得尽兴,欣赏其才,必会将自己以往的画作同书法拿出去送给门口的读书人,以此共襄盛举。 “他的书画可是千金难求,可被当作传家宝的。” 云薇不咸不淡哦了一声,谈得高兴送自己的书画给看热闹的人,难怪门口这么多读书人。 云默这是在搞营销提升自己的名气,横竖云默不缺钱,不用靠贩卖书画养家糊口。 再看那群兴奋等待着的读书人,云薇心说,一群无知的韭菜。 云默收割得不是银子,而是名声。 自从云默向姜氏表明心意后,云薇书架上最多就是云中君的书法字帖。 她看得不想再看了,还要按照云默的要求练字。 云默对教导云薇琴棋书画有很高的热情,见到了他执教生涯的救星。 第三十三章 董任带着姜明熙装b “你方才钻去人群也是为了云先生的字画?” 云薇压低声音,“咱家放不下云先生的真品了,你喜欢的话,下次他来寻我娘,我让他当场给你写一幅字。 “保准比他今日送出的书画要好,你没听过越是有钱的人越抠,云先生在钱财上不吝啬,不过他白送的画作……我估摸是他看不中的练习之作。” 真正让云默满意的书画作品……嗯,他都送给姜氏了。 昨儿他搬去姜家一箱子书,让云薇有空多看看,他甚至’丧尽天良’对姜氏说,他以这些书的内容考教云薇。 不就是她缠着姜氏没给云默现殷勤的机会吗? 至于拿考试报复她? 那是一箱子写满之乎者也的书同文儒圣人笔记,文章生涩难懂,可不是一箱子话本子。 她远离考试已经很多年,没想到穿越了,重现考试的噩梦。 姜氏竟然同意了! 她对云薇的母爱说散就散吗?俩大佬合起伙来欺负她。 “我知姑娘有许多云先生的书画作品,都很值钱。姑娘不在家时,太太会去看云先生的画作,而且总是笑得很温柔,可好看了。” 初晓难道不知道给单身狗硬塞狗粮也是违法的吗? 云薇晚膳不用吃了,除非娘亲亲自作几道小菜。 初晓恼怒道:“我以往很崇拜云中君的,可他……今日竟然做了错事,一点不顾及太太,不顾及姑娘。” 云薇眼前一亮,抓住初晓的手,带着几分兴奋:“是不是云先生把董任请进了门?如今同云先生清谈志向国事的人——是董任?!” 初晓气愤难平,脸上杀气腾腾,“下次云中君再来寻太太,我绝不给他开门。” “傻丫头,他不用走门的,翻墙而过就是了,横竖隔壁也是他家啊。” 云薇拽着初晓凑过去看热闹,卷毛早就被云薇放地上了。 它黑溜溜的眼珠子乱转,抛开姜氏亲自作的狗粮诱惑,甩着尾巴屁颠屁颠跟着云薇看热闹。 是人是狗都有一颗熊熊燃烧,看好戏的八卦心。 “那首静夜思真是董任所作?不是他从哪里抄来的?” “一首诗写尽了思乡情,一生写出这么一首诗词来,就算以后再无诗词,也可称为诗词大家。” “这样的绝作从哪抄?抄谁的?哪个人会傻到把扬名天下的诗词送给董任?” 云薇耳根子微红,混在人群中却是面不改色的。 李夏暖’搬运’诗仙名作,且送给董任,同她云薇有何关系? 她是云薇,不再是李夏暖了。 “还别说,自从董任从水中救出伯爵府的姑娘后,他整个人都似换了一个人,脑子进水洗掉了他的轻浮。” “我是不是也去湖水里泡一泡?没准也能写出一首静夜思。” “哈哈哈,同去,同去。” “你们是后来赶到的,我看到董公子身边跟着一个妙龄少女,通身的气派犹如神妃仙子,被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瞟一眼,我身体酥了一半。” “我也见了,那姑娘长得真好,比最美的名妓强多了,她只看董任一人,啧啧啧,董任真是好福气。” “你们说她会不会就是伯爵府那位被董任救的姑娘?否则她怎么可能看上董任?” “一次落水,把董任冲聪明一些,反而把好好的伯爵府千金冲傻了,回去我得严令我家丫头不得靠近水边!” “你回去最该做是先把话本子收走,清贫才子救美人的戏码危害太大,报恩可以,拿自己后半辈子去报答救命之恩,这不是傻瓜嘛。” 读书人议论纷纷,有人鄙视董任,也有不少人羡慕董任的艳福。 云薇满意极了。 事情已是成了一大半了,董任同姜明熙情投意合的名声已经打响,伯爵府如今乱作一团,也没空压下去这股节奏。 然后董任再从天牢救出威远伯,姜明熙很快就能同董任定亲了。 云府大门打开,议论纷纷的人群一下子失声,垫着脚尖,伸长脖子看向云府走出来的人。 董任同妙龄少女并肩走出府门,姜明熙美艳动人,周身贵气,是一等一的美人。 不是她能打的美貌,淮阳王妃也不可能有意选她做儿媳妇。 往日有点猥琐,有点浮夸的董任褪去往日的浮躁显富的装扮。 他身穿一袭洗得泛白的青衫,脸上不再涂抹脂粉,束起的发髻只用木簪,淡漠疏离的一双眼眸,一条青色抹额系在他额头。 抹额很长,浮在董任脑后的乌发之上,随风飘动。 他清俊雅致,飘逸出尘。 哪怕身侧的姜明熙款款深情,董任依旧淡漠,目不斜视,一身正气。 不过在风口时,他会主动挡住姜明熙。 偶尔他眼角余光也会撇向姜明熙,虽然很快就移开,可姜明熙就是能察觉到他的注视,然后她看到动董任的耳根子红了。 “表现得真好,超乎想象的好。” 云薇给董任点赞,董任生错了时代。 “多谢云中君前辈指点,在下先告辞了,等科举之后,再同您秉烛夜谈。” 出门后,董任礼数周到同送他到门口的云默告辞,有理有节,有很敬重前辈,一看就是个端方守正的君子。 云默拱手道:“董公子高才,科举必是高中,我等你再有新诗问世。” 董任倨傲般点点头,同姜明熙说道:“走吧。” 姜明熙听出董任同自己说话时的那抹温柔缱绻,她自己会在董任话语中找糖吃。 今日她陪在董任身边,享受到读书人的赞叹追捧。 明日她会同董任一起站在皇宫,接受百官朝拜。 一切如同前世云薇小贱人享受的荣华富贵一样,今生她回归到原本就是她的位置,荣华富贵本就是她的。 ……姜明熙在人群中发现了变丑的云薇。 姜明熙高高扬起头,顺势挽住董任胳膊,云薇在外的日子不好过,唯一让董郎侧目的美貌也没了。 第三十四章 都是好演员 姜明熙自觉已经赢了,她头上簪董郎亲自雕刻的木簪,她至今难忘董郎为自己簪上木簪时的缱绻温柔。 这将是她同董郎最宝贵的甜蜜记忆。 更难忘董郎当时面露内疚——无法给姜明熙更好的簪子。 董任没说多余的情话,也没有承诺,甚至极力掩饰,姜明熙从他坚定的目光中,从董任握紧的拳头中,窥探了一丝端倪。 姜明熙自己找到了糖,甜得她心都化了。 她从未戴过质朴的木簪,可这枚木簪比她戴过任何金簪都更得她心意。 她同董郎说过的,心仪董郎这个人,欣赏他的才华,不计较董郎给不了她富贵荣华。 做人要看得长远! 她既得了董郎,又给威远伯府姜家找了个前程远大的大靠山,金大腿。 父母以后会感激她今日做的决断。 淮阳王府靠不住,淮阳王世子不及董郎才华一半,董郎可是皇上的私生子,身份比淮阳王世子高了太多。 云薇眸光夹杂着气愤,羞恼,以及失落,看向董任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哀求——别抛下我! 姜明靠着董任更近了几分,嘴角得意的勾起,彰显同董郎的亲密无间。 云薇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受创般身子轻晃了两下,泪睫于莹。 初晓死死拽着她,阻止云薇靠向董任。 姜明熙略有遗憾。 她想让董郎亲口说,心悦的人是她,而不是云薇。 董郎会娶的人也是她姜明熙! “董郎,你很冷吗?”姜明熙关切询问:“我看你面色有点不对劲,胳膊硬梆梆的,身体绷得很紧,是不舒服吗?” 此时董任再无半分同云中君谈论诗词,同志向的潇洒从容。 在云薇面前,董任永远抬不起头,他只是云薇报复姜明熙的提线木偶。 方才云薇看他时的受伤神色,董任只觉得自己命丢了大半,呼吸困难。 董任不自觉加快脚步,面色冷峻,摇头道:“方才想到同云中君清谈时的题目……我本该表现更好,还是读书少了,不够用功。 “这几日,你不要来寻我了,我得准备考秀才,若是能同云中君一起入举人试,成为云中君的同年,甚至在将来的会试同他一较高下,是我最大的心愿。 “文无第一,我自觉不比云中君差,天下英才,能入我眼中,被我当作对手的人区区几人而已。” 远离云薇后,董任渐渐展现自信霸气。 他对着镜子时,不停说自己是诗仙,诗词文章天下第一,云中君只配给他提鞋。 若没一遍又一遍的坚定信心,董任在姜明熙面前装逼无法做到自然圆润。 谎话说多了,董任自己都相信了。 姜明熙笑颜如花,将董任拽到避人的角落,踮起脚尖,一个浅浅的吻落在董任嘴唇上,稍纵即离,但少女的情丝缠住董任。 董任控制着自己扑倒姜明熙的冲动,云姑娘说了,不能看姜明熙的胸臀,不能表现得太急色。 他把云薇教过的东西看得比圣旨还要神圣。 “你这是做什么?” 董任气恼,耳根子却红了,翻来复去说道:“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我……我早说了,等我中秀才就去伯府提亲。” “一个女孩子首先要懂得保护自己,你这么……这么天真单纯,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董任生怕姜明熙吃亏,完全为她着想。 姜明熙拽着董任衣袖,摇了摇,娇俏回道: “我信任董郎人品才会情不自禁的,对旁人,我可从来没有好脸色。 “董郎是个有担当,又心疼我,尊重我的好郎君……我只想告诉董郎,哪怕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嫁给董郎。” “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姜明熙凶巴巴所要董任的保证,平时清冷的董任额头冒汗,却又守礼的囧样子让她笑得更甜,更得意。 调戏一个正人君子是这么有趣的事,看董郎为她一次又一次的破例,比读淮阳王世子的书信更让姜明熙愉悦。 董任眼底闪过宠溺同无奈,靠近姜明熙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以后你不许再对任何男人笑了,我会嫉妒,会因此分心。” “好。” 姜明熙眯起眸子,宛若一只吃到最甜糖的猫咪。 云薇没有追过去看热闹,从卷毛跑回来时同足且歪歪斜斜姿态足以证明她的计划成了一大半。 卷毛围着云薇转悠了三圈,狗眼中的崇拜之色快要溢出了。 卷毛总算找到做狗的好处,姜明熙同董任亲近避开了人,却不会避开一只狗的注视,以及躲闪在一旁的六品高手程风。 只是没法同云薇分享,它不会说人语。 云薇太笨不懂狗叫。 用过晚膳,云薇再次吃多了,腆着凸起的肚子在院落中消食,再次感叹娘亲做饭的好手艺。 她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她不怕自己减不下去,有娘亲在,减肥不算事。 姜氏只用半月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妇人的体重,这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吗? 云默翻墙而过,双脚刚刚落地,立即对云薇大声道: “静夜思是不是你给董任的?这等传世神作你敢给董任?你不就是想要让他扬名,哄骗住姜明熙吗? 你知不知凭着这首静夜思……你能让皇上,不,三皇子出面促成董任同姜明熙的婚事,你不是爱爱,我不信你不懂静夜思的价值。” 第三十五章云薇:躲麻烦我是认真的 “交给三皇子殿下?然后呢?” 云薇反问,“他是能帮我打发掉董任,可是我同他便有了交集,不是我妄自菲薄,凭我的相貌以及一首静夜思的才情,三皇子殿下会轻易放过我吗? “对你们男人来说,宁可多收集几个美人,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人。 “三皇子虽然后院女人不多,仍然时不时有人送他才名远播的才女,三皇子妃贤惠大度,可真正能做到妻妾和睦又有几人?” “皇上尚未册立太子……退一万步说,三皇子无心储位,只想做辅佐太子的贤王,可皇室麻烦极多,做了太子的人未必能容下三皇子。” “摆脱三皇子比摆脱这门婚事更麻烦,两者取其轻,我不觉得操纵董任比应付三皇子麻烦。” 为摆脱三皇子等贵人,云薇身不由己深入局中,可操纵董任,她可以看戏看热闹,做一回幕后推手。 云薇已经认识三少同靖王了,若再加上三皇子,都快凑桌一桌皇子版麻将了。 云默不得不承认云薇考虑周全,以三皇子的品行,真能做出收云薇为妾的事,哪怕他云中君的面子都不管用。 他的才名同家财反而促使三皇子对云薇下手。 姜氏给云默递上了一盏茶,眸子婉转多情,冲淡了云默心中的不适。 姜氏阻止云默帮忙,她只是想让薇薇亲身去经历一些事,去做一些决定,慢慢成长起来。 她早就同云默谈过,这门婚事就是她给薇薇练手的。 云默信任姜氏,他不用担心云爱,姜氏对云薇因材施教,她也能把爱爱教好。 “这不是很有趣吗?” 云薇不想见云默同姜氏眉目传情,开口道:“我一直认为不是自己作做的诗词拿来用在对我有帮助的地方,才能展现其价值。” “有人用诗词把自己塑造成天才,我用诗词培养出一个虚有其表的才子,虽然方法不同,但是效果是一样的。” 云薇不觉得穿越后者搬运地球上诗词扬名立万的人同董任有何不同。 “比静夜思更好,流传更广的诗词,你还有多少首?”云默态度认真。 “这个嘛?”云薇看了一眼卷毛。 卷毛耷拉着狗头,尾巴垂在地上,时不时甩动一下。 此时,卷毛不似每次见到云默时凑上去讨好,围着云默转悠。 “这要看某人的亲儿子是不是用诗词歌赋装个大的,才盖当世,或是来个诗仙词圣斗酒百篇了。” “这是什么话?”云默皱眉,“传世诗词能做出一首就很难得了,听你的意思有人能一场酒宴就能做出十几首,甚至上百首? 就算他平时有积累,但这也不合理,如同你所说,他既不是人,也不是神仙……” “那是什么?”云薇好奇问道。 云默神色复杂,略带鄙夷嘲弄:“抄袭狗或是前世没喝孟婆汤的人,有前世记忆中众多诗词大家毕生心血的作品。” “汪汪汪。” 卷毛不乐意了,抄袭就抄袭,啊呸,搬运就搬运,为啥要加个狗。 狗招惹你了?! 云默摸了一把狗头,“抄袭狗不如卷毛,若我觉醒前世记忆,有诸多可用诗词,许是……不,肯定也会抄袭。 云中君?我不比旁人高尚多少,幸亏我没这烦恼。” 卷毛远离云默,又去常常面壁的地方一蹲,留给云薇等人失落萧瑟的狗背影。 “小卷毛成精了。”云默笑道:“云薇果然有灵性,养得狗都不一般。” “卷毛是不是成精,同我没关系!我可从没调教过它。” 云薇赶忙撇清关系。 莫非云默不会有斗酒百篇同打脸当世诗词文人的名场面了? ……云薇挺想看到名场面的,这同是不是搬运抄袭等等无关,而是爽不爽,燃不燃。 曾经鄙视过搬运诗词的云薇发现自己对抄袭搬运诗词的下限低了不少。 毕竟都穿越了,对自己有利的诗词不用不是傻瓜吗? 别扯高端大气让地球文化在异界璀璨发威等理由,每个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都有自私,追名逐利的一面。 “董任还能风光多久?”云默问道。 云薇喝了一碗梅子茶,轻声说道:“应该还能风光半年,今日我见姜明熙忍耐不住了,我给她不小的压力,等董任高中秀才后,这门亲事也该成了。 “以后董任是人是鬼,我在一旁看热闹就是了。” 云默摇头道:“既然你想玩,那就好好玩。” 别家女儿想玩还没这本事呢?一切有他为云薇兜底。 云默不由得脸上带出骄傲,“不过你得答应我,帮我看着点爱爱,她太过单纯,容易被骗。” “嗯嗯嗯。” 云薇点点头,期盼道:“您看我都这么忙了,功课是不是稍微少一点,这辈子我不无法凭着琴棋书画扬名,世上有不少可教之才,您只要开口说收学生,赶过来的人能从万平县排到京城去。” “不行。” 云默直接打断云微,说道:“我不收徒,一身才学只有薇薇能继承,而且薇薇聪明通透,是个好苗子,只有我这样的严师才能激发起你所有的潜能。” 云薇:“……” 她直接从云默手中夺走姜氏方才递过去的羹汤。 云默摊手道:“我也是为了你好!” 云薇宁可端着羹汤喂卷毛去。 姜氏嗔怪道:“你是故意气薇薇的吧。” “她聪明通透,又有玩弄人心的本事……”云默唇边的笑淡了几分,认真说道: “读书能让她沉下去,我不担心她去玩弄别人,却忧心她沉迷此道,走上歧途。” 姜氏若有所思点头,“薇薇一直缺少父亲教导,有些事有些话只有不羡能做,一如云爱缺失的母爱,也只有我能做。” “所以,我们是天生一对。”云默偷偷拽着姜氏进屋,焦急问道:“还有没有吃的,我不嫌弃剩饭。” 第三十六章 没钱没地位被人看不起 云默对姜氏的爱慕,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最让云默念念不忘的是姜氏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每次姜氏去厨房,云默都会屁颠屁颠跟过去,他或是蹲下身烧火,或是帮姜氏递递盘个盘子,偶尔云默借着尝味道提前吃一口。 单独相处不说,云默把姜氏做饭时偶尔露出的温柔珍藏在心底。 他了解姜氏的过往后,只觉得姜氏是个让他心疼的女人,从来没有他拯救姜氏于苦难的自觉。 因为云默越是同姜氏相处,越是明白一条,她无需被任何男人拯救。 反而云默偶尔有点不自信,怕他配不上姜氏,担心姜氏放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移开。 云默对云薇的教导格外上心,除了云薇是个可教之外,更多也是让姜氏放心,他对云薇同亲生的没太大区别。 “哪能让不羡吃剩饭呢,特意给你留下了两道菜,我没舍得给薇薇吃。” 姜氏比了个嘘的手势,趁着云薇蹂躏卷毛,带着云默去了厨房。 云默听话般蹑手蹑脚跟着姜氏,高抬脚轻落步,比猫咪走路的动作还轻。 他就是一只即将跟着’主人’偷食物的猫。 好刺激! 姜氏对他真好! “呜呜……” “别叫。” 云薇背对着厨房方向,她捏着卷毛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傻?你当我没见到我娘带着云先生去吃独食?” 卷毛睁着狗眼,云薇轻笑一声,“直男思维,你不懂女人的小心机,小手段。” “不对,你就是一只蠢狗。” 卷毛懒洋洋将自己脑袋放到云薇的肩膀上,不同云薇一般计较,在她怀里睡觉蛮舒服。 厨房中,云默大快朵颐,连连说好吃。 黄昏透出来的光温柔了姜氏的眉眼,云默完全不知是菜肴美味,还是他痴迷姜氏的秀色。 姜氏宛若牡丹的唇瓣时刻考验着云默,他好想一亲芳泽。 他是云中君……需要个屁的风度。 亲是禽兽。 不亲,是禽兽不如。 云默放下饭碗,一把将姜氏拉近怀里,低头亲上惦记已久的唇瓣,浅尝则止是不存在的,炙热激烈的吻才能代表他——对姜氏的爱慕。 姜氏双手似推似迎,慢慢在他怀里化成一汪泉水。 淮阳王府,威远伯太夫人将硬要跟来的大儿媳妇威远伯夫人留在王府小花厅。 她扶着李妈妈的手,跟随淮阳王妃派过来的丫鬟去见王妃。 她无暇欣赏淮阳王府的景色,她心事比来时更为沉重,淮阳王妃对她并不热情。 按照她所想,她亲自登门后,淮阳王妃应该放下一切应酬,即便不是主动迎她,也要将她带到垂福堂歇息。 垂福堂是淮阳王妃接待重要贵客的地方,也是接待亲近之人之处,垂福堂也是王妃歇息的庭院。 荣宁侯偶尔来淮阳王府,都是住在垂福堂的。 她是比不上天穆王朝唯一的女侯爷荣宁侯,也没想过住垂福堂,但她连去垂福堂坐一坐都不成? “你这是要带我去何处?” 太夫人穿过垂花门,离着垂福堂越来越远,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同王妃有旧,你年岁小,把我领错了路,仔细王妃罚你。” 小丫鬟虽然是奴婢,却也是见过世面的,出身王府,又是王妃身边伺候的,自带傲气: “我闭着眼都不会领错路,王妃娘娘交代的事,我哪样都做得妥帖。您能让王妃见一面就不错了,上次威武将军太夫人亲自登门,王妃连见都没见呢。” 威远伯太夫人又有点欢喜,王妃知晓她同威武将军太夫人的旧怨,故意落她面子。 “为何没有见她?”威远伯太夫人轻声询问,李妈妈给小丫鬟几颗金瓜子。 小丫鬟暗暗掂了一下,刚展现出的笑容慢慢收敛。 呸,穷鬼,金瓜子都不是实心的。 “要不是看在王妃肯见你,这把表一层金的金瓜子我是万万不肯收的,这要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眼皮子浅,没见过实心的金瓜子。 “您比威武将军太夫人差太多了,人家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王妃没见她,倒不是看不起威武将军。 而是将军大人辜负王妃的好意,原本王妃打算为将军大人保媒的。” 威远伯太夫人面色铁青,抬手给了李妈妈一个耳光: “下贱烂肠子的奴才,是不是你贪了金瓜子?竟敢拿假货糊弄我,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李妈妈被打愣了,连连赔罪:“是老奴的错,是老奴……错。” 太夫人给她的金子不够打实心金瓜子。 威远伯陷入天牢,哪哪都要银子疏通,账目上的银子本就不多,打理庶务生意的姜三爷最近没再往账房交银子。 太夫人私房产业——脂粉铺子掌柜伙计跑了,如同中邪一般,往日很好的生意,如今被一个新开的铺子抢走大半生意。 “您回去再教训奴婢,此处可是王府!”小丫鬟鄙夷说道,“没规没矩,吵吵嚷嚷的……” “住口。” 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从东边来乌泱泱一群人,环佩轻响,人人穿得富贵体面。 小丫鬟跪下来,“王妃娘娘万福。” 喝止小丫鬟的人是淮阳王府管事妈妈之一,她跟在软轿旁,另有四名婢女开路,四名婢女坠后,簇拥着软骄前行。 “回王妃,是威远伯太夫人。” “停下吧。” 淮阳王妃撩开帘子向太夫人所在位置淡淡扫了一眼,平淡又生疏。 第三十七章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停下,而不是落轿相迎。 跪地认错的小丫鬟底气足了几分,果然,威远伯在王妃娘娘面前屁都不是。 偏偏威远伯太夫人还端出一幅同王妃很亲近,对王府很熟悉的架子出来。 她还想同宁荣侯相比,以女子之身封为列侯,荣宁侯是不少女子的偶像。 她不仅战功赫赫,同样富可敌国,皇上对荣宁侯敬若师长,老太后难缠,可在荣宁侯跟前也不敢撒泼。 淮阳王妃可是荣宁侯唯一的女儿。 没人同威远伯太夫人说过,她攀附王府又想去垂福堂这么做,很让主人厌烦吗? 这也是小丫鬟完全不留情面的原因。 她可是听着荣宁侯故事,看荣宁侯为主角的话本子长大的。 淮阳王妃声音清冷,又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儿。 威远伯太夫人嘴唇蠕动半晌,眸光渐渐暗淡下去,弯腰行礼毕恭毕敬道:“见过王妃娘娘。” “免了。” 淮阳王妃依旧端坐在软轿中,轿顶坠着的八宝饰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如王府泼天的富贵。 她隔着帘子,平缓开口:“劳烦太夫人久候了,本王妃换身衣服便去见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齐妈妈带下去仔细调教,母亲曾说过,淮阳王府奴才当有傲气,可她这傲气有点过了。” 齐妈妈躬身道:“是。” 她头上戴着好几根点翠金簪,手腕上也套着碧绿的镯子,一身松香色衣裙用料即为考究。 威远伯太夫人将手向衣袖中缩了缩,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水头都不如齐妈妈带的镯子。 她的衣服料子也不如齐妈妈,若非她还有诰命在,都要怀疑到底谁才是贵人了。 目送淮阳王妃乘坐软轿离开后,齐妈妈一改方才的恭敬,似笑非笑看向威远伯太夫人: “并非王妃慢待您,而是女侯的事情最是要紧,过几日女侯回京,王妃便想着让她歇息在垂福堂。” 威远伯太夫人捏着右手腕的佛珠,面色苍白了几分: “应该,应该的,王妃娘娘本就该好好孝顺荣宁侯,我方才是被身边黑心的奴才气到了,并非是生王妃的气。” “哎呦,这话说的,莫不是您还敢生王妃娘娘的气?” 齐妈妈嘴一撇,“听说威远伯被关入刑部天牢,今儿太夫人来淮阳王府也是为他的事吧,若我说,您就是心太软,您不管威远伯,反而他能得到教训,不敢再乱来。 “每次威远伯出事,您都为他寻人请托,他何时能真正鼎力门庭?您能求王妃娘娘一次,两次,莫不是你们伯爵府有个风吹草动的事,你都要来求王妃?” 威远伯太夫人被一个奴才教训了,真真是憋了一肚子火发不出去。 自从姜氏离开伯爵府之后,没人再宽慰她,讨她欢心,做她的出气筒。 她开始没觉得不顺,如今却是真真想念姜氏。 ……早知道姜氏敢为了云薇撇下她,同董任的婚事,她安排给三房姑娘就好了。 威远伯太夫人一路上嗯嗯啊啊敷衍映衬着,寻思等同淮阳王妃单独相处之后,再狠狠告齐妈妈一状。 “您先在松鹤阁等候,我就不陪您了,毕竟王妃娘娘交代我去收拾垂福堂,把女侯喜欢的珊瑚盆景从库房中取出,摆去垂福堂。” “还有一些奴才也要重新训练,女侯可是不好伺候的主儿,尤其是女婢见到她都激动得什么似得,不教好规矩,我可不敢让她们在女侯面前当差。” 从进门落座后,太夫人的脸色越发阴沉。 李妈妈乖巧站在她身后,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一声不吭。 她可没姜氏的本事能安抚住盛怒之下的太夫人。 此处原本是给淮阳王世子养仙鹤的地方,后来世子爷不喜欢仙鹤了,便空置下来,很少有人再来松鹤阁。 松鹤阁很是僻静,家居摆设不差,还很干净整齐,比起富贵的淮阳王府差了好几个层次。 半盏茶之后,淮阳王妃缓步进门,丫鬟婆子留在了门外。 她只身一人端坐在主位上,威远伯太夫人见她落座后,才敢坐下去。 淮阳王妃抬手阻止她开口,轻声说道:“不是我不给你留面子,你看看你做得都是什么事? “先不说威远伯竟然牵扯进命案中,就是姜明熙……你让我如何同王爷说娶她做世子妃?原本王爷就不大同意这门亲事,是我求了半晌才稍稍松口的。 “我给她机会私下同世子相处,让他们书信往来,没让她因私会世子而落水,还被一个穷酸书生给救了。” “同董公子的事,怎么就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威远伯太夫人道:“若不是没法子,我也不会让云薇顶上去,弄得她同我生疏翻脸,搬出去了……” 淮阳王妃眸子一沉,喝了一口茶,再开口时声音越发冷漠: “我知你是为何而来,威远伯的案子,我会帮忙疏通关系的,但是他能不能从天牢出来,我可不敢保证。” 太夫人突然起身,惊讶道:“不敢保证?您可是淮阳王妃!太后娘娘最是得意的儿媳妇,太后娘娘同皇上说一句话,皇上能不放人?” 淮阳王妃苦笑道:“在太后眼里,大皇子才是命根子! “皇上正为立后立储的事烦心,此时太后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事去惹皇上不悦,何况太后对种地的兴致远远大于在皇上面前尽言,王爷……自从皇上登基后,他已很少在朝上说话了。” “我能让威远伯从天牢出来也是托了母亲的人脉,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最坏的情况是他出不来,并被皇上褫夺爵位。” 威远伯太夫人备受打击,“这没了爵位,熙姐儿如何嫁给世子?王妃一定要帮我们保住爵位,这门婚事,万万不能黄。” 第三十八章 淮阳王妃的威胁 淮阳王妃缓缓低垂眼睑,盯着手腕上的白玉小猪手串。 这是母亲在她八岁生日时送的手串,小猪是母亲一刀一刀雕刻的,代表她的生肖。 这些年,她拥有再多的贵重首饰,也不曾将这串手串摘下片刻。 往往遇见难处,她仿佛能从手串中得到力量,迎难而上。 她不愿,也不能给母亲丢脸。 毕竟母亲是唯一的女侯爷,敢把太后娘娘骂到失声痛哭,还能被老太后亲自送出宫的荣宁侯。 “若单单只是人命官司,事还好办一些,无需惊动王爷,可是我听说,威远伯牵扯进永平粮库的案子……” “他这么蠢?!皇上同三少斗法的事也是能掺和的?昨儿三少入宫都被皇上罚跪了,这事背后又有惦记着杨公的朝臣推波助澜,一旦皇上忍不住脾气,下令严惩,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威远伯太夫人面上已无人色,声音颤抖:“这么严重?难道连你不能为他脱罪?他是万万不敢同杨公有牵扯的。 “您是知道的,老伯爷还在时,杨公同杨少主就看不起老伯爷。 “老伯爷一直是跟着皇上的,对皇上忠心耿根,整个姜家心上只刻着皇上的名儿。” 为保住儿子,她不惜说真话了,威远伯的爵位不是因为战功功劳,而是拍对了皇上的马屁,以及有淮阳王妃帮忙。 “老伯爷虽然才华平庸了一点,但是他眼光极好,跟对了人,我瞧着如今的威远伯没能继承老伯爷的眼力,姜二爷也是个随风倒的性子,品行堪忧。” 淮阳王妃眸子微闪,“反倒是姜三爷,他虽然只是经商,行为处事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同威远将军交好,威远将军没有爵位却是皇上最为信任的将领之一。” “王妃是何意?”太夫人似有所悟,不敢置信看着王妃,你怎么敢?! 淮阳王妃黑亮的眸子同太夫人对视,寒意阵阵涌上太夫人心头,冻僵了她半边身子。 太夫人服输一般垂下眼睑。 淮阳王妃缓和口吻:“我这也是为您着想,不愿见您晚年过得凄苦,姜三爷也是老伯爷的儿子,不也是您的好儿子吗? “有他孝顺您,守住老伯爷的家业,您也能安享荣华富贵。 “姜家的爵位能继续传下去,比什么都要紧。” “……老三不是我亲生的,姜家的爵位是我辛苦传承下去的,不落在我自己的儿子头上,我一番辛苦,忍耐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威远伯太夫人眼眶湿润,喃喃说道:“王妃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忍耐了多少次……我半辈子的谋划最后落在一个贱人所生的孽种身上,你让我如何甘心?!” 姜三爷承袭爵位的话,老大老二怎么办? 姜明熙不再是伯府嫡女又如何能嫁给淮阳王世子? 淮阳王妃劝解:“姜三爷一直把您当成亲娘,是不是您生的,只要母子感情还在,那有何区别呢?血缘亲情固然重要,但是孝顺与否还要看怎么做。 “威远伯同姜二爷到是您亲生的,他们除了给你招惹麻烦,让你没脸之外,还做了什么? “你把爵位交给姜三爷,他自然感念您的大恩大德,还不得加倍孝顺您,一旦他做得不好,外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他若是不孝,你可拿着丹书铁券去敲登闻鼓,皇上可是个大孝子,他最恼恨不孝之人,定会给你做主的。” 太夫人流着泪,依旧摇头不愿意。 淮阳王妃不耐烦道:“话我已经说了,关进天牢的人是你亲儿子,你想让他死,让姜家被抄家问斩,那也由你。” “您就不能想想办法既能保住老大的爵位,又能让他平安出狱……我可以退一步,姜明熙可为世子爷侧妃。” 太夫人突然跪倒在地,淮阳王妃眼底寒似冰,“你这是做什么?” “您去求求荣宁侯……她没准肯帮忙。” “住口!” 淮阳王妃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茶杯乱颤,杯盖翻滚落地摔成碎片。 守在门口的丫鬟问道:“王妃可有吩咐?” 屋子里寂静无声,太夫人连哭都不敢哭了,淮阳王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道:“无事,无需你们入内。” “你糊涂,我还不糊涂,你想让我母亲为了你这点狗屁倒灶的事出手吗?” 淮阳王妃伏低身子,直视太夫人,沙哑道:“你把我母亲的面子当作什么?做人不可太自私了。” “我自私?!”威远伯太夫人不可置信眼抬头,淮阳王妃冷漠无情,隔着她很远很远,“我是自私了,不自私的话……” 淮阳王妃打断她的话,道:“我母亲眼里不容沙子,当日她亲自一刀一刀活剐了那个男人,那人的哀嚎,整个神京城都听得到。 “你是个聪明人,活着不好吗?” 威远伯太夫人颓然跌坐在地上,失去浑身力气。 “来人。” “王妃吩咐。” 婢女婆子涌进来。 淮阳王妃指了指威远伯太夫人,说道:“送她出府。” “是,王妃。” 婆子搀扶起太夫人,拖着向外走。 淮阳王妃说道:“你所求之事,我会帮忙,不过,我说的话,你最好考虑清楚了。人要向前看,别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我给王爷生了儿子,又曾经救过太后娘娘,帮助过皇上,我有今日离不开母亲,可也不是全然依靠母亲。”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王府帮忙,姜家屁都不是。” 威远伯太夫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坏了威远伯夫人,连忙上前问道:“王妃不肯帮忙?” 太夫人合上双眸,沙哑道:“上车,回府。” 第三十九章姜明熙的预言神准 回到威远伯府,太夫人嚷着心口疼。 请来的大夫说,她是急火攻心,郁节于心,只能好好将养,尽量顺着她。 威远伯还在天牢等着外面人救援,府里不说乱作一团,三房也是各有心思。 太夫人健康还能主持大局,她病倒后,姜二爷不知在外听了谁的挑拨,对营救大哥并不热心。 他一个劲在太夫人面前说,保住世袭的伯爵要紧。 姜三爷冷眼旁观,他是既不出钱,出力也很敷衍。 “混帐东西!爵位是你大哥的,他从天牢出不来,你以为爵位就能落在你头上了?” 太夫人气得将刚喝进去的汤药吐出来大半,靠着迎枕,有气无力训斥姜二爷: “世袭爵位你想都不要想,即便你大哥……犯了事,爵位也落不到你头上。 “老大儿子已及冠,子承父业,爵位……咳咳咳。” “母亲,您慢点说。” 威远伯夫人孟氏上前轻拍太夫人后背,看向姜二爷时,她眼里似淬着毒: “二爷从何处听来的混账话,看你把母亲气的,你大哥还在牢里关着,正需要兄弟齐心合力共度难关。 “二爷竟然起了手足相残之心……你让母亲神伤,是为不孝,辜负大爷往日对你的提携栽培,是为不义。 “二爷快些悔悟吧,远离那些个狐朋狗友,省得被人唾弃为不中不孝之徒,无颜在当世立足。” 平时姜二爷对她频频献殷勤,大有错过她的遗憾。 当年她先看中了姜二爷一表人材,同姜二爷有过一段交往。 她娘家父母更为看好姜大爷,作为长子理应继承姜家的一切。 同姜大爷定亲后,孟氏也就掐灭了小心思,生儿育女之后,她更是一心扑在丈夫同伯爵府事物上。 偶尔同姜二爷目光相碰时,心底泛起一丝的涟漪,她时不时帮姜二爷掩饰在账房上过多的支出。 姜二爷时常在太夫人面前说,大嫂贤惠,堪称当家主母的楷模,让太夫人把中馈交给她。 那点情愫比不上此时姜二爷意图谋夺她儿子的爵位! “滚,你给我滚!” 太夫人看出姜二爷不服气,鼓足力气将药碗重重的砸在姜二爷身上: “我告诉你,别以为淮阳王妃派人鼓动你是好意……她真正看上的人是老三,她劝我让老三承袭爵位!” “母亲。” 三太太同姜三爷没有任何喜悦之情,慌忙跪下道: “儿子(儿媳)断断没有承爵的念头。” “我知道……”太夫人冷笑道:“她的心思是什么,不过看不上我姜家的姑娘,不想做这门亲。只要我松口不做亲,她愿意救出老大。 “老三即便承爵位,他又不是官身,如何能嫁给淮阳王世子?” 姜三爷缓缓说道:“齐大非偶,母亲,这话我早就想说了,咱们家配不上淮阳王府,大哥这次不甚被牵连进命案,未必就没有淮阳王妃的影响……” “胡说!你不可说王妃……她不会故意陷害老大。” 太夫人眼神凄厉尖锐,高声道:“还是熙姐儿不争气,给她机会都不中用,若是能得淮阳王世子的好感,这门亲事早就……早就定下来。” 太夫人的话犹如炸雷一般在孟氏头顶上炸开,她脑子里只浮现着姜明熙说过的话:’淮阳王妃靠不住,她绝不会真心帮扶姜家,提携姜明熙的兄长。’ 只有董任才是她父兄的真正大靠山。 竟然被姜明熙说中了吗? 莫非她女儿得佛祖庇佑,提前做了预知将来的梦? 不会的,不会的。?孟氏暗暗说服自己,董任那样的穷酸,怎么可能高中?又怎么可能有光明的仕途?! 太夫人抹去眼泪,指着姜二爷同姜三爷道: “平时威远伯府还算有些颜面,可关键时没有一个能在朝廷上说得上话的人,你们往日结交的知己良朋怎么都躲了? “每年我都花大笔银子资助贫寒学子,结果呢,一个通过举人都没有。 “倘若朝廷上有文官为老大辩驳陈情,我也不至于舍去老脸只能求淮阳王妃。” 她狠狠拍了炕桌,厉声吩咐:“都给我出去找人托关系,务必把老大救出天牢……我把话放在这,老大出来,一切好说,老大无法脱罪的话,爵位谁都别想要了。” 姜二爷同姜三爷出了主院,孟氏看出这两位不肯尽心,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对兄弟陷入天牢尽心尽力。 其中还牵扯到爵位传承。 只有嫡亲的儿女才靠得住,孟氏直接去寻姜明熙。 毕竟有皇上种种的神迹在前,世人对佛祖神明的信任度极高。 民间时不时就有佛祖显圣的传言,还有生而知之的神童。 ***** 自从董任所作的静夜思被传开之后,他又被云中君所看好,董任以科举将近读书为由拒绝书生们登门,偶尔还是有人拜访董任。 董老太太收了不少乡绅送过来的礼物,整日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她身上的刻薄小气竟去了一小半,对着镜子练习有效果,她显得慈眉善目了几分。 儿子说,他们在钓大鱼,她不能拖后腿。 “汪汪汪。” 卷毛冲着董家一顿吼,董老太太对人客气,对狗可就不客气了: “哪来的野狗,滚远点,吵到我儿子读书,别说我拔了你一身狗皮,剁了狗肉炖狗肉锅子吃。” 提到狗肉,她真馋了,听这狗的叫声,应该是一只肥狗,足够吃上一顿。 董老太太提着扫把开门,没打招呼直接拍向卷毛,“天将狗肉,不得不取。” 卷毛张开狗嘴咬住了扫把,咔吧一声,扫把断成两截。 随后它一个飞扑,将董老太太撞倒,狗爪子按在她脸上,居高临下鄙夷看着她,还敢吃狗肉吗? 董老太太尖叫,“儿子,儿子救命,狗成精了。” 董任从屋跑出来,一眼见到门口的云薇,拱手道:“云姑娘。” 云薇道:“好了,卷毛,我们今儿是来办正事的。” 第四十章导师云薇再出招 卷毛又狠狠在董老太太身上踩了一脚,留下一个清晰狗爪印,然后它灵巧跃下,蹲坐在云薇身边,犹如护法金刚一般。 董老太太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卷毛踩痛的地方,刻意装出来的涵养此时抛得一干二净。 “儿子,快点打狗,这只蠢狗差一点要我老命,你来摸摸看,我胸都被它踩坏了。” 董老太太看云薇穿戴就知家里不是个缺银子的主儿,捂着胸口哎呦个不停: “不给我五两银子,不,十两银子,我就去报官告你纵狗行凶,让官老爷狠狠打你板子,我儿子可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在县太爷面前都能说得上话。 “云中君知道吗?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他同我儿子是好友,一直敬佩我儿子的才学……” “够了!” 董任脸皮再厚此时羞臊难当,在旁人面前,他还能保持君子风度,可他的一切都是面前的少女给的。 少女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她那双眼能穿透皮囊看清楚他的龌蹉无能的内里。 云薇使眼色不许董任打扰董老娘,董任没料到老娘这么丢人。 董任在云薇饶有兴致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们母子就是最蹩脚的戏子。 董老娘不甘心嚷嚷:“怕她个球,吃不了狗肉,总能讨来几两银子用用,伯府小姐经常来,她带来的东西吃不得穿不得都是没用的,她在家里用饭,我还要多准备一些肉……” “她就是云姑娘,我同您说的贵人。” 董任向云薇连连作揖: “我不知姑娘大驾光临,我娘有失礼之处,还请姑娘大人大量,别见怪。” “她就是不懂事的老妪,言谈粗俗,眼皮子浅,不值得您同她生气。” “碰瓷碰到卷毛身上,她的确不大懂事,董公子若想做伯爵府的乘龙快婿,光自己好没用,在令堂身上也要下一些苦功夫。 “伯爵府除了看董公子之外,也是要看令堂同祖上的。” 云薇知道卷毛的力气,都要吃狗肉,董老娘说胸口疼也不全然是装出来的。 该甩的锅还是要尽早甩掉,以防将来被董任母子再缠上。 卷毛身体不大,一只手就能提起卷毛,他老娘碰瓷太过夸张了。 “我娘……她无碍的。”董任转过头对老娘,高声道:“还不向云姑娘道歉?!”?“我真疼啊。” 董老娘感觉被狗踩过的位置更疼了。 董任一把拽住老娘,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想我好了?得罪了云姑娘,我如今的一切都没了不说,也别指望同伯爵府联姻了。 “而且我同你说过……她看着文文静静,其实特别凶,一旦惹恼了她,被她盯上,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董老娘打了个哆嗦,儿子都畏惧的姑娘,她招惹不起。 就云姑娘教给董任的手段,拿捏她跟玩似的。 董老娘忍着疼,屈膝行礼,毕恭毕敬说道:“方才得罪了,云姑娘勿怪。” “卷毛一时顽皮,在你身上留了狗爪印,它这么小,没什么力气,你以后碰瓷之前得多加考虑,不为别人,也要为你的命根子董公子。 “他如今的名声虚浮,若是无法通过秀才考试,一切不过是浮云。” 董老娘连连点头,“是,他得中秀才,一定要中。” 云薇勾起嘴角,“我既然能让董公子名扬京城,也能送董公子一个秀才。” 董老娘同董任脸上惊现狂喜之色,在姜明熙来寻他前,他对云薇有所怀疑。 如今,他愿意把云薇当菩萨拜,早晚三炷香诚心实意叩拜云姑娘。 “我能把董公子扶上去,也能将他打落凡尘,比如那首静夜思,我是留有证据……云中君,我同他是邻居,他最近教我读书习字。” 董任恨不得给丢人的老娘一脚,谦卑躬身道:“万万不敢得罪云姑娘,董某深知云姑娘的手段,不敢,万万不敢对您有敌意。” 董老娘扑通给云薇跪下了,磕头道:“都是我的错,您养的狗都是精贵的,我……它可以随意踩我。 “以后我再吃狗肉,就是狗!” 卷毛呲牙,以为谁都能当狗?似它的经历,天底下只此一只。 云薇带着几分倨傲,必须得给董任母子十足的压力: “一点小事不值得我生气,你娘下次再碰瓷卷毛,我可就……” 说一半留一半足够让董任母子紧张恐惧。 “我同你说一件大事,威远伯被关入天牢,即将问罪。” 董任天灵盖似被霹过,董老娘躺在了地上起不来,即将到手的富贵荣华似长了翅膀飞走。 卷毛汪了一声。 董任缓过劲儿,“那我同姜姑娘……” 素衣罗裙的少女从容淡然。 他这辈子都翻不出她手掌心。 好在姜明熙足够蠢,他从不敢奢望骗云薇。 “还好,你表现得还算让我满意,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对伯爵府来说,这是天大的祸事,可未尝不是你的机会,挽救威远伯于危难,姜明熙钟情于你也就更可信。” 云薇轻笑一声,董任顿时福灵心至,云姑娘肯定有法子救威远伯,同样也是他再次扬名立万的机会。 董任直接半跪下去,恳切道:“我董任只听姑娘吩咐,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只要您说的,我一定做到。” 董老娘一骨碌爬起重新跪好,再次砰砰砰磕头:“老婆子听姑娘的吩咐,只要我儿子能娶伯爵贵女,我愿意割肉喂姑娘的狗。” 卷毛:“汪。” 它不吃人肉! 云薇摸了卷毛狗头,“想帮威远伯翻案,少不了卷毛,你是该好好感激卷毛。明儿你先去伯爵府,别太主动了。 “你多在伯爵府门口徘徊,被下人发现最好,然后再同姜明熙说,你知她家里出事,因担心她抛下学业特意赶过帮她,料想姜明熙一准感动得扑进你怀里去。” 董任:“……” 第四十一章给董郎机会 威远伯府,姜明熙把威远伯夫人孟氏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可是董郎写出来的诗词。不是我夸董郎文采斐然,娘真该自己去听一听守在云中君门口的文人墨客如何称赞董郎的。 我今日方知文人称赞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时特别热情。 他们拜倒在董郎的才学之下,为董郎都不要脸了。” 姜明熙可是重生的,始终不信父亲会倒在此时,对关入天牢的父亲并不算忧心。 再加上董郎给她十足的信心,姜明熙面对主动找上来的母亲,她毫不掩饰偷溜出去私会董郎的事。 并将董郎同云中君畅谈得读书人推崇的事添油加醋告诉孟氏。 孟氏将信将疑,不过比起完全不信董郎已是强上不少。 孟氏不再阻止软禁姜明熙,愿意听姜明熙谈论董郎的才学。 姜明熙觉得自己得下重药了,否则她同董郎的婚事何时能定下来? 云薇那个小贱人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盯着董郎,她虽相信董郎不是见异思迁的人,毕竟前世董郎同云薇才是……夫妻。 万一董郎对云薇有特别的情愫呢? 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上一世的痛苦落魄,再次成为云薇的踏脚石。 “母亲。” 姜明熙一咬牙,双膝跪在孟氏面前,双手放在孟氏膝头,仰着明艳动人的脸庞: “董郎如今名声初显,以后他会成为宰辅……他的将来不可限量。孟氏脑子有一瞬空白,理智渐渐掉线: “可董……董公子还只是个白身,纵然才名显赫又有何用? 当世的读书人谁比得上云中君的才名?然而云中君在官老爷同开国勋贵面前又算得上什么? 勋贵对他客气一点,那是礼贤下士,敬重名士。勋贵大人们若是无礼,云中君也只能生生承受着,谁让他就是不走科举,又不肯白衣入宫陪伴皇上。” 姜明熙说道:“您不必担心董郎同云中君无心仕途,董郎重视科举。 他同我说,读书就是为了科举,为了他娘……重新被皇上记起。 他想堂堂正正以六首状元的身份站在皇上面前……” “这话是他同你说的?”孟氏心脏砰砰乱跳,“难不成他真是……” 结合她前世的记忆以及董郎的表现,这些话还用董郎亲口说吗? 她同董郎心有灵犀,董郎不好说的话,她能凭心感受到。 重生了,她愿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此时董郎尚在蛰伏,哥哥们同他交好,待到他一飞冲天,凌云九霄时,他岂会忘记我曾同他共同经历过的日子?” 姜明熙笃定道:“一起苦过来的情分自是不同,当年祖父跟随皇上,这才有了威远伯,别说淮阳王妃帮忙父亲袭爵。 祖父不被封爵,淮阳王妃还能帮父亲封爵不成?” 孟氏眸子微沉,轻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万一董公子……他的才学昙花一现,你跟了他会苦一辈子的,我怎么忍心见你过得不好?” 姜明熙痛苦扶着额头,真想把她重生的事告诉孟氏。 “你二叔三叔是指望不上了,都惦记着你父亲的爵位,你两个哥哥平时结交的人又都是不中用的。 太夫人到是最疼你爹,淮阳王妃说让你三叔袭爵以此威胁她。 我估摸你祖母未必能坚持太久,毕竟她不敢真得罪淮阳王妃。 咱们长房风雨飘摇,你爹一旦被问罪……董公子还愿意娶你?” “娘,我们来打个赌吧,我相信董郎,他知晓父亲被冤枉后,一定会来找我帮我。 以董郎的精明干练,他一定能为父亲翻案,父亲不仅能顺利从天牢出来,二叔三叔别想从父亲头上抢走爵位。” 姜明熙握 第四十二章 看好戏得加钱 云薇终究将主意打到靖王头上去,不求靖王帮忙解决威远伯的麻烦,只求靖王高抬贵手,放过可怜又无能的威远伯。 靖王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时,她怎么说得——小小麻烦而已。 云薇自己打自己脸,期望靖王的心眼儿大一点,千万别随了皇上。 雅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来人先是有礼敲门,听到云薇说:“请进。” 茶室门被拉开,一位身姿挺拔,开朗阳光的少年迈步走了进来。 云薇眯了眯眸子,仿佛被少年身上所披的阳光所伤。 “您是……”云薇起身拱手,她着实不喜习惯女子蹲身行礼。 少年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更显单纯阳光,令人心生亲近。 “云姑娘让掌柜递话给我,还不知我是何人?莫非……” 娃娃脸少年扬起好看的剑眉,调侃意味十足:“云姑娘等得不是我?!” 云薇认真回答:“我等的人的确不是你,靖王殿下派你来应付我吗?” 娃娃脸没想到云薇如此诚实,错愕之后,抚掌大笑: “你确定此间茶楼的主人是靖王?在外人眼中,王爷只有一张俊脸。” “看样子,你同殿下很是熟悉。” 云薇松了一口气,挺好不用在靖王面前打脸:“公子请坐,其实我所求之事,告知公子即可,无需王爷亲临。” “再下程风。”阳光少年落座,笑道:“让我帮忙的话,起码要让我满意吧。” “公子姓程?”云薇看了一眼脚边趴着无精打采的卷毛,“您同刑部尚书程大人是?” “他是我大伯。” 程风直率道:“不过我爹同大伯早就闹翻了,我爹走军职,现任湛江总兵,我在皇上的御林军中当个小头目,同王爷算是一起长大的。” 卷毛甩了一下尾巴,白痴一个,这么轻易就把身世背景交代清楚了,靖王最后就是被身边的猪队友拖垮的。 绝对不是作者为了成全云默,又想不到怎么弄死穆阳,便动用雷劫劈死靖王。 云薇回道:“猜出此间茶楼主人是靖王殿下很难吗? 大皇子不屑设茶楼打听消息,三殿下忙着拉拢文臣,在士林中扬名,二殿下以他严于律己的严肃脸也不会做这事。 至于五殿下尚且年幼,一心都在武道上,无心杂念。” “朝中大臣同勋贵们不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这事。” 云薇最近没少被云默逼着了解朝局,听云默妙语连珠般点评皇子们。 “你还忘了说一人!”程风眼里闪过一抹赞叹,“你没想过茶楼是三少,或是杨公旧部开的吗?” “三少不是天穆王朝的良心吗?他不会做塌房坏名声的事。” 云薇轻笑:“他一心都在同皇上较劲上,没空经营茶楼,至于杨公……程公子是看不起皇上,还是看不起靖王殿下? 皇上的悬廷司主要作用不是监察百官,而是防着杨公旧部。 靖王殿下若只有一张俊脸的话,怕是早被哪个’女妖精’抢走了,” 程风为云薇鼓掌,“不敢看不起云姑娘,您可是指导了好一出大戏。” 云薇沉默一瞬,“你一直跟着我?” 程风被盯得浑身发毛,挠了挠后脑勺,变天了? 对上云薇明亮的眸子,程风甩锅道:“是阿阳,他想看戏,所以派我跟着云姑娘。” “你说是王爷,就算在王爷头上好了,横竖这出戏不过是多几个观众罢了。” 云薇为程风递上一杯茶,又将剥好的一小碟毛豆推到程风近前,“这出戏精彩吗?” 程风身体向后仰,不敢动茶同毛豆,心底凉飕飕的: “……王爷说很好看,云姑娘倘若是男子,鼎力朝堂不说,还能迷住万千少女。”& 第四十三章穆阳可平淡不甘平庸 “当初靖王殿下有多天才?”云薇忍不住问道。 茶楼外的交手激烈,堪比精彩至极的功夫片,原来内劲外放真能斗气化马,呸,是化龙,龙卷风。 卷毛跳上窗棂,伸长狗脖子向外张望。 云薇知道卷毛看得不是三少或是刺客,而是被罡风划破眼角的穆阳。 卷毛狗眼里满是绝望至无奈,比穆阳痛苦一万倍。 云薇见过卷毛痛苦绝望,那一次是云爱被柳二哥哥迷得神魂颠倒时…… 她是不是可以推断,所有倒霉被祭奠的人都会影响到卷毛? 脑洞再大一点,卷毛也许就是因他们而开了灵智。 那就真是太有趣了! “阿阳是万万分之一的天才,刚打通经脉一日入三品,他这样的奇才被称作天眷神子。” 程风很心疼穆阳,拳头握紧,被窗户划出的伤口渗出血丝: “倘若不是……不是杨少主,三少同刺客一起都不够阿阳一只手打的。” “失去武道根基,阿阳整日对着木头桩子练拳,直到把自己折磨得再无一丝力气…… 没有根基,他拳法再熟练,剑法再锐利,都无法同武道中人过招。 以前阿阳不屑看的一品都能将他轻易击败。他被以前的不如自己对手嘲笑,一次次被以前轻易能击败的对手击倒…… 从那时起,阿阳就很少开口,更很少再笑。” 程风眸光灼灼看着云薇,对云薇,他的确有点兴致,很少见如同云薇这般有趣的女孩子。 但更多是云薇让阿阳多了几分人气。 偶尔能让阿阳笑一下。 从天才沦落为废材,本是逆境崛起的爽文套路,可惜穆阳不是作者亲儿子。 哎,真可怜。 云薇倒不是同情穆阳此时的遭遇,而是同情穆阳再厉害依旧敌不过主角光环加身的云默。 最后,穆阳被云默击败时,心里一定扭曲很阴暗,就算此时,穆阳的心里未必就有多阳光。 云薇一直觉得看似清冷的穆阳身体里关着一只野兽。 任何一个天才变废材的人都会很可怕。 三少挥出一拳,对手躲过了,大半的拳劲儿落到穆阳身上。 穆阳吐了一口血。 三少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高声道:“还需要我再说一遍,闪开,别碍事吗,我可不想意外伤了你,去一等着。” 程风忍不了,提气纵身而下,他手腕一沉,低头看去,一只很好看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口,再抬眸看手的主人。 “你要相信靖王,他不是只有一张俊脸,为朋友知己自然要在他最关键时出面,可此时,无关他性命,而是脸面尊严。 我猜靖王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让你看到他……平庸的一面。” 云薇没用狼狈一词,“就算是无话不谈的知己,也要顾及对方的面子,给他独处的空间。” “尤其是靖王做不成武道天眷神子,他依旧是天才。 他可以平淡,但绝不甘于平庸。” 程风嘴唇动了动,她比自己更了解阿阳。 可他的使命就是保护靖王! 穆阳是他,同小伙伴们宣誓效忠之人。 卷毛呜呜了两声,有点明白为何云薇同她交换人生了。 不知剧情,凭着本能喜好行事的人,才能解开死局,让当下世界更完整,更精彩。 三少不如那名刺客,虽然出拳刚猛,却被男人所压制。 刺客游刃有余同三少对敌,既不着急逃跑,也不拼命击杀三少。 他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纵然被高手外放的内劲划伤也不曾后退过一步的靖王身上。 第四十四章本王是读书人啊 刺客被困在网中,挣扎无果之后,望着穆阳仰天大笑。 “败在靖王手中,在下不冤,皇上最幸运是有你这个好儿子,当年杨公曾言,穆阳可堪大任。” 穆阳微挑剑眉,无喜无怒。 三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擦拭嘴角的血渍。 茶楼之上的云薇都替三少脸疼,小丑竟是三少自己。 程风眉飞色舞,欢快道:“我知道王爷厉害,以后谁再敢说王爷只有一张脸?还敢说王爷是……是废人……”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哽咽。 阿阳一直很不容易,世人只看到他光鲜亮丽,位高权重,得皇上同娘娘们喜欢的一面。 谁又知道穆阳在皇族地位格外尴尬呢? 三少敢嫌弃穆阳,还不是仗着皇上宠着他吗? “……谭晔,我记住你了,这辈子只要有我在,你别想骑在阿阳头上去。” “汪汪汪。” 卷毛叫唤两声,猪队友的你不拖累穆阳就算好了。 “你的狗,好像有点瞧不起我。” 程风伸手去捏狗头,卷毛麻利躲闪,程风眼睛亮了,而卷毛对他鄙夷之色更浓。 “自信点。”云薇眼见着一人一狗’交手’,轻笑道:“把好像去掉,卷毛就是看不起你!”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程风爽朗笑道:“同阿阳比,十个我都不如,同谭晔相比他不如我。” 云姑娘难得,她养的狗也成精了。 “别闹了,快看。”云薇指了指窗外,一人一狗立刻重新挤在窗口,一起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动作神色出奇的同步。 穆阳下令继续拉扯网子,铁卫们以刺客为中心,按照顺时针旋转并且使劲收网,于是刺客双腿渐渐脱离地面,悬空半尺。 刺客的身体被棱形网格勒得凸出来,高手的危机感预警,他要倒霉了。 穆阳淡淡开口:“你同谭大人对了七十八掌,其中有五掌打中了他,他怎么对你,是他的事,我先同你算算……你挥拳带动的罡风刮到我整整五十七次。” 刺客:“……你待如何?” 他的底气不足,算得这么清楚吗?色厉内荏道:“我是皇上要找的人,皇上说过亲自审问我……” 三少怒道:“方才你的骨气哪去了?不是宁死不投降吗?你还有没有点武道高手的尊严?你不觉得丢脸吗?”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没落在靖王手中,又有皇上做靠山,你不害怕,就算你的拳劲伤到了他,他看在你是皇上私生子份上还能同你计较?” 刺客嚷嚷道:“方才谭晔没拦下我的拳头,靖王受伤同他关系很大,何况我一直夸靖王,他一直贬低你,说王爷是累赘。” 谭晔:“……” 方才百姓是逃了,沿街不少店铺后面都躲着人,好几百双眼睛看着三少擒杀刺客。 结果是,靖王殿下用哨音捉住了刺客。 谁才是累赘?! 只要长眼睛的人都清楚。 “我同他的帐,有机算的。” 穆阳声音清冷,“来人。” 始终不曾加入战阵的靖王铁卫单膝跪在靖王面前,毕恭毕敬将匕首高捧过头顶。 穆阳接过匕首,缓步走到刺客近前。 他微微仰头看着悬空的刺客,一派云淡风轻,“你武道已入七品了,戏耍谭晔很好玩是吧。” 刺客摇摇头,不好玩,一点不好玩,“其实一直戏耍他的人……”是你靖王殿下。 他是无辜的。 “有事没事入宫溜达一圈,你真当本王拿起没办法?” 穆阳谈笑风生,突然抽出匕首将被网格勒出的肉削去。 第四十五章 皇上的儿子们 云薇仔细端详大皇子,他是粗旷豪迈,不拘小节呢? ……还是对英俊无匹的靖王有企图? 不怪云薇想多了,男频女频合二为一的世界,千奇百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这等虎狼之词传遍京城,皇上又有’借口’一夜御七女了。 穆阳将匕首重新入鞘,回头无奈道:“大哥另训他人吧,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出征的,我还想太平几年,不愿回京后,无脸见阿爹。” “阿阳的意思是我给你添乱了?” 大皇子展示胳膊的肌肉,“我勇猛不怕死,正当是冲锋陷阵锋刃,阿阳能谋善断,当做中军统帅,咱们两人配合天下无敌,阿爹只有欢喜,骄傲。” 他眼角瞥了谭晔一眼,冷笑道:“比某人只想着出风头,不认祖宗,折磨阿爹强多了。 听说你晋升为五品了?今儿又是阿阳帮你?你离开阿阳一事无成。 我真不明白,阿爹怎就认准了你,明明阿爹不缺儿子。” 谭晔:“……我也很想知道皇上为何不肯放过我,我也不缺爹!” “你不高兴了?那好啊,咱们打一架,让我看看你五品的实力,我只有三品,可照样越级打你。” “当年阿阳一日入三品,你一个练武多年,被阿爹同侯爷拿奇珍异宝堆砌起来的五品高手,哪来的脸在阿阳面前臭显摆? 他若是不被废去根基……有你什么事?阿爹看都不看你一眼。不提旁的,就这一点,杨公父子亏欠阿阳的,拿什么还?” 谭晔面色涨如红布,握紧拳头,“大皇子下马,我们比过。” “好呀,本殿下正愁没对手呢。” 大皇子翻身下马,他打仗从不惜命。 虽然他武道上差谭晔一些,但疆场锤炼多年的杀气外放,再加上不怕死的彪悍作风。 他们交手未必,五品未必稳胜三品。 大皇子指着三少鼻子:“不是阿爹偏袒维护你,我早就教训你了,阿阳是我兄弟,最好的弟弟,你欺辱他,就是欺辱我,老二老三,我管不了,不过阿阳……我是不许人欺负他。” “你长眼睛了吗?你又没在当场,怎知道我欺负他?!” 谭晔又委屈又恼怒,“一直以来明明都是他占上风……” 大皇子冷笑:“既然阿阳肯欺负你,你老实被欺负不就是了?还想着去跟阿爹告状,想着反抗,这就是你的错!” 谭晔:“……” 他终于明白为何大皇子在朝廷发言时,很少有官员会出言驳斥。 大皇子的歪理着实多。 “我何时同皇上告状?”谭晔越发委屈了,打小报告,他不要面子了的。 他不如穆阳,再去向皇上求助的话,他十几年坚持不肯认爹,还真成了欲擒故纵了。 “住手,快快住手。” 一个青年拨开人群走过来,他一脸严肃,整个人透着古板的气息,一双同大皇子相似的眸子盛满认真。 他走出的步伐距离都几乎一样,仿佛拿尺子衡量过一般。 “他是?”云薇不懂就问。 程风眉头微皱,“他是二皇子,一个让人头疼至极的人,刻板得如同老顽固。” “二哥。” 穆阳拱手行礼,敛眉垂眸。 大皇子挽上袖口,高声叫嚷:“我同谭晔先打过,你再开口!” 二皇子看着血肉模糊的刺客,认真问道:“谁做的?擅行私刑,至国法于何故? 以暴制暴,以虐制虐,肆意妄为,今日他被剐了,明日还有更多的百姓被随意处置了。 法纪崩坏,礼教坍塌,国将不国,此举往小了只是报私仇,往大了说,就是动摇国本,危害极大。” 穆阳沉默以对。 第四十六章为靖王殿下贺 大皇子摆手道,“真稀奇啊,阿爹竟然舍得让老郭出宫宣口谕,贺坚强没同老郭你争?” 郭忠诚,贺坚强,柳仁义,薛富贵是皇上身边的四大太监。 这四个名字代表了皇上四个特殊时期。 在投靠杨公时,皇上是最忠诚杨公的将军。 在屡战屡败时,皇上依旧保持坚强。 当了皇上后,对昔日的同僚,他很仁义,封世袭爵位,让他们于国同威。 最后是富贵,做了皇帝,自是富贵以及。 郭大太监陪笑道:“陛下让大殿下立刻入宫,命三少带着刺客去悬廷司,二殿下去刑部取永平粮库的卷宗,陛下要看涉案的勋贵。” 二皇子插嘴问道:“父皇舍得严惩宠妃了?今早出宫前,我同父皇说过,行不正,无法服众,紫宸宫娘娘就是太过宽容,还为她求情,完全忘了,她得宠时……” “咳咳。” 郭忠诚暗暗瞄了一眼靖王,说道:“她已被废去封号,打入冷宫了,皇上的意思对她宫外的家人严惩不贷,罚得更重。” “更重也不妥,我一会儿入宫同父皇说去,按照律法该怎么定罪就怎么定罪,一切以法办事,父皇不该寻私,也不可从重处置。” 二皇子拱手道:“大哥,四弟,我先去刑部了,四弟倘若受伤了,记得叫太医,省得娘娘担心你。” 他只对谭晔微微颔首,步伐距离一致向刑部而去。 三少谭晔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最是受不了二皇子。” “阿阳呢?阿爹就没给阿阳话吗?刺客是他抓住的,凭啥让谭晔送去悬廷司?” 大皇子问道,“是不是你这老货又在阿爹面前尽谗言了?不就是你被阿阳打过吗?” 他声音洪亮,在茶楼之上的云薇听得一清二楚。 程风说起郭忠诚因为出宫跋扈,被穆阳狠狠教训了一顿。 郭忠诚半个月都没下得来床,也使得贺坚强异军突起,在宫中同郭忠诚势均力敌。 云薇勾起嘴角,“皇上想做而不好做的事,都被王爷代劳了。不过他得罪不少人,似大皇子心胸开阔的人毕竟不多。” “以后别说谁被靖王打过,要说谁没被王爷教训或是怼过。” 穆阳有能力出手,敢于承担责任,当然他也不怕事后被报复。 “王爷教训奴才那是奴才的福气,皇上准许王爷先回宫或是回王府歇息,毕竟王爷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每年都犯病,皇上不忍王爷劳累。 老奴出宫时,遇见紫宸宫娘娘,她叮嘱老奴转告王爷,她亲手炖了莲藕排骨汤,王爷若是回王府,她派人给王爷送过去。” 郭忠诚又偷偷瞄了一眼靖王,最终放弃试探观察靖王的心思。 就他,还想看明白靖王?! “娘娘的意思还是希望王爷能入宫去,她想您的紧,娘娘知晓王爷的脾气,不忍勉强了您。” “大哥,快些入宫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别让阿爹等太久。” 靖王催促大皇子,袖口掩唇咳嗽了两声,仿佛体弱多病一般。 然而,他可是是刚刚刮了刺客五十多刀的狠人! 大皇子翻身上马,“我去同阿爹说,阿阳的功劳不能让谭晔得了去。” “大皇子,我从未想过窃居别人之功,尤其是……靖王殿下的。” 三少谭晔从大皇子随从手中抢了一匹马,追着大皇子道:“我同你一起入宫,去见陛下,阐明刺客是靖王所擒。”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皇子带入京城的黑恺军彼此互相看了看,整齐下马,齐齐躬身道:“末将听靖王殿下命令。” 郭忠诚眼睛眨了眨,京城中唯有大皇子有驻兵两千精锐的权利,为此皇上特意给大皇子一个神京指挥使的官职。 都说大皇子麾下的骄兵悍将谁都不服,看来靖王也能命令得动 第四十七章云薇:玉笛送君子 民意沸腾,从街道蔓延开去,席卷整座神京城。 百姓们第一次明白,靖王不止容貌俊美无双,他能以凡人之躯越级战胜武道高手,保护京城。 武道高手高高在上,是神仙般的人物,百姓犹如砧板上的鱼肉,无法抵挡武道高手。 穆阳站出来证明七品依旧是人,武道高手会被凡人打败的。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凡人或是低品逆袭高手爽点十足。 不少书局已让读书人加急创作以靖王为原型的话本子了。 他们相信销量一准很好。 谁还没有个逆袭高手的梦呢? 刑部衙门门口,二皇子穆旭听到百姓兴奋的吼声,“为靖王殿下贺。” 二皇子脚步略微一顿,随从说道:“靖王殿下得意一时,却破坏殿下……” “住口!”二皇子面色冷凝,“非议当朝亲王,按律当徒刑,你再挑拨我同兄弟的情分,你脑袋不用要了。” 随从低头认错。 二皇子眸光依旧坚定:“大哥行霸道事,三弟施仁政,我走法家之道。 “我会向父皇证明任何人都要依照律法行事,法理大于天,违法必严惩,才是立国安民的正道。” “纵然阿阳他们不认同我,不支持我,我亦是无怨无悔。” 皇宫门前,大皇子听到百姓的呼喊后,咧嘴笑了,他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喜悦。 他高高举起手臂,欢呼道:“为阿阳贺,无品胜七品。” 拱卫皇宫的金甲侍卫热血上头随着大殿下高喊,“为靖王殿下贺。” 武道高手时不时会去皇宫溜达一圈,他们打不过。 如今,靖王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凡人亦能合力缉拿武道高手。 靖王侍卫行,他们也行,不就是听靖王命令嘛。 谭晔一半身子火热,一半身子冰冷。 火热是因为穆阳胜武道高手。 冰冷是因为潮水退去,他竟是小丑一个。 追着刺客出宫时,他自信轻松拿下刺客,然而刺客被擒拿,却是靖王之功。 靖王能拿下刺客,也就能轻而易举的拿下他。 他追求武道,还不如一个废人……废掉根基的天才! “你可知,我为何对阿阳不同其余兄弟?” 大皇子回头看了一眼谭晔,“按照血缘上说,你比阿阳同我更近,不过,对你我是瞧不上的。 我不知你在怨恨什么,是阿爹没给你皇子身份,还是你觉得自己委屈了? 可你知道阿爹没投靠杨公时,我们在老家村子过得有多艰难吗?” 谭晔珉着嘴唇,面色僵硬。 “你不知道!” 大皇子嗤笑:“一个大户人家长大的少爷又怎会知道贫寒百姓之苦,你更不明白初到京城时,阿阳同我面对繁华世界的茫然无措。 见了杨家泼天的富贵权势,我们才知道原来日子还可以那么过。 阿阳早慧,懂事很早,他心思缜密,聪明通透的人看得太明白,反而过得更为辛苦。” 谭晔辩驳:“我并非不知民间疾苦的无知小儿,也不是怨恨皇上,只是不想认他罢了,让我太太平平当臣子,做定阳侯府三少爷不好吗?” “穆阳为紫宸宫娘娘尽孝,我也想为生母尽孝,当日她没告诉皇上我的存在,我想她是不愿我认爹的。” 大皇子重重的跺脚,骂道:“矫情!你就是矫情,你这样的兄弟,阿爹认了,我可不认。 在疆场上,我只敢把后背交给阿阳,你……算了吧,你如此侨情,没有武道高手的洒脱,一辈子高品无望。” 谭晔:“……” 鲜花同掌声本就该属于靖王 第四十八章装逼界的扛把子 穆阳唇角上扬,手中的笛子不算上档次,只是路摊货,这是他收到的最好一份礼物。 ……除了阿娘之外,很难有人会送他可心的礼物。 笛子就是穆阳所喜爱的,只是习惯使然,他从不会多说自己喜欢何物,哪怕对阿娘也从不多说一句。 毕竟他同大哥等人始终是不同的。 云薇之所以送穆阳笛子,还不是那句大皇子形容穆阳的话提醒了她。 皎皎君子,泽世明珠。 被毁去武道根基的天才缺了一只笛子。 以笛声控制指挥铁卫,以音律阵法御敌……凡人行非常事,光明正大胜武道高手。 靖王同笛子更配呀。 这也算是理想照进现实了。 她手托着下巴幻想靖王站在高处吹笛子的画面…… 她眸光璀璨,唇边含笑。 穆阳偷偷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股陌生的暖流萦绕心头,手指拂过笛子音孔。 他不必时时谨慎小心,刻刻观察身旁人的好恶,整个人松弛下来。 云薇忍不住问道:“九品之上称作什么呢?” “宗师。”穆阳眸色浅淡,声音很稳:“九品之上的宗师,可岁百,踏破虚空,已算是半步仙人,也可称为陆地神仙。” “有几人?天穆王朝有宗师几人?” 云薇再次问道,穆阳摇头,轻声说:“我不知。” “那王爷用笛声控制铁卫能胜九品吗?对抗宗师吗?” 云薇好奇心突然重了几分,是因为靖王有问必答吗? 她对靖王放下了戒心警觉,还是因为他太英俊了,太犯规了。 穆阳清冷的模样充满禁欲的味道,偶尔他又展露出来的温柔,以及有问必答的’纯真’。 毕竟蓝魏合体,云薇有点扛不住,血槽快空了。 穆阳眸子宛若琉璃一般纯澈,认真说:“现在还不行。” “您的意思是以后就能对抗宗师?半步仙人,陆地神仙?” 云薇不懂武道深浅,推测靖王铁卫们实力很难再提升了,穆阳以后可对抗宗师…… 只有一个可能,穆阳此时在藏拙,他凭自己就能独战七品,而且他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穆阳不仅找到了自己走的武道之路,并且走出很远了。 最重要是世人根本不知道穆阳真实实力。 她竖起大拇指赞道:“论扮猪吃老虎,我谁都不服,就服王爷您。” 还有一句不适合当着穆阳面说,论装逼,穆阳也是其中翘楚。 以后,她是不是可以静静看着云默同穆阳轮番上演谁才是最强’逼’王的戏码? 一定很有趣! 毕竟男频文不装,不热血,不权势滔天,哪来得爽点? 穆阳笑容更深了几分,面前少女懂他! 云薇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遥祝王爷力克宗师,我干了,您随意。” 她爽快喝光了杯中茶,穆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 “王爷。” 小二举着托盘进门,他文人打扮的舅舅躬身道:“小人准备了一些饭菜,王爷您先用点,去醉仙楼定席面有些来不及了。” 小二将四道菜摆上茶桌,放了一壶美酒,悄悄看了云薇一眼。 他早就知道云姑娘不简单,同天穆第一脸坐在一起毫无违和之感。 “王爷真有趣,让一个厨子当茶楼掌柜,您是嫌钱多吗?” 云薇光看几道菜色就知好吃,这要是让茶楼掌柜开饭庄,许是能一统京城酒楼。 她拿起筷子,夹了就近的菜,放到口中后,整 第四十九章 卷毛是舔,不是狗 小二被自家舅舅提着衣领子靠近云薇,他舅舅生怕云薇不满意,急于把他推销出去。 打折? 不存在的。 根本就是白送加倒贴。 小二后背一阵阵寒凉,使劲向后仰着身体,尽量离着云姑娘远一点。 挺精明的舅舅怎么傻了似的,没见靖王吃醋了。 不管身分多高,相貌多俊美,多有才干的男人,都有吃醋这项技能。 也许,沉默寡言的靖王比其余男人醋意更重。 “靖王殿下是个好主子,给舅舅很多银子,这家茶楼很赚钱 ……您去打听打听,我们家的茶楼生意是最好的,南边运来的茶饼都是新茶,拿回来价格不高,往往几壶茶就能赚回成本。 “我舅舅可会经营了,一块茶饼能冲泡上百壶茶,剩下都是干赚钱。” 小二详细说了掌柜舅舅的赚钱小秘方: “所以云姑娘收下我舅舅,完全不必担心他浪费粮食,您真不用给钱。他能自己找钱买菜做饭,云姑娘……” “我怎么听着你不像替我说话?”掌柜怒道:“找不回谭家菜谱,信不信你娘,我大妹妹能打死你?!” 小二嘴唇蠕动,小声抗辩: “我……我挺喜欢做茶楼这份工儿,舅舅,我在茶楼能见到不少人,听到不少的消息,您最大愿望是拿回菜谱……我只想经营一家茶楼。 “看着南来北往的人,听他们说一些有趣的事,听他们谈到过的地方。仿佛我自己经历了天穆王朝的山山水水。” “我不是不愿意伺候云姑娘,只是比起跟随云姑娘,我更期望……” 云薇道:“自由!” “对,就是自由。”小二眸子明亮,“得一些赏钱,养活老娘同妹妹,让她们每年都能穿上新衣,每顿都吃上肉。 过几年再娶一个敦厚老实的胖媳妇,给我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家子守着茶楼,跟随云姑娘以后会很富贵,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云薇笑道:“我挺欣赏你的,小二哥儿。” “不敢,不敢。”小二手粗无措,悄悄偷瞄靖王,“我就是爱胡思乱想,其实伺候云姑娘也挺好。” “你这个蠢蛋,找回谭家菜谱,我就可破誓做菜了,还开什么茶楼,开酒楼赚大钱,你想娶个书香门第家的姑娘都成。” 掌柜忍不住狠狠敲了外甥的脑壳,“程公子答应过,过两年收你入风字旗,以后为王爷效力,说不得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谭家菜当年不少人惦记着,一旦菜谱问世……” “会有麻烦?”云薇冷声道:“那我更不能收你了,我这人最怕麻烦。” “不是姑娘的麻烦,是会有人来找我比试,我得为谭家菜扬名,彻底扯下那人虚伪的面具……” 掌柜说着说着又哭了,悔恨,痛苦,内疚等等情绪夹杂着哭声,格外让人心酸。 “我本以为无望了,只想着借用王爷的权势报仇雪恨,谭家祖训是以手艺立身,不阿谀奉承,不谄媚权贵。” “我要赢,堂堂正正在厨艺上赢了他。” 云薇道:“你同我先回去证明菜谱是你谭家的,我娘会把菜谱给你,不过我娘看过菜谱并改良了一些菜色,加入了一些药膳,这应该不会被你记恨吧。” “不会,谭家菜谱能保存下来,我代八辈子祖宗感激令堂。” 谭掌柜抹去眼泪,“我伺候您同令堂一辈子。” 云薇:“……并不需要,我同我娘孤儿寡母的,不好留一个男子在家,我娘即将再嫁,带掌柜过去的话,会让我继父误会。” 穆阳突然插嘴,“是同云先生吗?婚礼定在何时?我可否登门观礼?我可充当证婚人给令堂撑场面。” “不用了,王爷。”云薇连连摇头,“云先生不嫌弃我娘是寡妇,他也是个鳏夫,我娘并非配不上他, 第五十章 那些年的奇人奇事 云薇没眼睛看了,卷毛拿哄小孩子的玩应讨好靖王,不是蠢,而是特别丢卷毛主子云薇的脸。 穆阳浓密眼睫眨去儿时渴望而不可得的记忆,平缓道:“你这只狗的确成精了,知晓的事儿真不少,许多我已经遗忘的东西……它都记得,都清楚。” “它力气很大,网兜它轻而易举就撕碎了……它爪子锋利,许是能打赢程风。” 重新踏入茶楼的程风迎来当头一击,跳脚:“过分了,我啥时成了卷毛是否厉害的计量单位?” “阿阳可以拿别人做比,比如……”程风指着谭掌柜说道:“卷毛有他一百个厉害。” 谭掌柜:混得还不如一只狗的百分之一? 小二拼命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成熟稳重的舅舅啊,太可怜了。 程风道:“别不服气,你还真不如卷毛,方才在刑部衙门,卷毛的风头不比董任差多少,靠着卷毛的鼻子寻找到真正的凶器,卷毛也证明了真正的杀人现场并非是在威远伯的床榻上。” 他将一块刚做好的银牌递给云薇:“刑部尚书亲笔所写,赠与卷毛——破案神犬。” 云薇说道:“回去我就给卷毛挂脖子上。” “不过最出风头的人还是董任,他那套证明女尸上的血迹并非完全是人血的法子……连仵作都叹服不已。” 程风眸子带着钦佩,又道:“云姑娘完全可以自己去的,一旦您扬名立万,董任哪敢娶你?” “我大伯从县令一直做到了刑部尚书,最擅审案,他对董任刮目相看,说他前程可期。 若他知道一切都是云姑娘主导,只要你能出一本培养仵作验尸的书,他完全可以让董任不敢娶你……” 穆阳突然抬眸看了程风一眼,手指轻轻摩挲茶杯。 程风改口道:“没云姑娘,这出大戏也不好看,不精彩了。” “你是没见到董公子风光时,姜二姑娘满面红光,直接冲进去同董任站在一起,证明董任已是她的意中人,威远伯被判无罪后,拽着董任哭得似一个孩子。 “这门婚事已成了定局,正所谓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不是真才实学得来的名声终究会消失的。” 程风一点不同情董任这个工具人,能做一场美梦比当世人强太多了。 不过,他对云薇越发慎重了,杀人于无形,这手段这心思,不比穆阳口中的朝阳殿杨娘娘弱。 阿阳说过,不少事都是这位看似困于后宫的杨娘娘操纵的。 只可惜,皇上不信紧闭朝阳殿大门,安心过自己小日子的杨娘娘对皇上有恨,意图颠覆天穆王朝。 “整理一本教仵作检验尸体的书也不是不成,不过我担心仵作们不敢动手,面对尸体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不怕不惧,揭开死者死亡的秘密。” 云薇自己都做不到亲自验看尸体,她虽然不怕,但会不舒服。 做不了仵作破案的活儿。 程风微微点头,连他都有点畏惧验看尸体。 云薇解释:“我教导董公子只因为他同姜明熙是天定姻缘,并非存了坏心思,没准董公子将来依靠伯爵府能飞黄腾达呢。” 程风嗤笑:“这次若不是王爷放他一马,永平粮库的案子他定是得牵涉其中,皇上对勋贵们的整治这才刚刚开始。” “王爷有没有听说过,威远伯……不是,威远伯太夫人同淮阳王妃是旧识?他们两家许是有婚约。” 云薇向靖王打听消息,靖王消息灵通,身为皇子知道得也多。 穆阳摇摇头:“我从未听过淮阳王妃说过世子有婚约,她其实对安国公的外孙女安宁郡主颇为喜爱,几次在太后跟前提起有意同舅公家联姻。” 程风点头插嘴:“安宁郡主……看不上淮阳王世子的,她对……”偷瞄一眼穆阳,他又说多了。 云薇好奇问道,“心悦王爷?”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穆阳淡淡回道:”我同 第五十一章卷毛:走剧情不是惹麻烦 云薇提着卷毛挨个给追过来的百姓道歉。 相貌平凡但绝不是丑女的小姑娘真诚道歉,百姓自然是原谅她。 当然,让百姓满意而去的原因是云薇主动赔偿的三倍银子。 他们方才只能给儿子买糖人等物,多了三倍赔偿银子,女儿也可以安排上了,或是不用儿女同分一个糖人。 云薇向一人道歉,卷毛都跟着汪一声,好似道歉,又好似不满。 “小姑娘不该太过惯着这只狗,我瞧着它不是个好用的,又小又瘦,看家护院都不要它。” “汪汪汪。” 卷毛呲牙,信不信我一口咬死你! 别拿看家护院的蠢狗同我相提并论! 蠢狗不配! 云薇笑道:“嗯,多谢老伯提醒,当初我是看它可怜才抱回家养的,它再妄为犯事,我就不养它了,爱哪去哪去,被人当作精怪烧死了,我也不管。” 卷毛:总觉得云薇在内涵自己。 它不是蠢得不懂掩饰,它不拼命的话,一辈子就只能当狗了。 得了银子的百姓散去,云薇看了茶楼一眼,捏着卷毛毛茸茸的狗耳朵: “我不管你因某些人开灵智成精了,或是根本就是为靖王而来。 “我只提醒你一句,靖王儿时可能过得很苦很艰难,有许多东西求而不得,但是靖王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 从天眷神子沦为武道废材,再艰难从绝境中爬起来,他已经强大到无需任何人同情怜悯,你别想着拿小孩子才玩的小东西去温暖,照亮靖王。 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同情温暖靖王的人不是蠢货就是死人,一辈子都无法真正靠近他。” 云薇眸光沉静,“以我的职业经验,靖王他没准具有反社会人格,极度危险,超凶。” “我知道你听得懂,你自己找死,我不管,别连累我,否则……我先扔了你。” 卷毛狗眼呈蚊香状表现很迷茫无知,乖巧趴在云薇肩头,它又得装作听不懂了。 不过,这次比以前能多些考虑,人脑是越用越灵活,狗脑子是不是也一样呢? 反正它是绝不会离开云薇。 云薇别想躲开诸多麻烦,因为云薇的亲人……那真是一团团的大麻烦,永远处于风暴中心。 相比他们而言,卷毛自觉不是最麻烦的一个,反而是云薇的神队友,好帮手。 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少年骑着快马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得行人脸颊生疼。 “着急投胎啊……” 行人尚且没抱怨完,中间的少年回头扫了一眼,行人立刻不敢吭声了。 “老兄,你胆子可真大,那可是淮阳王世子,老太后最宠的亲孙子了,他在京城纵马扬鞭连皇上都管不了。” “我不是……不是一时没认出来嘛,世子爷今儿高冠博带,广袖玄服,以往他常穿富贵牡丹外袍,格外显眼。” 云薇一走一过,听到不少行人小声议论。 方才只是惊鸿一瞥,云薇已被淮阳王世子惊艳到了。 皇上的儿子侄子相貌都很俊儿。 “听说女侯今日回京,指定是王妃让世子去迎女侯爷。” “女侯爷对我们有活命大恩,杨公曾亲笔为其提字,她可是唯一一位得皇上同杨公器重敬佩的奇女子。” “此番女侯回京,许是要兴办女子学堂。” “那也是富贵人家的姑娘才能入学,似我等女儿哪有资格随女侯学习。” 云薇本能加快出京的脚步,莫名预感一大波麻烦即将到来。 小原主可是淮阳王世子真正的笔友,她不知淮阳王世子是不是知道代姜明熙写信的人是云薇。 不过又是女侯,又是女学的,她支持社会进步,女子读书习字,佩服 第五十二章又美又飒的汝阳公主 虽说世子爷相貌不凡,也得分同谁相比。 她刚从靖王身边离开,此时再看俊美贵气的少年,也就寻常。 云薇将手中的金子直接塞给抱着儿子流泪的妇人,说道:“这是淮阳王世子爷给孩子的赔偿,您带着孩子去治病吧,应该足够用了,以后你孩子有事,尽管去寻世子爷。 “世子爷不是没有担当的,必会负责到底。” 淮阳王世子居高临下看着相貌平平的少女,嗤笑道:“听你的意思,他还赖上爷了?” 云薇摸了摸一直默默流泪的小男孩,仔细看了看他耳朵,“这孩子……大婶有带他去寻大夫看耳疾?” “怎么没有?家里的银子都给他治病了,可是依旧是……我男人上个月搬货被砸断了腿。 本是富庶的家……生生为他治病给拖垮了啊,田地没了,银子也没了,病却没治好。” 妇人哭得不能自抑,既是恨着怀里的儿子,又舍不得他: “神婆说他是来讨债的,让我赶紧将他送走,可是,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不会说,听不见……我怎么舍得,家里实在是没法子了。 我这才带他来京城,想着京城富贵善良人多许是个好去处,在马跑过来时,我还是忍不住跑回来。” “都是娘不好,不该动抛下你的心思。” 妇人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泪流满面:“以后娘再不会单独留下你了。” 卷毛突然从云薇身后冲到了小童面前,睁大狗眼看着流泪的小男孩,抖了抖身子,卷起的狗毛如同波浪翻滚。 小童慢慢伸手,摸了一把卷毛狗头上的那撮站立的迎风摇摆的毛儿,无声笑了。 他眸子纯粹,仿佛一块没被任何玷污的黑宝石,又仿佛能映射出人心的镜子。 卷毛:“汪汪汪。” 看看它救了谁? 孤星剑客,号称天下第一杀手,没有杀不了的人,差一步就可晋为宗师,也是唯一能让靖王受伤的刺客。 卷毛咬着云薇的衣袖,示意云薇留下小童,这位以后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淮阳王世子一鞭子抽下,鞭子擦着云薇脸颊飞过,重重的抽在地上,带起一卷子尘土。 “爷在问你的话,你没听到吗?” 还没有人敢无视忽略他,尤其云薇还是一个相貌平常的少女。 除了穆阳外,他就是在三少谭晔面前都不怂的,皇伯父对三少好,影响不到皇祖母。 按老太后的说法,既然三少不肯认祖归宗,那就让他继续姓谭好了,穆家不缺子孙。 “小弟不可错上加错。” 马车上的少女又美又飒,眉间一颗朱砂痣红似火,配上她白瓷般的雪肌,别有一分独特的庄重感。 她若是穿上白衣,会被信徒错认为观音菩萨。 她利落跳下马车,先是对马车**手,“外祖母勿扰,让我来处置此事,我定给受到惊吓的孩子一个交代。” 卷毛扭头看过去,又焦急般汪汪叫了两声,马车中毫无动静,车帘并未被撩起。 卷毛后退蓄力,正打算腾空而起,翻进马车中…… 云薇挡住了卷毛,低头警告般一瞥,卷毛满眼无辜装傻,最后缓缓垂下狗头。 “穆晟还不快下马,京城纵马,也就是皇祖母宠着你,让你胡来,皇上早就严令若无紧急军务,不得京城纵马疾驰。” 少女正是淮阳王长女穆凰舞,封汝阳公主,冷声道:“你身为世子更该遵守皇上命令,两年不见,你丝毫没有任何长进,反而越发胡闹了。 “下次我随外祖母出京,不管母亲如何舍不得,我都要带你一起走,有我看着,有外祖母教导,看遍山山水水,民间疾苦,你的心胸能宽阔些。” “姐,你可真是……” 淮阳王世子话没说完,少女手中的鞭子已经甩出,直奔他面容。&l 第五十三章 学我者荣,似我者死 马车中,荣宁女侯身旁的妈妈满嘴称赞汝阳公主仁孝慈悲,不愧女侯亲自教养长大云云。 “我没能亲自养大娩娘,她的女儿从落地就抱到了我身边养着,我知她的心意,弥补自己的遗憾,也让我身边热闹一些,她默默忍受母女分别之苦。 “就连太后都说她心太狠了,开始娩娘每日都会哭,后来又生下儿子才好一些。” 她不敢撩开车帘看一看一直吼着嗓子都哑了的狗。 那一声声狗叫仿佛催促她露面。 千军万马的疆场上陷入重围,她没怕过。 商场上空手套白狼,囤货居奇,她没畏惧过。 游走于杨公同穆北玄(皇上)中间,劝说杨家唯一女公子下嫁皇上。 被杨娘娘狠狠打了耳光,她照样该劝劝,请杨家女公子顾全大局,还天下太平…… 她至今无法忘记杨娘娘那藐视愤恨的眼神,当时她没有退缩。 ……此时她打心底不敢撩起车帘向外哪怕看上一眼。 是她老了吗? 只想着太平安稳,再没有年轻时的锐利同追究真相的决心。 女侯抿了抿花白的发鬓,是老了啊,快六十的人了,没几年好活,这次回京城,她也打算不再走了。 同女儿一家团圆,享受天伦之乐。 “娩娘这些年也是着实不容易,又要帮着淮阳王管理家务,还要入宫去迎合太后,我一直看不上淮阳王,偏偏娩娘喜欢他……” 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淮阳王穆地主相貌英俊,儒正端方,可也更难看透他的心。 穆北玄从流氓山贼到坐拥天下的开国帝王,一切有迹可循,老天爷追着穆北玄喂好处机缘。 穆地主——他成年后消失了几年,说是出门游学见世面,荣宁侯始终认为他有所隐瞒。 他虽然对女儿娩娘专一,一辈子没尝过爱情味道的荣宁侯看出了虚伪。 荣宁侯深知老太后的难缠刁钻,给小儿子起名地主,可见老太后对种田有多执着了。 不过,江娩娘能得老太后喜爱看重,她既能做贵妇也能接地气和农家老太太说到一起去。 荣宁侯从未奢望女儿或外孙女像自己,于是在穆凰舞上马车后,她便开口道: “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莫要事事学我,我这辈子可以说是顺势而行,当时时势给我大展拳脚的机会。 如今皇上坐拥天下,有些事,已是不能做了。” “我明白外祖母不甘心,我没想过一辈子只耗在男人身上,我想完成您的心愿,让女子都有一分体面尊严。” 穆凰舞指尖冰凉,眸光坚定:“我要让一人明白,不是高嫁笼络男人才是女子唯一的出路。 “兴许过程很难,但我不去做,难道还指望以后吗? 如今朝堂上,已有不少文臣主张重立礼法,他们想将女子重新关进后宅去,当女子成为男子的附庸,又何谈尊严?” “我是觉得您该好好同杨娘娘谈一谈,您还做过她一段时间女先生……” 穆凰舞面带犹豫,依旧开口:“您需要寻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她许是能在女学上帮到您呢,杨娘娘有勇有谋,不是寻常女子可比。” 荣宁侯摇头,头发仿佛更白了: “我同她的师徒之情本就薄弱,她那性子看不上我,当日她更是同我割袍断义,同杨家的牵绊也止于我代穆北玄向她提亲之时,她恨不恨皇上不好说,不过她一定是恨着我的。” 穆凰舞眸子闪烁,对一些事有了几分明悟。 “只差一点点,她就是镇国长公主或者她继承杨家祖业称孤道寡,杨家时运不济,无可奈何啊。 “罢了,都是些往事,不要再提了,她想报复我,也要看有没有这本事。 “左右无论是当初对她父亲杨公,还是对杨少主,我都无愧于心,反而为杨少主断了穆阳的武 第五十四章 云默:我女儿才貌双绝 又来了?! 雅正的人中君子云中君立刻化身喷火爆龙,声音高亢到仿佛能传遍整个万平县。 神京城中的武道高手们仔细听,也许都能听到云中君教训云薇的吼声。 过几年,她能结合自身经历写一本——《我和我善于变身的火爆继父日常》。 云默,号云中君,一向以雅正端方,淡定志远闻名天下。 然而他面对云薇时,脾气变得格外火爆,优雅统统抛到脑后,仿佛云薇是他的仇人。 三页纸的检讨书?! 要亲命了。 云薇期望自己认错表现能减免一些’惩罚’。 卷毛抬起左爪捂着偷笑,活该,它被罚面壁思过,吃素——一只狗竟然吃素! 云薇还是个人了? 一山更比一山高,云薇处在云中君的’压迫’之下。 卷毛摇着尾巴围着云默转了两圈,眯着狗眼看云薇被训得耷拉着脑袋。 真过瘾,太解气了。 虽然它陪着云薇出门,安全很是有保障,它比云默口中的奴才管用多了。 可云默不知它的能耐,把它当作一只寻常的宠物狗…… 它决定原谅云默,谁让云默是他的亲儿子呢。 当爹的被瞧不起,也不能咬儿子不是? 卷毛尾巴摇得更为欢快了。 云薇在心里的小本子上给卷毛记了一笔。 不想当狗? 做梦去吧。 她若是让卷毛顺利脱身当人,她就不姓云。 云默将一叠银票强硬塞到云薇手中,不容云薇拒绝的那种强硬。 “你是走着回来的?”云默声音更为高亢,“你这双腿她不累吗?家里是没钱,还是舍不得给你用? “上次你还知道坐公共马车,这次可倒好,连马车都不坐了,我早就同你说过,一切以舒适为主,你不用为我省钱。 “旁人家如何养女儿我管不了,我的女儿一定是要娇养的,如此她才不会羡慕富贵而不看重男人的人品,被卑劣男人轻易拐跑了。” 这句话真是满满都是槽点。 他倒是娇养云爱了,富二代兼文二代云爱掩藏身份同贫寒出身的渣男玩起了真爱。 云默的脸怕是都被打肿了。 “下次再让我瞧见你只带一只狗,又不坐马车出门,我打断……” 云默色厉内荏道:“我罚你抄写四书五经。” “……您好歹毒啊。”云薇左手拿着银票,右手指着云中君,喃喃说道,“……您让我不好过,我就去找我娘告状。” “我怕她吗?!” 云默底气稍有不足,眼角余光却是瞄着大门,幸好,幸好姜氏没出现。 没人的时候,他对姜氏千依百顺,可在人前,姜氏从来都是贤惠无比,给他留足了脸面。 “娘怎么出门迎我了?”云薇煞有介事告状,“他说不怕您……” 哪怕云默方才亲眼看过姜氏不在门口,此时依旧很紧张,忙回头认真确认,解释脱口而出:“我不是……” 大门紧闭,姜氏根本不在。 云默再次面对嘴角勾起的云薇,一字一句说道:“罚你三页纸的检讨书,少了。” “云先生是顶天立地男子汉从不惧内,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努力花钱,您就别生气了。” 云薇不是顾及不是亲爹,她一定抓住云默的胳膊摇一摇: “被逼花钱的滋味太爽了,往后我去神京城,摆出的排场比汝阳公主还大……” “汝阳公主排面我又不是供不起?淮阳王有我有钱吗?”</p 第五十五章 云薇:我也凡尔赛了 董县令最开始听少女的说起董任时,他并没太过在意。 最近三两年,随着天下基本一统,皇上荐拔人才,重视读书人,很多地方涌现不少的读书种子。 皇上对年轻学子格外看重,各地方官报上不少的少年才子。 然而,文名不代表一定能成为高官。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董县令面前的云中君了。 论文坛的名声,云中君比朝廷上一品大员都有名,他在经史子集上的造诣有开宗立派的实力。 然而云中君就是做不了官! 在董县令看来,云中君的脾气秉性过于刚直,既不阿谀奉承权贵,又不投靠朝中大佬。 他完全不知云默死磕科举,又总是考场上紧张到昏厥……偏偏默不屑于走捷径,不愿只陪皇上下棋,教大皇子抚琴。 在天穆王朝,科举只是为官的敲门砖,想要升官发财,朝中得有人关照提携。 “你是说,太后娘娘……” 董县令小眼睛滴溜乱转,向神京城皇宫方向恭敬无比拱了拱手,“有意为董任赐婚?” 云薇诧异开口,“大人竟不是不知此事?消息是从威远伯府传开的,若不是勾起太后娘娘同先皇年轻时的往事,太后娘娘不过问的落水真相,威远伯怎会将唯一嫡女嫁给董公子呢? “威远伯府背后有淮阳王妃撑着,同王妃娘娘私交极好,这才从时常入宫的淮阳王妃口中打听到太后娘娘有心成全的心思。” 别管是真是假,是不是淮阳王妃在背后推波助澜,云薇说得跟亲眼所见。 语气笃定又真诚。 “若不是有确实的消息,单凭董公子救了落水的姜二姑娘,伯爵府怎舍得把女儿下嫁给董公子? “这些年有不少救下落水女孩子的,可也不是都能凑成一对,结为夫妻。” 云薇筹谋多日,资料准备很充分,由此漏洞就少,更容易取信董县令。 云默嘴角微扬,薇丫头京城没白跑,有理有据,不是他知道她的计划,他都信了。 董县令点头道:“本官听说威远伯涉及在案子中……” “今日,董公子为他洗脱杀人命案……刑部尚书大人还称赞了董公子,我把卷毛借给董公子用,它还得了一块程尚书给的牌子。” 她将银牌子递给董县令:“程大人极为欣赏董公子,赞他既会读书,能写出静夜思,又是一个干吏,明察秋毫,善于断案。” 董县令翻来覆去看了银牌,字是程尚书的,毕竟他见过程尚书的字。 他不怀疑云薇说谎话,这事随便派个人去趟京城能打听清楚了。 董县令最在意反而是威远伯全身而退,永平粮库的案子闹得很大,已压下了杨公生祭。 只见被刑部叫去的官员,尚未听说有人能脱身而出。 威远伯凭什么特殊? 就算有淮阳王妃的关系,在女侯没回京之前,王妃的面子也就在老太后跟前有点用处。 淮阳王是能在朝廷上同靖王殿下比谁话更少的人。 董轻声问道:“永平粮库的案子……他不是牵连其中吗?” “这个……不好说。” 少女脸上带着一份自得张扬,一副只有我最聪明且知道所有内情的神色,等着董县令询问。 小姑娘心思不难猜,不过就是想听几句称赞的话罢了。 尤其是少女相貌平平,想必很少听到称赞。 董县令缕着胡须看透了云薇内心的虚荣,当然董县令没看到卷毛正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又一个被云薇骗过去的笨蛋。 金大师说得真对,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云姑娘聪慧过人,气韵高华,倘若知晓内情,还望告知本官。 每年本县 第五十六章 整容式演技 闻弦而知雅意。 董县令是读书人,云默无需把话说得太过直白,尤其是在京城官场上打滚的董大人,更是心思灵活。 不通透做不稳京郊万平的县令。 不论董任才学是否能中秀才,单因一首静夜思,董县令取中他为秀才,点为案首头名,文坛或是士林都不能说他徇私。 能写出流传千古静夜思的董任值得一个秀才功名。 不取他,董大人反而会留下嫉贤妒能的糟糕名声。 他取中董任,成全太后娘娘对往事的追忆,又结好淮阳王妃,还能得一个提拔才子的好名声…… 一箭多雕的好事,他可以的。 董县令捻须而笑,彼时心中已有了决断。 然而云默一双喷火的眼眸盯着云薇,董县令见一人一狗都耷拉着脑袋,莫名心生好笑。 他再仔细看云薇,渐渐发觉她眉眼精致,不是第一眼看去的平平常常。 每当云默提起静夜思时,云薇都要做足反省的姿态,连带着卷毛也没看戏的心思。 “令爱已是知错了,云中君就别太严厉了,小姑娘不爱花钱,朴素这品格极好。” 没有云薇,他不知晓董任身后的’靠山’,这要是他没取董任,岂不是得罪太后娘娘?! “大手大脚,奢靡的日子,我也供得起。” 云默瞥了一眼什么都不懂的董县令:“于我而言,银子当属第一,容貌第二,性情第三,最后才是才学。” 董县令:“……” 云默这句话让被他才华压制的读书人,尊他为文魁的人情何以堪。 世人眼中他最强的反而是他认为排名最后。 卷毛摇晃着尾巴,果然是他亲儿子,又被云默装到了。 “汪汪汪。” 卷毛耳朵一动,狗头撞了认错态度极好的云薇,狗爪子抬指了指道路,“汪汪。” 本来行人不多的道路上行来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 董县令眯着眼睛看清楚马车上悬挂的族徽,淡笑道:“威远伯府?” 什么叫运气? 这就是了! 云薇控制住面上的喜悦之色,别管是谁来,为何而来,她都要在董县令面前将董任是威远伯的未来女婿做实了。 打听得来的消息始终不如亲眼所见,流言不可信,眼睛不会骗人。 云薇提起裙摆快步迎着马车走过去,步伐轻盈。 云默单手背在身后,提醒道:“董大人看仔细了,威远伯府的人怕是因董……董公子而来。” 云薇来来回回忙活了大半个月,他还能叫停不成? 这出戏啊,必须得唱下去。 她还是课业少了,有导演一出好戏的功夫,云薇能练多少的字?读多少的书? 云默不忍心云薇的才情浪费……看似有趣,其实很耽搁功夫的导戏上。 马车在云府大门口停下,姜明熙收起补妆的手镜,扶正董郎送的木簪,她是来耀武扬威让云薇彻底死心的。 此时,她反而期待云薇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人了。 只有得到再失去,云薇才能体会到加倍的痛苦。 云薇上辈子过得好,不过是她施舍的罢了。 今生她抓住董郎,云薇以后的日子只能是同她那个痴肥的寡妇娘过得辛苦却在最底层挣扎沉沦。 等待云薇的只有无尽的痛苦,没有哪个家世好,人品好,才华好的男人会娶云薇。 “也许,这是我们最有一次见面了,以后我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姜明熙美眸流转,最有一声皇后压得很低,她身边的丫鬟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第五十七章 云薇:我对婚姻是有底线的 不等马停稳,谭晔翻身下马,火急火燎大步走到云薇面前: “你同我走,只要能治好占将军的病,我可答应你任何要求。” 云薇斜睨了呆愣的姜明熙一眼,玩味般反问:“你能娶我么?” 谭晔皱眉微皱,只是有一瞬的犹豫,点头道:“可以。” 姜明熙:“……” 她真快哭了,脸颊被无形的巴掌打得火辣辣的疼。 她的心上如同被扎了无数刀。 董任的私生子身份还没被皇上认可……不,是知晓。 三少谭晔的身份已是万民之知,他的待遇甚至不比任何一个皇子差。 哪怕是姜明熙都知道三少是屡次惹皇上生气,却依旧活得很好的人。 此时董任是比不过三少的。 纵然以后董任后来居上,碾压过三少,她也不准许云薇在她面前张狂。 她受够了前世的一切屈辱悲愤,连片刻被云薇压下去都忍不了。 姜明熙咬着嘴唇,款款向三少福礼: “我表妹爱开玩笑,三少别怪罪她,她那张嘴就是爱胡说八道,同她一起长大的姐妹都不大相信她的话。 “她得了一种想入非非的怪病,为给她治病,威远伯府没少花银子。 “本以为她妄想症治好……今儿,她怕是又犯病了。” “你是谁?”三少不满说道:“说话阴阳怪气的,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姜明熙:“……” 三少伸手去拽云薇胳膊,说道:“难怪你怕麻烦,不愿意出风头,往后我同你定亲,没人再敢对你阴阳怪气的说风凉话。 “我娶了你后,你救下占将军惹出的麻烦,我帮你背了,麻烦找不到你头上去。” 谭晔越说越觉得娶了云薇的好处。 少女很好看,性子也很好。 虽然他几次在她面前吃瘪,被她气得跳脚,可他并不怪她。 偶尔,他被皇上罚了会想起躲着麻烦走的云薇,心头不由得酸酸甜甜,反而甜居多。 他也该成亲了! 为防皇上给他赐婚,他还是找可心又不讨厌,不在意他身份,并不会劝说他做皇子的云薇更适合。 董县令正忙着低头找下巴,没顾得上去结好三少。 原来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三少满京城寻找的少女就是云薇。 “你先等等。” 云默大步上前,挡开谭晔伸过来的胳膊,云薇顺势灵巧转身,裙角翻飞,眼眸弯弯,巧笑嫣然。 在那一瞬间,谭晔看愣了。 刚刚找到下巴的董县令耳边仿佛传来了花开的声音,嘎巴一声,好像下巴又掉了。 这回他眼睛总算是不瞎,可眼珠子也要飞出眼眶。 原来云默不是爱女眼盲,他这个女儿是真好看,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你娶她,问过我没?” 云默将云薇护得死死的,面上冷声音更冷: “小女不愁嫁,上门提亲的人很多,你别想插队,在后面排着去,只有我考察后,试了你才学品行之后,你才有资格去向她诉衷情。” “你可知我是谁?”三少好奇看着云默,“你有何资格考察我?” 云默哼道:“凭我是她父亲,第一条,你就没过,瞧不起岳父的女婿,要你干嘛用,气死岳父好继承岳家财产吗?” “我告诉你,想玩强取豪夺那一套,你两个爹都不敢这么想。” 三少:“……” 云默不仅气势不弱谭晔,连嘴也比三少更能怼。 本来离 第五十八章 喜欢就说,绝不犹豫 少年浅淡的眸子坦荡真诚,唇边勾起笑容似暖阳暖人心扉。 云薇必须承认一点,靖王穆阳的颜值真是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本能下意识点头,随后赶忙摇头否认:“王爷金尊玉贵,我蒲柳之姿,哪配得上您,您别开玩笑了。” 不能被少年的颜值所诱惑。 她得想到他所带来的诸多麻烦,尤其是穆阳许是同云默是对手,不死不休那种对手。 “你若是蒲柳,这世上还有花一般漂亮的女孩子吗?你不必自贬来敷衍我,我并非注重女孩子颜色的人。” 穆阳并不喜欢云薇’自贬’,哪怕是为拒绝他的权宜之言,他也不喜欢。 他极为认真说道:“而且我从不拿终身大事开玩笑。” 碰得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穆阳的告白。 云薇暗暗松了一口气,闻声看去,董县令胖胖的身躯坐在地上,他仿佛双腿有点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穆阳眸子略带几分不悦,董县令后背湿透,腿脚更软了,爬了半晌,无奈求助:“云老弟,帮我一把。” 云默无奈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同董县令私交很好,万平县能有如今的平稳局面也多亏董县令对权贵不算过于巴结。 董县令官声很好,也很注重百姓民生,当然他想高升也不能说是贪婪。 入了官场,谁不想步步高升呢? 起码董县令不会弄虚作假,不会为高升而牺牲百姓。 “还不是被你闺女吓的??” 董县令扶着云默递过来的胳膊撑起身躯,低垂眼睑轻声说道:“一个三少爷就已经让我满地捡下巴了,又来一个排队的靖王殿下……” 董县令紧紧抓住云默的手臂,激动又畏惧,兴奋又忐忑,“靖王,那可是靖王啊。” 你们父女到底懂不懂靖王对天穆王朝代表着什么? 靖王肯娶云薇,你云中君还不赶紧感恩戴德的答应下来? 万一靖王醒悟过来,后悔了,不娶了,云姑娘不是错过了嫁给神仙的好机会吗? 董县令同云薇没半分关系,哪怕云薇将来嫁给靖王,好处也落不到他身上去,可他就是替云薇着急。 “我知他是靖王……”云默甩开年糕般董县令。 这老小子劲儿倒是不小,捏得他胳膊都青了,“可薇丫头说不喜欢啊。” “云姑娘小小年纪懂个屁的喜欢?这时候正是由我们长辈拿主意。” 董县令再次靠近云默,心说,你还没做靖王岳父就躲着自己了? 这可不行! 他若是能做成靖王殿下的媒人,对他而言此生无憾了。 “薇丫头的婚事她自己做主,我只帮她筛选掉一些不适合的排队人。” 云默弄不明白了,董县令激动个什么劲儿?非要缠着他作甚? 他看了一眼三少谭晔,“有人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还在这干嘛?” 谭晔心头又扎了一箭。 穆阳拿出笛子,手指轻轻拂过笛孔,“你都送我礼物了,为何不让我排队?” “我错了,把笛子还给我。” 云薇暗恨自己手欠,可当时,三少等人都被皇上安排了,唯剩他一人。 她就……就忍不住了。 “送我的东西还有讨回去的道理吗?” 穆阳嘴角翘得高高的,云薇动手去抢笛子。 卷毛甩了一下尾巴,愚蠢,她这是主动投怀送抱……遇见心动的人总会不自觉做一些蠢事,男人女人都一个样子。 谁敢相信,穆阳也会在云薇面前卸去全部的伪装,蜕去清冷无为,变回了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第五十九章 被云薇支配得一群人 “先赢不是赢,董郎才是最后的赢家。” 姜明熙喃喃说道:“董郎写出了静夜思,得云中君看重……我记得很清楚,一直记得他是状元郎,是首辅,是太子。” 婢女顶着红肿的脸颊附和姜明熙,“等到姑娘得意了,云姑娘同三少,以及靖王殿下都得在您面前低头。” 姜明熙决定再去看一看董任,由此她才能彻底安心,有信心等待董任厚积薄发,带给她无限的荣耀同富贵。 毕竟靖王穆阳对云薇的重视尊重给姜明熙的震撼太大了。 靖王可是当朝唯一的亲王皇子,身份比不肯认祖归宗的三少谭晔高得多。 别看三少如今风生水起,他继续同皇上执拗下去,未来堪忧。 穆阳有战功,有王爵在身,又早早退出储位争夺,以后谁做太子都不会亏待了他。 尤其是靖王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只看着他都觉得赏心悦目,不吃饭都饱了。 姜明熙最恼恨就是这点,云薇同她记忆中不大一样了。 这就是做过首辅夫人养成的气质? 姜明熙突然杀回董家,好在董任牢记云薇的告诫,不要倒在黎明之前,此时董任正在书房中捧着发呆…… 董任幻想着成为威远伯女婿的好处,甚至幻想着姜明熙言语透露出来的富贵前景。 云薇一番操作猛如虎,又保证董任得一个秀才名额…… 他自信心爆棚,没准他中了秀才,将来又得贵人相助呢? 就算他将来一事无成,白得一个漂亮出身名门的媳妇,是威远伯的女婿,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姜明熙的嫁妆就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 姜明熙站在窗边瞧见董任心无杂念刻苦用功,她不安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用功的董任焉能不成功? 她着实不该怀疑云薇比上辈子嫁得更好。 就算云薇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占据先机的她绝不会输给云薇! 隔着一扇窗户,姜明熙同董任各自幻想着美好的将来,彼此唇边都勾起满足的微笑。 他们两人可称为天生一对,极有夫妻相。 董老娘嗑着瓜子瞧着姜明熙,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盘算能从好亲家威远伯府上捞到多少的好处。 姜明熙竟然说她同皇上……董任是龙种……董老娘跟谁生了儿子,她自己不知道? 一切都是姜明熙自己想出来的,同她董老娘有何关系? 万一同皇上有所牵扯,她没准能入宫做娘娘去。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行了,提起她家死鬼时,感伤一点,悲愤一点,抹上几把眼泪,故作坚强就可以了。 很好演的。 她一个寡妇能养大董任也不是全靠泼辣刁钻,偶尔还是需要扮弱装隐忍。 她年轻时也有过姘头,那个战乱的年代,别说她只是寡妇,就算是男人活着,女人也会用身体换一些散碎银两同粮食。 在战乱的年代求生,人们的道德水准都很低,许多事做了也就做了,没人会去拿道德去批判谁,毕竟活着才是根本。 威远伯府,太夫人瞪大一双老眼,望着慷慨激昂要将姜明熙需配给董任的长子: “你是不是坐牢坐糊涂了?董任救你出来,那也是机缘巧合了。没有淮阳王妃在后面使劲,你能在永平粮库的案子上全身而退吗?” “你养大的女儿就不心疼?就算她只能做侧妃也比嫁给董任强。” 太夫人指着孟氏,说道:“你也不说劝劝他,跟着他以及熙姐儿一起胡闹?!” “母亲。”威远伯躬身道:“儿子听夫人说过,淮阳王妃有意让三弟承袭爵位,她瞧不起我们,强行把熙姐儿嫁过去,才害了熙姐儿一辈子。” 第六十章 菩萨显灵了 回府之时,姜明熙便拿定主意,说动祖母将云薇同姜氏弄回伯府来。 云薇被关在伯爵府,出不了门,靖王殿下还能总惦记着她不成? 别看她在靖王面前硬气,排队不过就是云薇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姜明熙不信云薇不想嫁给靖王。 靖王登门伯爵府寻云薇,她是伯爵嫡女理应待客,同靖王的交往少不了。 她时常见到靖王,靖王没准对她另眼相看,发现她同寻常女子不一样的地方——毕竟她是重生的。 云薇勾引靖王不就是因为特别吗? 重生的姜明熙迷之自信——她不比任何人差,她才是最特别那个。 姜明熙可以做董任的妻子,也可借着同靖王交往拉拢靖王早早投靠董郎,只做靖王的知己。 前世时,云薇有过知己吗? 姜明熙不大记得,不过就靖王英俊的样貌,再有底线的女子都爱看上几眼。 她今生必然超越云薇,而且不屑于一直模仿云薇,只走云薇的道路。 大方向不错,在细节上她只做姜明熙。 她会做得比前世云薇更好,早早辅佐董郎,缓和董郎同皇上的关系,让他们父子早点团聚。 当然也要让董郎知晓,她很优秀,有很多优秀的男人倾慕她,如此董郎才会更珍惜她。 而她选择董郎也更能证明己的眼光,以及对董郎的爱如水晶一般剔透纯粹。 “也不知二姑姑用了什么手段,云中君竟然答应娶她,我听说二姑姑给云中君的儿女又送吃食,又是做衣服,送首饰的,竭尽讨好之能事。 对那两个孩子比对亲生的云薇好得多,她怕是已经嫌弃云薇这个拖油瓶,不管云薇了,这才让云薇不知廉耻…… 祖母,您得出面啊,毕竟云表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同我们姐妹一起读书识字,通晓礼数,她勾引靖王殿下……这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不仅她名声全完了。 我同姐妹们的名声也被毁了,我还好一些,董公子相信我的品行,不会因云薇下贱而瞧不起我。 可二叔,三叔家的妹妹们一个个可没相看人家,她们一旦被云薇连累,让外人以为云薇勾引男人就是咱们伯爵府姜家的家风,以后几个妹妹如何议亲? 又如何嫁个好人家?祖母同母亲,还有婶娘们出门应酬,都要被人说嘴,瞧不起的。” “瞧不起谁?” 威远伯太夫人被李妈妈从地上搀扶起来,老腰狠狠扭了一下,疼得她满头冷汗。 她只记得姜明熙带回来令自己震惊的消息,姜明熙一连串的话语,她并没完全听清楚,只是最后几句听懂了。 太夫人靠着李妈妈,眼底闪过讥讽,“熙姐儿在我面前不肯说实话,哎,我一心为你盘算,你却同我隔着心眼子。 只要我们府上出一位靖王侧妃,往后你几个妹妹的婚事,我可就不用再操心了,只会高嫁。 相反你……你同董公子一旦定亲,他如你们所说还好,倘若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有你哭得时候……世上可没后悔药啊。” 太夫人还是觉得把姜明熙嫁给董任风险太大,可风险大,收益也大。 人想攀上高枝,怎能不冒险呢? 她认认真真端详长子威远伯,长子那副豁出一切拼死一搏的决心同她年轻时倒是有几分相似。 何况,只是一个姜明熙,威远伯只有这个一个嫡女,可还有庶女……而且她不只有姜明熙一个孙女。 老二家的两个丫头很愿意听她的话,嫁去淮阳王府为侧妃。 太夫人有气无力说道:“罢了,随你们折腾去,横竖我一个一只脚迈入棺材的老太婆说多了惹人嫌。” “祖母。” 姜明熙扑通一声跪下了,下颚抵着太夫人的膝盖,乖巧老实,闷闷说道:“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见到伯府满府尊荣,我做那么多事,不全是为 第六十一章求求你做个人吧 姜明熙依偎进太夫人怀里,撒娇道:“我想念二姑姑了,她在祖母身边伺候着,我同娘也能放心。 “二姑姑陪着您,您也不会觉得寂寞,我娘做得再好,不如您养大的贴身小棉袄。” “您对二姑姑和颜悦色,二姑姑什么都肯答应您,寡妇就不该再嫁人了,平白给您添堵,您为祖父都能守寡多年,二姑姑怎就守不住呢? 二姑姑看上得人还是云中君,读书人嘴巴甜,最会哄人,云中君如今不嫌弃她,以后一定会嫌弃她的,为了不让二姑姑被男人伤到,祖母得好好劝说她才是。 云中君花名在外,时常出入青楼,行放荡之举,虽然有些文名,他无功名,董郎说,他一辈子都做不了官, 我还听说他得罪了皇上,二姑姑舍弃云表妹给人做继母,我着实不忍心看她一错再错,最后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云中君?那是谁?”威远伯太夫人被李妈妈伺候着重新梳洗,问道:“他家资如何?” 孟氏隐隐听过云中君的名头,家里没有读书人,不知云默在文坛的地位。 威远伯知晓云中君,随口说道:“他就是画美人图的穷酸罢了,二妹妹再嫁他……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他只记得姜氏很胖,唯唯诺诺跟在母亲身边伺候着,比丫鬟婆子还细致,生怕母亲不高兴。 姜氏本就不是他亲妹妹,太夫人能留下她,可不得换来她的感激。 “若是大妹妹还在,三妹妹听话回到母亲身边,母亲不用指望着二妹妹陪伴了。” 威远伯摇头叹息,“可怜我那大妹妹去得太早了,大妹妹姜明熙极具编写故事天赋,董任母子不必多说,剩下全靠她自己脑补。 威远伯点头道:“这倒也是,十年前谁会相信坐拥天下的人是一个地痞山贼,他的运气可真好,不愧是上苍眷顾之人,这不是老天爷赏饭吃,而是老天爷追着皇上喂饭吃。” 太夫人收拾齐整坐马车赶去万平县,在另外一辆马车中, 第六十二章姜氏的厉害之处 雅正端方的云中君云默不悦皱了皱眉,哼道:“他也就脸皮比我厚这个优点了,你别被他英俊相貌骗了。 他在你面前寻求表现,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其实……” “莫不是他在外有女子?同诸多闺中少女纠缠不清?” 姜氏透过窗户看向在外同卷毛对峙的云薇,也不知云薇说了什么,把卷毛气得够呛,嗷呜嗷呜叫声犹如狼嚎。 少女笑容灿烂又放纵,洗去伪装的容颜在夕阳下格外漂亮。 云薇的确比在威远伯府过得开心。 她还能做推手幕后导了一出好戏,又认识了许多人,不再局限在一个狭小的圈子。 姜氏从未问过云薇的打算,也不限制她出门,但是无时无刻不关注自己的女儿。 云薇甚至能排在她之前,她肯嫁给云默,除了对云默有好感之外,更多就是云默能给薇薇更好的身份。 寡妇之女到底很难听,远不如云中君爱女。 前三十年,她为得到威远伯太夫人的疼爱同认可而活,以后的岁月,她为自己,为女儿而且活。 “我虽然没打算让薇薇早嫁,想着多留她几年,相看未来女婿赶早不赶晚,需要许多时间考察其品行,以及身体状况……” 姜氏认真说道:“对云爱同云戎也是一样的,孩子们过得不好,最痛心的就是我们做父母的人,光看家世才学,绝对不成。 “不羡不缺银子,不缺名声,也不用借着儿女攀上高枝,给儿女们选择未来的伴侣更难,更该仔细,我估摸着没有两三年的考察,哪怕靖王上门求亲,我是不会点头同意的。” 云默心里热乎乎的。 姜氏对他的好自不必说,自从彼此心知肚明之后,姜氏便主动操持起他的衣食住行。 他以前没觉得自己日子过得粗糙,同姜氏一起后,他感觉无一处不舒服,无一处不雅致。 大到衣服配饰,小到只是一块桌布,经过姜氏的手都格外透着舒适雅致。 偏偏还用不了多少银子。 每次云默从姜氏身边离开,都很不舍,同时恼恨自己的婚期定晚了。 而家里的两个小兔崽子每次都眼巴巴的盼着他回家去。 别误会,不是盼着他,而是姜氏又给他们带了吃食以及用品。 云爱更是坦率说,“只有姜姨懂我。” 云戎除了打架之外对别得毫无兴趣鲁莽少年人,姜氏送的东西也总是能送到他心坎上。 蹦蹦跳跳的云戎也是云默很少见到的样子。 他们比云默更需要姜氏。 云默握住姜氏的手,“多谢,谢你待云戎云爱如同薇丫头。” “你不也一样吗?”姜氏含笑道:“你也是为了我才疼薇薇,我亦然。” 云默嘴唇动了动,算了,就当哄姜氏开心了。 就算没有姜氏,他仍然欣赏云薇,否则他不至于让云薇继承自己的衣钵。 当然,学生同儿女还是有所区别的。 姜氏是一个感恩又善良的傻女人,云默恼恨一直薄待姜氏的威远伯府。 云默暗暗发誓等云薇导演的大戏落幕,他定要让威远伯府付出代价! 为妻子报仇,他做起来毫无负罪感,读书人遵从孔子教诲,以德服人,以直抱怨。 “靖王在女色上同皇上完全不一样,皇上是嫌弃女人不够多,不够美,荤素不忌,人妻也可。 “所以我很同情昭阳殿杨娘娘,以及紫宸殿的娘娘,她们配皇上,可惜了。” 云默坦荡交代:“靖王正应了那句话,他寻女人,都是女人更占便宜,他洁身自好,从未同女子勾勾搭搭。 不过他心机很深,外表看似雅正端方,因受过太多不公平,骨子里哪怕仍然保留几分侠气,更多则是阴狠算计。” 第六十三章可爱的亲人们 两位英姿勃发的少年互相斗嘴,脚下没有停留,随着已经进门去的老太太迈进在他们眼中看来很狭小的宅邸。 初晓说道:“你们到底是谁?” 眉梢有红痣的少年看了她一眼,“呦呵,长得挺好看,我就说嘛,只有咱家的丫鬟最有特点的丑,你叫什么名?” “初晓。” “好名字!” 少年抚掌道,“比棒槌姐姐同铁锤姐姐的名字好听多了,我说咱娘起名废,结果爹爹提着鞭子追了我八条街,还扣我半年的月钱,那段日子我比黄花菜都苦。” 先一步进门的少年回道:“活该,整个川蜀都知爹是耙耳朵第一名,你还敢说娘不好,爹已经手下留情了好吗? 你今日嫌弃棒槌同铁锤,以后你还想不想吃吃饭了? “惹恼她们两个,你难道只吃娘做的饭菜?我觉得爹会感激你帮他的,咱娘除了起名废之外,还是厨房杀手,顺便说一句,就是做双袜子都是一个大一个小,只有爹敢穿出去。” “那是敢穿吗?是不穿不成好吗?”眉梢有红痣的少年笑道:“老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咱娘身边的丫鬟都是识字的,反正比咱娘认字多,每次京城来信都会写一些……” “菜谱?” “没错,铁锤姐姐就是照菜谱做的,你猜……” 两个英俊少年对视一眼,立刻喜笑颜开,撒腿飞奔,连天仙妹妹都抛到脑后去了,成亲哪有干饭要紧? 他们嚷嚷道:“干娘,干娘,您可爱的大虎,二虎来了。” “麻辣兔头,夫妻肺片,宫保鸡丁等等必须安排上,大虎二虎绝对能给你吃干净了,我们不嫌弃多。” 初晓期求助般看着云薇,“姑娘……” 不是她拦不住,而是这对搞笑的兄弟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些话传到他爹娘耳朵中,他们真不会被打死么? 云薇低头看着摇晃尾巴的卷毛,“他们什么来路?我娘的干儿子吗?” 卷毛晃晃脑袋,汪了一声。 他只负责云默的剧情,谁知道那个鬼丫头写了些什么。 他从来不看以女人为视角的书,能知道姜氏还是因为……算了,想多了都是泪! 他落到今日这步田地,还不是都是女读者们威胁男读者闹的。 所以说,千万别得罪女人! 特么下手太狠了! 屋子里的姜氏听到外面的动静,看到来人后,按了按太阳穴,“不羡还能多收几个学生吗?” 云默道:“他们是……” “我有四个干儿子,这是其中的两只虎,还有两只熊,熊大同熊二我估摸着应该过两日就到。” 姜氏说着嫌弃的话,嘴角却是高高扬起,“三年生四娃,也只有她能做到了,又赶上每次都难产,两虎两熊都是……都是我接生下来的,我想不认下干儿子,都不成呢。 “他们夫妻恩爱异常,后来还是我看遍了医书才找到了行房不生孩子的方法,否则我那位好妹夫啊,眼睛都得哭瞎了。” “为何?”云默很少见姜氏活泼,心头怜爱,问道:“他忍不住吗?” “不,是我妹妹忍不住,总是勾引他!” 姜氏轻笑,“弄得他整日火气旺盛,就怕自己忍不住同妻子亲热,再来个双胞胎,虽然我妹妹是童养媳,但是他真的很疼她,极为在意她。 每次妹妹生孩子,哭得最厉害的就是妹夫了,犹如水漫金山一般。” 姜氏眸光盈盈,云默心头一颤,莫名有点紧张了。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不会有两个相同的人。” 姜氏轻轻拍了拍云默的胳膊,“不羡做自己就好,不必学我妹夫,而我也不是我妹妹,她喜欢的,未必我就要拥有。” 云默并未觉得轻松,而是肩膀上负担更重,比较 第六十四章 打脸第一弹 被七八岁的小孩子抱大腿,云默还能面不改色,倘若小孩子可爱能捏一捏脸,夸奖几句。 如今他被十七八岁的少年抱大腿,尤其是这对一模一样的少年力气极大,跟小牛犊子似的,云默真的只是个柔弱的男子。 这对熊孩子不仅抱得紧,还不停的摇晃,干爹干爹的叫着。 云默还能怎么做? 当然是从袖口中淘出几张银票塞给这对少年,说了一句:“乖,我不走,绝不走。” 少年喜滋滋接过银票,看到上面的数字,笑得只见牙不见眼,随后又眼巴巴看着云默。 无奈之下,云默又拿出两个玉佩递过去,如此少年们才放开手,其身后恭恭敬敬向云默行礼: “多谢干爹,不过话说前头,干爹对干娘不好,我领着两只熊哥把你揍成咸鱼干!” 云默:“……” 姜氏妹妹家的孩子都这么说话而没被川蜀人打死吗? 川人真是好脾气呀。 “干娘,我们想死你了!” 两兄弟威胁了云默,又得了好处,热情同姜氏表达思念之情。 “每次我们闯祸,我娘就说不要我们了,说打包送去给你养。” “就是,就是,我娘从六岁起就嫌弃我们,熊大哥同熊二哥还在旁笑,他们比我们好到哪去?闯祸都是一起的,干娘千万别被他们骗了,比起两只虎,那两只熊更狡诈,可擅长甩锅了。”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狠狠告状,最后表露真实心意,“干娘往后做饭,别给那两只熊吃,他们不配。” 姜氏摸了摸大虎脑袋,又摸了摸二虎耳朵,欣慰道:“你们长这么大了,以前妹妹来信时总是说你们……身体弱,我……还担心你们长不高,看来我的方子还是有点用的。 按说你们依照方子保养的话,不至于打不过两只熊呀。” 王大虎说道:“打得过,但是他们会装柔弱,然后娘就提着菜刀追我们啦。” 王二虎委屈道:“我娘做菜难吃极了,可提着菜刀追杀我们做得可麻利了,干娘就该给两只熊哥补身子,省得他们总是用下作的手段。” 姜氏眼角的笑纹都在加深,云薇很少见姜氏似今日这般高兴,这两只虎怕是她的大敌! “好,我只做给您们吃。”姜氏抓住两只虎的手腕,暗暗把了脉,眉头更是舒展开,“好,好,底子打得不错。” “薇薇,赶明儿请靖王殿下来试试他们,根基已经打牢,他们没准能一日入二品呢,虽然他们不是天生的天眷神子,但是后天弥补足以补天道之损。” “娘,我同靖王殿下不熟。”云薇莫名有点心塞,“您没看到我都是躲着靖王走吗?” 卷毛蹲在云薇腿边,佩服得看着姜氏,真是能用一切可以用的人,女婿先不认,不过靖王殿下羊毛得撸。 偏偏靖王殿下会很高兴的。 姜氏反问:“为何要躲着走?是你不喜欢靖王殿下吗?” 云薇不知该如何说,不喜欢,有点假了。 “你若真想躲麻烦,就不会让靖王入门来拜见我了,人活一世,不该为怕麻烦而躲麻烦,迎难而上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你有能力解决掉那些麻烦,不是吗?” “可是会很累人的。”云薇喃喃说道,“我不愿意过得那么累!” 姜氏笑而不语,“算了,你继续想去吧,两只虎受靖王殿下之恩,往后他们也可助靖王殿下一臂之力,武道入品的事,我还真不懂,不羡也不知道。” 云默脸一红,“我是文人!” “恩,不羡才盖当世,不屑同武将为伍。” 姜氏眼神真挚,安抚了云默受伤的心灵:“不过对云戎,他字名止戈,我知不羡之意,可有实力才能止兵戈之事。” 云默很高兴找到了灵魂上伴侣,不仅是在生活中,姜氏给他很舒服的感觉,在精神上也能同他共鸣。 尤其 第六十五章打脸第二弹 纯度极高的雪花银锭子哪怕在夕阳下都刺人双眸。 威远伯太夫人不自在眯了眯眸子,手中的佛珠捻动的速度更快。 她虽是有超一品的伯爵夫人诰命,见过大钱的人,但是很少见过银锭子堆砌成山。 倘若这些银子是她的……她在女侯面前是不是能挺直脊梁,是不是不至于再让淮阳王妃看她如同看一个打秋风的外人? 而这些银子足够给她长子同次子活动出一个实权官职了。 长子次子争气,她不至于再被隔壁威武将军的太夫人嘲讽。 如她们这个年岁的老太太已经不比丈夫,而是比儿女是否出息争气,孙子孙女婚配是否是体面人家。 这也是她不看好董任同姜明熙的原因,不管董任将来如何,眼下她真不想被隔壁再嘲笑个半年了。 李妈妈眼睛看直了,轻声说道:“咱们找错地方了吧,二姑太太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孟氏紧紧抿着嘴角,好想要! 第一次觉得把姜氏接回去当祖宗供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行人中,姜明熙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人,她不是不想要银子,傻子才嫌弃银子。 不过,她是重生的,对比银子等身外之物,她渴求不高。 当然若是银子能归她,她也是欢喜的。 “银子买不来官位,买不来皇上的器重,买不来权倾天下!” 姜明熙清冷的声音传入太夫人同孟氏耳中,孟氏心头一颤,冷静了几分。 “有钱人也需要官员庇护,我就没听过朝廷大员缺银子用的。” 姜明熙加重了语气。 在前世她看到云薇身上穿戴哪怕是极小的一块宝石都是价值连城。 当时云薇还不是太子妃,也不是皇后,她就是一个首辅夫人呐。 她不能在云薇面前丢人! 这是她除了嫁给董任之外,最后的坚持倔强了。 李妈妈得姜明熙暗示,上前询问忙碌搬箱子的壮汉,“这可是云府?” 壮汉操着一口外来口音,道:“是不是云府门口不是挂着匾额吗?京城还有不识字的?” “少说废话,快点搬东西,太太交代过了,千万不可轻慢二姑太太。” 李妈妈心思转动,“听口音,你们是川蜀来的?你们的太太是不是姓姜,出自威远伯府?她所嫁之人是不是姓王……” “呦呵,这不是李妈妈吗?”老太太从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一群人,“多年不见,你可是老多了,是儿女不孝呢,还是没银子保养啊。” 李妈妈果断退到了太夫人身边,眼前这位曾经指着太夫人骂了整整一个时辰,骂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太夫人都只敢在她走后说一句,泼妇,无知。 她还记得惨败后被齐老太太支配的恐惧,不敢上前找骂。 威远伯太夫人有心踢死李妈妈了,你口口声声对她忠心耿耿,真正用你的时候,你倒是上前……顶一顶,怕一个村门口的老太太作甚? 往日李妈妈不是挺能说的,口舌伶俐的很。 孟氏不知这位面向有点刁钻又泼辣的老太太是哪位,衣衫打扮倒是出身富贵,不敢让人小看。 可老太太张口就往人心口扎刀,又不似个好对付的人。 她理智选择不言语,低眉敛目,并给了姜明熙一个暗示,老一辈的恩怨,不是她们小辈插嘴的。 姜明熙也想让祖母得个教训,省得祖母看不起董任,乖巧站在一旁。 太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多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一如即往的利落,茹姐儿可好,她离开我已经许多年了,每年也只有在送年礼时记得给我一封书信。” “好,好得很,我茹姐儿的相公那可是川蜀首富,家里银子海了去的,够养活你们府上的三辈子啦。” 老太太姓娘家姓齐,一辈子也没嫁过人,就冲她那张嘴,也没人敢娶她。 齐老太对着壮汉们道:“口说无凭,把箱子都打开,咱们得让高高在上的太夫人看清楚了,茹姐儿自己寻的丈夫就是好,能赚钱,还疼茹姐儿。” “是,二姨太太。” 壮汉都是王家使惯了的,知道眼前最烦加个老字,不敢叫老太太。 他们麻利将留在门口的箱子,以及已经搬进院中的箱子都打开了。 金银黄白之物差点晃花人眼,上等的绸缎蜀绣,珍贵的人参都是极大一株,却好似不值钱一样堆在一起。 鱼翅燕窝,鲍鱼猩唇都是论箱子装的。 太夫人绷不住了,“茹姐儿……她这些都是她的?她把这些东西都送人了?” 齐老太弹了弹衣袖,“当然是送给我闺女的,闺女可不是外人,那是茹姐儿的姐姐,几个儿子的干娘。 堂堂威远伯爵府不会是连这点不起眼的东低都惦记着吧。” “幸亏茹姐儿没被你养过一日,否则哪能嫁给王女婿?你心术不正,害苦了我闺女,逼她嫁了个短命鬼,真不怕老天爷将下一个雷劈死你啊。” “胡说,你让她出来说,我可曾逼过她?姜……姜……” 姜氏轻轻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只虎,又摸了摸云薇脑袋,抬眼看了云默,以前她只是独自一人带着女儿艰难求生。 一转眼,她身边已有了许多支持并想着保护她的人。 以前的求而不得,如今她已经明白对无心之人,纵然付出再多也得不到真心。 姜氏走到门口,扬起脸颊,福礼道:“您叫我吗?” 孟氏眼珠子差点飞出眼眶,不是声音熟悉,她绝不敢认眼前端庄娴雅,五官精致的妇人竟是曾经痴肥的寡妇。 太夫人神色大变,老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指着姜氏,“你……你……你瘦了?!” 怎么可能会瘦下去?这么多年的药不是白吃了? “你怎么可以糟蹋自己的身子?我早就说过了,你胖一些才能长寿,这几日我不在,你是不是没按……没好好吃饭?这可不成,大夫说过了,你得多吃,才能弥补元气!” “是弥补元气,还是因我身中奇毒?”姜氏笑容婉约,淡然道:“何必呢?你为何要来这一趟呢?我们各自安好,不好吗?” 第六十六章打脸第三弹 因中毒而肥胖?! 云薇眼底几乎喷出火来,熊熊燃烧的火焰恨不得烧死端坐在姜氏身边的威远伯太夫人。 曾经,她导戏时只为报复姜明熙,牵扯到无辜的威远伯府,她略有心虚的。 她到底是在法制健全的时代长大的人,不曾做过祸及满门的事。 她早已养成的三观同古代女孩子重生后恨天恨地完全不同。 可是她想到原主也算是被威远伯府的一群人逼得同她交换人生,她的愧疚心也没那么大。 姜明熙带着整个伯爵府作死,她还能去拦着不成? 她又不是真正的圣母白莲花。 今日,她才明白,养出姜明熙那样自私的人,整个威远伯府怕是没一个是干净的。 “娘,您明明有不俗的医术,为何不去解毒?” 云薇也恼恨姜氏,“你就那么缺少母爱吗?您也不看看,她……他们配做你的亲人吗?一群黑心的东西,即便他们疼你,我都觉得恶心!” 姜氏抬起平淡的眼眸,轻笑道:“你娘是凡夫俗子,有时爱钻牛角尖,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拥有。 “有些人是天眷神子或是生而知之,而你娘我呀,只是个普通人,也不够聪明,我有今日,也是一次一次跌倒后爬起来的伤痛,熬夜苦读换来的。 我嫁给你爹之后,才有机会看到医书,才知道自己是中了毒。 我曾想过去问一问她……为何要如此对我,可想到我只是个冒牌货,他们给我一口吃的,在战乱年代,庇护了我们母女,我想着,胖一点也好。 否则就我这样子……也等不到不羡。” 云默心头宛若被狠狠插了一刀,控制不住站到了姜氏身边,抬起手搭在姜氏肩头,几乎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掌心的热度慢慢传入姜氏身体里,温暖她伤痕累累的心。 姜氏扬起绝美的脸庞,轻笑:“受过的苦,让我成长成如今的模样,不羡喜欢吗?” “我心疼死了!”云默坦率道:“我宁愿你……你不曾受过这些不公平,你若是嫁给旁人,我会把你夺过来。” 姜氏笑颜如花,轻轻靠在云默身上,“那以后,就请不羡保护我这个可怜又柔弱的女子了。” 云默仿佛发誓一般,“义不容辞!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伤你半分!” 卷毛汪了一声,亲儿子果然又中计了。 明明云默可以从容面对各色女子的勾引而不动心的,真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 他亲儿子不仅在仕途上犹如开了挂,对女人更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虽然没有三妻四妾,但是云默并不孤独。 他的开车技巧绝对纯熟,各色女人都给云默安排上了。 男频文嘛,又是古代背景,少安排几个女人,也不符合历史背景不是? 可看如今的样子,以后云默官做得再大,也是个妻管严! 孟氏见到云默那张帅脸,那浑身透出来的优雅从容完美仪态,再加上姜明熙在马车上为她科普了云默在文坛的地位,以及家里有矿的背景后,孟氏心态崩了啊。 发福又好色平庸的威远伯连云默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云默不是不能为官,而是不屑同官场同流合污。 皇上同大皇子等人几次相招都被云默拒绝了,威远伯呢,若无大朝会,他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户部一个无品小吏都敢给威远伯甩脸色看,至于文坛盛会……威远伯爵进不去门,还曾被文人狠狠羞辱过一番。 孟氏恨不得把姜氏从云默身边拽走,她自己取代姜氏……她得不到,姜氏又凭什么得到? “中毒?我怎么不知道?” 缓过一口气的太夫人毫无心虚愧疚之色,“你同我回府,咱们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把下毒破坏我们母女之情的人找出来,我亲自动手打死她。” 姜氏唇边勾起嘲讽的弧度,“你今日来是让我回去,再去如同丫鬟一样伺候你?” “你怎么这么说?” 太夫人捂着胸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声音颤颤巍巍:“谁又在你耳边嚼舌根子了?对,你不是我亲生的,小茹离开后,我曾经怨过你,你大姐姐为你死在外头,我一时是……是对你有恨的。 我们虽然不同血脉,到底你是我养大的,我这些年早就被你的孝顺所打动,一直想对你好,可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善言辞,面冷心热,我发誓……从未把你当丫鬟。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我来之前同你几个哥哥都说了,往后我的家私都留给你。 人呀,只有失去了才懂得可贵,以前是我眼瞎,不够珍视你,从你离开伯府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您可不得想我娘吗?您是无时无刻不想我娘过得好吧。” 云薇一边笑,一边鼓掌,“就冲您这一番唱念做打,不去唱戏可惜了啊,哎,天穆王朝少了一位老旦,没人能欣赏你的唱戏。 “要不,我给你在京城摆个台子,让你去唱戏,把你对我娘想说的,该说的,向京城百姓说清楚,也让百姓瞧一瞧,我娘到底有多对不起你。 你这位被换了女儿的受害者到底有多无辜。” 太夫人面色通红,这年代戏子是下九流,她浑身颤抖看向姜氏,“你就看她如此……如此欺辱我?” 姜氏淡淡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吗?您也知道,我就是个柔弱无能的寡妇,指望着薇薇过日子,哪管得了她。” 云默补刀:“搭建戏台的银子我出了,不收百姓的钱。” 云薇目光扫过太夫人等人,轻笑一声:“这点银子我还出得起,我娘也是有钱人呐。” “闪开,闪开。” 齐老太端着一个有磨盘大小的铜盆冲进来,使劲向太夫人扬去。 太夫人见齐老太本能躲闪,脚脖子被两颗石子击中,她以一个狗吃屎的标准姿势倒在孟氏等人脚下。 一盆烂菜叶,臭鸡蛋,脏水混合物一点没浪费,太夫人承担了大半,剩下一小半都泼在孟氏身上。 齐老太叉腰道:“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就是要脸,对不要脸的人还讲什么道理,泼脏水就完了,骂就完了!” 第六十七章 骂人的新技巧 骂就完了! “姨婆说得好,大赞。” 云薇方才她是没落下风,狠狠嘲讽了太夫人一顿。 言语的内涵嘲讽远不如这盆脏水解气,卷毛汪汪了两声,它亲眼见到两只虎弹出了石子。 两只虎的道路是越走越宽了,没准不用被人围攻至死,至亲之人一个个离开才是姜氏彻底踏上黑化道路的原因。 “同心存良善的人讲道理,和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恶人讲道理,不过是……对狗弹琴罢了,这时候需要是打狗棒。” “姨婆,是对牛谈琴啦。”王大虎开口显摆,他可是读过书的。 “她能同牛比?牛可是好出畜生,又会耕种,又能吃肉,性情温顺,刻苦耐劳,你看看她配做牛吗?” 齐老太识字比二闺女都多,骂人也需要与时俱进,增加点新词汇啊。 否则你以为骂遍天下无敌手那么容易? 卷毛下意识汪汪两声,狗招惹谁了? 威远伯太夫人养尊处优多年,如今一身的馊臭味,头顶上还顶着几片烂菜叶,她差点被气味熏晕过去。 “你……你泼妇!好大的胆子,我是朝廷潮品诰命夫人,你不怕官府抓了你去?” “怕?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齐老太跺脚踩在地面上:“我巴不得去官府,好好把你这些年做的事宣扬出去。 而且你自己主动来云府,来我闺女家,还想把我闺女拐走,又要夺走小茹给闺女的银子绸缎,你这是盗窃啊。 纵然你是伯爵府太夫人,也不能违背刑律,我倒要看看你们伯爵府是不是能一手遮天,不顾王法,敢让官老爷违法判决我有罪。 一旦官老爷敢判我有罪,大虎二虎……你们就去找谭三少,他可是有良心之人,绝不会眼看着我这个一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太婆含冤入狱。” 云薇差点笑出声来,三少的名声已经传得这么远了? “谁偷你东西了?” 又来了,又来了,当年太夫人就被齐老太一番话彻底绕晕过去,没能强行留下亲生女儿,只是对姜氏不肯撒手。 时隔多年,她觉得自己行了,一旦同齐老太交火,证明她依旧是个妹妹。 “防患于未然,你没听过吗?一旦你偷东西,那就晚了,从你进门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些银子,贪婪无耻明晃晃的,只有眼瞎的人才看不到。 何况我没打你,只是泼了一盆脏水而已,你看屋子里这么多人,脏水怎能就往你身上去呢?你该反省一下,是不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太夫人被气得面无人色,李妈妈也是一身脏污,小声说道:“哪有往屋子里泼脏水的?” “我乐意啊,我闺女不反对,我想泼就泼,况且恶客登门,还指望着好茶好水招待?你们怕不是想屁吃。” 李妈妈连忙低头认输了。 “你们,你们是我嫡亲的外孙子,你们就看着我被一个泼妇欺负?” 太夫人对着两只虎道:“你们舅舅是威远伯,以后你们在京城就是勋贵,高于商户一头,别看你们爹现在有钱,可在京城未必吃的开。” 两只虎中的二虎笑容灿烂: “我只认娘,不认你,娘同我们说过,干娘是好人,至于你是不是我们亲外婆……还很难说,你同我娘一点不像。 当年的事一切过巧合,我娘从不以伯爵府千金小姐为傲,你以为给我娘千金身份,我娘就会感激涕零并嫉妒仇视占据她身份多年的干娘为敌? “就算她们真是被交换了,我娘同干娘都是无辜的,该怪罪得是你,你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丢了,又认不出亲生儿女,你的罪孽更重。” 姜氏闭上眸子,靠在云默怀里的身体微微颤抖,再不计较,一些事情还是会狠狠的伤到她。 云默一下一下温柔轻抚她的后背,别怕,我在,无声传递着心疼同怜惜。 王大虎见机灵鬼老弟抢了先,一会儿干娘感动了,会不会多给老弟几块肉? 这可不成! 王大虎将桌子上摆放的点心塞进弟弟口中,对不住了,为了吃到干娘的饭菜,这时候同胞之情该抛就要抛。 王二虎被噎的发不出声,王大虎紧跟着说道:“我听说到了京城才知官小位卑,一板砖下去能砸死十个贵人,其中官员占五个,勋贵四人,只有一个普通百姓。 在巴蜀我听过京城不少勋贵的封号,安国公等等榜上有名,敢问你威远伯爵排名第几? 这次入京,爹爹给我们不少拜帖。” 王大虎从怀里掏出一叠拜帖,一张一张念:“安国公府,刑部尚书程大人,三少谭大人,哦,还有一张是给三皇子殿下的,上次我爹在巴蜀帮了三殿下一些忙,三殿下太客气了,总是邀请我爹入京一叙。” 威远伯太夫人脸都被打肿了,在京城待了多年,这些高官显贵,威远伯从未得到过一张帖子,唯一能出入的只有淮阳王府。 云默看着帖子,王家涉入朝廷太深了,自身又太有钱,未必就是福气。 等王老爷上京,他得同连襟好好谈一谈,如何保住万贯家财,阖府平安。 云薇恰好也看过来,同云默心有灵犀一般,云默笑得放纵,而云薇头皮发麻,麻烦真是一波接着一波啊。 “你……”太夫人只能求助一般看向姜氏,“你也不管我了吗?” 齐老太养足了精神,高声道:“呸,不要脸,一向都是当娘的护着女儿,你脸比天都大,比城墙厚,既算计我闺女还要吃她的血肉,你当我闺女傻,被你几句话就同真心心疼的她人为敌?为你拼命? 我闺女比你聪明一百倍,以前她是不同你计较,而且别拿你养大我闺女当作恩情,小茹没吃你家一口饭,没用你一钱银子,她省下那份足以养活我闺女了,到底你生了女儿,不需要养的?” “我闺女用三十年还清了,你别想着再占她便宜,孝顺,也得分是不是人,你算计她时候,没想过她是你女儿,如今也别指望着她再帮你啦。” 第六十八章 云薇的套路极多 齐老太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威远伯府的太夫人几乎被生生气昏过去。 她死死咬着舌根保持住清醒,因为她明白,自己一旦晕厥被,身边的孟氏根本不是那个死老太婆的对手。 万一局面失控,她无法承受后果。 今日她无法带走姜氏……以后就更难做到了。 她再看姜氏清秀典雅的容颜,心如针扎火烧。 “当年,我是没办法才将你嫁去云家,我知道你怨恨我,可是我但凡有一点办法……” “你不会以为事到如今,我还在意你?我身边有许多疼我,敬我,爱我的人。” 姜氏看着太夫人,轻笑一声有些许的得意:“你以为嫁去云家,我无法反抗,我若不是提前见过云郎,知晓他才情品行,我怎么可能同意? “就算云郎不长寿,他也比你给我对其余选项好得多。 一家父子经常玩一个女人,一家虐待妻子,逼疯了好几人,还有一人有才有貌,家世很好,可惜却是个断袖。 你不会想到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能打听到这些消息,一如你不会相信在你面前唯唯诺诺的痴肥寡妇在外经营着不小的生意。 你最近生意不顺,都是我干的,赔了不少都银子吧。” 太夫人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一直自诩把姜氏玩弄于股掌之中,谁知道她才是小丑! 难道这就是遗传得来的天赋?! 姜氏眼底闪过一抹痛处,说出唯一内疚的话语: “你觉得我这辈子只能活在大姐姐的阴影之下,怀着对大姐姐的愧疚去加倍孝顺你。 “我从未后悔过嫁云郎,他虽然身体不好,不得长寿,但是他留给我薇薇,我此生唯一的女儿! “并且他将云家最宝贵的财富都留给了我,成亲三年,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云家给你留东西了?” 孟氏诧异说道:“你在伯爵府白吃白喝这么多年,可是一两银子都没出过,当日你抱着薇丫头回府,只有一个小包袱,随身银子不超过百两。 云家那点田产店铺不不都被亲族夺了去。” “云氏一族的财产本就是他们的,难道你等着我带这些回伯爵府,好便宜你们吗?” 姜氏嘴角勾起:“不放弃田产店铺,我如何能平安带走薇薇?其实我是有法子既带走钱财,又带走薇薇的。 但是我不愿意便宜你们,就是要在伯爵府白吃白喝养大薇薇,暗暗赚钱,攒下千万家底给薇薇做嫁妆。” 孟氏指着姜氏,看向云默:“这等无耻狡诈,又惦记前夫的女人,你还把她当宝贝?云先生,你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可是名震文坛的云中君,往来都是皇孙公子,大儒名士的,你不嫌弃她给你丢脸吗?” 云默眸光依旧深情,温柔似能掐出水来,“我竟然不知长情是一种罪过,那人陪她三年,我有三十年,四十年的时间,有一个人比着,我只能对她更好。 至于丢人的事?就我夫人这绝色之容,高雅的气度,非凡的才情,我只有被皇孙公子,大儒名士羡慕嫉妒的份。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防着她被人抢走。 我娶她,绝不是她高攀于我,而是她下嫁,明白吗?没有我,她也不愁嫁,我可是从威武将军手中抢先一步抢走了她。 我得活着,好好活着,否则我怕我一死,她又要嫁人了……” 姜氏狠狠在云默腰间捏了一把,嗔怪的眼神看得云默心头痒痒的,回去怕是又要洗冷水澡了。 云薇嘴角笑容僵硬,别说,云默的预感还是挺准的。 她可不觉得威武将军会轻易放弃,毕竟最近,她没少见威武将军府上的人来找姜氏。 不是讨要方子,就是给姜氏送书信,下一次怕是要威武将军直接出面了。 “威武将军,你同他何时……”孟氏嘴唇颤抖,怎么一个个尊贵的男人都看上姜氏? 姜氏说道:“其实这要感激早逝的大姐姐,因为她为我去寻大夫出了意外,我就想着若是我懂医术,能治好自己的病,大姐姐也不至于……” “你就为这孝顺她?!”齐老太不乐意了,“当时你只有六岁,年岁小犯错都会被原谅,可你明明没有犯错啊,你都病得糊里糊涂的,又不是你求着你大姐姐去请大夫。 做出让你大姐姐出门请大夫的决定的人是她!” 齐老太指着太夫人,冷笑:“害死你亲闺女的人也是你!口口声声最疼闺女,你是这么想得让六岁的小姑娘大半夜出门去请大夫? 你三个儿子都死光了吗?小姑娘能干什么?还是你觉得你闺女长得美,人人都喜欢,大夫看到她不要银子就出诊?” 云薇眉头皱起,怎么一件件的事听着太过巧合呢? “下雨翻车,跌下山崖,尸骨无存,这些都你自己作的,不是我闺女害死你闺女,是你自己的害死了她,赶车的人也是你家的,你怎么不去恨他们非要走山路? 别说山路近这话,着急给我闺女治病,一日两日都挨过去,只是半个时辰就要了她的命?” “大夫都住在山里吗?京城的名医都出诊了?” 云薇问出心底的疑惑,“就算只有山里的大夫能治好我娘,总不至于在京城找不到一个暂且控制我娘病情的大夫?” “太夫人在隐瞒什么?还是说,你本意就是想要借着找不到大夫害死我娘?没想到你却阴差阳错害死了你大姑娘? 她同我娘是双胞胎……不,是同三姨是双胞胎吧。” 随着云薇的一句句话,太夫人面色渐渐苍白,她低头捂着脸,“我可怜的大姑娘……” 云薇笃定道:“所以根本不是我娘的错,娘,您以后不必在为此事内疚啦,何况三姨不曾怪过您,您不欠任何人的。” 姜氏微笑颔首,顿时觉得轻松许多。 卷毛自动远离云薇一步,怜悯看着啼哭的太夫人,蠢货,被云薇套路了而自知。 太夫人以为自己控制表情到位,她一定不知道云薇在现代是干啥的。 第六十九章 怀疑的种子已发芽 威远伯府一群人灰溜溜的离开,太夫人本期待着姜氏能给她最后一点体面。 然而姜氏当着她的面说道:“从今以后,我同您恩断义绝,您再不是我母亲。 你若是认为我亏欠伯爵府,亏欠你们姜家,尽管来报复我。 但是,你伤到薇薇,我付出一切也饶不了你们。” “头婚由父母,二婚由己,你们再管不到我头上,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不在乎!” 云府大门缓缓合上,犹如把太夫人隔绝在姜氏的世界之外。 “她是真的……真的……不在意了。” 太夫人双眼泛泪花,难过失落,畏惧感油然而生。 她一直戴在手腕上的佛珠不知为何断了线,佛珠洒落一地。 菩萨都不保佑她了吗? 太夫人昏厥,好一通忙碌,李妈妈等人才将她抬入马车中。 孟氏同来时一样,同姜明熙坐一辆马车,开口问道:“方才你怎么一声不吭?” 姜明熙眸光复杂,向外张望一会,凑到孟氏耳边轻声说道:“娘有没有觉得祖母不大对劲?她好像尽力在掩藏着什么秘密!” 孟氏只记得被人一顿抢白,记得姜氏被云中君珍视: “她运气真好,碰上了云中君,熙姐儿以后你得意了,今日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你让董任不许云中君官职。” “娘……”姜明熙无奈说道:“您还记得大姑姑吗?你有听说大姑姑吗?你有听父亲说起过大姑姑的事情吗? “难道您就不奇怪,这么多年,祖母从未提过大姑姑,每年也没听说祭拜过她?” 孟氏神色凝重了几分,摇头道:“我从未听你父亲说起过,不过,每年你祖母都去寺庙烧香礼佛,也曾供奉长明灯,许是给你大姑姑的。 “她是夭折的,不能入祖坟,年岁太小,哪有让长辈给她祭拜的道理。 我算是明白为何你祖母这么恨姜氏了,她不仅占据了亲生女儿的身份地位,连累死了你大姑姑。” 姜明熙沉默下去,真得只是这样吗? 她是太夫人最疼的孙女,在太夫人身边时间最久,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你祖母同她的恩怨,我们就是想插手都插不进去,你有这功夫还不如继续敦促董任上进,今日的事,你还看不明白吗? 比起骂人,我们一起上都不如那位姨老太太,比名声也不如云中君,只有伯爵府强盛了,我们才能碾压她们,不再受气。” 孟氏拍了拍姜明熙的手臂: “别想着你三姑姑顾念骨肉亲情,她给姜氏的礼物丰厚至极,她每年只在年节给你祖母捎来一双鞋。弄得我以为她日子过得很难,连点贵重的物品都拿不出来,还同情她好好伯爵府千金不当,去做童养媳。 可是,她嫁的人是巴蜀首富,又是京城我们想高攀都攀不上的人家座上宾,我都替你祖母脸疼,你祖母只值得一双鞋。” “权势财富真是个好东西,熙姐儿,你确定董任比淮阳王世最更好? 女人啊,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以后的幸福荣辱都拴在丈夫身上了。 似姜氏那样的经历,不是人人都有的,几个权柄赫赫的男人都看上了她!” 孟氏满眼的羡慕嫉妒,冷哼一声:“她也是个蠢的,宁可舍了威武将军而选择只有才名的云中君,以后她一定会后悔。 我听说才子都是风流种子,指不定等他腻歪了,就嫌弃她了呢,三妻四妾纳进门去,她还想要好日子,做梦去吧。” 姜明熙笑道,“云中君的美人图是一绝,见过美人一定不少,二姑姑的日子未必好过……” “……你那个梦中是不是出现过云中君?他将来成就如何?” 姜明熙知道母亲想听什么话,不屑道:“无名小卒,入不了董郎的眼,我们来往的可都是贵人,他这辈子都只是才子,而不是高官显贵了。” 孟氏泡在酸水中的心突然轻松许多,“自古以来但凡叫得上名的才子很少有为官为宰辅的,我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头嫁她选了个短命鬼,二婚选了个名不副实的才子,啧啧,她的聪慧也不过是假聪明。” “可惜……”姜明熙遗憾道:“我只是可惜没能替董郎收下靖王殿下。” “靖王殿下选妃如何都选不到云薇头上,姜氏又不肯让云薇做妾,我把话放到这,云薇同靖王殿下长不了。”孟氏自信十足,丝毫不看好云薇高攀靖王。 姜明熙被母亲的话戳中了内心,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皇上总不会让靖王殿下被一个狐狸精迷住了。” 云府,云默安慰姜氏,齐老太避开那对鸳鸯,从脖子下拿出一个小巧的金算盘,她手指翻飞打着算盘,盘算着姜氏的家底。 而云薇则被两只虎缠住了,按照两只虎的说辞,干娘会做饭,此时不好打扰干娘同干爹,只能劳烦云薇下厨款待他们了。 两只虎理直气壮,方才他们也是出了力气的,如今力气耗尽,太饿了。 云薇做得饭怎么也比娘亲好吃。 云薇……她不是不会做,可不大会烧火,这的锅,她掌握不好火候。 看着两只蔫恹恹的虎,云薇想到了一道菜不用看火候。 她切了几盘羊肉,鸡肉,牛肉,再加上一些牛肚,青菜,又用他们带来的辣椒等调了个红油锅底,一个火锅解决了所有难题。 两只虎眼睛亮了,围着火锅,大快朵颐,云薇又准备了一些沙冰,调了冰粉,放了一些干果给他们端上去。 夏天也是吃火锅的好日子。 云薇叮嘱淘妈妈伺候好两只虎,因为没什么技术含量,两只虎不够吃的话,淘妈妈同初晓都能搞定。 她提着小卷毛来到井口边,蹲下身同卷毛黑亮的狗眼对视: “太夫人的大姑娘真死了吗?她的神色从紧张到放松……若是我没看错,随着我最后的话,她大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后面的哭也是只见泪,不见悲!” 卷毛汪了一声,我是狗,不知道啊。 云薇揉了揉卷毛的脑袋,“你少给我装傻,当初你可是对着女侯的马车一顿吼的,嗓子都吼哑了,你现在说不知道?” 卷毛继续装傻。 “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我可不想再惹来一堆麻烦的人。” 云薇隔着紧闭的窗户,仿佛能见到云默珍视抱着姜氏,“不需要旁人打扰,荣华富贵自己得来的才更有底气。” 第七十章 天空晴朗,艳阳高照。 云薇再次因为不做人的云默坐在书房练字,云默怕云薇做电灯泡,给她的课业又增加不少。 卷毛趴在书桌腿边,懒洋洋打着哈气,看云薇重回痛苦的读书生涯,其实当狗也不算太糟糕。 最几日卷毛脑容量扩充了许多,是它经常用脑,狗脑子能承受它的智慧,还是随着关键剧情人物出场,它更显得智慧? 横竖都是好事,没准哪一天,它就能说人话了呢? 整日汪汪汪,它心很累。 “姑娘,姑娘,是三少,谭三少又登门啦。” 初晓眨着兴奋的大眼睛,三少名气比靖王大得多,初晓更看好谭三少。 毕竟靖王殿下太过俊美了,不似凡间之人。 云薇写好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无奈摇头:“就他这固执劲儿,到底随谁了?皇上太固执,也得不到皇位。” 能不见吗? 肯定不成! 云薇道:“你请他去客厅吧,我随后就到。” “哎。” 初晓颠颠跑出去领三少进门,两只虎从厢房出来,看到年轻英俊,一脸正气的三少后: “活的,活的三少爷,哈哈哈,我总算是见到活的了。” 云薇差点没被两只虎气笑了,难不成他们见过死的谭三少?! 谭晔骄傲而不骄纵,今儿又是破釜沉舟登门相求云薇,他长衫高冠,郑重极了。 齐老太一手一个提着两只虎的耳朵,拎着远了一些。 三少没见过他们,并不妨碍他向齐老太执晚辈礼。 毕竟,出现在云薇家中的人,都是云薇认可的亲人。 他知晓云薇怕麻烦的性子,不是亲人,云薇绝不会把明显会招惹麻烦的人留在身边。 齐老太眼睛亮了,这后生有名,有才,重要是有钱,又懂礼貌,这就是薇丫头的候选女婿之一啦。 薇丫头的行情可比姜氏好得多,二闺女不用担心薇丫头嫁不出,不过,二闺女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就两只虎来说,他们合在一起都压不过薇丫头,虽说夫妻之间不是分胜负的,无论是两只虎还是薇丫头都没那份心。 做长辈总不能勉强孩子们必须凑成一对。 进了客厅,三少本能闭了一下眼睛,严肃的神色多了一道裂痕,要命,眼睛要瞎了! 本来素雅的客厅不知何时充斥着大量的金银摆设,生怕不能彰显有钱一样,桌脚等都是镶嵌着银子,十足的银子! 三少适应了好一会,眼睛才舒服了一点,不由得玩味一笑,“看来她也挺辛苦的。” 云薇撩开帘子进门,初晓端上冰粉,特意给三少多放了不少时令水果同干果,满满都是干货,特意强调是姑娘研究出来的,好吃解暑。 三少谢过尝了一口,不动声色点头:“的确好吃。” 云薇却发觉他眉头微动,“太甜了,你就别吃了,换一杯沙冰来?” “不用麻烦。”三少放下冰粉,郑重说道:“我思索几日,还是登门相求,云姑娘,恳请医治占将军,他为杨公忠臣,假若杨公在天之灵,也会希望在祭礼上见到占将军。 至于你所担心的麻烦,我一力抗下,哪怕被皇上责打,或是赶出京城,我都不会让皇上为此记恨你。” 云薇缓缓宽着茶杯,仿佛茶叶更值得研究一般。 三少问道:“你不信我能护住你?杨公这些年的守护北境,杨家几代人的牺牲,难道都不值得你承担一点点危险?他们是英雄啊。” 他也不说良心会不会痛这话了。 云薇抬起眸子,同三少对视,“我问一句,杨公战死在抗击蛮夷的战争中吗?” 三少:“……” “不是,他是战死在争霸天下的路上,他出兵前的檄文写得清清楚楚,南朝朝廷为伪朝,他代天伐之。” 云薇这段时日的课业没白费,云默给她普及了不少不为人知的历史。 “真正一直在抵挡北蛮入侵是边军,是大殿下同靖王,杨公同南朝等同于兄弟争夺家产,我从不否认杨家几代人的功劳,也很感激杨公让北地平稳,给了我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云薇继续说道:“他争霸天下,一统江山,我也是支持的,毕竟他做得比南朝更好,可他失败了,战死了,他天生就没皇帝命,不是命运之子。 三少先听我说完,有一句是成王败寇,杨公踏出争霸天下第一步时,就该想到有失败的可能。 百姓不会忘记杨公之恩,如今这片天姓穆,不姓杨,三少非要让京城百姓卷进漩涡?是,法不责众,可皇上足以下令严惩一些跳得欢快的人。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皇上是从马背上得到的天下,他又是开国之主,谁可制衡他发脾气? 方才你说占将军是杨公的忠臣,三少是不是忘了如今朝廷上的勋贵大臣,一半以上都是杨公留下来的? 占将军出现在祭礼上,你让他们如何自处,我恳请三少为占将军考虑,如今他只是间歇性发疯,一旦如三少所言,他性命怕是都保不住。 别说你能抗下所有一切,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三少爷价值所在不过是皇上舍不得伤你罢了。” 谭晔嘴唇动了动,一脸的羞愧悲愤,可又无话可说。 他不想承认,偏偏云薇直指真相。 “三少倘若不做太多事,念及杨公昔日对皇上的提携恩情,皇上应该会主动祭杨公,朝廷官员们也会随之祭奠杨公,这场生祭规模小不了。” 云薇道:“皇上这点胸襟气魄还是有的,无论是做给天下人看,还是真心,起码杨家会得到应有尊重。” “你的意思是,我坏了事?”三少腾得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恼羞成怒:“我今日来错了,也看错了你!” 云薇起身道:“三少好走,不送。”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让占将军恢复神智,我要让你看清楚了,我才是对的。” 三少拂袖而去,云薇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其实我真不希望你……天穆王朝少了良心,百姓也就没了诉苦的渠道。” 第七十一章 穆阳导演上线了 正因三少的特殊,云薇才破例多说了几句,可以说是坦言相告了。 然而三少固执至极,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也不知皇上能否看在三少是亲儿子的份上,对三少的惩罚能轻一点。 “也不知三少这次做了谁的刀,谁又在背后操纵了一切,是云先生所推崇的两位娘娘,还是靖王殿下?” 云薇揉了揉卷毛的脑袋,“我只能导演出一出家庭伦理剧,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可是能导演权谋大剧的。” 卷毛汪汪了两声。 “不过,他们也别把皇上完全当作好色的傻瓜,皇上虽然莽了点,运气好了点,可运气好又莽的人绝对做不了开国之君。 “谁若是过分算计三少,皇上也会发怒的,严格说来,皇上这几个儿子品行为人都不错……可惜啊,优秀的儿子太多,争夺储位也就格外惨烈了。” 云薇再次感叹一句,明日她得进京去一趟,要上一壶茶,半个西瓜好好欣赏大戏。 皇宫,紫宸殿中,穆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笛子,而一旁十二岁的五皇子跳来跳去同母亲说着外面的消息。 “娘不知道,四哥真的一刀一刀刮了刺客,哈哈哈,太痛快了,太过瘾了,以后高品高手再也不敢擅闯皇宫了。” 五皇子手舞足蹈,兴奋至极,对四哥穆阳推崇至极。 紫宸殿万娘娘眼底满是笑意,慈爱望着五皇子,皇上几个儿子中,唯有五皇子是她亲生的儿子。 不过大皇子等人也都是她一手养大的,视她如母。 “阿阳……” 万娘娘收了声,穆阳此时眸光温柔,抚摸笛子时更如同心爱之物,同往日情冷内敛完全不一样:“这是谁送给阿阳的礼物?” 穆阳极快收好笛子,反而问道:“五弟近日可有望入四品?” “四哥可饶了我吧,我就是一般天才,刚入三品而已,离着四品还差得远。” 五皇子无奈道:“每次看到四哥就备受打击,您都能一品胜七品了,我……前两日父皇才夸过我,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可是……哎,娘说得对,天才同天才也是有区别的。” “阿阳可曾受伤?”万娘娘上下仔细端详穆阳,“以后同高品交手的事就不要做了,今时不同往日,你已是王爷,金尊玉贵,已不是一个将军的儿子,不过,皇上知晓你能胜高品,想必很高兴的,当初你为杨少主续……皇上一直心存内疚。”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阿爹养大了我,这点委屈我承受得住,根基被毁,对我也算不得大事,反而我借此学到了许多。” 穆阳情绪不见一丝一毫的波动,如同谈论丢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应一般。 五皇子闷闷说道:“四哥的气魄谁都赶不上,难怪老师们都说四哥不愧天眷神子,倘若是我失去了武道根基,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一定恨死杨少主。” “四哥,明日就是杨公的生祭,要不我出面让父皇下旨,不好,不好,我出面去帮四哥出一口气,如何? “杨公为杨少主毁了四哥,当日杨少主比我们身份高,今日风水轮流转,天下是父皇的,还不许我们报复一二?” “不许乱出主意!”万娘娘敲了五皇子的脑袋,“皇上自有安排,你少出馊主意影响大局,反而让阿阳难做。” “娘……难不成你眼看着四哥吃亏?武道根基对武者而言比生命,尊严更重要,倘若当年不曾……四哥现在起码是七品高手了。 整个王朝有几个七品?父皇也不会把谭晔当成宝贝疙瘩。” 五皇子出生时,穆家已经在杨公帐下站稳脚跟,家境富裕,在杨公手下诸多将领中,也无人敢轻易招惹他。 他对杨公敬畏之心是皇上几个儿子中最少的一个。 穆阳道:“七品又如何?还不得听阿爹的命令,除非突破到九品宗师境,成了陆地神仙,否则任何人都要被阿爹所管辖,只要他还在天穆王朝。” “五弟练武之余,应多一些书,关心朝廷局势,一心武道对其余人无所谓,可五弟还是皇子,你肩上的责任不一样,阿爹也不希望你只做一个武痴。” “……” 五皇子见娘连连点头,心不甘情不愿恩了一声,四哥的话,他还是能听上几句。 “再有一点,阿爹信任重用谭大人并非只因他入了五品,他更重要的作用是给勋贵百官上一个紧箍咒,随时可入宫,可告御状,可弹劾任何人,他身份适合,本身又善良正直,这事只有他能做,连二哥都做不好。” 穆阳说道:“五弟不可因他不肯认阿爹而轻视了他,阿爹一直以来,最擅长得就是用人!” 五皇子一脸的不耐烦,眼睛灵活一转,“对了,阿娘的小厨房炖了四哥最爱吃的羹汤,我去看看好没好……” 话没说完,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万娘娘无奈摇头苦笑:“白费阿阳一番苦心了,他呀永远不能让我放心,长不大似的,以后还需要阿阳多管管他。” 穆阳眼底的羡慕一闪而上,若让他似五皇子那样过日子,他也不喜欢。 “阿娘这话应该对大哥说。”穆阳低垂眼睑,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段暗影,“阿爹准备册立太子了。” 万娘娘呆楞片刻,笑道:“是你大哥?!” 穆阳没有回答,声音轻飘:“您若是做不成皇后,您会怪阿爹吗?怪我不曾……” “阿阳!”万娘娘神色平淡,“我唯一的希望你们兄弟一直好好的,做不做皇后又有何关系? 我始终记得,你们排成一排站在我面前,挨个背书,我给你们发馒头,相比以前的苦日子,如今已比以前好很多。 我只是一个穷酸秀才的女儿,皇后本该就是杨姐姐……” “不是您,也不会是她!”穆阳突然抬起眸子,璀璨明亮,掷地有声道:“她所谋,我知,我所图,她也知,不过她奈何不了大哥登上储位。” 第七十二章两个不简单的女人 万娘娘忧心忡忡说道:“阿阳做事小心一点,她不是轻易可招惹的,何况皇上对她……” “阿娘,我从未因她是女子而轻视她,不过当年她棋差一招,如今她也别想赢。” 穆阳是不会准许朝阳殿杨娘娘翻盘,早在为杨少主毁去他武道根基那日,穆阳就曾经暗暗发誓,此生不会再被任何人强迫勉强。 他的东西谁都别想再染指。 “哎,我只是个寻常的妇人,帮不了你,也阻止不了你。” 万娘娘声音温柔,眼底带着几分祈求,“天色不早了,阿阳今日就住在宫里,自从你封王在外建造王府后,很少再在宫里留宿,入宫也只寻大皇子,你同小五都生分了。 “皇上说过,麒麟殿始终给你留着,谁都不许打麒麟殿的主意。阿阳一心婉拒皇上的好意,皇上……阿阳,我不希望你们父子之间有误会。” “好,我听阿娘的。” 穆阳的回答道:“您别听外面传来传去的消息,我同阿爹从未有过误会,矛盾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我是扫了几次谭大人面子,阿爹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怪我。” “谭……谭姐姐也是个固执的人。”万娘娘叹了口气,“皇上的桃花债越来越多,每一个跟了皇上的女子都格外优秀,除了我之外,所以我有何资格去争做皇后?” “阿娘不比任何人差,她们那群高门贵女远不如您对阿爹真心实意,您才是他的糟糠之妻。” 穆阳随着万娘娘去麒麟殿,此处同大皇子住的战神殿很近,只是穆阳宁可住在战神殿也很少多走几步路去麒麟殿。 当然,战神殿原本的名是极好听,富有诗意的,大皇子在选定寝殿第一天就改了名。 当时气得大皇子的老师,如今的太子少保汪大人吐血三升。 可是皇上听说后,颇为得意同朝臣们炫耀,称赞大皇子有乃父之风,殿名起得极好。 于是皇上大笔一挥,没有给宫妃的寝殿改名字,但是儿子们所住的寝殿名字都换了。 穆阳每当看到高悬在上的麒麟殿时,他嘴角就忍不住抽抽,他知阿爹疼自己,可麒麟,再是祥瑞也是畜生! 他真心不想住在麒麟殿。 万娘娘迈入麒麟殿后,亲自为穆阳更换干净的被褥,铺陈床单等等。 穆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些活儿无论是贫困时,还是富贵时,都是万娘娘亲自做,从不假旁人之手。 晚霞映衬在万娘娘身上,显的她越发温柔慈爱。 “我还记得当年你们几个挤在一张被子里,那时候家里穷,往往都是你在最边上,只盖了一半的身子,另外一半冻得皮肤都红了……” 万娘娘后背对着穆阳,“当时我就想着,以后断然不能让你再挨冻,我不知皇上如何想,你从三岁起就跟着我,事事不让我操心,选任何东西都是最后一个。 该说是你没得选,可对皇上,无论是战功,还是辅佐皇上,你都是皇上不可或缺的人。 我自问对你同大皇子他们一视同仁……” 万娘娘拍了拍厚实的被褥同枕头,回头一双眸子泛着怜惜,“你可知皇上登基前,同我说了很多,其中有对大皇子的期许,还有就是对你……皇上说,没有你,他顶不住杨家铁军,纵然能纵横一方,怕是也当不了皇帝。 杨姐姐下嫁皇上是女侯亲自去说的,可压制杨家精锐的军力却是你。” “还有大哥,没有大哥气拔山兮,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是等不到杨娘娘嫁给阿爹的消息,阿爹做了杨家的女婿,他们也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举兵叛乱。” “大皇子也是我养大的,他什么脾气秉性,我是一清二楚,没有你谋划,分而治之,他光靠勇武压不下杨家军。” 万娘娘说道:“这些都是皇上对我说的,当年救援杨公同杨少主也是你的建议,只是你们去迟了一步,可到底救回了占将军等人。 “你能以德报怨,这才让杨家剩余的精锐归顺皇上,你是当朝唯一的亲王爵,不单单只因你救了皇上,而是皇上给你的酬功。” 穆阳抿了抿嘴角,“不算大功,主要还是阿爹……” 万娘娘莲步轻移,缓缓走到穆阳面前,如月光般温柔的目光落在穆阳脸上,眼角余光扫过穆阳随身带着的笛子: “阿阳也长大了,该娶亲了,你的笛子是姑娘送的?看上哪家同我说,不伦门第,我都帮你去提亲,你已为皇上付出太多,婚事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心意。” 万娘娘轻声说道:“有时候,你对皇上,对我都太客气了,别再轻易退让,我会心疼的。” “对她不会!”穆阳眸光坚决,“阿娘大可不必心疼我,我失去的都是我不要的,失去了武道只会让我更坚强。” “那你对杨姐姐……”万娘娘继续道:“去一趟朝阳殿吧,早日解开同她的心结……” “再等几日。”穆阳回绝:“要去,也要以全胜之资再去拜见她。” “她也未必就在意皇后之位。”万娘娘颇为复杂。 穆阳深以为然点头,“她许是不在意,可是她会生气啊。” 万娘娘:“……” 这么调皮的阿阳是她很少见过的,看来那个女孩子改变了阿阳。 她既欣慰又心酸。 朝阳殿中,薄纱帘之后,一个一个木牌子精准穿过薄纱扔到炭火盆中,一声女子妩媚的轻笑: “当**我下嫁无视父亲遗命的人,你们曾经卖主求荣,明日死在新主子手中,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谭三少千万别遗漏了谁,我可指望你了,争取一下子气死他,或是让他再去一夜御七女,倒要看看他的身子骨是不是铁打的,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被累死的牛!” 爽朗的笑声隐隐透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纱帘后,横卧一身姿妖娆的美艳妇人,眼角眉梢带着几许的英气:“倘若他们争气一点,调走穆阳那个小兔崽子,就更好了。” 按说穆阳会离开的京城,谁留住了穆阳,他派人去处理意外呢? 第七十三章都是母亲 几个守护在杨妃身边的宫女纷纷垂下脑袋,不敢为自己的无能辩解。 若说主子最恨的人就是穆阳,可最愧疚的人也是穆阳,几次让主子铩羽而归的人还是穆阳! 一般情况之下,主子能把皇上气到吐血,气到拂袖而去,然而皇上不愧是天生的无赖,一旦发现情况不妥,皇上自己搞不定,他就放穆阳出来吸引杨妃的全部火力。 “主子,这次没能引开靖王殿下,您先别计较了,横竖他留在京城也影响不到大局。” 有个年老的妇人壮胆劝了一句,杨妃白玉一般手掌重重的拍在炕桌上,留下一道不浅的手掌印。 宫女们头低得更低了。 杨妃怒道:“我怕穆阳吗?” 脱口而出的话语让所有人神色呆滞,杨妃格格笑了起来,仿佛很开心,“穆阳不值得我生气,总是坏我好事的小兔崽子,迟早我都要收拾他! “你们不明白,我不是为没能把他调开京城生气,而是好奇啊。” 杨妃红艳艳的嘴角高高扬起,一下一下摇动八宝坠金的扇子。 扇面的美人图犹如活过来一般,精致的眉眼仿佛都随着杨妃弯起: “传令下去,给我查清楚了,靖王身边是不是出现了女孩子。” 老宫女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喃喃说道:“不会吧,靖王……靖王……” 她声音逐渐抬高,高亢,“竟然有心悦的女孩子了?啥相貌能配得上靖王?” “相貌不好说,就小兔崽子的长相想找一个比他好看的,太难了,不过我猜,性情一定很有趣。” 杨妃笑道:“最好是个丑女!到时候我就可以狠狠嘲笑他了,还有给靖王批命的高人,说他一生孤独……” 杨妃笑容渐渐敛去,把玩着扇坠子,门口传来宫女的禀告,“娘娘,紫宸殿万娘娘给您送了一盏燕窝。” “倒了!”杨妃直截了当吩咐,“她倒是真真的贤惠人,这满后宫诸多妃嫔不够她照拂的?几次拒绝她,她还不间断送燕窝过来。” “也许她想做皇后!”老宫女说道,“向后宫,向天下彰显贤惠,得了她关照的妃嫔都夸她好呢。” “你错了!” 杨妃冷笑一声,“当谁都喜欢做无赖的正妻?她是为了穆阳,怕我过于针对穆阳!她是好心,对穆阳不比亲生的差。 若说她是天生的烂好人也不对,穆大穆二几个哪个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她唯独对穆阳特殊,若不是知晓她守贞自持,我都怀疑穆阳是她同别的男人生的了。” “主子!”老宫女脸庞仿佛一下子裂开一道缝隙,“您小声点,仔细被皇上听到了,别说紫宸殿万妃,就是您不也拿靖王……当亲生的差不多嘛。” “我能同她一样吗?我对穆阳是……是……” 杨妃说不下去了,换一个人总是坏自己好事,不把他整得哭爹喊娘,她能罢手? 当然她没少针对穆阳,可每一次都是采用堂堂正正的阳谋,从来不曾用下做的手段。 总有一个声音提醒她,她亏欠穆阳的,若用下做的手段,最后悔的人一定是她。 杨妃失去说话的心情,“准备准备,明日是父亲的生祭,我也得表现得难过一点,悲伤一点。” 虽然她依旧恨着父亲的偏心重男轻女,恨着大哥不听劝说,自持甚高,可到底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杨妃对着后殿供奉的灵位,“不知在地下,你们有没有后悔,大哥一直防着我篡权,最后杨家几代人的基业便宜了外人! “真正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人从来不是我,不守妇道怎么了?不愿意嫁人怎么了?如今唯有我一人守护杨家的传承。” ****** 淮阳王府,淮阳王妃褪去往日的威严高贵,如同一个未曾出阁的小姑娘趴在荣宁女侯的膝盖上,丰盈柔嫩的脸颊蹭着母亲的膝盖,软软说道:“娘以后就别走了,女儿想您。” 荣宁女侯眉目慈爱,温柔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冷着声音道:“多大人了?也不怕你女儿笑话你?这些年我虽然不在京城,也听说淮阳王妃的贤名。 无论是主持王府中愦,还是辅佐淮阳王,你都做得很好,其实我再没什么可以教你得,因为你做得比我期望还要好。 只是淮阳王……” 来了王府几日,荣宁女侯始终觉得淮阳王对自己的女儿太过客气,他们之间仿佛不似夫妻。 女侯也有个倾心相恋的丈夫,唯一的女儿就是丈夫留给她最后的念向。 “王爷对我一直很好,他天性平淡,不善于言辞,总是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上,我也不喜欢。” 淮阳王妃笑容甜蜜,“娘若是能留下来,我就再没任何遗憾了,在您面前,我只是女儿,从来不是贤惠的淮阳王妃。” “何况凰舞的婚事,娘,我还是希望能凰舞能同……” 女侯的手指封住淮阳王妃的口,摇头道:“谁都勉强不了他,你是知道的,皇上从来都把他当作亲生,从不曾说过他只是义子。 “凰舞陪我多年,又是我一手养大的,按说配谁都配得上,唯独靖王不成!不是她品貌配不上,而是身份上不适合,凰舞可是皇上的亲侄女! 你明白吗?皇上是打算把靖王留给太子使的。” 淮阳王妃珉着嘴唇,倘若不知靖王在宫里朝廷上的地位,她又何必把女儿嫁给靖王? 珠链背后,穆凰舞神色复杂,指甲陷入掌心,靖王?穆阳! “王妃,有笔账需要您亲自查看。” 门口的丫鬟回禀,“管事着急入账。” 女侯推了推恋恋不舍的淮阳王妃:“你去忙吧,正事要紧。” 淮阳王妃走出房门时,已经恢复往日的尊贵,凤眼微眯,“怎么回事?” 从一旁闪出一妇人,示意王妃远离屋子,淮阳王妃眸光一闪:“威远伯府的消息?” 老妇人低声在王妃耳边道:“太夫人说,她已对那人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带不回那人,而且她说,那人身上的毒解了。” 第七十四章貌合神离的夫妻 “中毒?那人中过毒?!” 淮阳王妃露出震惊之色,怒斥道“谁做的?太夫人是如何管家的?连自己府上的主子都不安全了?” 回话的妈妈低头沉默,淮阳王妃心气不顺,“本来还想着选一个来做世子的侧妃,可看姜家的教养,侧妃也不够格。” 此时屋子中,隐隐传出荣宁女侯的笑声,以及穆凰舞撒娇声音。 “女侯爷真疼公主啊,这些年公主舍了京城的荣华富贵,陪着女侯爷四处游历,不仅孝顺女侯,还学到女侯的一身本事,如今京城谁不赞一声公主贤孝,聪慧。 “听说公主能做女侯爷大半的主,对旁人固执的女侯最是听公主的话了。” 淮阳王妃面色缓和了几分,她生养的女儿自然是最为聪明的。 朝廷上公主好几位,可只有一个荣宁女侯! 淮阳王妃去了小书房,静坐良久后,给威远伯太夫人亲笔写了一封书信。 派人送信之后,她望着灯火通明的王府,泼天的富贵是她一步步谋算来的,她对荣宁女侯用足了真心,谁也别想轻易毁了她来之不易的幸福。 “王爷。” 淮阳王妃见到淮阳王连忙掩藏起眼底的异样,温温柔柔走出门。 淮阳王一袭月白长衫,头簪玉簪,身如青柏,气质儒雅飘逸,周身犹如一块打磨好的温玉,又有几分淡淡的疏离。 他哪怕人近中年,依旧俊美无双,更显成熟男子的独特气质。 当穆阳有淮阳王这年岁时,未必就比淮阳王气华高洁。 她刚成年就被年少英俊的淮阳王迷得神魂颠倒,费尽心思,千方百计嫁了他。 当时皇上还刚投靠杨公,淮阳王穆地主也只是个寒门学子,同女侯之女身份差了很远。 毕竟女侯在杨公还活着时,就被杨公引为知己,极有分量,还是杨公唯一女儿的老师。 有不少传言说,杨公心仪于她,想娶她为续弦,不过被婉拒了。 他们成亲将近两十年,穆地主也成了淮阳王,皇上的唯一亲弟弟,太后最宠的小儿子。 世人都说她眼光好,可她只是心仪穆地主罢了。 淮阳王对她不冷不热,她不曾绝望,期望着有朝一日她的心意彻底打动淮阳王。 淮阳王缓缓回头,平淡道“王妃若是有事便说,一会儿,本王还要出门去探访旧友,最近几日不在王府,女侯需要何物,王妃只管取用,万不可亏待女侯。” 淮阳王妃满腔柔情似被一盆冷水浇灭大半,上前拽住淮阳王衣袖,“王爷,我娘不缺好东西,她只是想见我幸福,方才我娘说王爷对我……我都没办法同她说,您就不能陪我同我娘用一次饭吗? 是外面的旧友要紧,还是我娘要紧?!” 淮阳王一点点掰开淮阳王妃的手指,神色越发淡漠,“你的意思是我需要讨好荣宁女侯?” “不是,王爷知道的,我从未想过借母亲来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问一句,我是不是有难处?是不是开心。” 淮阳王妃心中的苦无人可诉说,哪怕只是得到淮阳王一个小小的拥抱,她也能鼓足勇气继续走下去。 “当初成亲之前,我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淮阳王眸子泛起冷意,“你从我这得不到你想要的,千万别同我说,你为我付出多少,我并不亏欠你的,也无需你为我付出。” “当日你答应并签下承诺书,我才娶了你,你若是不甘心,不喜欢这种日子,我可写和离书,责任全在我一人,你可带着你多年攒下来的一切离开王府。 “母亲那里我会去说,绝不会让你有半分不好的名声流传开去。荣宁女侯已是回京,一双儿女也都长大成人了,儿子可继续为淮阳王世子,承袭我的爵位,以女侯的威望,你并不愁再嫁心悦你的良人。” 天上的月光都不如淮阳王妃脸白,往日娇艳的唇瓣已经退去一大半的颜色,她犹如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嫩柳娇花。 “……这么多年,您就是一块冰,我也能捂热几分了,你……你怎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我不是一块冰!” 淮阳王不再看她,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仿佛期待月宫嫦娥现身一般,“从来就不是,冰不是捂化的,每年我都会询问你是否后悔,是否需要同我和离。 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依旧是这答案……你还是及时止损吧,别在我身上耗一辈子。” “王爷……穆地主,你混蛋,你给我回来啊。” 淮阳王妃凄厉的哭声换不回淮阳王转身,一如当初,不,好像他比当年离着她更远了。 这就是她所嫁的男人吗? 她过得还不如姜氏! 起码姜氏的前夫真心为姜氏着想,夫妻虽然不长久,可他们整整好了三年,蜜里调油一般。 她同淮阳王……甚至都不曾亲近过一次。 威远伯府,太夫人头上放着凉巾,心如同跌落油锅一般,煎熬痛楚。 被姜氏狠狠气了一场,又被齐老太连讽刺代带骂了一顿,回府后,威远伯出门应酬去了,姜二爷去寻花问柳被二太太抓个正着,两人吵闹不休。 姜三爷陪着三太太带着儿女回娘家去了,根本没理会太夫人。 这就是她养出的三个好儿子,关键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太夫人想到两只虎以及齐老太对姜氏的维护,想到那一箱子珠宝首饰,那都是银子啊。 她更难受了。 “太夫人,淮阳王妃的回信到了。” “快拿给我看!” 太夫人勉强挣扎起身,颤颤巍巍拆开书信,脸色越发苍白,周身无力倒在了床塌上,手中的信纸飘落——威远伯的家事,同我何干? 这么简单一句话,彻底让太夫人死心了,淮阳王妃是不可能亲自出手收拾姜氏的。 淮阳王妃不敢,也不会去做,做得再小心,以后被抓住把柄,她都得不了好。 可倘若王妃从头到尾都是不知情的,谁又能怪罪她? 杨公生祭,云薇早早提着西瓜出门,带着卷毛去京城,找到熟悉的茶楼,切好西瓜,端着茶盏,准备看一场权谋大剧。 第七十五章 被当作枪使 <b></b>茶楼小二热情无比,对云薇更是感激涕零,毕竟他舅舅总算是拿回了谭家菜谱,而且云薇并没有留下舅舅做厨子。 谭大厨同姜氏交流手艺之后,差一点要拜姜氏为师,那股子阿谀奉承的谄媚样子。 小二都没眼看了。 姜氏并不排斥给亲人做饭,自然不愿意留下报恩的谭大厨,毕竟谭大厨可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于是京城新开了个谭家菜馆,用得就是姜氏以前买下来的铺面,刚一开业,宾客盈门,不少老饕都闻风而动。 十几年前,谭家菜可是相当有名的,只是后来……老饕们也说不好谁对谁错,反正菜好吃就行了。 这些年谭大厨也常常研究改良一些新菜色,经过同姜氏探讨之后,他自觉厨艺更好,极大的丰富了祖传的菜谱。 于是,谭家菜馆生意很好,不少勋贵都不敢吃饭不给钱。 谭家菜馆背后站着靖王殿下,虽然靖王不怎么吭声,但没一个人敢轻易招惹靖王。 哪怕谭大厨的仇家背后的靠山也一样,达官勋贵纷纷警告各家的在外浪的后辈们,吃饭给钱,不许在谭家菜馆中耍横。 至于茶楼的生意,如今小二也已经升为掌柜,入了风字旗,他工钱涨了,程风派人教他读书识字,并且传授一些经验,如今他很少再亲自招待客人。 当然,云薇除外。 “你不用陪着我,我自己看一会热闹。”云薇悠然吃着西瓜,向城门口方向看去,“方才我见三少赶去了城门口……” 小二殷勤端茶,说道“不麻烦,我若是不伺候好姑娘,我舅舅能打断我的腿,而且不给我工钱……这个我老娘同我妹子还要养的。” “跟了靖王殿下,你还缺钱买肉给老娘吃?”云薇玩笑道“靖王没另外给你银子?” 小二笑道“如今我们顿顿都能吃上肉啦,我娘说,这是神仙过得日子,因此她总是说让我忠于王爷,伺候好姑娘,就是我如今最该干的事。 云姑娘若是不让我跟着,我……回去被老娘打,被舅舅骂,说不好王爷也要怀疑我的忠心了。” 小二为云薇切开西瓜,殷勤得很,完全忘了他曾经鄙视过舅舅阿谀谄媚。 问就是家传绝学,一脉相承,不是都说外甥像舅吗? 这么粗壮有力的一根大腿,不紧紧的抱住以后怎么吃肉?怎么出人头地。 他可是一个有志气的茶楼小二,想着有朝一日他的茶楼开遍天穆王朝! “我知道的消息多一些,真真假假的,云姑娘可以当乐子听,何况吃瓜,有人同您讨论八卦消息,这才有趣。” “小二哥,你真行!”云薇以前就觉得这个小二心思灵活,却不是个坏人,“以后你的生意肯定越做越大,有良心的商人比无良奸商路更宽,走得更远。” 小二若有所思点点头,云姑娘的意思是赚钱不能丢了良心,哪怕他背靠靖王。 “前两日,我见董公子同威远伯小姐一同出游,董公子意气风发,看他那做派,好像同万平县有些交情的样子。 据说万平县令曾经款待过董公子,颇为欣赏他的才华,他还往刑部尚书府上送了帖子,送了一点点农家特产。 刑部尚书程大人收了蔬菜瓜果,这可是第一次啊,程大人一向都是两袖清风的,听读书人们议论,董公子这次一定能中魁首!” 小二窥探到云姑娘缓缓勾起嘴角,董公子这一系列操作怕是又是云姑娘授意的。 不过,董公子的确因此授意匪浅。 云姑娘对看威远伯府的笑话真够执着的,不惜亲手捧起一个’大才子’。 以后董公子若没有云姑娘支持,从高处跌落下来,指定很惨吧。 活该! 云姑娘干得好! 似威远伯府那样的人家就该这么收拾! 小二听舅舅提过,姜氏所受的苦难,他一点都看不上威远伯府。 “过几日小二哥没准会听到太后娘娘有意为董公子赐婚的消息呢。” 云薇没想到让董任给程尚书送农家蔬菜有这么好的效果,不过董任演技也是飙升的。 这是每一个做导演的人都喜欢的演员。 突然,城门口方向传来一阵阵马蹄声,云薇笑容内敛,不由得站起身,“有大军攻城了?怎么可能?就算杨家的精锐还在,皇上不是应该分而治之吗? 统领精锐的人都是……该是皇上所信任的人啊。” 小二哥忧心忡忡,“应该打不进来吧,毕竟皇城城墙很厚,守卫也都是精锐。” “调动兵力,三少是想死吗?”云薇神色郑重了几分,就算皇上对三少有愧疚,宠爱他,也不会准许他这般胡闹,“何况三少应该没能力插手军方事物。” “有了昭阳殿娘娘的暗示,谭大人能做很多事,昔她嫁给阿爹的杨公麾下将领都好不了,千万别小看了天穆王朝良心的破坏力,被人当枪使而不自知,别怪杨妃算计他。” 靖王推门而入,轻笑道“你不用向城门口看了,大戏已经开始,谭晔如今骑虎难下,不做对不起良心,继续下去,京城必然大乱。” “只是杨娘娘算计他吗?” 靖王也没少借三少这把刀行事, 云薇唇角微勾 “您可不舍把让京城动荡不安,京城中不是还有大皇子的几千人马吗?京城的精锐在大皇子同皇上手中,皇上不会轻易出宫,正好给了勇猛无双的大皇子收揽臣心民意的机会。” 到时候百官拥戴,大皇子又是长子,礼法上支持,长子有德有才,正是太子的好人选。 其余几个皇子无法同大皇子相比。 靖王为大皇子还真是呕心沥血,他对储君之位没任何兴趣。 “杨妃不甘心嫁给阿爹,她想做得是长公主,或是继承杨家基业,女子亦可为皇。她下一个目标有可能是荣宁女侯。” 靖王声音低沉,“三叔不会多管此事,杨娘娘成功的可能性很高,淮阳王妃曾被荣宁女侯交人抚养过一段时日,当时……女侯状况不好,无法亲自抚养女儿。” 第七十六章 意外频发 茶室内安静下来,唯有些许尘埃颗粒在阳光中飞舞。 云薇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在穆阳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听到询问:“王爷知晓女侯把淮阳王妃交给何人抚养吗?” 她总不至于因为蛛丝马迹就上赶子去认女侯这门亲戚。 她不愿,姜氏也不想。 否则这么多年下来,姜氏不至于一点都不曾怀疑过。 因为不想,才不会多思考。 不会有人还认为她娘只是个痴肥无能的寡妇吧。 那也太蠢了! 靖王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说道:“你想知道答案,三日足以,可若不愿,我没兴趣过问不相干的事。” 关键在于云薇如何去想,别说三日,就是一日,他都能查得明明白白,而且简单至极,顺着怀疑先去查威远伯府就是了。 “以王爷推断,满身荣耀的女侯可是昭阳殿杨娘娘的对手?” “女侯不如杨娘娘。” 穆阳指了指茶楼外,街道上家家户户悬挂起的用于杨公祭奠的物什,眸光幽深: “杨家几代人血洒北地,百姓们心念杨家之恩,也许再过十年,阿爹同大哥开创盛世后能让百姓归心。 “阿爹登基三年,他无法完全让百姓忘记杨家之恩。 “而杨娘娘就是杨家最后的希望,她虽师承于女侯,但青出于蓝,她的野心和志向远远超过女侯。 女侯最多为侯,杨娘娘……” 穆阳没有说下去,云薇秒懂了。 荣宁女侯只能为臣,杨娘娘志在天下。 她心狠到利用父亲生祭狠狠甩皇上一巴掌,不屑给皇上生儿子继承皇位,顺势除掉背叛杨家的朝臣……逼着皇上亲自下手。 当然清除墙头草也是穆阳的愿望,所以大军在外攻城,穆阳并不过问。 “听说,女侯很疼淮阳王妃,对王妃所求,无不答应,而公主一直陪着女侯云游四方,穆凰舞是女侯的心尖尖?” 云薇见靖王点头,又问了一句:“女侯遇险,淮阳王会帮她吗?” “不会!” 靖王异常笃定,“三叔同淮阳王妃不过是面上夫妻,他每年都给淮阳王妃和离的机会,发誓绝不干涉淮阳王妃再嫁,甚至愿意送她再嫁,当作义妹…..他只是个寒门学子时,她就不肯。 阿爹当了皇帝,她更不会离开淮阳王府了。” “淮阳王的家事,王爷都知道?”云薇好奇极了,“您同淮阳王……” “阿爹一直在外,家里都是三叔照料的,我们兄弟几个,我同三叔最是亲厚。” 靖王清冷的脸庞多了几分暖意,食指微动,找机会要让三叔看一眼云薇: “三叔一直把我当儿子养,在我最为艰难时,也是三叔一直陪着我,让我继续走下去,前方并非是悬崖峭壁,人活一辈子,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等越过去,再回头看,昔日阻挡你的不过就是一道小河沟罢了。” 这碗心灵鸡汤灌的,淮阳王是个人才呀,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女侯被针对,淮阳王妃求助淮阳王或是王爷,你们也不会过问喽?” “三叔不欠她的,我为何要帮忙?” 穆阳看了云薇一眼,“除非你开口……” “我不会。” 云薇幽幽说道:“淮阳王妃受了女侯多年的庇护,她们母女感情总不是假的,女侯有危险时,淮阳王妃能不管吗? 这可不是一个孝顺女儿应该做的,总不会享受时是她,遭罪麻烦甩给旁人去。” 云薇郑重道:“我只恳求王爷一件事。” “说。”穆阳简单直接,只要她所求,他就能做到。 卷毛狗眼眨了眨眼,谁说穆阳天煞孤星,不会追老婆?! “帮我查清楚我娘身上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云薇缓缓说道:“若真是……哪怕她只是知情,同杨妃联手不是不行,我娘被毒困了二十多年,这笔帐,必须算清楚。 有仇不报,等着别人心疼后悔吗?自己的仇,自己报,谁都靠不住,哪怕是亲爹亲妈也一样。” 卷毛高扬狗脑袋一直看着穆阳,见穆阳眼底闪过赞赏,它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来,没被云薇的坦白吓住了。 难怪她们不喜欢傻白甜的圣母,喜欢有仇报仇又美又飒的女主。 好像穆凰舞就是走得这条路? 卷毛抬起狗爪子挠了挠狗头,太复杂了,他一个直男不大懂,就如同他不明白靖王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没碰过一个女人,明明下场很惨,却被女人奉为美强惨的男神。 人气比云默都要高! 若不是这么高人气,他能做狗吗? 第七十七章乱成一锅粥的京城 <b></b>京城城门缓缓打开,大军一瞬间冲入京城,三少飞身从城墙上跃下,他还没开口说话,大军犹如多股洪流向各勋贵朝臣府邸汇聚。 谭晔“……” 同说好的不一样。 此时,三少看明白有人趁此机会行不法之事,他追上领头的副将,这次他没有劝说,也没有听副将的理由,学了穆阳的做派,出拳砸昏了副将。 然后三少意图夺走对士兵的掌控权。 副将是昏厥了,他也控制住一些士兵。 他只是五品高手,费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做到一拳一个小朋友,无法控制所有的兵力。 在三少疲于奔命之时,不少将士已冲进昔日杨公麾下的府邸之中。 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这些人出府祭拜杨公! 勋贵府邸家丁护院同经过厮杀的将士战斗力明显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要不出面跪拜杨公英灵,要不满门被灭。 当年,就是这群人让杨公遗命成为一张废纸,转而支持穆北玄,甚至强迫杨氏女带着杨家所剩不多的精锐嫁给穆北玄。 他们跪求杨氏女以天下为重,莫要让天下大乱,百姓受苦。 一个个说得大义凌然,仿佛杨氏女不嫁,就是为祸天下。 支持穆北玄登上皇位的人纷纷受封爵位,皇上命他们继续统领分化杨家在军中的势力,毕竟他们已经背叛了杨公,自然是最希望杨家没有死灰复燃一天的。 皇上也不是完全相信他们,只是皇上能用的人着实不多。 这也就给了杨妃报复的机会。 墙头草本就不是慷慨赴死之人,在将士的逼迫下,绝大多数官员勋贵走出门,被将士们’簇拥’胁迫赶去杨府旧址。 杨家宗祠就在杨府旧址上,如今杨府门楣上悬挂的匾额——承恩公。 云薇眼见十几股洪流汇聚承恩公府,轻声说道“杨公的封号谁向皇上建议的?哪怕不封王,封个定国公爵位,杨妃娘娘的气不至于这么大吧。” “我建议的。”穆阳眸光纯澈,反问道“有何问题?” 仿佛云薇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一般,云薇嘴唇张了张,“是王爷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也许,靖王早就恢复了实力,甚至独战武道高手,但是他始终记恨着杨少主。 甚至恨着纵容杨少主夺走他根基的杨公,以及杨家所有人。 “昭阳殿杨娘娘以后少不了同王爷对上……您多加小心。” 明知道杨娘娘难以对付,穆阳偏偏去针对杨妃。 杨妃不是皇后,杨家封承恩公,承恩,承恩,到底谁承谁之恩,杨妃被恶心的不轻。 可若是不针对杨家,穆阳又怎么报仇呢?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除非他们之间决出胜负,否则会一直斗下去。 “本就是仇人,她算计我,我算计她,有一日若我败了,绝不抱怨,技不如人。” 穆阳坦荡,卷毛呜呜了两声,很憋屈,你倒是无憾了,可读者们心疼你,不满意穆阳等人结局。 他一直是人立刻改,可它这辈子是狗,下辈子还当狗! 冲进京城的将士大多训练有素,不会针对普通百姓,面对朝臣勋贵满府的富贵不曾动贪念。 尤其是今日又是杨公的生祭,不好杀生。 可不是所有被士兵们逼迫的勋贵朝臣都肯乖乖听话,有人命令护院反抗,将士们抽刀迎敌。 一处乱,处处乱。 只要将士们的刀见了血,再想军纪约束就难了。 哭喊声渐渐多了起来,有勋贵朝臣的内眷,也有一些富户百姓。 更有贫寒的人趁乱打砸抢。 谭三少领着不多的人在京城四处忙着救火,他纵然身手不凡,也无法扑灭所有的火。 京城巡检等衙门差役出动平乱,他们最多也只能收拾趁火打劫的百姓,对冲入京城的将士没有任何约束力。 皇上牢牢掌握的悬廷司并没现身,而是以拱卫皇宫为主。 “乱,乱得好。”皇上唇角扬起,“朕正犯愁怎么名正言顺杀一批人,以此告诫那群总是想教朕做明主的读书人,无路是设丞相,还是设内阁首辅,老子才是最大的一个。”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椅扶手,纵声大笑,下颚的胡子一颤一颤,一身的痞气。 淮阳王府门外人声鼎沸,王府内尤其是女侯所住的院落寂静无声。 穆凰舞站在房门口,神色复杂难辨。 “母亲还没醒?”淮阳王妃快步走过来,见到一身戎装的女儿,呆楞一瞬“你这是要出府去?” “不可,不可,外面太乱,太危险了。” 淮阳妃挡住穆凰舞,“我知你有些护身的功夫,可你往日都是同护卫交手,他们不敢伤到你,外面那群人都是……都是疆场上拼杀回来的,是杨家的精锐。 凰舞未必能在他们面前全身而退,你还是等着你外祖母清醒后,再……” “外祖母今日不会醒,娘,我也一定要出门去的。” 穆凰舞眸子闪烁,压低声音道“我知娘在担心何事,外祖母疼了您二十多年,我一直陪着她,不是谁都能代替您。 “只有我们更有价值,外祖母才会更为支持我,血缘其实远不如养在身边重要,您看靖王殿下,他并非皇上亲生,可无论是皇上还是娘娘们,对靖王都是极好的。” “为何?”穆凰舞自问自答,“因为靖王带给皇上的好处太多了,皇上不得不重视他,心疼他,皇上想做而不能做的事,靖王做了。 “万娘娘想要的东西,靖王给了。 “杨娘娘不愿意看到的事……靖王非要让她难受。” 穆凰舞按住淮阳王妃的胳膊,“您以后多同昭阳殿杨娘娘亲近,其余的事,交给我来办。” “你……你怎么会……”淮阳王妃脸色苍白,“你外祖母是不是也……” “只有自己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我从不指望外祖母,但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外祖母踏入火坑,外祖母不应再同杨妃为敌。” 穆凰舞轻声道“您还不明白吗?您成为外祖母的依靠,真相还重要吗?” 撇下呆楞的母亲,穆凰舞带着侍卫出了王府,她直接赶去皇宫,告知杨妃娘娘,穆阳还准备重重的甩杨家一巴掌。 第七十八章穆阳的绝杀之招 皇宫门口,穆凰舞以公主之尊过了悬廷司的盘查,然而她被一队人马拦住了。 领头的侍卫躬身道:“奉王爷之命,拱卫内廷,除皇上召见外,任何人不许进入内廷。” “齐山,你给我闪开!”穆凰舞恨不得把眼前碍事的人一脚踹死,“到底是你们王爷的命令,还是皇伯父的命令?靖王想代皇上号令天下吗?” 风林火山,山字旗主守。 齐山体壮如山,面容刚毅,犹如一块岩石,极是契合守字诀。 他还有另外一个绰号乌龟齐,只要他活着,便无人能攻破靖王最后一道防线。 程风,李林,夏火,齐山以自己的性命恪守对靖王效忠的誓言。 “皇上早已把内廷安全交给靖王殿下,公主不用挑拨皇上同王爷的关系,不是看在淮阳王的面子上,公主殿下方才的言辞,我足以先拿下你,交给王爷处置。” 齐山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宝剑上,对着穆凰舞轻声说道:“公主少给令尊淮阳王招惹是非为好,等到外面平息纷争,公主自然可入内庭。” “我要去见皇伯父?去见皇祖母,你也敢拦着?“ “公主殿下请出示皇上诏令,否则臣不敢失职。” 齐山继续挡着穆凰舞。 “你这不废话吗?我只有见了皇伯父才能拿到诏令!齐将军,我保证皇伯父一定给我诏令,我有急事求见皇伯父,事关……事关机密,耽搁下来,后果你承担不起的。 “何况皇上是我伯父,我是……女侯的亲外孙女,慈宁宫住着我嫡亲祖母,我怎么可能对他们有坏心思?” 一切都设想都挺好的,可她竟然进不去内庭,见不到杨妃! 这她找谁说理去?! 靖王就是她命中的克星不成? 总是在她即将成功,不,已经看到成功曙光的时,靖王一巴掌将她压下去。 齐山摇头道:“没有皇上诏令,末将不敢放任何人入内庭。” 穆凰舞抽出宝剑,剑尖指着齐山的咽喉,“放我进去!要不你就给皇伯父通报一声,说我求见,皇伯父一定会见我的。” “末将恕难从命,王爷交代过,任何人不许踏入内庭,皇上政务繁忙,他断然不会在此时召见公主殿下。” 齐山丝毫不惧,依旧不动如山一般站着。 穆凰舞手中的宝剑向前,几乎划破齐山咽喉,要不此时杀了齐山? 可是靖王……穆凰舞后背一阵发寒,他们四人虽是靖王的属下,却也被靖王当作了兄弟。 不比大皇子差的兄弟。 靖王一旦疯起来,没人能按得下去,也没人可以保住杀人凶手穆凰舞。 哪怕淮阳王亲自出面都不成。 穆凰舞心头苦涩,甚至无法确定她同穆阳闹矛盾,淮阳王会帮她吗? 穆凰舞收剑归鞘,犹豫再三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亮给齐山,“外祖母荣宁女侯的令牌,我可以去见皇上了吧。” 齐山眼睛微眯,仔细辨别令牌真假,躬身对令牌行了军礼,依旧没有让开位置: “公主请荣宁女侯来见,末将不敢阻拦持有令牌的女侯,但公主想借着女侯的令牌入宫,那也是万万不能。” 穆凰舞:“……” “皇上赐女侯令牌,只有女侯可用,公主虽是皇上嫡亲晚辈,是女侯至亲,您无法用令牌入宫。” 齐山依旧冷硬如山,穆凰舞深深吸了一口气,拂袖而去:“迟早有一日,你会被你的固执愚蠢害死。” 齐山拱手道:“公主殿下慢走。” 在穆凰舞离开后,齐山叫来山字旗的属下,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穆凰舞非要入宫,此事得给王爷送个消息。 穆凰舞憋了一肚子气,在宫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听到号角声响彻京城,穆凰舞明白迟了,大皇子率兵平乱。 大皇子勇敢好战,并不会伤到杨妃的根本,然大皇子出动,意味着靖王最后的绝杀落子了。 穆凰舞就算此时能见到杨妃娘娘,毫无准备的杨妃娘娘再做反应也来不及。 她明明看透靖王的布置安排,却被一道通往内庭的宫墙拦住了,这比她不知道,还要难受。 穆凰舞慢慢握紧拳头,还是自己实力不够,否则齐山根本拦不下她。 她若是有外祖母的地位,何愁今日见不到杨妃? 茶楼中,穆阳将肉条撕成一条一条喂食卷毛,云薇则向外张望,一队队士兵从京城指挥使衙门中冲出,追随大皇子平息叛乱。 “大殿下有多少人?”云薇没想到大皇子出面后,局势很快得到了控制。 谭三少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不再疲于奔命四处救火。 他控制了一些兵马,此时同大皇子 第七十九章穆阳留手了 <sript><sript> 杨家大傻子,五岁时,只有五岁的智商,十岁还是五岁的智商,直到二十岁,依旧是五岁的智商。 穆阳这一巴掌隔空打得昭阳殿杨娘娘眼冒金星,恨不得直接从后宫冲出来同穆阳拼命。 皇上追封杨公为承恩公,杨妃忍了,毕竟成王败寇嘛。 可让一个大傻子承接杨氏宗祠,杨妃容忍不了,不单单这个傻子同杨妃抢杨家残留实力,更是对杨家几代人付出的侮辱。 杨家征战百余年,多少儿郎战死,血染北地,死在抗击蛮夷入侵的战场上,他们宁可绝嗣,也不愿被一个傻子所玷污。 也是从这一刻起,杨妃同穆阳再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双方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杨妃联合朝臣惨胜穆阳,无法颠覆天穆王朝的江山,坐在皇位上的人不是杨妃,哪怕只是傀儡小皇帝,也是穆家子孙,大皇子的小儿子。 一直支持杨妃的男人……都不会答应杨妃登基为女帝。 杨妃最后算是赢?还是输? 还是杨妃最后成全了大权臣。 茶楼中,云薇震惊回望依旧陪着卷毛玩,我投喂,你吃肉游戏的穆阳,“杨公血脉?嫡出的孙子?” 卷毛狗尾巴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到嘴的肉条都不香了,它就是一只狗,想要改变穆阳,太难了。 穆阳浓密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一道暗影,“杨公血脉是个傻子,你怎么说?” “我没想法。” 云薇说道“王爷经历过的苦难,针对杨少主作出任何事,我都无权评说,也不会认为王爷不该做。 “但是我会惋惜,不是为杨少主,而是杨家家庙里摆放的灵位,那些人有八成是中原百姓的英雄,没有他们,中原不知还要乱多久。 “不过,傻子也是杨家血脉,能让杨家血脉继续繁衍下去,不至于让英雄绝嗣,也不是坏事,聪明人太多,傻子反而不容易再招人算计。” 杨家求得也许就是保住血脉传承,可杨妃娘娘显然不会同意。 穆阳抬起眼眸缓缓笑了,“一个傻子继承杨家,阿爹放心,除了杨妃不高兴,几乎所有人都会因为他的存在,不用再去纠结。 “杨家真正退出早已经注定失败的战局之中,保存住杨家最后一点的血脉。” 云薇点点头,“我无权说王爷对错,我也无法说杨妃娘娘,承受侮辱同损失的人不是站着吃瓜的围观者。” 对她而言,戏好看,就成了,感叹几句,也就完事了。 她还能怎样? 倘若云默入朝……云薇额头冒出冷汗,不会是云默同杨妃有关系吧。 很有可能! 男频历史文的特点不就是女人多而身份复杂,上到后宫妃嫔,下到青楼名妓,各种各样的女子都能安排。 权臣同后宫的娘娘春风一度,让娘娘成为权臣外挂的情节不少。 她不仅帮对云默心有所属的亲娘拒绝那些高门男子的爱慕,还要帮姜氏打插足他们婚姻的位高权重的女子? 她自己的桃花运都不如两位大佬多。 卷毛一步一晃从穆阳身边走过来,狗脑袋蹭了蹭云薇的腿,“汪汪汪。” 云薇同卷毛对视一眼,直接掐着脖子把卷毛从地上提起,向窗外扔去,“滚,我现在最烦你了。” 卷毛飞出窗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轻巧落地,不敢再去茶楼惹云薇了。 它有什么办法? 商业的标准写法,它当初也得赚钱养家糊口啊。 卷毛灵巧爬树,张望杨公府邸方向,其实穆阳弄个傻子做杨家唯一嫡出血脉这剧情,还是挺爽的。 若不是云默一直是主角,穆阳太容易洗白了。 有杨家继承人主祭,冲入京城的将士再没任何借口叛乱生事,何况他们未必能打得赢大皇子。 大皇子同靖王是唯一在杨公同杨少主战死那场战斗中,出现过的领兵将军。 这些从疆场上幸存下来的将士对两人心存敬佩,当时多少杨公麾下做壁上观。 而他们突破重围驰援杨公父子,而且在疆场上打出了威风,打出了一勇无前的气势。 大皇子先定蛮夷后南下,再破伪朝精锐,虽然是被杨公父子打残的精锐,但是大皇子率兵突破天堑,也是很有名的战役。 他们佩服果敢的将军,大皇子就在此列,靖王也在,不过靖王太过俊美,犹如高高在上的辉月,让凡夫俗子们自愧不如,反而不如大皇子给他们亲近之感。 靖王善谋,不少人都对靖王心存警惕,怕把他们卖了,他们还帮靖王数钱。 大皇子盔甲在身,盖住半边脸的头盔更显他气势彪悍,跟随大皇子的将士也都铁塔一般的汉子。 只有千余人,却能压得赶过来的百姓同将士们规规矩矩,不敢有任何异动。 大皇子跳下马,从一旁马背上抱下一个五六岁孩童。 孩童眸子纯澈明亮,面白稚嫩,一袭白衣,披麻戴孝。 大皇子高高举起孩童,吓得孩童面色如纸,小身躯颤抖着,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此子是承恩公之嫡孙,姓杨,名平,靖王奉皇上之命找到杨家唯一嫡传。” 大皇子声音洪亮,不远处,亦有男人高举喇叭重复着大皇子的话,不过片刻,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靖王找到了杨家现存的血脉,征战百余年的杨家嫡血并未断绝。 “天佑杨家!” “天佑英烈!” 不少百姓出门跪下叩首,他们不是不记得杨公之恩,杨家血脉能延续下去,百姓愿意见到的。 “可是大皇子,这孩子……是杨公嫡孙?”有人提出异议。 “你们也清楚杨少主当年同花魁香灵……咳咳,杨少主只当是欢场交易罢了,香灵却是一心都在他身上,隐姓埋名为他生下了遗腹子。 为养大他,香灵做了很多事,又开门接客,当然母亲都是伟大的,为儿子做了牺牲,香灵染病将死时,阿阳找到了她,验明孩子身份后,阿阳将他带回来。 皇上亲自赐名为平,希望天下太平。” 大皇子一字一句揭开孩童身份,掀开孩童的上衣,胸口处一朵火焰胎记极为明显 “多余的话,不用我说了,有此胎记才是杨家人。” 云薇听着这些话,问道“孩童不像个傻子,否则大皇子不至于强调是妓女为杨少主生的儿子。” 穆阳清清冷冷,“我打算用傻子的……我知你不喜,于是给杨家留一个正常的血脉。” <sript><sript> <sript><sript> 第八十章 只看戏不见家长 <b></b>云薇慢慢的耳根子有点红,别误会,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王爷能去掉中间那句话吗?就算梦里啥都有,我不敢想能让王爷改变所作出的决定。” 穆阳勾起唇角,“实话实说罢了,我见你对杨家还是很尊敬才改了主意。” “王爷……”云薇声音平缓,“您不也是很尊重杨家战死的英烈,驱除蛮夷,守护故土的英烈,何必非要加上那一句? 您那句话并不能让我欢喜,我并不觉得荣幸。” 而是沉重,云薇负担不起。 她痴迷靖王的颜值,还没完全失去理智,靖王虽然退出了储君的争夺,可麻烦依旧不少。 弄不好,最后还同云默有最终一战。 后宫中的昭阳殿杨娘娘,以及紫宸殿万娘娘……这些人哪一个是善茬? “王爷,淮阳王殿下来了。” “请三叔进来。” 靖王有点欢喜,正好云薇也在,倒不用他特意安排三叔看一看云薇了。 茶室的门开了,儒雅英俊的中年人匆匆忙忙走进来,往日一尘不染的衣摆沾了不少的灰尘,发髻略显散乱,几缕发丝垂在脸庞,他额头隐隐冒汗。 云薇向淮阳王屈膝,淮阳王相貌英俊,气质儒雅,并不比云默差多少。 “三叔……”靖王刚一开口,淮阳王已大步走到近前,声音焦急“阿阳,你找到了杨少主的儿子?!他……他正常吗?” “三叔何出此言?”穆阳瞳孔微缩,“我寻到的人是杨公孙子,今日唯有他能做主祭,正常如何?不正常也是杨公唯一亲孙子。” 淮阳王珉了一下嘴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水入腹,淮阳王焦躁平复了许多。 杨少主遗腹子已经出现,并且皇上已默认,否则不会让大皇子带过去。 他再着急也于事无补。 淮阳王捧着茶杯说道“……我一时着急,阿阳听皇兄的命令找到杨家唯一嫡脉,本是好事,无论孩子如何,他身上都留着杨家的血。 也算是给杨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阿阳此事做得极好。” “等杨公生祭结束后,我带他去昭阳殿拜见杨娘娘,杨平总要给唯一的嫡亲姑姑磕头。” 穆阳眸子闪烁,轻笑一声“听说当日杨娘娘对名妓百般看不上,说她虚荣攀高枝,今日她看不上的女人成了杨家的大功臣。” “阿阳!” 淮阳王眉头皱紧,穆阳挑起眉梢,“我又没说错,三叔凶我。” 淮阳王放下茶杯,拍了拍穆阳的肩膀,无奈叹道“你少惹杨娘娘,你阿爹也能过得开心一点,每次杨娘娘受了气,最倒霉的人还是皇兄。 “何况万娘娘……二嫂不争不抢,就盼着你同五皇子平安,你也不用总是为她去仇视杨娘娘,二嫂并不是计较的人。 “这两年你也该看明白了,她们两个都是外面人传得斗得凶,实则她们彼此之间本没想着去争……杨娘娘是不屑争,二嫂是不愿争。” 云薇耳朵动了动,二嫂?!在淮阳王心中,万娘娘才是皇上正妻吗? 她听云默提过,皇上少时就离家,极少回家,家里的事全是淮阳王同万氏料理,皇上回过几次家,不是带了个女人,就是送儿子给万氏养。 当时,万氏进门时,淮阳王还只是个少年,淮阳王读书用的银子是万氏当年的嫁妆,淮阳王对万娘娘一直很尊重,不敢违礼半分。 “阿娘不争,她是不愿皇上为难,我同杨家的私人恩怨早就随着杨少主战死而终结,我没迁怒旁人之心。 当年唯一肯为我说话的人,除了阿娘同三叔之外,杨娘娘也是一个,这份情,我领,虽然她大半还是为杨家名声,并非是为我。” 穆阳反手将淮阳王按坐下去,淮阳王眸子闪过惊喜,嘴唇轻颤“阿阳,你恢复了?” “没什么,残留一点的内劲罢了。” 穆阳的话在次浇灭了淮阳王眼底的光,“阿娘这些年退得还不够多?阿爹心里阿娘也是最为重要的人,这不是她同阿娘争的问题,而是谁为正统,她没有野心的话,早该去寺庙养老了。 “可她舍不得放下一切,好不容易这天下姓穆了,有我在一日,她就别想再让天下改姓。” 淮阳王按压着太阳穴,“你这么固执,只会让二嫂更难。” 穆阳将蓄满茶水的茶杯送到淮阳王面前,轻声说道“您还记得杨娘娘小产吗?那不是意外,一碗堕胎药而已。” 淮阳王愕然,盯着穆阳,“你,你的主意?!”声音都带着几分寒瑟,“你怎么能……怎能……” 这么狠?! 穆阳眼眸深幽,如同染墨一般深沉,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 云薇知道不该靠近穆阳,可不由得自主向穆阳方向横跨了几步。 事后,她许会后悔。 但穆阳就是有股力量牵引着她的脚步。 穆阳闻到淡淡的香水味儿,一道光亮破开浓墨的眸子 “她当日生下孩子的话,阿爹还有机会吗?她不可能怀着身孕嫁给阿爹,杨公麾下诸多将领也等不到她平安生产那一日。 “我知三叔出门游学时,受过杨家恩惠,也曾是杨少主的座上宾,杨家同阿爹早已没了恩情,三叔早做决断,毕竟您姓穆,阿爹对三叔还是很看重的,我不愿下一个算计的人是三叔。” 穆阳站直身躯,看向杨公府邸方向。 此时宫门大开,太监捧着圣旨出宫赶去承恩公府。 “阿爹会给杨平世袭罔替的承恩公爵位,杨家香火由他继承,所剩不多的精华今日过后,也该散了,下月,阿爹会对川蜀用兵,天下也该彻底一统了。” 淮阳王摇头苦笑“皇兄不是该追封皇后,册大皇子为储君?皇兄最看重的人不是二嫂,也不是杨娘娘,从来都只有穆晨一人,因为他最像皇上。” “大哥本就是最适合做储君的人,二哥他们也不用不甘心。” 穆阳抓住云薇的手腕,“三叔,我先送她回家。” 云薇同愕然看过来的淮阳王对视片刻,甩开靖王的手,笑道“……我同王爷只见过几次面而已,并不熟悉。” “是见过几次,是不太熟悉。” 穆阳轻笑“所以我敢在她面前同三叔说一些私密的谋算,说多了,我同她才能相熟,她知我长短,我知她深浅。” 云薇给了穆阳一拳,皮笑肉不笑“下次再胡说,我还揍你,” 云薇离开茶楼,她是来看戏的,不是来见家长的。 穆阳耸肩道“三叔,她是我想带回王府的人。” 淮阳王眼见着穆阳追出去……“她长得有点眼熟,到底像谁呢?” 第八十一章穆阳:吃醋了 <b></b>淮阳王想不到少女像谁,不过淮阳王穆地主英俊脸庞多了一抹欣慰之色。 阿阳有了心悦之人,也懂得追求姑娘了。 他有生之年能见到阿阳娶妻生子,有个人能陪在阿阳身边,不让他过于孤独。 倘若阿阳如同以前清冷下去,淮阳王怀疑迟早有一日穆阳得疯,把他自己折腾死。 淮阳王一口一口缓缓喝茶,慢慢吃着桌上摆放的点心,本来苦涩的五脏六腹也因为甜甜的点心而泛了甜味儿。 也不知他多久才能喝到阿阳媳妇敬得茶?! 淮阳王没再去管承恩公府的事,阿阳没把事情做太绝,他也就没心思同情杨家。 毕竟他也是姓穆的,阿阳以为他对杨家有愧,他不喜杨公父子。 当初,他在外游学时,受过杨少主不少的刁难,哪是座上宾,差点把他当作奴才。 杨少主傲慢至极,这才导致最终一战失利,杨家几代的基业被夺走。 难怪杨公麾下诸多将领,坐上皇位的人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穆北玄。 他大哥不是全指望着运气,该出手时绝不留手,把一切都敢压上赌桌。 “云姑娘。” 谭晔此时发髻散乱,衣衫残破,仪容不整出现在云薇面前。 显然三少这一次受到不小的打击,精神上都显得萎靡…… 经历社会毒打的三少同以前只凭良心办事的三少有了明显的不同。 云薇停住脚步,问道“您还没去皇宫请罪吗?如今局势还好,您早一点去请罪,皇上应该没那么生气。” 穆阳微微眯着眼眸看着谭晔,眼角余光见到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占将军。 一身戎装的占姑娘站在谭晔身侧,占姑娘偶尔看向云薇时,带着似有似无的敌意。 “我……” 谭晔自嘲苦涩一笑,顺手将披散的长发挽起,整理凌乱的衣衫,双手放到身前,对穆阳郑重一礼。 他弯腰,面朝地,说道“多谢靖王殿下没让事态恶化,若京城动荡,我万死不足以赎罪。 若杨家宗祠被毁,杨家血脉断绝,我再没脸见天下人。” 占姑娘心疼极了,骄傲的谭三少第一次认输,在不如他的靖王面前认输。 “三少只是不擅长阴谋诡计罢了。”占姑娘开口劝说“您太善良,被人利用了,您一心为正义,并未做错什么,说您有错的人,他们动机本就不纯。 “我爹清醒时总是说,您是好人,倘若我爹知道你为他而改变初衷,去逢迎一些势利小人,他宁愿一辈子疯疯癫癫。” 云薇挑了挑眉稍,轻声感叹一句“占姑娘真是孝顺,宁可陪着一个疯魔的爹。” “占姑娘慎言。” 谭晔面上多了一层羞愧红晕,朗声道 “向靖王殿下认错,并非屈辱,今日京城百姓死伤过千,百姓财产损失不少,这一切都是我之过错。 “正因为我不够聪明谨慎,骄傲自大,听不进去云姑娘真诚的劝说,一意孤行才犯下大错。 “我自持武道进步,以为可战天下,最终……我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一句称赞我为良心让我飘飘欲仙,口中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得意非常。” 谭晔声音听着都发苦,“若非大皇子同靖王力挽狂澜,今日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穆阳淡淡说道“你不必谢我,我安排这些从来不是为你收拾乱摊子,毕竟我不是皇上,我们兄弟几个对你……从来没有愧疚的心思。” “我知靖王只为大皇子。”谭晔深深吸了一口气,“大皇子能让靖王称臣,一心辅佐,他就当做储君。 “靖王殿下寻到杨公亲孙,杨家香火继续下去,我再无任何遗憾,往后杨家的事,也同我无关,只是……今日被兵士逼出府来的官员勋贵……” “他们的命,你说得不算,我说得也不算。”穆阳直言“交给皇上处置。” “是,我又想错了,哎,这毛病一时还真改不了。” 谭晔眸子明亮,“杨公生祭差不多已过,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都已过去了,我恳请你医治占将军。 “他不该一辈子浑浑噩噩,于皇上,于杨公,占将军他们都是有功之臣。占将军继续疯下去,迟早还会沦为别人手中的刀,为达到目的而伤害占将军。 唯有他恢复神志清醒,彻底摆脱战争创伤,他才有可能活下去,做他真正想做的决定。” 云薇道“占将军该救,何况他的确是平定天下有功之臣,他用死战还百姓太平,我尽量让他恢复神智。 将来他也许不会适应太平日子,还需要继续的引导才能让他忘记战争的痛,杨公父子的死,否则他也许比现在更为糟糕。” 谭晔沉默了,占姑娘欲言又止,“你什么意思?” 云薇走到隔壁的商铺,买了一些笔墨纸砚,写了几张曲谱,并画了一张人体穴位图,在何处施针都有明确的标记。 她写完一张纸,穆阳就收走一张,堂堂靖王做了云薇的书童。 谭晔心头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云薇示意穆阳将纸张交给三少,靖王却道“你知我过目不忘,这些曲谱同穴位图我都记下了,用错误穴道图医治占将军并赖上她,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任何大夫无法做到一定治好患者,占姑娘不许找她麻烦。” 谭晔苦笑“王爷不必怀疑我有坏心,我做不出找大夫麻烦的蠢事。 云姑娘医治占将军是我所请,我信任云姑娘人品同医德,就算占将军依旧浑浑噩噩,我不会怪云姑娘,更不会用此威胁她。” 靖王斜睨占姑娘一眼,就是在警告她! 占姑娘浑身一颤,向三少身后躲去。 穆阳将手中的纸张交给谭晔,“占姑娘会抚琴,为救她亲爹,她也该尽全力,头部穴位图我见了,寻个良医能缓解占将军头疾,你就不用频繁去找她了。” 谭晔“……” “往后她需要上心的人很多,没空理会你。”穆阳挥手,随从牵来一匹骏马。 云薇被穆阳盯着,无奈爬上马,若是穆阳敢同她同乘,她就踹他下去。 穆阳却牵着缰绳向城外走去。 第八十二章 同样是约会差距咋这么大呢 穆阳一手背在身后,衣衫飘然,即便只是个牵马人也犹如闲庭信步。 他对满地找下巴的属下随从,以及三少谭晔等人毫不在意。 他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云薇骑在马上格外难受,轻声说道:“两个选择,要不我下去,要不……你上来,我下去!” 在穆阳牵马走出京城时,京城的焦点从杨公生祭彻底转移到他们身上。 这莫不是穆阳对杨家的额外报复? 杨公生祭又如何? 有靖王任劳任怨为女孩子牵马让人震惊吗? 穆阳依旧不紧不慢走着,轻笑一声:“我说送你回家,就要平安送你回去,否则下次,我很难从你娘手中约你出来了。” “你这是送我回家吗?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聚集在出京道路上的百姓越来越多了,还有一大波百姓即将抵达。 靖王停住脚步,在一旁的摊贩手中买了一顶围帽,递给云薇。 戴上帽子,总比这样强一点,可云薇在意不是露脸,而是靖王给她牵马! “这匹马叫豆豆,我起得名,豆豆现在温顺,那是我给你牵缰绳。” 穆阳果断开口,摸了摸豆豆的鬃毛,“它同我一样姓穆,穆豆豆。” 云薇抢缰绳自己走的思路被穆阳打断了,“你怎么会起豆豆的名?神驹不是都是追风,闪电,踏雪……我看这匹马也是神驹啊。” “你是说豆豆的名俗?不配神驹?” “不是俗,有点土。” 云薇实话实说,同靖王聊天后,她也不再过于计较百姓炙热的目光了。 “你不知豆豆没长成神驹前,它就是一匹不起眼的矮脚马,马腿不长,又跑不远,差点被人当作病马宰了。” 穆阳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窃喜:“当日我就在旁看着,它挣扎着,嘶鸣着,艰难求生……当年寒冷的深山,我都没它那股求生信念。 “后来我用一袋豆子换了它,把它带回去,不到一个月,它就开始褪毛,等它重新长出油亮的鬃毛后,旁人都说我捡漏得宝,它是难得一见的神驹!” “王爷不是捡漏,是看到了它求生之心,才给它机会活下去。” 云薇暗暗告诫自己,好奇心要不得,穆阳怎会没求生欲,被扔到深山中呢。 “汪汪汪。” 卷毛飞奔而至,利落得跃上骏马,狗眼睛闪过惊喜。 它刚去承恩公府看过,杨少主名声算是败坏了,毕竟杨少主连妓女都骗,没给赎身银子,没做到当初许下的诺言,并喜新厌旧,抛弃怀孕的女人。 但是那个孩子智商正常。 小孩子主持生祭有板有眼,穆阳这一巴掌虽是让杨妃娘娘受挫不小,杨妃不至于彻底仇视穆阳,千万百计搞死他。 它卷毛也有资格坐上穆豆豆啦。 卷毛兴奋的狗耳朵都立起来,狗爪子拍着穆豆豆,汪汪了两声。 穆豆豆嘶鸣,仿佛在回应卷毛,下去! 汪汪汪——就不! 幸亏有围帽遮挡,云薇才没让旁人看到羞耻同无奈。 此时,他们已经出了京城,虽然百姓们很想继续追下去,可靖王府的侍卫挡住去路,看一眼就够了,别打扰王爷追女孩子! 百姓们只能一边捡下巴,一边眼巴巴看着远去的两人。 “王爷,要不你上来,我帮您牵马?然后您再吹笛子。” 穆阳抬头看着云薇,就那么默默看着,以为我好骗吗? 云薇尴尬笑道:“您不觉得那样的画面比较适合周围的景色吗?青山绿水,悠悠笛声……” 卷毛脑袋向云薇胸口撞去,云薇咳嗽了几声,死卷毛,不让你吃一个月素,我就……就不是你主子! 穆阳拿出笛子来,放到唇边,“你想听什么曲子?” 云薇叹息道:“随便!” “嗯?”穆阳不好选了。 “我说随便,就没有一首曲子叫随便吗?”云薇已经放弃治疗了,耍赖道:“要不王爷现做一曲?” 穆阳环顾四周景色,“倒也不是不可,只给你听的曲子,随便为名,曲意返璞归真。” 卷毛看傻了,也听傻了,谁说穆阳少言寡语,出手狠辣无情,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穆阳一手执笛,乐曲动听悦耳,云薇缓缓闭上眼,微风拂面,享受这一刻的静谧,仿佛洗去满身的燥热。 他真是各项天赋都拉满的天才,乐曲都做得如此之好。 姜氏拽住云默的胳膊躲到树后,压低声音道:“别去打扰他们。” 此时,穆阳已经牵马走进万平县。 云默气得鼻孔喷气,恼羞成怒:“这像话吗?光天化日,他就这么轻易拐走咱闺女。” “这一路上,靖王干得是人事?以后谁再说穆阳不懂撩拨女孩子……我让云戎去把说假话的人脑袋拧下来!” 他就是太放心了,没想到穆阳比他想得厚脸皮。 “不羡是羡慕王爷吧,同样都是出门……王爷一帆风顺,还让薇薇偏向他,可我们总是有拦路的人。” 说到此处,姜氏带着几分歉意,“原本好好的同行出游,却因为他弄得不羡不悦。” “这怎么能怪你?!”云默连忙宽慰姜氏,“我没生你的气,下次出门,我带你去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别想着再来一次巧遇。” “他当年遵从母命,在我最为艰难时候他退了,我……” 姜氏抬头看着云默,坦诚道:“我不骗你,倘若没有遇见不羡,我为薇薇会再给他机会,可是没有如果……我同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下次再碰见,不羡不必再留情面。” 姜氏察觉到云默的沉默,轻声说道:“他说得再好听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他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纵然他如今是皇上爱将又如何?我宁可同有担当的不羡一起,也不会去做将军夫人,自己得来的富贵享受才踏实。” 云默握住姜氏的手,轻声说道:“他说的话,我当作放屁,可有一句话深入我心,你的麻烦不小,威远伯同淮阳王妃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做岳父的总不能指望未来女婿帮忙,否则我哪有资格去吼靖王,女婿孝顺我是应该的,可我还没到老得不能动,指望儿女孝顺的年岁。” 今年秋闱,他得早做安排了。 第八十三章 姜氏的谋算 <sript><sript> 云默不是对自己才学没信心,比试文采,他敢说自己天下第一! 一场科举考试困住云墨无数年,说多了都是眼泪。 这是老天爷特意折磨天才的新手段? 谁会在考场晕厥?! 难不成云默最终得走幸进的路子? 云默不愿为谋求官位去逢迎皇上同大皇子等人。 姜氏暗恼威武将军,不仅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还说一些有的没有的话,让云默不开心。 她有心给威武将军的药里用点多余的药材,让他吃点苦头,谁让他令不羡不开心呢? 这不是伤了她在意的男人吗? 横竖姜氏从未把自己看作救死扶伤的大夫,她只是看过几本医书,莫名其妙就学会了一些治病的药方。 医德对她束缚很小,况且威武将军嘴欠,就该给他个教训! 姜氏也是驰名双标,针对自己人就不成。 “他敢言语中伤你,我饶不了他,迟早让他给不羡道歉。” 姜氏挽住云默的胳膊,眸子蕴含倾慕 “我所钟情的云先生,是光明磊落,才华斐然的云中君,是不羡神,不羡仙,不羡任何人的骄傲君子,咱们不缺银子,也不一定非要做官为宰。 威远伯太夫人能请动淮阳王妃来报复我,可是我会怕吗?” “这么多年,我在意太夫人,她才能拿捏住我,我愿意讨她欢心,我才伏低做小,当我同她恩断义绝之后,她什么都不是。 一直以来,她看似掌握住了我,戏耍了我,可那是我愿意才会如她心意。我不愿了,她把淮阳王妃搬出来也没用。 “不提我手段,便是薇薇一番折腾,她威远伯府都承受不住。 我听说过淮阳王妃的贤名,又是女侯的独女,女侯先后得到杨公同皇上看重,该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淮阳王妃得女侯教导多年,想必利益上衡量思考更清楚,否则就不会有姜明熙落水被董任所救了。 威远伯府给淮阳王妃带不来好处,她还会照顾太夫人吗? 毕竟太夫人又不是她亲娘!没有好处只有麻烦的事,她疯了才会帮太夫人。 “淮阳王妃考虑得是如何孝顺亲妈女侯,朝廷上风波诡谲,女侯地位特殊,朝臣还会看着女侯嚣张多久?淮阳王妃为女侯有得忙了,哪有功夫管旁人家的事?” 云默静静望着姜氏,不仅仅姜氏貌美,不甘于服从命运,自己争出一片天,也深深打动了他。 “朝廷上的事,我不好说。淮阳王同皇上是亲兄弟,听不羡提过,淮阳王在皇上争夺皇位时,也是立下大功的。 “在皇上还不是皇上时,穆家最出色的人当属穆地主。” 姜氏同云默相视而笑,彼此心知肚明,在皇家哪有亲兄弟。 淮阳王妃有两个靠山,淮阳王同女侯,而这两人也不是不能搬倒的。 皇上几个成年皇子是万娘娘一手养大,可教导他们读书练武的人却是淮阳王。 靖王穆阳,有望储君的大皇子穆晨都曾把淮阳王看作父亲。 “皇上……心眼确实不大,都说大皇子最似皇上,靖王性情同皇上反而最为相似。” 真逼急了他,他就入宫陪皇上下棋去,他们夫妻联手,淮阳王妃也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云薇嘴角微抽,两大佬在干嘛? 谈情就谈情好了,非要弄得阴谋诡计满天飞,朝廷后宅乱杀一通吗? 她已有方案帮云默克服考场晕厥怪病了,毕竟她不希望云默依靠儿女祭天而克服怪病。 有眼观六路而耳听八方的卷毛通风报信,云薇转而偷窥两大佬密谈。 靖王也被云薇拽着手腕拉到阴暗角落处,靖王本来暗自窃喜,可他听到了什么? 这已经谋算让三叔同阿爹失和了? 别说,还真有可能做到! 然而穆阳也不能坐视不管三叔被人算计,又不能去得罪未来泰山同泰水,他是不是淮阳王妃动手前,先下手为强。 云默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向不远处的角落扔去。 汪汪汪……卷毛从角落冲出来,跑得飞快,跃起跳入姜氏怀里,“汪。”都是云薇逼我偷听,我给你们暗示了。 姜氏揉了揉狗头,斜睨着缓缓走出来的云薇同穆阳,似笑非笑说道“你们听到了多少?” 云薇眸子明亮,高声道“亲娘威武,亲娘霸气,不管来得是谁,一刀斩下。” 云默大笑出声,对靖王拱手道“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穆阳先向姜氏执标准的晚辈礼 “夫人,我把薇薇完好送回,另我买了一些礼物,恳请夫人收下。” 云薇瞪了穆阳一眼,姜氏抱着卷毛,轻笑“让王爷破费了。” 穆阳道“这都是小子应该做的,夫人同云中君成亲在即,小子知夫人不爱富贵奢华,小子同薇薇都希望夫人再嫁不留遗憾。 “我有一些往年的缴获品,古玩字画,绸缎珠宝等物什都可先给夫人用……你看着好,给点银子就是,横竖我得到物什也没用银子。” 姜氏笑盈盈问道,“您身份尊贵,迎娶王妃定然轰动京城,聘礼少了,婚礼不够盛大,反而惹人议论王爷不重视新娘。 “这婚事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不单单只是做给旁人看,王爷说对新娘一心一意,连银子都不舍得多花,不给新娘花钱,这情分怕是轻了。” 姜氏就是这么市侩,不给女人花钱,只拿嘴上说爱吗?穆阳又不是没财力没资格办一场盛大浪漫的婚礼。 穆阳回道“我还有一些珍藏,只留给钟情的姑娘。” 云薇看我干嘛?我又没答应嫁给你?! 穆阳眸子深邃明亮,俊美非凡,她血槽又要空了。 云默一把拽着穆阳走到一旁窃窃私语,再让穆阳表现下去,他地位必然下降。 穆阳时而点头,时而说了两句,云薇努力偷听都无法听清楚,便陪着姜氏先回家去,男人之间也需要秘密的。 董任蹲在云府门口,见云薇走进急忙起身,他脸上多了几块淤青,开口说道“三日后就是秀才考试,我……我读不进去书,特来向您请教。” 云薇淡淡说道“进来吧,我帮你压压题。” “多谢云姑娘,多谢,多谢。” 董任避开虎视眈眈的王家兄弟,小心翼翼随云薇进门,完全没有才子的风采,如奴如仆。 ------题外话------ 明天入v了,恳请宝宝们多多支持,收藏太少了,能订阅支持一下订阅吧,首订太少的话,小舞又没推荐,怕是又y <sript><sript> <sript><sript> 第八十四章董任的小智慧(一更) 王家两只虎一左一右如同护法金刚站在云薇身边,气势汹汹告状:“这人贼眉鼠眼,不是个好人,仙子妹妹别被她骗了。 “他细胳膊细腿根本不经打,我一拳下去,他就倒了,一旦遇见危险,他准保是扔下妹妹,独自一人跑了。 “或是他干脆跪地磕头求生,不顾仙子妹妹安危,他如同话本中写的,把妹妹送人只为能活命。” 董任低头躲闪两只虎凶悍目光,低声狡辩:“我骗谁,也不敢欺骗云姑娘,我的身家性命,一生荣辱都在云姑娘手中捏着。 “她准我生,我才能活,倘若云姑娘想毁了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身高体壮完全不似川人的俩兄弟是不是对云薇有何误会? 董任深知云薇的厉害,按照云薇的指点,他都成了风云一时的才子,若不是杨公祭日,他才是京城附近最靓的仔。 “他的确不是个好人,可他骗不了我,反倒是我指望着他去骗人。” 云薇笑道:“伯爵府姜明熙若是有虎子哥的眼力,一眼看穿董公子,我才要头疼呢。” “他就是老太婆逼迫你代姜明熙嫁的无赖?救人趁机找个媳妇,他是想屁吃。” 两只虎把拳头攥得嘎巴响,“干娘给娘的信上提过此事,娘让我们先一步进京……就是为揍他一顿,打断他一双腿,看他敢不敢上门提亲。” “早知道方才打得重一点了。”王二虎颇为遗憾,寻思着是不是一会再找个机会套董任麻袋。 逼得干娘跪求死老太婆,娘知道后伤心都哭了。 他们爹惧内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娘一哭,往日富态老好人的亲爹就会变身,化作能喷火那种暴龙,燃烧一切惹娘不开心的人。 董任求生欲极强向云薇连连行礼,坦言相告:“我配不上云姑娘,我早已同威远伯爱女定情,这几日姜姑娘总是来寻我。 “我老老实实按照云姑娘的交代在书房读书,同姜姑娘没说上几句话,姜姑娘一直相信我能高中。 “……我……不怕您笑话,我是真读不进去书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以前还能背诵下来几篇文章,如今连破题都做不好。 “正因我心里没底才厚着脸皮向云姑娘求助,唯有我高中秀才,威远伯才肯认我这个女婿,我才能早日娶到姜姑娘。” “有姜明熙在你身边,你能读进去书才叫有鬼了。” 云薇笑道:“红袖添香对旁人是高雅之事,于你而言反而会让你分心。” “您说得是,姜姑娘逼我读书,我越是看不进去。前两日,我同她去了一趟董县令府上,董县令考教我学问,我的文章并不能让董县令满意,好在姜姑娘不懂诗词文章,我拿话糊弄过去了。 “可姜姑娘还是有所怀疑的,尤其是她听说您同靖王殿下相熟,姜夫人又要再嫁云中君后,她对我要求极高,恨不得我今日中秀才,明日是解元,后日成会元,年底做状元……明年让我做太子!我发誓我没说过同皇上有关系的话,姜姑娘笃定我能成太子。 “虽然皇上对每年冒出来的私生子大多一笑而过,并不承认,也不会严惩。然而姜明熙让我害怕,她太会想了,连累我老娘都跟着她一起疯魔了一般……” 董任把这几日的事情老老实实交代了一遍,这么大的压力之下,董任心思已经完全乱了。 他后悔同姜明熙定情,这么蠢的女人纵然出身高,带给他也不一定都是好处。 皇上喜怒无常,今年他不在意同人妻发生不可言说之事,不计较冒认私生子的人。 下一次赶上皇上脾气不好,弄死冒认之人也不过是一句话——推出去,杀了。 “你有意放弃威远伯府了?” 云薇缓缓珉了一口茶,轻笑道:“你舍得吗?伯爵府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于你而言那是泼天的富贵,我实话告诉你,董县令已经相信你同姜明熙的落水姻缘已是太后娘娘玉成的。 淮阳王妃,你起码远远见过一面,王妃同威远伯太夫人有旧,纵然你没能把威远伯从天牢中救出来,太夫人也能求王妃救 第八十五章靖王殿下明牌了 <sript><sript> 穆阳完全没有对姜氏的客套尊重,同云默互相不对付的感觉。 卷毛在旁瞅着,果然是天生宿敌吗? 好在有云薇出现了,否则这两人怕是一辈子无法和平相处了。 云默问道“杨公生祭,京城乱没乱?” “还好,被大哥镇压下去,杨娘娘用谭晔当刀,这次皇上有十足的借口清洗掉一批人,下次京城乡试的主考有八成可能是如今的国子监祭酒马大人。” 穆阳不慌不忙看着云默,“我听说马大人曾被云先生写诗嘲讽过?” “你什么意思?!我是需要打听谁做主考的人吗?任谁做主考,只要我能完整写下文章,他就不敢不取我。” 云默脸色变了,冷哼道“马奔不该骂?他自己中庸都没读明白,为虚名竟然写了一本解读中庸,里面的论点看似稀奇,但不过是花里胡哨且东拼西凑的玩应罢了,他若是只是自己写着玩,我也不会多说。 可是他把自己著写的新解发行天下,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我同他从来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大义,明白吗?皇上用他做考官,他写的书必然被考生疯传研读,为取悦于他,文风向他靠拢,文章华而不实,耽搁就不是几个人,而是京城所有读书人。” 穆阳若有所思,云默看了穆阳一眼,小样的,还想嘲讽我?! 也不看看他不单单是云薇的继父,还是文坛中了不起的大人物。 若有人称为文坛宗师或是盟主,云默不是自夸,舍他其谁? 以前他不好同靖王翻脸,毕竟靖王难惹,如今靖王再不给他面子,往他伤口上捅刀子,他可不会再避让忍耐了。 穆阳不好好表现,他就在云薇面前拆台,云薇怕麻烦的性子,靖王追妻路绝不是一片坦途。 就没听说过未来女婿敢不讨好老泰山的人,连皇上在登基前,对紫宸殿万娘娘的父亲都是毕恭毕敬的。 “王爷若想辅佐皇上,同大皇子打下盛世根基,最关键并非是否设立宰相,而是选拔出可用能用的官员。 “皇上一直坚持科举制,就是想挑选出真正忠诚于天穆王朝的官员,尽量消弭一些杨家残留势力。” 云默认真说道“皇上登基三年了,在立国之初尚未归附的郡县,在这三年内已是陆续归入王朝版图,甚至是川蜀,王爷有所安排,离着川蜀王覆灭怕是不远了吧。” 穆阳轻叹道“先生不在朝廷,却对朝廷动向了若指掌,川蜀将乱,大哥也许会出征,也许不用他亲自征伐,川蜀王……所有男丁皆难活。” “我记得他还有个女儿,莫不是皇上又准备把这个女儿纳入后宫,顺利接管川蜀?” 云默撇嘴道“辛苦皇上一人,兵不血刃完成了江山一统,只是孙氏女再入后宫,皇上安抚得过来吗?” 穆阳说道“川蜀王和阿爹是结义兄弟,曾经发誓守望相助,孙氏女是阿爹的晚辈……” 云默突然又笑了,穆阳紧抿着嘴唇,阿爹在女人方面一向放纵,晚辈证明女孩子年轻,正是阿爹所喜欢的妙龄少女。 别说晚辈了,后宫的芳嫔以前皇上还得叫婶子呢,当然芳嫔不是岁数大,只是辈分高而已。 皇上认得叔叔死了,叔叔新娶的媳妇入了后宫,皇上亲自照料,去年芳嫔还给皇上添了一对龙凤胎。 “王爷尽量让大皇子出征川蜀,他做储君也得有储君的担当,王爷你……” 云默耍帅玩扇子,轻叹道“为大皇子做得太多,反而会让皇上心存芥蒂,皇朝储君兼听则明,不可只听一人之言,哪怕王爷是好意,一心辅佐大皇子。” 穆阳躬身行礼算是谢过云默提醒,“我自有安排,云先生放心就是,薇薇嫁我,我定不会让她担惊受怕,麻烦不断。” “难说啊,我相信王爷没用,我同薇丫头的娘都是开明的,不会勉强女儿必须出嫁,或是直接选定女婿。” 云默玩味一笑,“薇丫头的婚事,她自己做决定,我干涉不了,纵然她肯听我的意见,我也觉得王爷并非是良人。” 穆阳“……” 云默拱了拱手,一路放声大笑离去,此时不为难靖王,以后还有机会吗? 他同姜氏总有人出来打扰,同样都是在追求心爱的女人,他都同姜氏定情了,本比穆阳快一步,他被威武将军败坏了兴致,他嫉妒穆阳,不给穆阳添乱就不错了。 穆阳骑着穆豆豆返回京城,祭奠已结束,大皇子抱着杨平骑马回宫复命,正好同穆阳撞上了。 “阿阳,我可都听说了啊,你牵马送一个姑娘回家,是不是上次遇见那位?” 大皇子并马和穆阳同行,杨平乖巧坐在大皇子身前,稚嫩的脸庞略显惊恐,不由自主向大皇子怀里缩去。 虽然穆阳从未打过他,同他说话也很平和,但是他就是畏惧靖王穆阳。 反而杀气很重的大皇子比靖王好相处。 大皇子抬手给了穆阳一拳,愤恨不平说道 “上次你说姑娘年岁小,没准是流着鼻涕又娇又软的小丫头,原来你是怕我同你争?别人都说你谋而后动并且心眼多,让我对你多加小心,可我想着你从未算计过我,原来你不是不算计我,而是没碰到你想要的女孩子。” 穆阳抬起眸子,轻声说道“大哥会同我争吗?” “玩笑,玩笑。” 穆晨的拳头同穆阳相碰,“一世两兄弟,我只有为阿阳欢喜,一直以来都是阿阳让着我,好东西都留给我,不说我对女人没兴趣,就算我也看重了那个姑娘,只要阿阳喜欢,我肯定举手成全。 阿阳成亲时,我给你当宾仪,谁来灌阿阳的酒,我都帮你当下来,我一人能喝倒大半个朝廷的官员勋贵。” 穆阳扯了扯嘴角,“应该不会有人敢来灌我的酒。” “这倒也是,万一来灌酒被你记在小本本上,他们还不得后悔死。” 大皇子笑声爽朗,跟随大皇子的侍卫将士也都豪爽笑了 “王爷大婚,我等一定亲自登门贺喜,要不,我们帮王爷去接新娘子?” “你长得又黑又丑,吓坏了新娘子。” “王爷娶的女孩子胆子能那么小?我看怕是能提刀杀人的奇女子。” “王爷眼光那么高,相貌那么英俊,我猜能让王爷钟情的女孩子是一位温婉高贵,气质极好的美人。” 穆阳轻咳一声,议论的将士纷纷闭嘴,面色冷峻。 大皇子回头说道“没出息的怂货,只敢当我面调笑,阿阳一咳嗽,你们就怂了。” 将士心说,靖王不是不能惹吗。 “我带杨平去宫中给杨妃娘娘看看,大哥先把他们带回指挥使衙门,等待皇上抓人的命令。” 穆晨没有二话直接把杨平交给穆阳,提醒道“杨娘娘在气头上,阿爹不好过,说不得阿阳也得受些气。” 穆阳轻笑“我怕她生气,就不做这些事情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第八十六章穆阳:我有底线(三更) <sript><sript> 穆晨随之怪笑几声“在阿娘带着我们兄弟来寻阿爹之时……阿阳可还记得杨娘娘还救下过你?” 穆阳抖了抖缰绳,穆豆豆心领神会,马蹄迈步加快了几分,只留下一句悠然的声音“记得又如何?她已经不是昔日的杨家女公子了。” “那样一个英姿飒爽,文采斐然的女子嫁给阿爹后变得我都认不出了,难怪阿爹说,女人嫁人后就变成了瓦砾,再不是珍珠。” 幸好他没有看上眼的女人,否则优秀的女孩子嫁人后就变成了瓦砾,倒是挺可惜的。 穆阳曾经同杨娘娘学习过一段时日,杨娘娘一直看不上痞性油滑的穆北玄,对穆晨兄弟几个挺不错,尤其最喜欢穆阳。 可若不是杨娘娘为穆阳开启武道,他时常出入杨家,杨少主也盯不上穆阳,更不知穆阳是天眷神子,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 穆阳和杨家的恩怨……大皇子觉得还会继续纠缠下去。 他领着麾下直奔京城指挥使衙门,穆阳入宫后,许是会死更多的人。 穆晨最希望见到谭晔被罚“你们去宫里打听消息,把阿爹罚谭晔的详情告诉我。 “一个长在富贵人家的孩子,哪会知晓我们吃顿肉都算过年了。 “谭晔还委屈上了,不高兴,不乐意了,阿爹当年把他送回老家去,我早就把他那股子矫情劲儿给打没了。” 谭晔以为他们在老家过得很富庶,阿娘当年都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偏偏阿爹在外很少稍银子回去。 三叔穆地主学业有成,帮人抄书赚了一些银子,甚至三叔还帮人打官司赚钱。否则他们兄弟就算饿不死,也不是人人都能读得起书。 随从点头道“听说三少被皇上罚跪,三少第一次在皇上面前认错。” “罚跪,又只是罚跪!” 大皇子拿起冰碗呼噜噜吃了起来,腹中热气并未因为冰碗而散去,随从抬上冰山驱热,热浪被丝丝凉气吞噬。 大皇子扔下空碗,冷哼道“也不知谭家那位给阿爹灌了什么汤,让阿爹为她一再破例,她说出家做女冠,阿爹眼巴巴数着同她相见的日子。 “谭晔今日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就只是罚跪了事! “都说阿爹最疼我,我看我不如谭晔在阿爹心里的地位!若不是阿阳提前谋算,还不知京城要乱多久,立国三年多了,京城乱作一团,阿爹这皇帝做得也够丢人的。” “大殿下您消消气,只要他还姓谭,始终都只能为臣,妙玉道长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挑了一条最难走最窄的路给三少,皇上在一日,三少还能君不君,臣不臣的,一旦皇上有个万一,三少再没今日的风光,就算只做一个臣都难了。” 大皇子身边也是有谋士的,此人年过四旬,是大皇子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读书人,他为报答大皇子救命之恩,索性留在大皇子身边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他姓江,名睿,号神算居士,相貌寻常,唯一特别就是留着造型别致的胡须。 大皇子摸了摸下颚胡子茬,“听你这么说,我反而看好谭晔了,没准他将来地位不低。” “大殿下……”江神算尴尬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咋说话呢? 穆晨指着江神算的嘴,笑道“再平庸无能的道士总有一次瞎猫碰上死耗子,起码有准的一次,你自己算算,你准过吗? “你说人必死,结果他飞黄腾达了,你说明日有雨,结果晴空万里。 “我一直以为你不是来报我救命之恩,而是怕算不准被人打,或是来我这里混吃混喝,可是阿阳劝我留下你,你可知为何?” 江神算动了动嘴唇,他不想说答案,太伤心了。 穆晨抚掌大笑“你错过了唯一算准的一次,阿阳说你还是有用的,毕竟事情按照你说得相反方向发展,把你看作一个预警也不错。 “横竖我这不缺你一口吃的,阿阳比我会用人,啥人都能用到,阿阳比我们都适合……” “靖王再聪慧过人,他也不是大殿下竞争对手。” 江神算脱口而出,“他做不了储君,更当不了皇帝。” “噗嗤。” 大皇子一口茶喷了江神算一脸,咳嗽了好久,才缓过一口气,“你这么看好阿阳吗?” 江神算“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穆晨眸色深沉了几分,低沉的声音几乎无声“若是阿阳,我服,若是谭晔,我不服!老二老三也得过我这关。” 皇宫门口,穆阳先一步翻身下马,侍卫抱着杨平紧跟着下马,除了他之外,也只有云薇能骑穆豆豆。 神驹穆豆豆用马头撞了撞穆阳的掌心,穆阳塞给它一块糖,“下次你跑快点,让她高兴,然后我也就能同她一起骑你。” 穆豆豆嘶鸣一声,只要不见那只狗就行,它同狗吵架,竟然输了! 耻辱,它成了马界的耻辱! “你很怕我?” 穆阳回头看到忍不住发抖的杨平,五六岁的孩童再早熟,也难以掩饰住恐惧。 “我……” 杨平咬着泛白的嘴唇,声音颤颤微微“我娘说,我爹对不起您。” 穆阳扯起唇角,眸光多了几许暖意“我遇见了一个有底线的女孩子,不愿在她面前突破她所相信的底线良善。 “我可同杨妃相争,可寻你爹报复,你不犯错,我就不会因同你爹仇恨动你。” 杨平耷拉着脑袋,对着手指,低声道“……我娘临死前逼我发誓,命我感激您,听您的话,我爹做错了事,我要竭尽所能偿还您。” 在兵乱劫杀中,他以为会同娘一起被杀死,穆阳一箭射死了抓着他们的黑衣人头领。 虽然娘没有活下来,可他能陪着娘渡过最后一段几日。 靖王一句简单的吩咐,全杀了,所有黑衣人头落地,而靖王骑着神驹,不染一丝血污。 “感激补偿不用了,我从那群人手中救下你们母子,对你而言可能未必就是好事,他们是杨公残留的旧部,打着为杨公复仇的旗号,反穆复杨家王朝。” 杨平的聪慧早熟,穆阳便多说了几句,“他们想立你为少主,你觉得是做少主好,还是做承恩公好?” 杨平小跑着随穆阳跨入宫门,被京城同皇宫的繁华所震慑,“我……我不知道。” ------题外话------ 求月票,求订阅,现实给小舞一棒子,只能求宝宝们关爱小舞了,哭。 <sript><sript> <sript><sript> 上架啦 <sript><sript> 发一个单张告知宝宝们,本书上架了,恳请宝宝们支持,鞠躬感谢。 <sript><sript> <sript><sript> 。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八十七章穆阳苦涩的记忆 从偏僻的乡村来到繁华的京城,五六岁的孩童眼睛都不够用了。 穆阳私底下派人教导过杨平礼仪,否则他不会在主持杨公生祭上有优良表现。 此时,他站在整个天穆王朝最繁华富贵的地方,杨平深知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主人就是天下人的主上。 他渺小得如同一颗尘埃,皇上一句话就能轻易抹去。 杨家……真的还有希望吗? 娘亲只叮嘱他活下去,他从未见过杨少主,血脉延续得也是娘亲的…… 娘亲出身风尘,本就被人看不起,生下他之后,娘又只能做一些更不好的活养活他。 穆阳不紧不慢走着,杨平稍一愣神时,便被落下很远。 杨平低头望着几乎盖住自己的穆阳的影子,杨家没指望的,他只想活下去。 “王爷。” 杨平再次迈开小短腿追上穆阳,轻声说道“……我愿意只做承恩公。” 穆阳低头凝视男孩,战战兢兢的杨平同他初入穆家神似。 虽然二哥三哥开始不喜欢他,可阿娘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大哥带着土狗狠狠收拾了一顿欺负他的孩子们。 从他记事起,除了辱骂他杂种的人之外,从未有过人抱过他,给他清洗满是污秽的小脸,温柔至极给他浑身淤青伤处上药。 他也第一次穿上了没有任何补丁,不再是破布的新衣裳。 虽然新衣裳的布很粗糙也很硬,可那一天他很开心。 每次吃饭,他不敢多吃一口,只在兄弟们吃饱后,他才快速吃个半饱……每次阿娘都会私下在厨房给他留下一份,有肉,有干粮。 三叔会亲自抱着他,一笔一画教他写字,读书时,哪怕他能背诵下来,本能装做平庸,不敢比三个哥哥先背诵。 三叔看出来了,在课上没说什么,在课后叫住他,又多给他几本书,仔细为他答疑解惑。 有些往事,他早已尘封,也不再觉得自己委屈,毕竟阿爹同阿娘,以及三叔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把他看作亲生儿子。 他也从人人鄙夷辱骂的狗杂种,成了天穆王朝唯一的亲王。 而他真正付出的……也仅仅是武道根基,天赋并没有丢掉。 三叔曾说过,挫败只会让天才变得更强大,直到无人从你手中再夺走任何你在意的人或东西。 阿爹也在他痛苦欲死时,说过,天赋才是他穆阳的根本,任谁都夺不走的至宝。 阿爹的天赋技能之一就是运气极好,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旁人再嫉妒阿爹好运气,也抢不走的。 “你很聪明,皇上也是个感恩之人,只要你臣服皇上,承恩公的爵位就能一直传下去。” 穆阳难得再次指点杨平,“一会儿去昭阳殿,杨娘娘同你说话,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杨平认真倾听,恨不得把穆阳说得每一个字都印在心上。 姑姑是他唯一的至亲,可是穆阳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不可惹,不可敌。 恐惧,感激,崇拜强者等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杨平不觉得自己这辈子能走出靖王的影子。 “你们虽然都是姓杨,都是杨公后裔,终究性别不同,野心也不一样。你这个杨,同她所坚持的杨是不一样的。” 穆阳揉了揉杨平的小脑袋,手感不如撸卷毛,没准卷毛比这孩子还聪明,还会讨好他。 “所以她说得话,你就当耳边风,往心里去的话……她能算计到你骨子里去,我都没有她仇恨你亲生父亲。” 杨平懵懵懂懂,穆阳不再言语,却是牵着杨平的手前行。 拱卫皇宫的侍卫在穆阳走到自己身前一刻,纷纷单膝跪地,“拜见王爷。” 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齐山见到穆阳牵着杨平不由自主的揉了揉下巴,还在呢,不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愚蠢凡人。 “王爷……” 他快走几步躬身行礼,穆阳抢在他开口前,轻声问道“穆凰舞回去了?” “是。”齐山点头,“我没让她入内庭,方才皇上传旨,开内庭宫门,淮阳王妃领着公主已去了慈宁宫。” 穆阳估算了一下时辰,嘴角微微扬出一个弧度,“这个时辰去慈宁宫,太后娘娘会发火的,淮阳王妃太着急了,穆凰舞……让人盯着她就行。” 齐山一愣,随后恍然,嘴角抽抽,“也是,太后娘娘好不容易有机会留下……” 马车极速碾压过青石路面的声音传来,穆阳同齐山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闪身站在道路旁。 穆阳下意识站在齐山身后侧,尽量遮掩气息。 一辆马车跑得飞快,仿佛后面有追兵一般。 马车快速通过齐山后,马车中传出一句命令,“停下,停下来。” 穆阳皱了皱眉,还是没躲过吗?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人,就是马车里这位了。 赶车的人立刻勒住缰绳,马车帘子撩开,穆阳直觉刺眼,齐山低头揉着眼睛,安国公越来越金贵了。 字面上的金贵,安国公差不多把所有家底都穿在身上了,大金链子,大金镯子,翡翠的扳指……还有融入纯金线做得衣服,这半夜出门,都不用灯笼照亮的。 安国公如同一座金山耀眼。 “阿阳,你躲什么躲?”安国公从马车上跳下来,身姿矫健,不似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 他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相貌也很英俊,否则不至于迷住太后娘娘……安国公同太后娘娘是兄妹。 穆阳躬身道“见过舅公。” ”臭小子还知道我是你长辈啊,你干得还叫人事了?我派人向你打听消息,你说京城很危险,然后我就……主动入宫,寻思着在皇上那躲一躲,可是我刚入宫,就被老太婆叫去了。” 安国公跳脚怒骂,指着穆阳道“京城就是死了几个喽啰,你是故意坑我的吧,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老太婆看我……跟我看金子一样,她连地都不种啦。” 齐山沉稳的脸庞也忍不住抽搐了一阵,不能笑,否则会被安国公同王爷一起记恨上的。 第八十八章奇人安国公 旁人只知靖王皎皎君子,端方雅正,通身的贵气,不染尘埃,仿佛神佛话本中走出的仙界上仙。 然而从穆阳随着万娘娘迁居京城时,齐山就投到穆阳麾下。 别问他为何投靠不显山不露水且从乡下来的穆阳。 问就是他早就看出穆阳是个厉害的。 齐山等人早就私下议论过穆阳的心眼儿同针头比哪个更小一点。 执掌风林火山四字旗的四人难得统一意见,穆阳心眼比针头小。 安国公也就比靖王稍好一点点罢了。 西宁伯酒醉说了一句安国公这辈子是个绝户,没儿子送终,碰巧被安国公听到了。 安国公大半夜砸开宫门,把皇上硬是从宠妃的床榻上揪下来,安国公满地打滚,哭嚎不休,弄得皇上有火气都不敢同安国公撒。 再加上太后娘娘从慈宁宫跑过来助阵,皇上只能削去西宁伯得爵位,并且让安国公亲自去掌嘴西宁伯出气。 西宁伯是皇上爱将,皇上放话何时安国公原谅他,何时恢复爵位。 其实安国公三个女儿都愿意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安国公做嗣孙,可安国公看不上,就想要自己的嫡亲孙子! 外孙再好也不如亲孙子好,谁劝都无法改变固执的安国公。 齐山一步一蹭向后退,将穆阳完全暴露在安国公眼前。 他是擅长守阵,然而他无法在暴怒的安国公面前守护王爷了。 “皇祖母一直很惦记您,您总是躲着不见面,这不大好。” 穆阳斜睨了齐山一眼,好样的,我记下了! 齐山想哭了! 穆阳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眸,安国公恼怒喷人时总是唾沫横飞,他一会儿还要见杨娘娘,可不能在仪态上输了。 “舅公同皇祖母一起苦过来的,而且皇祖母也好,舅公也罢,岁数都不小了,二老合该坐在一起回忆当初的点点滴滴,如此您心态才会年轻。 阿爹是相信舅公品行的,阿爹绝不会怀疑您同皇祖母再有什么……” “呸。” 安国公啐了一口唾液落地,没冲着穆阳。 阿阳那张脸,他喷口水都觉得玷污阿阳。 “我是忍得住,你祖母忍得住吗?!” 安国公烦躁摆手,“算了,同你没经历女色的人说这些事你也不明白。 “从小你就一肚子鬼心眼儿,小孩子招惹大皇子,他自己直接带土狗打回去,可别人欺负你……啧啧,真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被他们爹妈追得满村子跑。” 穆阳淡笑不语,全当作夸奖了。 “你这是要去寻皇上?”安国公看了一眼杨平,转动拇指硕大的玉扳指,羡慕道“杨公都没绝后,哎,我这么好一个人,有钱有貌,有才有德,竟然落得无子的下场。” “舅公不是总喜装乞丐认儿子吗?”穆阳轻起唇角,“您眼界太高了,又要真情,又要继承您的血统,还要不嫌弃您贫苦,不是奔着您的银子同爵位认爹……您所拥有的爵位同万贯家财也是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您想想倘若您没钱,当年皇祖母也不会选您,当年您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土财主,阿爹本来想把铸钱挖铜矿的事交给您,是您……” “您让我去挖矿?!就是做监工都是又脏又累的,阿阳看错我了,我不爱金银黄白之物,只是我喜欢花钱而已,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喜欢这世上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 安国公鼻子动了动,眼睛眨呀眨,“我就不能有个只认乞丐爹的儿子吗?实在找不到的话,等我两腿一伸,阿阳你来帮我摔盆打番算了。 横竖你应该比我有钱,也不会惦记我那爵位,倘若我没儿子送终就在闭眼前把所有金银都花光了,把我所有的宝贝珍藏都埋进坟墓里去。” 饶是穆阳聪明绝顶,在应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安国公也会脑壳疼。 本来他以为安国公推辞铸造铜钱的差事是看出皇上的试探,他选了只拿三成江南盐引是低调,不愿踩在皇上善待他的底线上。 实情是安国公嫌弃挖矿又脏又累,在铸造铜钱银子的地方有银子都没法花……就离谱! 安国公叹息道“你这幅样子一辈子娶不到媳妇了,本来长得就比媳妇漂亮……好了,好了,你别恼,我不耽搁你去寻皇上,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皇上火气怕是不小,我听说皇上去昭阳殿,你猜怎么了?” “我不猜!”穆阳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回道,安国公嘎嘎怪笑了两声,直接揽住穆阳的肩膀,“你不想猜,我非要告诉你,你敢甩开我,我豁出去找太后,大不了陪太后去行宫玩两日。” 穆阳“……” “皇上终于迈入昭阳殿了,不过他顶着一脑袋茶叶沫子出来的。” 安国公大嘴快咧到耳根子了,“杨娘娘还是一样的暴脾气,这次没拿诗词歌赋绕晕皇上,直接扔茶杯了。” “舅公!”穆阳眸子冷冽了几分,“您不觉得她藐视皇上,不妥当吗?皇上娶她可不是让自己受罪的。” “皇上娶她也不能让她受罪不能发脾气呀。” 安国公摇头道“连我这不学无术的人都知道皇上娶杨娘娘是看上了她半壁江山的陪嫁,阿阳哪都好,事关杨娘娘就易怒暴躁。 皇上甘之若饴,愿意去寻杨娘娘,你这个做儿子就不要管父母事了,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其中滋味。” 穆阳无法否认安国公说得对,安国公笑着摇头,这也是阿阳可爱又好玩之处,只有面对杨妃时,他才有一些喜怒变化。 “我特意停下来,主要有件事让你帮忙。” 安国公正色了许多,认真说道“我算来算去,只有你能帮我,等你见过皇上,气过杨妃,去谭家菜馆寻我。” 穆阳点头嗯了一声。 安国公满意爬上马车,探头回望穆阳“我叫上好酒好菜等你,杨妃的事,你管到这就行了,皇上未必就对她无情,没准皇上见到她第一眼就动心了呢。你不懂情,就别瞎掺和了。” 在皇宫中,唯有安国公有乘坐马车的资格,以此昭显出安国公独特的地位。 第八十九章酸了(求订阅求月票) 穆阳目送马车冲宫门口极速狂奔而去,不过片刻,一个身材臃肿,脸蛋圆圆的中年妇人连跑带颠飞奔而来,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宫女。 “靖王殿下……” 胖妇人在穆阳身边停下,气喘吁吁,擦拭额头的汗水时,还不忘用痴迷的眸光打量靖王。 旁人都是女娲柳枝沾泥土成批成批甩出来的,有才有貌的人是女娲娘娘捏出来的。 靖王殿下没准就是女娲身边的仙童,陪在女娲身边的仙童那所用材料,同女娲娘娘在他身上付出的心血同凡人都不一样。 穆阳很少去慈宁宫拜见太后娘娘,甚至他从搬出皇宫后,很少再入宫,尤其是后宫。 因此,每次穆阳入宫,上到管事的尚宫,下到宫女们,她们千方百计找机会看靖王一眼。 靖王冷傲拒绝宫女侍奉,可架不住宫女前仆后继想攀附靖王,不要名分都行。 难怪世人都说,靖王找女子侍寝,其实侍寝的女子更占便宜。 “您可曾碰见了安国公?” 胖妇人不敢盯着穆阳看太久,毕竟眼前这位靖王殿下脾气不怎么好,“安国公太狡诈了,安排了好辆马车满皇宫跑,一会东门,一会西门的,让我们这群奴才跟无头苍蝇似的。 他真是不识好歹,太后娘娘还能吃了他不成?” 穆阳向宫门方向指了指,“我同舅公说了几句话,听他的口风大约两个时辰后,他会去谭家菜馆。” “谭家菜馆?”胖妇人记下了,看样子是追不上了,毕竟这里距离宫门口太近了,安国公跑得比兔子还快! 穆阳食指微微动了动,“谭家菜馆有几道拿手的菜色,谭大厨多年不曾做菜,吃过的人都说他比谭家先祖厨艺更胜一筹,尤其是几道药膳,对老人家的肠胃特别有好处,有助眠静心的效用。” 胖妇人挑起细细的眉梢,“可有益寿延年的药膳?”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 穆阳向胖妇人点点头,再次牵起杨平的手离开。 胖妇人眸子一亮,安国公两个时辰后去谭家菜馆……她总算能同太后娘娘交差了,于是她提起裙摆往慈宁宫跑去。 “王爷是故意的吧,看今日的闹出的大阵仗,太后娘娘不寻到国公爷,是不肯罢休了。” 齐山本来话少,靖王话更少,他不开口,他同靖王一起就是两个哑巴。 往日,他嫌程风燥舌话多,今日他不得不先开口了,齐山绝不承认自己是好奇。 穆阳淡淡说道“皇祖母抓安国公,同我有何关系?谭家菜馆的大厨曾是我的人,如今菜馆是姜夫人在经营,安全同味道都有保证,皇祖母很少出宫去……既能让皇祖母高兴,又能扬谭家菜馆之名。” “那为何会定在两个时辰后?安国公好像直接去了……” 齐山反应过来,连杨平都在鄙夷他,赶忙找补“我倒是忘了,王爷一向很快。” 穆阳脚步一顿,很快恢复寻常,说道“我记得舅公曾说过,男人最忌讳两件事,一说很快,二说不行! 齐统领,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两个时辰我处理完所有事算快吗?” 齐山“我错了,王爷,您很行的。” 他不轻不重打了自己嘴一巴掌,还是做哑巴好,多说多错,本就被靖王记了小本本,他明明想着讨好靖王的。 靖王肯定有心悦的女孩子了,齐山盼着靖王早日成亲,有靖王妃在,他们万一哪天惹小心眼的靖王不快,被记小本本,他们也能去向靖王妃求救,请靖王妃出面。 回去就同几人商量一下,尽量帮靖王早日追到心仪的姑娘。 程风同靖王心仪的姑娘认识……齐山完全可以借助程风提前结好靖王心上人。 “你还跟着我做甚?”穆阳往日看齐山沉稳老练,今儿是被程风附体了?“做好皇上交代你的事,管好北宫大营,穆凰舞寻你麻烦,你直接告诉三叔。” 齐山拱手领命,带着侍卫们离开。 通向御书房外修建了九十九道阶梯,九为极,九九代表天下至强。 而台阶下便是很宽阔的广场,天穆王朝的宫殿大多恢弘大气。 总之一句话宫殿豪华精致不重要,最重要是占地要广,体积要大,几座主殿要高,显示皇上至高无上的尊位。 皇上把原本内城大半都占了,于是神京城也比杨公在世时扩展了好几倍。 登基三年,皇上也不是光顾着同文臣们吵架,同武将功勋们争夺兵权。 虽然有些大事依旧没有定下来,比如是否设立丞相,封谁为皇后,册封哪个儿子当太子等等。 但是皇上把神京城修成了王朝最大的城市,他渐渐抹去神京城中杨家的痕迹。 台阶下,谭晔跪姿端正,流下的汗水湿透了外衫,汗水在湿润了他面前的地砖。 听到脚步声,谭晔回头看去,很快又跪直了,不再去看衣冠楚楚的靖王穆阳。 在他狼狈万分,被罚跪时,穆阳谋得所有好处,闲庭信步一般来见皇上,气派摆得比大皇子等人都足。 他是被杨娘娘当枪使了,可穆阳少算计他了吗? 没有! 谭晔承认自己有错,甚至可以低下头主动恳求云薇救治占将军,他始终不愿在穆阳面前认输。 也许对皇上其余儿子都没这般在意,他本能不愿输给穆阳,虽然他真没哪次赢过。 皇上身边四大太监之一的贺坚强见到靖王到了,连忙从御书房外小跑下阶梯,还没下到最后的台阶,他脸上已经展露如沐春风般的谄媚笑容,“奴才拜见靖王殿下。” 他眼睛突然凸出了,靖王竟然领着一个孩子?! 真是活得久,能见到想都不敢想的事! 靖王先给女孩子牵马,后又牵着杨公唯一的亲孙子,这几日京城大夫的生意一定很好,毕竟有不少人寻大夫复原下巴,或是治腰疼。 “阿爹在吗?”穆阳冷淡询问,“我有些事需要同阿爹禀报。” 在他叫出阿爹时,武品高手的谭晔听得一清二楚,心头隐隐有那么一丝的酸涩,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酸。 穆阳迈步走上台阶,渐渐的谭晔只能仰视他了。 贺坚强快速跟上去,说道“皇上不在御书房,陛下在侧殿的腾龙池。” 靖王看了他一眼。 贺太监盯着自己脚尖“皇上召了几个新入宫的才人侍奉沐浴,皇上才在昭阳殿生了一场气,说是需要性情柔顺的才人们抚慰。” 看他干啥,他也不敢阻挡皇上不处理政务,让美女陪着去泡澡啊。 而且皇上一般不都是生气后临幸女子吗? 宫里不少低级嫔妃都盯着呢,只要皇上同杨娘娘生气,她们就会制造同皇上巧遇,争取侍寝。 要不然方嫔的那对龙凤胎怎么得来的?若非芳嫔盯着昭阳殿,皇上怕是早就忘了后宫还有这么一位貌美的’前婶子’。 第九十章皇帝渣渣渣 “那就去腾龙池。” 穆阳没去御书房等候,他太清楚皇上沐浴的真相了。 等……是等不起的,在腾龙池中,皇上同美人戏水就得大半天。 昭阳殿杨娘娘显然气皇上气狠了,穆阳估算皇上没有两三个时辰出不来。 腾龙池可不单单是泡澡的地方,装饰极是奢靡,有吃有喝,另有软榻歇息,又是引得温泉水,十足的好享受。 穆阳把杨平留下,让一个孩子见到皇上荒淫的一面不大好。 杨平没准怀疑杨家几代人努力打下的基业怎么就落到了一个纵情声色的人手上?! “你在此处等我,皇上召见你的话,你再跟着贺内监过去。” “遵命。” 杨平郑重点头,小身板站得笔直。贺太监伺候着穆阳前行,轻声说道“这孩子倒是个懂事早慧的。” “他是阿爹封的承恩公,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也是天穆王朝独一份了。” 穆阳淡淡回道“你在阿爹身边伺候,若不甘心屈居郭大太监之下,该好好学学他的谨慎小心,别以为他只会讨好阿爹。” “多谢王爷教诲。”贺坚强平生大敌就是四大太监之首——郭忠诚。 两个顶尖的太监不和,对皇上也有好处,穆阳倒不是怕太监们连成一气欺瞒阿爹,而是他隐隐觉得阿爹过于信任身边的大太监们了。 阿爹有心让太监代他整理奏折,别是外朝宰相没设,在内廷弄出一个权宦出来。 四大太监不和内斗,矛盾重重,他们更需要皇上的支持同信任。 不过是穆阳随手布下的一个棋子罢了,穆阳并不希望让太监帮着阿爹汇总奏折。 腾龙池中,朦胧的薄纱之后,皇上舒服般呻吟,几个身姿妖娆又年轻的美人殷勤备至的服侍。 或是递上葡萄,或是递上美酒纯酿。 皇上醉眼迷离,飘飘欲仙,哼着家乡的小调,早已把在杨妃那受到的挫折抛诸脑后去了。 “陛下。”贺太监捏手捏脚靠近水池,蒸腾的水雾迷离了他的视线。 不过,他是太监,的美人们并不惊慌。 “不是说过,不许来打扰朕吗?” “靖王殿下求见。” “阿阳?” 皇上推开已经送到唇边的葡萄,捏了捏美人那细腻的脸颊,美人嘤咛一声,主动投怀送抱,又被推开了。 贺坚强低垂脑袋,“奴才不敢阻拦王爷,而且王爷说有些事同您禀报。” “那小子还在外跪着?” 皇上撩了温泉水冲了冲脸儿,“一个两个都不让朕省心,命他回府读书。 朕就不见他了,这次虽然他被人算计,朕为他报不了仇,而且他小有功劳,其余就看他的悟性了。” “那靖王殿下……您是否见一见?”贺坚强说道“奴才侍候您更衣?” “你直接让阿阳进来就是了,朕懒得动弹。” “……” 贺坚强转身出门,对着靖王笑道“王爷料事如神,皇上说在腾龙池见您。” 穆阳迈步进门之时,池水中的美人们伸手盖住的酥胸,娇媚的身子向水下沉了沉,一脸娇羞。 皇上幽幽长叹一声,“朕不如阿阳。” “陛下……” 美人的嘴唇被皇上手指封住,皇上轻笑“姐儿爱年轻俊美的少年郎,朕理解,何况朕也只是喜欢你们的柔顺性子,娇媚的身子罢了。” 他只贪图,也就不要求年轻的美人们身心都完全属于他。 皇上回头隔着薄纱看着英俊无匹的穆阳,唇边勾起得意来 “初见你时,朕很狼狈,你更狼狈,朕身受重伤且陷入昏迷,你对朕不离不弃。 不愿再活下去的你,用你的血救了朕,朕说过给你个家。 在杨少主夺你武道根基后,朕许诺你一世荣华,朕也做到了。” “阿爹今日怎么提起这些事?”穆阳同样记得冰天雪地中他割腕已血喂阿爹。 在他们身躯被冰雪彻底掩盖时,三叔找到了他们,把他们救出了空无人烟的山谷。 “方才不是被你杨母妃骂了吗?她说朕无耻,说朕把阿阳教得卑鄙阴损,毁了你的天赋……” 皇上一步从还在喷水的腾龙池中迈出来,贺太监连忙将内袍披在皇上身上。 “女人嘛,总有几日心气不顺。”皇上手掌拍在穆阳肩上,“朕记得你曾经随她读书时抄写过杨家家规?” “当时年岁小,又调皮坐不住,几次惹恼了她,她惩罚我背杨家家规。” “那你可记得,杨家家规就没有教导女子为妻之道的?”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朕理解她每月有几天脾气暴躁,可她从不让朕近身,成亲五年了,朕……” “杨家家规有百余条,养出了骄矜倨傲的杨少主,志大才疏,又不愿听人意见。” 穆阳缓缓说道“我不记得杨家家规中有教导女儿的条例。” “杨家女公子……灿若明珠,亮如星辰。” 皇上失落遗憾摇头,“朕这辈子是不指望能碰她了。” “罢了,罢了,朕虽是好色,讲究男欢女爱,从不曾强迫勉强了哪个女子,也不曾亏待过陪朕睡过的女子。” 皇上颇为得意自豪,纵情女色左拥右抱,却不是流氓无赖。 皇上笑呵呵指点在水池中的美人,“她们满足朕的,你阿娘是朕放在心上的女人,朕给你一道口谕,朕若是走在你阿娘之前,待到她去世时,你把她同朕葬在一起,她的陵寝位于皇后位。” “老贺把皇陵图拿给阿阳看。” 皇上指着展开的皇陵图,“若是没有阿晨,朕肯定封她为皇后,朕一直对她有愧,朕为人夫做得并不好,本该许给她皇后的,可朕还要为天下选一个适合的储君。” “她不曾抱怨过一句,阿娘始终对您如一,只要您好,她不计较名分。” “朕知道她的性子,娶杨氏女时,朕答应若得天下封她为后,朕没脸见她……” 皇上拳头抵着嘴唇,眸光闪烁“你去帮朕说一说,追封朕的元妻为皇后全因穆晨,她是穆晨生母,但朕满打满算同她也就相处了两夜,她是你祖母用一袋小米换来的童养媳,朕的心始终是你阿娘的。” 第九十一章 穆阳被诫鞭抽了 穆阳以沉默表示抗拒,皇上略显尴尬,寻常人家儿子在外惹祸,当爹的为儿子收拾乱摊子。 皇上一旦遇见左右为难的局面,不知该如何同紫宸殿万娘娘说时,总会派穆阳去说。 皇上连万娘娘亲生的五皇子都不信任。 在一旁伺候的贺内监敛目垂头,他不用看都能明白靖王不赞同。 “朕不单单是她的丈夫,更是天下之主,晨儿同你一向交好,不提你们的兄弟情分,在所有兄弟中,你说,有比晨儿更适合为太子的?” 皇上说话声音大了几分,底气提起来了,“穆晨生母是朕第一位妻子,朕记不得她相貌,不记得她性情,可她生了穆晨。” “抚养大哥长大成才的人是阿娘,他生母生下大哥就没了,您当初同大哥生母成亲并没有三媒六聘,婚书明证。 您娶阿娘时六礼俱全,后来娶杨娘娘时,阿娘为您的江山退了一步,烧了当年成亲时双方签字的婚书,因此您得以按正规程序迎娶杨娘娘,并且昭告天下娶她为妻!” 皇上面色僵硬,被人剥皮的滋味并不好受,以前阿阳不认同他也只会不吭声,他交代的事情还会做的。 穆阳不躲不避直面皇上的恼怒“我知皇上心意已决,这些话我也知阿爹不爱听。 “本来我是不打算说的,我上次入宫时,曾暗示阿娘您会立大哥为储君,为大哥出身正统,您会追封他生母为皇后,阿娘笑着说她不介意……” 皇上听到这话立刻眉头舒展,“朕就知道她是最在乎朕的女人。” 穆阳躬身说道“舅公方才说我不懂情,我不知何为动心,但最近我明白了一点,喜欢她就不要让她受委屈,不能因阿娘不介意,在意您,您就肆意践踏这份情。” “穆阳!” 皇上声如洪钟为自己强辩“朕说过了,只是暂时委屈她,朕还是同她葬在一起的,皇后是追封的,人已经没了,只是个皇后名分而已,在朕的后宫还有人能压她一头不成? “朕不是把管理后宫的宫务都交给她了?她本就是后宫之主,除了管不到昭阳殿之外,整个后宫不是她说得算吗?” “为您操持家务,抚养儿女,孝顺祖母时,她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这都是妻子应该做的,阿娘做到了。 “如今她为您管后宫,以及您所纳得那些美人们,忍着她们夺走您的宠爱,调节她们之间争风吃醋,阿娘却不是皇后! “她凭啥做那么多?就因为她钟情于您?” 穆阳声音同样不小,贺太监扑通一声给靖王跪了。 今日靖王这是要大闹皇宫不成? 往日靖王可没这么莽! 何止大夫生意好,贺太监觉得棺材铺生意一定不错。 皇上舍不得罚靖王,这股被靖王激起的火气可不得发泄到朝臣们身上吗? 皇上可不是有气自己憋着,忍着火气的人。 “朕说了,朕是为你大哥,为江山传承!”皇上气势被穆阳压了下去。 “您是穆傲天,您是皇上,连您都护不住您心爱的女人,那不是笑话吗? “您别说为大哥,他根本不记得生母,于我而言养恩大于生恩,您追封她为皇后,往后大哥同阿娘之间必然有间隙!他们本来就是母子,您非要在他们中间插进去一人。 “您让大哥如何再同阿娘相处?大哥性子耿直,他能不顾生母吗?” 皇上“……” 他开始寻找马鞭,说不过穆阳,他还不能以父亲之尊抽他一顿了? 穆阳从身后拿出五尺长的诫鞭,缓缓跪下去,将诫鞭举过头顶,“您方才询问我杨家家规,忤逆父亲罚诫鞭一百,起兵谋反无视君上罚诫鞭三百。” “当年杨公不舍得严惩野心勃勃颠覆南朝的杨少主,违背了杨家家规,也让杨家祖辈立下的忠君爱国一朝化为乌有。 “倘若杨少主再坚持忠君几年,而不是起兵南下诛杀朝廷正统,他不至于陷入重围,更不至于失去天下民心,当初不少人劝说过他缓称皇,他不肯继续等待南朝内乱,最终他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我忤逆阿爹当罚,违背皇上命令当罚。” 穆阳低垂眼睑,声音降低到唯有皇上能听到“您不是为了大哥牺牲阿娘,而是为您自己,您不愿册杨娘娘为后,可朝臣未必答应,您怕麻烦,便把大哥生母提出来,她为您元妻,自比阿娘高一头,也比继室杨娘娘高一头,坚持大仪礼的朝臣们有了台阶下,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同时杨家还活着的人也只能认了……” “你当老子不敢打你吗?”穆北玄一把夺过诫鞭,高高举起,穆阳依旧垂眼,说道“您尽管落鞭就是,臣甘受诫鞭。” 皇上气极了,一鞭子抽在穆阳后背上,贺内监连忙爬过来,抱住皇上大腿,“皇上息怒,靖王殿下并未有意冒犯您,王爷……您快……” 他被穆阳冰冷又固执的目光震慑了。 穆阳抿了抿嘴唇“既然您决意牺牲阿娘,我恳请您死后别同她合葬,放过她吧。” 皇上忍不住又抽了一鞭子,骂道“你这小子懂女人吗?你要过女人吗?自己就是个雏,倒是教起老子了?” 穆阳起身走出腾龙池,顶着后背诫鞭痕抽出来的血痕走下台阶,同谭晔并肩跪在一起。 谭晔“你……你是不是疯了?” 里面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武道高手的他,别人听不到,他听得一清二楚。 穆阳目不斜视,勾起嘴角“你不懂情!” 谭晔他好像不认识穆阳了。 腾龙池中传出皇上怒骂,他气到极致用家乡方言骂人的话语在皇宫上方彻底炸开了。 慈宁宫,太后听闻消息,立刻说道“哀家要出宫,这宫里是不能待了,去安国公府躲两日。” “要不您先去谭家菜馆?您一边吃一边等安国公?” “好嗒。” 太后利落干脆提着篮子去慈宁宫菜园子摘了果蔬,“给安国公带过去,这些都是哀家的心血呀。” 第九十二章谁是亲生的 慈宁宫中除了大片大片开垦出来的菜地之外,在西北角起了一座佛堂。 太后信佛,但她忙着种地很少去佛堂礼佛。 谁惹太后不开心,太后便让那人去佛堂跪在佛龛前数佛豆,或是去佛堂抄写经文供奉在佛前。 唯有太后亲近的人才有资格陪着她一起种地,也只有淮阳王同大皇子每年都收到太后亲自种出来的瓜果蔬菜。 长孙同幼子是太后的命根子,至于安国公,那是情郎,倘若她亲生儿子没有做皇上,她早就嫁给安国公了。 她的死鬼丈夫……她是完全不记得了。 穆凰舞同淮阳王妃突然闯进慈宁宫,安国公趁机逃出皇宫,太后很生气,便罚她们母女去佛堂数佛豆。 数佛豆并不容易,穆凰舞跪得双腿发麻,一脸的不甘心:“安国公就是个半只脚踏入棺材中的老绝户,皇祖母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安国公惹皇上生气,皇祖母亲自冲过去护着他,逢年过节或是每当皇上大封大赏朝臣时,安国公若不排在第一位,太后一准拉着皇上回忆往昔……” “住口,你没经历太后当年的艰辛贫苦,不知安国公是太后大半的寄托。” 淮阳王妃打断穆凰舞,她浓妆艳抹无法遮挡青黑的眼圈,疲态尽显。 最近她一直在母亲女侯面前尽孝,把女侯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她自己的睡眠就少了。 她又要去应付威远伯太夫人的纠缠,更要派人打听被丈夫淮阳王放到心头上的女子到底是谁? 她好不容易睡着又总是被噩梦惊醒,每次清醒她不记得做了什么噩梦,却是浑身冰冷,恐惧蔓延全身。 “我这次不该陪你来宫中的。”淮阳王妃仔细数着佛豆,抬眼便可见到放到佛龛中的雕刻精致的白玉观音。 明明观音面带慈悲,普度众生,然而淮阳王妃却感到了莫名的威胁。 “娘,您怎么了?” 穆凰舞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为她顺气,“您别生我的气……只是没想到安国公会在皇祖母身边,我记得安国公此时不在京城……娘,您别……别染病,也别死。”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好好的,怎么又是病,又是死?” 淮阳王妃一直以自己这个女儿为傲,气恼道: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非要入宫?又怎么同北宫统领齐大人闹矛盾?还要去太后面前告状…… “我最近心绪不宁,一时疏忽,被你几句话说动了,除了安国公同大皇子之外的事,太后都是不管的。” 穆凰舞着急解释,碰翻了承装佛豆的大碗,佛豆撒了一地,淮阳王妃面色更难了。 “太后娘娘口谕,准许王妃同公主出宫,您不用再继续数佛豆了。” 在外伺候的宫女轻声说道:“淮阳王殿下已到慈宁宫外。” “爹来接我们回王府了,爹还是心疼您的,无论怎样……您都不能放弃爹。” 穆凰舞唇角高高扬起,她娘在世,父亲就不会续娶……没谁对不起谁,都是命运的捉弄! 淮阳王妃面带喜色被穆凰舞搀扶着出了慈宁宫,她一眼就见到玉树临风,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魅力的淮阳王。 哪怕淮阳王一如即往冷漠,淮阳王妃仍然迎上去,深情款款:“妾身没想到王爷会亲自入宫向太后娘娘求情。” “你是误会了,本王没有为你向母亲求情,母亲出宫去了,她在临走前特意叫我入宫接你们离宫。” 淮阳王眉头微皱,莫非皇兄又生谁的气了? 否则母亲再想见安国公,也不会这么快就跑出宫去。 皇上应该不会生杨妃的气,因为杨妃气皇上已成了习惯。 淮阳王妃甜美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伸手去挽淮阳王胳膊: “王爷能来接我,我就很开心了,我特意寻了个淮菜厨子,今晚王爷可否陪我用膳,同母亲小酌几杯,我娘也有一些事……” 淮阳王矜持侧过身子,淮阳王妃伸出去的手落空,淮阳王妃眨眼,泪水滚滚而落。 一个小太监急冲冲跑过来,跪下磕头道:“靖王殿下因立后的事顶撞皇上,罚跪在御书房外,皇上震怒,骂了靖王殿下大半个时辰还没消气。 听说,万娘娘已经去御书房了,干爹说,有万娘娘求情,皇上应该很快会宽恕靖王。 不过,靖王殿下挨了皇上诫鞭。” “诫鞭?皇兄怎么下得去手?!阿阳身子骨弱,哪承受得了诫鞭?” 淮阳王面色大变,再不复方才疏冷,略略提起衣摆,淮阳王向御书房方向疾跑。 淮阳王妃:“……” 穆凰舞满眼悲愤,一颗对父亲炙热的心渐渐冰冷,沉入谷底,“我同哥哥才是阿爹的儿女,不是吗?为何阿爹眼中只有靖王?他到底哪里值得阿爹豁出一切去?” 淮阳王妃脸色一瞬变得煞白,身躯几乎站立不稳,轻声说道: “你爹是疼你们兄妹的,只是你哥哥不争气,总是无法让你爹满意,王爷为靖王启蒙,全部心血都化在了靖王身上……因此我才想着促成你同靖王的婚事,可惜娘亲不肯帮我,母亲总是说,不要勉强你,许你婚事自主。 “凰舞找不到比靖王更适合你的夫婿人选了,你去同你外祖母说嫁给靖王,我同皇上求一到赐婚旨意,皇上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穆凰舞浑身冰冷,摇头道:“皇上若想公布靖王真实身份,他会把四公主嫁给靖王,儿子做不成,为女婿也好。 “不过,万娘娘是不会同意的,她拿靖王同五皇子一般看待,您在这事上得听外祖母的,她不会害我们的。” 御书房外,谭晔本可离开,他没有走,同穆阳一起罚跪。 他眼看着万娘娘走进御书房,又见到了太后娘娘派人劝说皇上息怒,虽然没有为穆阳求情,太后说了,穆阳是她孙子! 大皇子直接冲进皇宫寻皇上求情,二皇子同三皇子也先后赶到,也是为靖王说情的。 “阿阳。” 淮阳王离着穆阳越近,变跑为走,他担忧之极,又心疼穆阳身后的鞭痕,“疼吗?” 穆阳淡笑道:“三叔,我没事。” 乐文 第九十三章复杂而错乱的关系 怎会没事? 怎会不疼?! 他心疼死了。 淮阳王面色比受了伤的穆阳都白,他绕到穆阳身后,穆阳本能躲闪“我真没事,阿爹舍不得抽我,三叔知晓我一向聪明,阿爹吓唬我,我这不就跑开了吗? 阿爹没罚跪,我是想着……” “再为二嫂争一争?”淮阳王伸手按住穆阳的肩膀,外衫上沾染着伤口渗出来的血迹令淮阳王眼底满是阴霾。 “二哥想做得事没人能拦得住,当年你祖母都快给他跪下了,他依旧砸了门跑出去闯荡……你一向审时度势,今儿着实太冲动了。” 淮阳王语气轻快了几分,“你这样也好,以往你沉默冷静到让人不知你想要什么。 有七情六欲才是活人,二哥过后也会想明白的,阿阳才十八岁,该有少年意气,犯错说错话都不怕……如今你已不需要再顾及了。 从教导你第一日起,我就说过,你就是穆家人。” “三叔……”穆阳刚想开口,耳边传来淮阳王的声音,“阿阳相信我吗?” 穆阳看着淮阳王,淮阳王眼底闪过一抹心痛,穆阳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淮阳王接住穆阳,将穆阳安安稳稳放到自己后背上。 谭晔本来起身想帮忙的,淮阳王疏冷阻止“不用你!” 谭晔“……” 淮阳王背着穆阳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御书房门口,四大太监已经齐聚了。 郭忠诚拦住淮阳王,“皇上正同万娘娘说话,王爷稍等片刻。” 淮阳王抬高声音,“二哥,我先送阿阳回府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您教训时,也要给阿阳留点面子,他好歹是亲王,而且您已是皇帝之尊,教导儿子该用心,而不是诫鞭。” 皇上的声音从御书房中传出来 “老子最后悔就是让他随杨妃读书,杨家家规没养好杨家子弟,倒是把阿阳教明白了!” 此时,皇上正郁闷看着跪成一排的大皇子兄弟三人,大皇子方才控诉不满的眼神让皇上更是郁闷无比。 他是为了谁呀? 阿阳说他自私怕麻烦才追封死人为皇后,纵然是说对了他的心思,可不把穆晨的地位抬起来,就算穆晨做了太子,其余几个儿子未必服气。 穆晨又嫡又长才会得到法理上的认可,读书人也会认同这位太子。 穆晨本身又是功勋卓著的武将,文武朝臣都支持穆晨为太子,除了皇上之外,谁还能动摇他的储君之位? 万娘娘轻轻按了按皇上的胳膊,柔声说道“阿阳也是为我,他读明白杨家家规也不是坏事,比起我们来说,杨家才是传承百余年的世家大族,底蕴深厚,阿阳曾让杨姐姐另眼相看,这是他的福气。” 皇上嘀咕了一声,“狗屁底蕴深厚!” “二郎!”万娘娘轻声唤了一声,皇上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一般舒爽,一把将万娘娘抱在自己膝头上,惊喜道“你叫我二郎了?再唤一声。” “大皇子他们还在……” 万娘娘想要挣脱,腰肢确被皇上禁锢住了,无奈道“别闹了。” “你们几个都出去。”皇上下令。 穆晨声音洪亮“您不罚阿阳,我就出去,否则我就看着您怎么同…阿娘交代。” 往日穆晨说阿娘从不停顿的,他是不是真做错了? 万娘娘对几个儿子犹如亲生,本来大皇子根本不知道还有个生母! 当皇帝的人能认错吗? “滚,滚,滚。” 皇上说道“都给老子滚出去,阿阳聪明的很,哪像你一根筋,他说得好听甘愿承受一百三百的诫鞭,只抽了他两下,他就跑了。” 万娘娘掐了皇上两把,算是为穆阳小小报仇,女人最懂得掐男人哪处最让男人疼。 皇上强忍着没喊疼,穆晨笑道“滚,儿子最会滚了。” 他一手一个拽起二弟三弟就往外跑,皇上唇边多了几分笑意,“阿晨最像朕了。” 万娘娘欣慰轻笑“同二郎一样,有情有义。” 皇上“……” 这算是夸奖他? 以前他可是侠肝义胆,聚拢无数兄弟,没兄弟们支持,他当不了皇帝。 “二嫂,阿阳伤势并不重,您多陪陪二哥吧。” 淮阳王再次对着御书房喊话后,背着穆阳走下台阶,步履沉重在诺大的皇宫穿行。 “王爷,皇上准您坐马车,您是读书人,怕是背不动靖王殿下。” 贺内监追了上去,劝说道“您别累坏了自己,靖王殿下坐车更舒服。” “无妨。” 淮阳王双手托着穆阳,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笑意渐浓 “我若是坐马车,母亲又会为舅舅同皇上闹了,舅舅是唯一一个宫内乘车的人,我不同舅舅抢,这也是舅舅应得的尊荣,是我穆家得势后偿还舅舅的。” 等候在宫门口的淮阳王妃紧紧握住穆凰舞的手臂,脸色极是难看。 淮阳王把穆阳放到马车上后,向她点头,“我先送他回去,这几日我在靖王府上照顾阿阳,无大事要事不必寻我。” 淮阳王妃只能目送淮阳王远去,穆凰舞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轻声说道“您不能再等父亲回头,无论他心里是否有旁人,您继续等下去,到死都等不到他的心,过几日我同您一起去见一人,咱们暗中看她的手段,娘能同她学到八成手段,阿爹的心必会偏向您。” “是谁?谁这么厉害?”淮阳王妃问道“若是能拽回王爷的心,我可多给金银做酬劳。” 穆凰舞说道“去了您就知道了。” 现在她说出来,母亲未必肯去,尤其是向她学。 昭阳殿,杨娘娘在书房写字,纸张上出现一个个娟秀的字,然而她依旧不满意,又写了一会儿将纸张揉成团,扔到纸筒中去,问道 “怎么样了?那小子倒是厉害,将穆北玄的亲人都弄去给他求情了。” “万娘娘一直待在御书房,几位皇子出宫去了,淮阳王背着靖王出宫,听宫门口的消息,淮阳王亲自去靖王府照顾靖王殿下。” 嘎巴一声,杨妃掰断手中的毛笔,低头看着两节断掉的毛笔,“我知了,你们也下去,我想静一静。” 第九十四章父子?仇人! 马车驶向靖王府,淮阳王坐在穆阳身边,从隔层翻出扇子,一下一下为穆阳扇风。 他深知穆阳既怕冷又畏热,本来这毛病随着穆阳武道进步,已经不再犯了。 然而杨少主强夺穆阳武道根基,寒冬或是酷暑时,穆阳更是难熬。 “杨少主,该死,杨家……亦该覆灭。” 淮阳王声音很轻,眸子闪过狠辣之意,穆阳紧闭着双眼,犹如睡熟一般恬静。 马车在即将驶进靖王府时被拦住了,马车外传来淮阳王世子的调侃声音: “不是吧,父王又去靖王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靖王殿下才是父王亲生儿子呢?” “我听说父王去接母亲同小妹回府的,我正寻思着回淮阳王府一家团聚,可我听说您从皇伯父手中救下了靖王,把母亲小妹扔在皇宫了。 “你不喜我就算了,我深知自己无法同穆阳相比,他是天才,在父王眼里他是当代天骄,而我这个亲生儿子是一块朽木,不值得父王多看一眼,多浪费一点时间。 “可是小妹师承外祖母,聪慧明理,又美又飒,她难道也不值得父王关爱吗?” 淮阳王世子堵住道路,轻佻般用扇子撩开马车帘子,向里面张望,见到穆阳依靠在淮阳王肩膀上,更多了几分暴躁。 果然如传闻,一向不爱管事的淮阳王亲自背靖王出宫,为穆阳不惜顶撞皇上。 他亲生儿子都没有的待遇,凭啥给了穆阳? 淮阳王世子很是不服气,听多了旁人对他的开解,见多了旁人对他的怜悯目光。 他承认自己比不上穆阳,可淮阳王世他亲爹! 哪有亲爹嫌弃儿子不如天才,就转而舍弃儿子去疼爱天才的道理。 淮阳王世子自从有记忆起,一直陪着他除了奴才就是母亲,父亲可以抱着穆阳教导他读书识字,关注穆阳的饮食,又严厉督促他上进。 甚至穆阳刚到京城时,被欺负了,也是淮阳王一家一家找上门去,同欺负穆阳的孩子父母理论。 他为穆阳做了很多皇上应该做的事,却将亲生儿子完全丢给妻子教导。 “父王对他再好,他也是管皇伯父叫阿爹,倘若父王有皇伯父的好运气,能入主皇宫,没准穆阳转身就拜在你名下了……” “住嘴!” 淮阳王将马车中茶盏砸向淮阳王世子,冷冽道:“你若嫉妒我对阿阳的好,觉得我亏待了你,你想要个答案,大可去问你娘。 “你为你妹妹不平,觉得她漂亮聪慧,英姿飒爽,我就要喜爱疼爱她,我建议你去大夫去看看眼睛……你其实比你母亲,比你妹妹单纯许多,本性亦不坏。 “你娘把心用在正途,仔细抚养你,你纵然没有出人头地的才干,也可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再加上传承淮阳王爵,可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淮阳王世子眸子泛起红光,“我不去问我娘,少拿那些话搪塞我,你直接告诉我原因不行吗? 我知人的心是偏的,不指望你一碗水端平,毕竟穆阳一直都是你同万娘娘养大的,我只求你多看我一眼。 当时我同娘住在神京城,娘不愿意去乡下,她本就是女侯之女,于您成亲都是下嫁,你凭什么要求她舍弃富贵日子去乡下受苦? 当时您就不能迁就一下她留在京城吗?乡下又小又穷,连皇伯父都出门闯荡去了,你一个才高八斗的学子在京城机会更多,你为穆阳牺牲甘愿留在乡下。 倘若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何至于被人说是没爹的孩子?在天骄榜上定然有您一席之地,您也不至于只能当个闲散王爷。” 淮阳王跳下马车,再次背起穆阳,淮阳王世子身后聚集了不少的人,有朝臣勋贵的二代三代们,亦有渐渐聚拢过来的看热闹的百姓。 今日劲爆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已经勾起神京城百姓的吃瓜热情。 淮阳王世子一把扯掉头上的世子紫金冠,重重的扔到地上:“您以为我只在意世子的爵位?我只要您口说出的答案,穆阳同我谁重谁轻,我宁可同穆阳换一换……” 他扬起马鞭抽向被淮阳王背着的穆阳,本不想再废话的淮阳王一把拽住马鞭,低笑道:“二哥教训阿阳,我拦不住,你也想打阿阳吗?” 他弄晕穆阳可不是任由人欺负的。 淮阳王世子想拽回马鞭,使出吃奶的劲都不如不过单手捏着鞭稍的淮阳王。 “二哥当日选择远行,我选择留下孝顺母亲,帮二嫂抚养侄子们,料理家业。我从不在意虚名,与我同代的天骄们大多陨落,有几人能同我比肩? 当代天骄榜第一一直空着,你难道不知那个位置留给谁吗? “我不想当着你的面说出我同你娘的约定,不愿让人看笑话,你再继续纠缠下去,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我这人脾气一向还算好,今儿我气不顺,你别逼我发飙掀桌。” 淮阳王世子不自觉松手,淮阳王抢过马鞭扔到一旁,背着穆阳一步一步走进靖王府。 “啊,啊。” 淮阳王嘶吼了三声,披头散发策马狂奔而去。 谭家菜馆,安国公没有等来穆阳,被太后再一次堵住了。 太后老脸上笑开了花,点了满桌子菜:“阿弟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我种的水萝卜又甜又脆,阿弟尝尝看。 听阿阳说这家馆子药膳很好,吃了能益寿延年,阿弟多吃点能壮阳……咳,老当益壮,咱们做不成夫妻,一起慢慢走过最后这段日子。 我真怕自己闭上眼后,你还活着,再见不到你啦。” 安国公埋头吃菜,水萝卜还真可口,他在心里把穆阳骂了无数遍。 淮阳王世子的嘶吼从敞开的窗户传进来,安国公看了一眼,欣慰道: “地主终于是站起来了,我就说他同女侯家的女儿长不了,他们没有夫妻相,性情上根本就是两种人。” 太后专注看着安国公,不停给安国公夹菜,赞道:“阿弟看得真准。” 除了长孙穆晨之外,谁也别想打扰她同安国公相处。 :/ 第九十五章 最美不过夕阳红 安国公说什么都对,比混球老二(穆北玄)强多了。她最难的时候,始终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安国公同小儿子穆地主。小儿子是读书人,很有名望的读书人,给她在村子里争了很大的面子,当时县令的母亲都夸她小儿子争气。那么有名望,小儿子都没说改名字,老二在外竟然改了傲天,北什么玄的破名字,她不好意思承认这是自己儿子的名。在兵荒马乱时候,小儿子同安国公始终护着她。虽然她现在是太后,随便一个命妇都要在她面前磕头,巴结奉承她,一切尊贵都是老二带给她的。但是她又不是傻子,看不明白命妇眼中的嘲讽同她因为穆地主才华横溢而让县令亲羡慕嫉妒完全不一样吗?她是不懂得雪中送炭同锦上添花的区别,如今没人敢给她气受,不必整日担惊受怕因为老二而引来的兵祸。她又因为老二阻止不能同安国公成亲,明明是情郎却要当作弟弟……老太后已经无比委屈了。此时谁再打扰她同安国公私会,或是觉得她种地丢人,她死活也要让老二砍了他们的脑袋!太后拿出帕子给安国公抹去嘴角的油渍,“我去你府上住两日,躲一躲老二的怒气,省得一群人跑到我那哭,他们咋想的啊,我是多管闲事的人吗?”“他们没准会给你送上田产土地?这你也不要了?”安国公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太后真住进了安国公府,他会生不如死。他院子里的戏班子别想要了,看戏看小美人也别想了。太后面带几分纠结,一旁侍奉的尚宫咳嗽一声,提醒道:“下个月就是您的生辰,整个京城都知您喜好,想必在您整寿时,朝臣命妇献上的寿礼会让您满意的,您若是……奴才可以去让贺太监通通风,说您要两份寿礼。”太后拍了桌子,佯装怒道:“我是在乎寿礼的人吗?田产哪有阿弟重要?我这才几日没见阿弟,他都瘦了好多,这几日我给阿弟好好补一补。”田产不会跑了,她想要的话,朝臣命妇就得给她。但是安国公长着腿会跑,一溜烟就没影了,或是又去当乞丐骗儿子……她心肠软,怎可能眼见着阿弟这般委屈,阿弟还需要她心灵上的抚慰呀。安国公狠狠瞪着多嘴的尚宫,又道:“地里种得东西,都熟了,旁人代你去收,你放心吗?”“出宫前,我已把成熟的瓜果萝卜都收走了呀,阿弟,我聪明吧。”太后一副快夸夸我的样子,安国公垂头耷拉着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太后却是摸着安国公的脑袋,笑得只见牙不见眼:“趁着皇上没空管我,朝臣们一心都在政务上,不再我耳边念叨守贞什么的,咱们好好相处吧。守贞……呸,他们一个个广纳美人,妻子没了就续弦,一点不知道寡妇的艰难,晚上睡觉一个人,床榻越大,越是冷得睡不着。”安国公嘴唇动了动,最终开口:“我答应陪你几日,不过,一会儿我要去一趟靖王府,一来看看阿阳,这孩子就傻得可爱,太重情了,二来也去问问……你知道的,我最想要还是寻到儿子!天命那老头子不是说我子嗣没有断绝吗?我最近得了个消息,说是有可能当初在……咳咳,留下个种儿,我估摸着阿阳能帮我寻到儿子。”太后眼底闪过一抹醋意,“可惜我生地主时伤了身子,后来吃再多的补品都没补回来,否则我早就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了。大夫都说我是极好生养的,胸大屁股大,专门生儿子呀。”她还挺了挺胸,安国公连忙拽住她胳膊,真怕老太太站起来给自己展示硕大肥圆的屁股。“你找儿子是大事,我不会拦着你。”太后再次摸了摸安国公的脑袋,“怎么不去让老二出面?他的玄什么司的人专门打听消息,上次还是你同我说过,玄什么司连大臣内裤颜色都知道。嘎嘎,我想起来了,你说过刑部的谁,穿了个粉色的,我曾经想一脚把他踹下湖去,验证一下是否是粉色的啊。“后来还是小五拦住了我,说内裤下水也看不到,而且我踹他下去那一日未必就是穿粉色的。”安国公:“……五皇子说得有道理,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他下意识加紧双腿,老太婆越来越胡闹了,还是种地这份职业适合她。“哼,不是那群人向老二进言,咱们早就成亲了,虽然偷偷摸摸的也挺刺激,姐弟也好玩,可我还是想要个名分,同你长久一处。“我这辈子对得起老穆家,给他们家生了个皇帝,生了个才子,连老大都是将军的料,可我对不住你呀。”安国公对迷之自信的老太婆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静一静,期待穆阳的争气点,早日找到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真不用老二帮忙?”太后在走出谭家菜馆前,上前帮安国公整理衣襟,“我若开口,老二一定肯帮忙。”安国公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他,皇上那性子同你一个样,都……”都特别爱打听八卦消息,光打听不说,重要是还愿意往外说,官员内裤的颜色就是他从皇上口中听到的。他当年的事……有点难以启齿,皇上知道了,不等于整个神京城,不,整个天下都知道了吗?他去找儿子时,皇上没准都要在后面看热闹的。相比而言,还是沉默寡言,端方雅正的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九十六章 穆阳怀疑淮阳王 安国公嘀咕了一句,“你不怕观音同寿星公打起来。”“我供奉神仙菩萨都是诚心诚意的,和尚道士,天师喇嘛等等都来看过风水,他们确保我开垦出的田地受菩萨同寿星公的恩泽。你知后宫里老二纳得小妖精可多了,万氏是个菩萨心肠,管着宫务也不大尽心,她懒得过问小妖精争风吃醋。“我为太后可不得帮老二忙,闹事争风吃醋的小妖精被我抓到了,我就让她们去佛堂赎罪。“小妖精都是会写字的,佛经抄得又快又好,有几个想着讨好我,总是绣佛经送我,这些我都供奉到观音面前了。“我这么诚心,观音怎么可能不保佑我呢?”老太后语气极是自信,她才是观音最虔诚的信徒。“你怎么没让小妖精陪你一起种地?”这也是安国公不解之谜。“呵呵哒。”太后摆出嘲讽脸,“别说拔草插秧了,她们稍稍弯腰都喊疼,摔一跤就落泪,她们不是去种地,是故意祸害庄稼去的。“上次我本以为找到了一个肯努力学种地的好姑娘……她种地的姿势摆得那叫一个风骚,特意赶着老二来我这时,她扛着锄头,扭着腰肢,眼睛都快飞到老二身上去了。”安国公感兴趣问道,“然后皇上召幸她了?”“我能让她如意了?”老太后笑道:“我将用于施肥的一整桶粪水泼她身上了呀,她骗我!我让老二再看到她就恶心。”安国公:“……”“看着你好像牙疼的样子?”太后关切道:“你可得注意,牙坏了吃不了东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安国公扶着太后上了马车时,谭大厨得了消息后跪在马车前,“小人叩请太后娘娘……”话没说完,太后将盘子里的点心砸到谭大厨头上,厉声道:“住嘴,你此时叫破我的身份,我无法再去安国公府上住了。“你坏了我的好事,那群大臣闲着没事干去给哀家讲经论古,哀家让皇上封了你的铺子。”“不敢,小人不敢泄漏您的行踪。”谭大厨连忙起身,小心翼翼说道:“小人想询问今日菜色您满意吗?”“我哪里知道好不好吃呀。”太后砸了砸嘴,“光顾着照顾阿弟了,有阿弟在我身边,吃啥都香。”安国公后悔年轻时从水里救起太后。早知道今日……他……他可能还会救人,谁让他年轻时曾是远近闻名的地主家傻儿子。天命给他算过,他越傻越有福。“您可以留下墨宝吗?”谭大厨自知机会难得,讨好笑道:“也让来小店用膳的宾客知晓您同安国公……姐弟情深。”“这个可以有!”太后喜滋滋点头,“可是我不会写字呀……你拿一副画来,我按个手印盖章。”谭大厨特意去东家姜夫人家里挑了几幅云中君的画作,原准备挂在雅间种提升格调。云中君的画作很难弄到手,可只要姜夫人开口,云默立刻提笔作画,要多少副,就画多少副。其中一副画作特别适合太后同安国公……年轻的时候。果然他拿出这幅画后,太后满意至极,指着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的俊男美女,对安国公说道:“看看多像我们那时候钻小树林……”安国公没眼看了,一个土财主,一个带着三个娃的小寡妇,哪有画中人的雅致?画中本是一对才子佳人含情脉脉,哪如他们直奔实质?!太后取出印玺,哈了一口气,重重的按在画作中间,谭大厨反而很高兴,丝毫不觉得破坏了画作的意境,一个劲夸太后鉴赏力高,多了一方印玺后,画作更完整了。把太后哄得乐开怀。安国公心说,难怪这厨子酒楼生意极好,正常人不会把印玺落在画作中间,可太后会……她既不会欣赏画作,又不识字。倘若印玺落在画作角落处,旁人反而怀疑是赝品。安国公让人送太后回安国公府,他亲自提着半框蔬菜去找穆阳算账。有这么坑舅公得吗?穆阳挨揍轻了。靖王卧室摆设不多,简单质朴,犹如雪洞一般,淮阳王每次进来都会心痛。无论何时穆阳都不会向皇上同二嫂,甚至他索要任何物什。所有的赏赐都是几个皇子挑过后,穆阳才会随便捡上两样。万娘娘同大皇子哪怕让穆阳先于兄弟们挑选,穆阳也总会尊兄让弟挑选最不起眼的。穆阳太聪明了,只需要稍加观察就能看穿兄弟们真正想要的物什。“我说了多少次,我把你当子侄看,你偏偏把自己当成外人。”淮阳王亲自动手给穆阳后背的鞭痕上药,诫鞭抽出来的痕迹很难消失,不过穆阳的身上本就有多处伤疤。有的伤疤是练武时留下的,也有配合大皇子在外征战时留下来的伤痕,更有他三岁前被人虐待出的伤痕。淮阳王眸色深沉几分,为穆阳披上外衣时,一根竹笛滚落,当得一声落在地上。穆阳眼睑动了动,淮阳王连忙弯腰捡起了竹笛。笛子做工算不上考究,他看得出穆阳随身携并且常常在手中盘玩,笛子下还坠着一根流苏剑穗……剑穗褪色了,用过很多年。自从穆阳无法用剑后,他便封剑了,他竟然把剑穗挂在笛子上!淮阳王小心又慎重将笛子放回穆阳枕头旁,笛子应该是穆阳心仪女孩送的。淮阳王蹑手蹑脚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他去厨房做穆阳爱吃的饭菜。在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九十七章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安国公冲进王府,抓住一个奴才询问穆阳在何处后,将手中的菜蓝子扔给奴才,“太后让我送来的,都是出自慈宁宫的珍品。” 他直奔内室而去,奴才捧着菜篮子不知所措。 是他眼花了吗? 一筐蔬菜还是珍品了? 难道慈宁宫,不,太后种出来的蔬菜特别香?! 他不敢说,也不敢问,小心翼翼捧着菜篮子去了厨房,毕竟厨房还有一尊王! 淮阳王那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尖尖,唯一能同安国公比肩的人。 “放下吧,你们出去,我的手艺不外传。” 淮阳王背对着门口提着菜刀熟练的杀鱼切鱼片,每片鱼片薄如蝉翼,刀工极好。 淮阳王着实同烟火气十足的厨房不搭边,在离去之前,他又瞄了一眼,淮阳王可不是糊弄随便做菜,烧火,切菜,杀鱼等一切事做得行云流水。 淮阳王厨艺应该很好,以前也是做惯了的? 虽然淮阳王一直在老家生活,可无论老太后,还是万娘娘再苦再难都不可能让淮阳王下厨的。 老太后说过,淮阳王的手是提笔的,用提笔的手做菜,老太后会哭或是追着皇上打。 淮阳王把鱼片摆好,他看了卧室方向一眼,灶坑燃烧的火焰映衬着他唇角一抹淡笑。 穆阳暗恼自己怎么就清醒了? 三叔应该下手再重一点的,他抢在安国公入门前,闭上眼睛装晕。 安国公……避开了穆阳的伤口,一屁股坐在床上,使劲晃悠穆阳,口中喋喋不休,“苦啊,难啊,没儿子送终啊,被老婆子缠上了……” 老和尚在耳边念经穆阳都能忍住,然而他忍不住安国公的碎碎念。 他一点都不想听皇祖母同安国公的往事,不想听安国公哭诉没儿子送终……不是同情安国公,而是安国公不是有银子就成吗? 就算他同阿爹一样喜欢打听八卦,他听点别的事情不好吗? 对小老头小老太太的爱情无兴趣。 穆阳睁开眼睛,慢慢起身坐起,平淡又自然甩锅 “不是我同皇祖母说您去了菜馆,您还是多查查身边的奴才,皇祖母舍得用银子,您的消息都是他们泄漏给皇祖母的。” 门口的安国公长随给靖王跪了,虽然他们偶尔会透漏一些消息给太后,但是今儿绝不是他们说的。 毕竟这群人从未坏过安国公的大事,请靖王找儿子就是安国公最大的事! 安国公见穆阳醒了,他也不装哭了 “我不管,我不听,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坑了我,我看你长大的,阿晨哪次惹事不是你在背后谋划?! 你从小就心眼极多!你祖母放心让穆晨同你一起玩,她大字不识,却一看看中了你。” 穆阳还能把耍无赖的安国公赶出去不成? “舅公到底有何事?”穆阳按了按太阳穴,应付阿爹都没让他头疼。 “这事得慢慢说……” 小老头安国公带了几许小羞涩,也有几分小得意,“我有故事,你有酒没?” 穆阳“……” “看看,又撂脸子了,你这样能追到女孩子?对女人呢,你得哄,别学皇上,他是见一个爱一个,见模样好,身材好的女人都想往家里领,偏偏还装出一副对你娘情深意重的款儿。” “舅公府上就没断过女人,前一阵子不是才收了一个戏班子,听说都是长腿丰乳的年轻美人。” 穆阳说道“皇祖母去您府上居住,您不怕小心肝被皇祖母折腾。” 安国公眼睛圆瞪强行为自己辩解 “随老太婆折腾去,我是不插嘴的,你阿娘若是折腾后宫的妃嫔,皇上一定会开口求情。 而且我那是找美人吗?能同皇上一样吗?我是为生儿子!我家血脉断绝,我死后都没脸见祖宗。” “我觉得你祖宗挺高兴的,您从土财主成了国公爷,还是太后娘娘的弟弟,你家不是祖坟冒青烟,是祖坟都炸了。” “……阿阳,是不是穆地主教坏的你?!他怕你继续孤冷下去,一直让我来闹你,设计穆晨同你一起玩。” 安国公没心思帮淮阳王遮掩 “我就是看不上他明明对你好,却不说的样子,啥都让你猜,又麻烦,又容易误会。 “今儿不是淮阳王世子那小子冲动,又因你在宫中受伤刺激了他,不知他还要同淮阳王妃装深情装多久呢。 不说以前,就是现在他怕女侯吗?还是我怕那个总爱多管闲事的老寡妇?” 安国公冷哼一声,“我就是看惯她,好像她女儿是天仙,也不想想不是她出面逼你阿爹,地主怎么可能点头? 若说穆家出情种,地主算一个。” “您看不上女侯叫叫老娘们,舅公就你这口气,连阿爹都得服。”穆阳勾起嘴角,愉悦不少。 自从遇见云薇后,他渐渐发觉身边的人性情有趣,他们一直很关心他,把他当作真正的亲人看待。 安国公嘿嘿笑道“皇上也看不上女侯,好在她聪明,知道不能留在神京城。不过留在京城养老的话…… 你三叔不管淮阳王妃,女侯也得倒!淮阳王妃连同她生的儿女继续闹下去,你祖母可不会惯着她!” “以前祖母不是很喜欢淮阳王妃?穆凰舞封公主的。” “你祖母最喜欢我啦,其次是你三叔,再次才是穆晨。” 安国公骄傲扬起头,“你不懂老太婆的心思,她是因为地主而喜欢淮阳王妃这个儿媳妇,当她知晓儿子不喜欢儿媳妇,她就是最刻薄无情的老太太。 村里的老太太都这样,你祖母就是做了太后,也是村里的,同我这样在镇里长大的人还是有差距的。” 穆阳不明白安国公的骄傲从何处而来! “王爷,酒来了。” 随从进门将小酒菜摆在炕桌,安国公一把抢过酒壶,仰头灌了好几口,脸上红了一片,“我就知道你有好酒,这才配我的故事。” 穆阳眼底冰冷去了不少,“您说一说吧,我总要有个方向才好帮您找人。” “那一年,我媳妇生第下三个女儿后去了,我压着一批粮食去了大燕京贩卖。” 安国公说道“现在叫神京城,你爹起名难听,不过听习惯了,倒是有那么点意思了。” ------题外话------ 求票,求月票 第九十八章 带球跑的花魁 “我第一次去燕京,一入城就被城里的富贵迷花了眼,我也是第一次去逛……咳咳……” 安国公拳头抵着嘴唇,小声道“去逛有档次的青楼,你也是在乡下长大的,知道县城里也有娼妓,不过都是给钱就能睡。” “当初舅公卖粮食赚不了多少钱,你去逛青楼,燕京的青楼让您进去?纵然当初还没扩建的神京城还叫燕京,已是北地最繁华富庶的城池。 杨公府邸就在燕京,十几万精锐也都是驻扎在燕京,连通运河,南边的货物都能在城中买到。 “燕京城门高,城墙厚,不受外敌侵扰,南来北往的生意人首选就是燕京。” 穆阳显然不信一个乡下,不,镇子来的土财主能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青楼! “你个没尝过女人滋味的人懂什么?年轻时我可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身上有点土气,但我长得英俊,换上一身华服,我不开口说话,不提笔写字,旁人也不会把我当作土包子!” 安国公不高兴了,斜睨了穆阳一眼,“没看出来你对青楼招待哪些人了解这么清楚,用不用我告诉你今日牵马送回去的姑娘?” “随便,她相信我的人品,绝不会在没有证据之下胡搅蛮缠。” 穆阳面上镇定,内心深处也有一丝不安,云薇那么聪明,应该不会相信安国公的胡话。 虽然接触的次数不多,穆阳深知云薇心里只有两种人,亲人同外人。 外人说得再多,她也不信,反倒是云薇认可的亲人所言,她才会往心里去。 安国公想’败坏’穆阳,除非安国公是云薇认可的亲人! 穆阳又有底气了,安国公同云薇八杆子打不到的。 安国公往口中扔了一颗花生米,嚼碎后又灌了一口酒 “最好的青楼,我是没资格进去的,但是我好奇呀,便换了一身小厮的衣服,混了进去……以前觉得那里是仙界女儿国,哪个女人都好看。 现在我再看名妓们也就寻常,青楼联盟选花魁每次都给我送帖子,我都懒得去看一群娼妓争奇斗艳,去争天下第一花魁的头衔。 更懒得听读书人写诗写词为花魁扬名,描写花魁贞洁什么的,对我来说就是笑话。 我一句话,今晚竞争花魁的女孩子就会躺在我床上,当初我是看傻了眼的,只觉得她们高不可攀。” “舅公当时爱慕上一人?”穆阳为安国公又倒满了美酒,轻声说道“舅公同她春风一度后,她带孕跑了?” “当日我偷偷溜进来被人识破,差点被青楼的打手打死。” 安国公眸色复杂几分,“将要断气时,有一红衣女子出声阻止打手行凶,我仰天看着她站在繁华的楼上,耳边听着男人寻欢作乐的笑声,还有一阵阵的奢靡之音,那时我认为她就是天上仙女下凡,专门来拯救我的。 “一颗心都落在她身上了……卖了粮食的银子我都砸在她身上了,但是她没让我睡,我也没想着只睡她。” 穆阳再次揉了揉太阳穴,“你是打算为她赎身娶她回去?你那点卖粮食的银子怕是不够……” “连渡夜资都不够,她陪睡可贵了。” 安国公怅然道“我本要放弃了,准备回镇子时,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找到我住得客栈里,主动扑到我怀里,说着什么报复,哭得很凄惨。 我一心疼就同她滚到了一起,她也没怎么挣扎,在那个关头,是男人就要勇往直前,然后第二天起来……我还没说娶她的话,她打了我一个耳光,然后她就跑了。 可是我见到了床上的落红,原来她一直都是处子。” 穆阳想说未必是处女,毕竟青楼也是有一些密法让娼妓看起来是第一次的。 安国公这个故事有点老套了,穆阳不大爱看话本子,他听程风提过几句,比这个故事精彩的话本子不少。 “我很失落,不敢去青楼找她,也就回去了。” 安国公叹息“我知她恨着骗了她心的男人,可我是占便宜了,回乡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卖了几亩地,又去了燕京,我只能尽力给她一些银子上的补偿。 “可我找过去时,她已经自赎其身,不知所踪,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当日她就没回青楼,只给老鸨送了赎身的银子。 上个月我在街上装乞丐时,被当年伺候她的丫鬟看到了,丫鬟认出我,说她赎身不久就怀孕了……” 安国公眸子有光 “天命给我算命说过,我是有亲生儿子送终承香火的,就算她没给我生下儿子,阿阳帮我找到她,我也可以将当年睡她的钱还给她。 甚至我该当面向她道歉,我现在是安国公,就算她没有给我生儿子,我也能帮一帮她,我估摸着她过得未必很好。” “舅公没想着同她再续前缘?”穆阳好奇问道。 安国公拍了一下桌子,激愤慷慨“我是那种得意就强取豪夺的人吗,她的心又不在我身上,我只是想赎罪罢了。” “若是这么说的话,这个忙,我无法帮,舅公不需要赎罪,也不用对她说抱歉,当日她来寻你,想着发泄,又扑到您怀里,就该想到最坏的结果。 寻常闺中女孩子不明白自然舅公的错更大,她在欢场青楼打滚多年,还不懂得自我保护吗?” 穆阳说道“明年阿爹再请天命推算国运时,我帮舅公去向天命讨一人情,天命再给您推算命格时,有我在您身边,他会改了批命时说一半留一半,似是而非的习惯。” 安国公并没有欢喜,反而跳起来跺脚道“好,好,阿阳逼我说实话……我就算有心娶她,也怕被你祖母打死呀。 “我同你祖母纠缠这些年了,又都是半只脚迈入坟墓的老头子老太太,不是夫妻也胜过夫妻了。 “在安国公府上我听戏也只是看美人,从不动手动脚,也不让美人侍寝。” 淮阳王端着托盘走进来,将菜摆在桌上 “阿阳,我看舅舅的儿子没准就是她生的,你就帮帮舅舅找找看。” “三叔为何不帮?”穆阳挑眉问道,淮阳王笑了,伸手揉了一把穆阳的后脑勺,“我就是一个给你做饭的厨子,哪有帮舅舅寻人的本事?” 乐文 第九十九章 内卷的厉害 穆阳忍不住看了淮阳王一眼,迎上正是淮阳王坦荡露出八颗牙齿的笑脸。被笑脸刺眼,穆阳垂下眼睑,可看到桌上摆放的菜色,一股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刺激到了穆阳。穆家无论是穷困,还是后来随着穆北玄被杨公招安,过上了当官的好日子,桌上从不会出现穆阳真正喜爱的菜色。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自己的喜好,穆阳善于掩藏心事,连阿娘都未必看明白,可三叔淮阳王看到了。“这条鱼……老三你总算不用再祸害鱼了,这味道做绝了。”安国公将故事告诉穆阳后,等于将锅甩给了穆阳,他便不再有任何负担,找不到儿子……就是穆阳没有尽心。穆阳盯着薄若蝉翼的鱼片,问道:“三叔祸害鱼?”“你三叔为了练习切鱼,烹饪这道菜正经苦练许久,他在厨艺上没啥天赋,来来去去就做这么几道菜。”安国公吃了一口鱼就不再碰了,“他买了好多鱼回来练习,开始做得特别难吃,可他又不愿意浪费。于是我就遭殃啦,不管做得是否好吃,他都往我家送,我都吃吐了。“老三坏得很,就会欺负我!”穆阳头都没抬,不紧不慢宛若寻常夹菜吃饭。淮阳王勾起嘴角:“舅舅忘了答应过我不说我的糗事,你犯规了,那舅舅的一些事,我去同老娘说。”“穆地主,你……”安国公瞪着云淡风轻的淮阳王,运了半天气,突然笑呵呵将手按在淮阳王肩膀:“我认输,你就饶了我一次,如何?何况阿阳又不是外人,我又没说过,你三岁还尿炕的……”“舅舅是真不怕被老娘追杀至死呀。”淮阳王笑容恬淡,拿起公用筷子给穆阳又夹了一片鱼,“厨房还有一道汤品,是我从南边学来的,阿阳尝尝看,说是吃了羹汤,神仙也不换。”穆阳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他有点怕自己会……对三叔的戒心会降低。淮阳王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同穆阳坐在安国公两侧。吃鱼吃吐了的小老头左看看,右看看,他自己仿佛成了一面镜子,里面外面的人相貌纵有不同,可神态动作神似。原来穆阳最像的人是地主啊,偏偏穆阳同皇上也有几分相似,因此除了至亲之外,朝臣们完全就没怀疑过穆阳不是皇上的儿子!他们都以为穆阳同二皇子,三皇子一样都是皇上在外的女人生的儿子,抱回去给万娘娘养大了。黄昏时,安国公恋恋不舍,眼巴巴看着淮阳王,“你就没有想留下我?我可以哄阿阳开心,他心情好了,伤口也能快点好,我还是很有用的,比你这个闷葫芦有用!”淮阳王笑着将小老头拖出靖王府:“我虽是舍不得舅舅,我更怕老娘提着锄头追过来,扰了阿阳的清净。舅舅早回去,老娘还能少在您家住两日,您不知道吗?对女子而言,您越是逃避,她越是紧追着不放。”“呵呵哒。”安国公狠狠拍了淮阳王脑袋一巴掌,“你少拿你媳妇说事,她就是贱,你娘可不是,你娘是母老虎,不让我……算了,被母老虎缠上我认。“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媳妇也该管一管了,你管不了又不想管的话,同她早早和离,省得她那边闹出事来牵扯到你最在意的人。“阿阳最近有点人样了,他帮我找儿子,我也不能不为他考虑,他既然走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要不成为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正常人,要不……后果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大皇子风风火火骑马而来,下马后拱手道:“三叔,阿阳醒了吗?”淮阳王问道:“你寻他有事?”大皇子大咧咧掏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对淮阳王扬了扬,“阿爹命我在这上面最少选出五成的人抓去天牢。“我看得头疼,身边的人为抓谁不抓谁也是吵个不停,我这不是来找阿阳拿主意吗?抓谁不抓谁,我听阿阳的,而且抄家的活儿,还是阿阳的人做得到位。当初杨公麾下反对阿爹的人都是阿阳各个击破,挨个抄家,大笔的财富银子入了阿爹的私库。”大皇子说完就往靖王府中跑去,淮阳王眸色微凝,下意识跨前一步挡住大皇子进府的道,大皇子正好撞进淮阳王胸口上,淮阳王见大皇子后退几步后,他才揉着胸口后退了一步:“你太着急了,差点把我撞岔了气。”“抱歉,抱歉。”穆晨憨憨笑道:“我这不是着急吗?没撞疼您吧?我这身板就算不用内劲撞你一下,你也得疼半天呀。”淮阳王道:“回去休息两日就好了,阿阳他……”“大殿下,我们王爷请您入府。”穆阳随侍躬身道:“您来之前,王爷就说了,您可直接进去。”大皇子点点头,快步跑进靖王府。淮阳王珉了抿嘴角,安国公见到大皇子被拦时就知不好,他立刻开溜。穆家兄弟,以及穆家下一代的事,他得继续装傻,他没亲耳听到就等于不知道。云府,晚饭时总是最热闹的,尤其是家里新来的两只虎,再加上领着儿女来蹭饭的云默一家,云薇觉得自己抢不过他们了。两只虎为多吃一口姜氏做得饭菜,几乎是跪舔姜氏,而云戎也不逞多让,姜姨,姜姨叫得可亲热了,每次来蹭饭,他从不空手。他爹云默给姜氏带礼物,他就送云薇一些小玩应,都是他从家里有妹妹的朋友口中打听来的,小姑娘喜欢的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一百章 王不见王,两妃相遇 云默很喜欢热闹和睦的家庭氛围,他看总是惹祸的云戎都顺眼了许多。不过,云默在儿女们中间最看重云薇,倒不是为姜氏忽视亲生儿女,只有云薇坐得住,耐得下心思去读书练字,云薇能和云默平等交流。用过晚膳后,姜氏陪着云默在庭院里散步消食,黄昏晚霞让完全瘦下来的姜氏明艳大气的脸庞多了一抹柔情。“云爱整日往外跑,神神秘秘的不知她忙什么事,薇丫头也常出去门,可我知她在忙的事,也不担心她被谁算计了去。”云默挽着姜氏的胳膊,感慨道:“她有云薇五分清明,三分果决,我也就不担心她了,云薇不去算计旁人就是好的。”姜氏笑道:“爱爱从小没受过委屈,不似薇薇偶尔让我心疼,也越发痛恨我自己这些年的不作为。”说到此处,姜氏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我早早将心思放到薇薇身上,许是她会同爱爱一般,一辈子都无需体会痛苦。”“以薇丫头的性子来说,就算你早关注她,她也成不了爱爱。“她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嘴上说着怕麻烦,该她操心的事一件不少操。“我看过她替董任在秀才考试上押得题目,就算没有董县令开后门,熟读她总结的考题,董任高中的概率都不低。“云薇能让秀才考试变得简单,她这本事,我都是要说声佩服的,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学来……”卷毛甩着尾巴,倾听云默的话,汪汪了两声,三模五模了解一下。古代科举很难,然而高考同样不简单,尤其是想要考上最好的那几所大学的考生谁不是从题海中杀出去的?卷毛是学渣,可云薇一直是学霸,且是名校毕业的精英。否则她不到三十,不靠父母,如何能实现财务自由?小云薇虽然一下子大了十多岁,可还是占便宜了哦。“我不是要求薇丫头每日自省吾身吗?她上次交给我的自省心得,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结尾一句话,她永远活不成傻白甜。“我也是思考许久才明白傻白甜到底是何意,爱爱不是傻,却也有点白。”“薇薇说,爱爱对感情看得太重,那个柳二公子……”姜氏一把拽住云默,拉着他走得远一些,云默道:“你放手,我去问清楚哪里来的二公子?”“你这个样子,爱爱怎么可能同你说实话?爱爱活泼开朗,薇薇说她也叛逆,有些事不羡越是制止,她越是认为真情可贵,她会一条道走到黑的。”云默激动得使劲挣脱,结果尴尬了,姜氏没怎么用力就让云默动弹不得。姜氏眸子闪烁,想放开又怕云默去质问云爱,可不放开的话,不羡会不会自尊心受创?“为了爱爱,不羡就先忍耐一下。”姜氏满是歉意,压低声音:“不羡既然相信薇薇,她同爱爱宛若姐妹,她定能劝住爱爱,而且有她在,爱爱绝不会吃亏。”云默,云中君怅然望着天边的晚霞,整个家里,他武力值最低……也许大概云薇都比他强上一点。否则云薇能一下子拿住疯癫的占将军了。云默攥紧无缚鸡之力的手,是不是他找个高手求指点?可他是文人,不屑武夫的。云爱同云薇一起看着两只虎同偷跑不成的云戎洗碗……云戎把两只虎打得鼻青脸肿算是勉强折服了两只虎,于是他们瓜分需要清洗的碗筷时,云戎少洗了几个碗,两只虎委屈巴巴的多洗几只碗。“银耳莲子羹,你吃吗?”云薇询问另一个监工云爱。“不吃了,姜姨做得饭菜太好吃了,再加上同哥哥以及两只虎抢饭吃,最近我好像脸都圆了一些,晚上洗浴时,腰粗了半寸。”云薇默默放下银耳莲子羹,可是飘出的甜品香气一直往云薇鼻子里钻!前世她就为美食同减肥纠结,今生她不想辜负姜氏烹饪的任何美食。云爱捏了捏云薇的小胖脸,“你真可爱,你不会从来没仔细看过自己是否腰粗了?不过你以前有点瘦,现在胖了一点正适合。”“我胖了就是让你更好捏我的脸吗?”云薇反击了,两个女孩子玩闹在一起,活泼欢快的笑声充斥着整座院落。一直有点不安的云默放下心来,揽姜氏入怀。夕阳斜射,他们落在墙上的影子纠缠融合,仿佛再无法分开。“遇见你,真好。”云默发自内心又真诚说道,姜氏眉眼弯弯,靠在云默怀里缓缓闭上了眸子。大皇子按照穆阳划出的名单抓人,将犯官扔到天牢去,穆阳命程风陪着大皇子的幕僚抄了犯官的府邸。一时之间,神京城风声鹤唳,百官失声。被大皇子缉拿的官员都是证据确凿,不是贪污就是欺压百姓,按照二皇子所说,都该杀!聪明人却知这是皇上为册大皇子为太子造势呢。他们那些宣读的罪证都是给百姓看的,最大的罪过就是没能控制住杨家遗留的精锐。让杨家军进京,而他们更是没骨气的出府叩拜祭奠杨公。皇上此时不再需要墙头草!他狠狠杀一批人,彻底接管或是打散依旧忠诚惦记杨公的将士。为平稳民心,皇上下诏书今年秋闱增加一百进士名额,也就是秋围入取四百进士。读书人欢呼高喊吾皇万岁,文臣也很高兴,他们的门人弟子机会大增。武将们看在未来太子更亲近武将的面子上,又有靖王在大皇子身后,他们不高兴也得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一百零一章 万娘娘的委屈 打算各自为自家主子出头的宫女太监懵逼了,眼前互相谦让两位娘娘是什么鬼? 但凡是长脑子的人都知晓两位娘娘不和,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皇上都怕这两位直接当面打起来,或是逼他表态——谁为尊。 皇上将后宫化为东西两边,昭阳殿同紫宸宫各自统领两边,一起拱卫皇上所住的主殿。 但凡是皇上大摆盛宴时,皇上只会邀请其中一位娘娘出席或是主持。 当然,一般而言出面都是万娘娘,只是最近两年,随着五皇子长大,万娘娘也渐渐生了惰性,也不再出面主持宴会,甚至很少再召见命妇了。 万娘娘仿佛同杨娘娘一般只是关着殿门过自己的日子,不理会任何纷争。 杨娘娘更是不会出现在逼她带着杨家基业嫁给穆北玄的庆功宴会上,不说她不高兴,就是皇上封的功臣勋贵们都不自在啊。 毕竟,其中大部分都是逼过杨娘娘的,而且都是曾经奉杨家为主,昔年杨公最为遗憾就是杨娘娘不是个男孩子…… 有消息传出,若是杨娘娘能生下儿子,随母姓杨,杨公会考虑在杨少主实在不中用时,让杨娘娘继承杨家基业,杨娘娘的儿子承杨家宗庙。 在杨公父子战死后,他们转而支持穆北玄,遗忘了杨公当初的话,而且当时怀有身孕的杨娘娘也是悲伤过度意外小产了。 至于真相如何,捧着穆北玄给的丹书铁券自然不会去寻根问底杨娘娘小产是不是意外! 相反他们还很佩服穆北玄的果决,活该穆北玄当皇帝,就冲穆北玄敢娶杨氏女,他们就要说佩服。 当初在杨公麾下,无论读书人还是武将,哪一个没被杨氏女镇压过? 杨氏女天分好到让天才都嫉妒的地步,当时杨公所有的后勤,以及燕京等北地的官员体系都是杨娘娘完善的。 再给她两三年的功夫,她就能完全让北地繁荣起来,可偏偏杨少主一意孤行非要灭了南朝正统,辅佐父亲杨公登基为皇。 如今想来,杨少主也是被全才又聪慧至极的妹妹逼的。 穆北玄登基后,依旧沿用了杨娘娘所完善的体系,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稳定局面,统一天下。 “杨姐姐万安。”万娘娘快速下了轿子,几步来到杨妃的轿前,屈膝道“您先行一步,我等杨姐姐过去后,再回去。” 她知道杨妃不愿意同自己多说话,若不是穆北玄做了皇上,也许杨妃还能同她多说几句。 毕竟他们搬去燕京时,因为穆阳被杨妃看重,她曾经同杨家女公子有了几次碰面。 万娘娘始终记得或是指点官员,或是同武将比武,或是嬉笑怒骂臭男人不配的傲然的杨家女公子。 那时,杨妃就是天上的太阳,耀眼夺目,让人心服口服。 “我一直都在想你是个怎样的人?你是不是虚有其表……” 杨妃罕见没有下令轿子继续行进,隔着朦胧的帘子,她轻笑道“我坐着,你站着,你又委屈得不行,眼眶都红了,怕是有人要心疼你了,真是巧……心疼你的人来了。 可惜不是穆北玄不愿来,也不敢来,他就算听你我争道,也会装糊涂,没准还暗自欢喜呢。” 穆阳穿过宫门,一步步走来。 万娘娘听到宫女给穆阳的请安声,她这才回头,顿时,万娘娘刺痛一般闭上了眼,穆阳真是披着骄阳而来。 她连忙擦去眼角的湿痕,快走几步迎上了穆阳,“阿阳怎么又入宫了?快去寻皇上吧,大皇子也在。” 轿子里的杨娘娘下意识捏紧指尖泛白的手指,穆阳……他会误会她吗? 也许吧。 当年逼迫她下嫁穆北玄的人也有穆阳一个,杨家残留的势力也被穆阳拆了个七零八落,她小产,穆晨精兵围困杨府,穆阳彻底切断了她同外面的联系,穆阳每一招都很致命! 穆阳用她教的东西在对付她! 她用杨家几代人用血同泪书写的家规培养出一个杨家的敌人。 所以,她其实也不太敢面对祠堂中杨家牺牲的列祖列宗。 穆阳在后出谋划策,穆晨在外拆毁杨家的势力,穆阳对穆晨指使如臂,也不知很疼穆晨的穆北玄还能忍穆阳多久。 误会了就误会了,杨娘娘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也好让自己彻底死心罢了。 此时此刻她身体微微颤抖,是激动的,也是彻底同过去告别,此后她不再有任何弱点了。 “阿阳!” 万娘娘拽住穆阳,轻生说道“同杨姐姐无关,我是哭过,也受了委屈……但让我难受得是皇上!” 穆阳看着万娘娘,“阿爹?他最近不是一直陪着您吗?” 万娘娘一副不想说的神色,却知道不说明白了,穆阳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没错,皇上陪了我几日,成亲多年,他也就在新婚或是要娶杨姐姐时……” 万娘娘满脸通红,回头对宫女太监吩咐“滚,都滚远一点,滚到你们认为听不到我同阿阳说话的地方去。” “是,娘娘。” 宫女太监只恨跑的不够快,他们不是不爱听八卦,可在宫里伺候着,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杨妃随即吩咐,“你们也滚,同他们一起站着去。” 杨妃身边立刻没人了,比万娘娘的人还听话,顺带还能监视万娘娘的奴才是否在偷听。 此地只留下依旧坐在轿子里的杨妃,以及站在一起的万娘娘同穆阳。 穆阳拢在袖口中的手握紧,嘴角也是微微绷紧,他多看了轿子几眼,仿佛想透过帘子看到杨妃。 从穆北玄入住皇宫,登基为帝,穆阳其实就没怎么见过杨妃了。 他们两人的默契比杨妃同万娘娘都足,彼此避讳,绝不碰面! 万娘娘眼圈再次红了,修长浓密的眼睫一眨,便是眼泪,哽咽道“皇上方才让我主动上书,请封他元妻为皇后。” 穆阳尴尬了,气势顿时全无,一向冷静的靖王此时倒是如同有了少年该有的样子,手足无措,“阿爹糊涂了吧。” “他不糊涂!我特意问了两遍呢,他说就是个名分,说他不容易,说他也是为天下……” 万娘娘含泪浅浅笑道“阿阳,他何曾为过我?” 第一百零二章穆阳啊,防人之心不可无 穆阳可以理解皇上册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决心,可皇上怎忍心让本就受委屈的阿娘再主动上书追封皇后。 万娘娘既然在穆阳面前落泪,此时也不再压抑悲伤,捂脸痛哭 “……那人算什么啊,当年我嫁给他时,三媒六聘,我是原配嫡妻的。 后来我为了他的江山,让了一步,让给杨姐姐,我虽也难受,但我知不让不行,不让北地就会继续战乱再起。 杨公麾下的骄兵悍将们为权势富贵肯定征战不休,也许富户贵族能活下去,最辛苦的人还是贫寒百姓。 我不懂大道理,也只是个穷酸秀才的女儿,比起京城的贵人们,我带着孩子们一直生活在乡下,亲眼见过百姓的苦,见过战火之下死伤无数,人命不如狗。” 万娘娘苦笑,“阿阳不用赞我有品行高尚,我是被战乱吓坏过的人,当日你阿爹在外惹下麻烦,不少人来村里抓我们做威胁他的人质,你只看到了我宁死不屈,紧紧护着你们。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后来杨公选择招安皇上,我们这才……日子好过了,后来搬来燕京,咱们处处被人瞧不起,也是杨姐姐出面维护我们母子。 这些事,杨姐姐许是都忘记了,我一直记得,并心存感激。 因此,我甘愿屈居杨姐姐之下,甘愿退居妾位,把正室让出去,如此,我心也就安定了,无愧了。” “我让一步,从来不是因为皇上所求,也不是任何一个被皇上睡过的女子都能爬到我头上去的。” 万娘娘抹了抹眼角,眸光坚定,“许是我太好说话了,皇上竟然打了让我主动上折子的主意,我怎能答应? 是,我不大在意名分,追封皇后同立太子,我都不去管,但皇上欺我太甚,我受不了,直接拒绝了他。” 万娘娘松开穆阳的胳膊,“准备回宫时正好遇见了杨姐姐……不愿让阿阳担心,或是误会了杨姐姐,我这才说了这许多话。 想到什么就说了,有不周到或是激愤的情绪在其中,许是有一些不妥当。” “我这就去同皇上说,您按您心意拒绝就是。”穆阳主动开口“皇上此时也该想通了,您就是脾气太好了。” 穆阳心中闪过云薇的影子,倘若云薇同阿娘换一换……他不敢去想! 他也不会做出阿爹这样的事,阿爹仗着阿娘懂事明理,又爱他至深,可着劲欺负。 穆阳就没见过阿爹敢去命令昭阳殿杨娘娘,阿爹不被杨娘娘气吐血就算好了。 “不用你去说!”万娘娘阻止穆阳,“这是我同皇上之间的事,你本就该多说的。” “那我让……大哥去同阿爹说?”穆阳犹豫了一瞬,万娘娘摇头,“算了,别为难大皇子,到底皇上是为他好,我养了他一场,也不想他在生母同我之间左右为难。” 最关键是大皇子可未必有穆阳对万娘娘这份真心。 大皇子是个忠厚的好孩子,可涉及到权利地位,他没准认为生恩更重,万娘娘不求大皇子为自己得罪皇上。 何必呢?彼此之间还保留一份母子情分不好吗? “你同杨姐姐说几句吧,好不容碰到了,阿阳,有些事有些话当着杨姐姐的面才好说。” 万娘娘推了推穆阳,“毁了你武道根基的人是杨少主,而且他已经死了,我希望我用心养大的孩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淮阳王为你启蒙第一日,除了抱着你一笔一画写自己名字之外,先教得一定是做人!你的名字不是皇上取的,是你三叔翻边了很多典籍才定下来的。 ”你被淮阳王从寒冷的空谷中抱回来,一直昏迷,高热不退,身上热得吓人,我差点以为你再也行不过来了,就算清醒了,怕是也会烧坏脑子。 “淮阳王当时卖了所有能卖的值钱东西买了人参回来给你吊命,后来又去找了安国公,折腾了许久才找到当时隐居的大夫,他是背着大夫下山来给救你的。” 万娘娘只用她同穆阳能听到的声音说“记得淮阳王的好,若是将来淮阳王无人送终,你得为他披麻戴孝。有一日皇上公布你为义子时,你就入了淮阳王那支吧。” 这些事,万娘娘今日不提,穆阳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三叔究竟想做什么? 穆阳对淮阳王更多了几分怀疑。 万娘娘没有再乘坐轿子,她留下穆阳,自己一人向紫宸殿走去。 在远处互相监督的两伙宫女太监,伺候万娘娘的人连忙抬着空轿子,一溜烟跟了上去。伺候杨娘娘的宫女太监依旧不敢动。 毕竟,杨娘娘没发话,而且杨娘娘竟让撩开了帘子直视靖王殿下。 有两三年了,穆阳再次一次同杨娘娘面对面,穆阳稍稍有几分紧张,不过他有个特点,也是紧张越是面无表情,酷到底。 杨娘娘方才都没看万氏一眼,此时却是唇边含着是不是讥讽的笑,她明亮璀璨的眸子上下打量靖王 “比以前长高了,身体也壮士了。” 穆阳抿了抿嘴唇,稍稍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了。 杨娘娘说道“杨家家规第五条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穆阳想说不记得,他被罚默读一百遍,罚抄一百遍,如何能忘? 杨娘娘开口“不可轻信,不可妄下判断。” 穆阳抬头眸光不善,“您是何用意?” 杨娘娘轻笑一声,放下了帘子,“回去再把家规读三百遍,你最近因接连谋算成功,多了几分骄矜,你需要静静心,别把人想得太好了,也别因情分冲垮了你的理智,我只说一点,五皇子是万氏亲生儿子,你不是! “你瞧不起我哥哥,最后别成了骄傲自大的他,被穆北玄他们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来。” 穆阳不服气回道“你多心了,我绝不会做杨少主。” “该去追女孩子就去追女孩子,别以为天下离了你就垮了,穆北玄连如今的局面都无法掌控,他还做什么皇帝!” 杨娘娘扔出一个药瓶,穆阳顺手接过,听到她低沉的声音“把你身上的疤痕去一去,省得吓坏了你心上人,在战场上留下的疤痕是功勋,穆北玄没资格在你后背留下诫鞭痕。” 第一百零三章 皇上教子 “当然,你不愿意受我好意,随便扔掉也行。”杨娘娘笑弯了眸子,语气沉重:“谁让我过世的兄长做错了事,杨家的家底都给了穆北玄也补偿不了你。你再不解气直接让皇上赐我一杯毒酒算了,我也好同……小产的孩子,同我父团聚,让父亲明白杨家彻底寂灭了。”杨娘娘一直笑容明媚,却说着悲伤的话语,穆阳只觉得手中的药瓶烫手至极。他发现自己不仅会被云薇牵引情绪,会心疼阿娘,同样他拿面前这位也没好办法。女人远比男人难以对付,以前他疏远任何女子做得太对了。杨娘娘怀念一般捂着小腹,仿佛自己的孩子还在腹中。穆阳向她拱手,“多谢娘娘赐药……”“别称我娘娘!”杨妃突然眸子冰冷,“你若还记得我一分好,就称我为老师!”“我启蒙恩师是三叔,除了他之外,我不会再认老师。”穆阳依旧不愿同杨娘娘牵扯太深。他看不透杨娘娘。杨娘娘嗤笑一声,“在我面前你最好少提他,他比穆北玄也强不到哪去,看一眼都嫌辣眼睛的臭男人,还真有人把他当成宝贝疙瘩……迟早会被她那个愚蠢透说,是不是朕做得过分了?万氏从没拒绝过朕,这一次她是真生气了……”皇上也有点委屈,“本来浓情蜜意的,朕就说了一句,她直接把朕一脚踹下床塌了。朕怎么这么倒霉,摊上的女人就没一个省心的。都说她是当代王宝钏,朕没让她苦守寒窑十八年吧,朕都说封她皇贵妃了,她怎么就不能学学王宝钏呢?“名分,名分,就那么重要吗?难道朕的真心比不上名分?!万氏同朕生气,杨妃惹朕生气,紫华山的那位……对朕也没个好脸色。”皇上恼怒道:“朕也不是没脾气的,惹恼了朕……朕重情,舍不得她们,一个都不忍放弃。”“皇上胸襟宽广不同女人计较,万娘娘哪一次没依您?方才不过是同您耍小脾气,没准就是想让您去多哄哄她。”郭忠诚顺势说道:“正好靖王殿下入宫了,有王爷劝着,您再多说些软话,万娘娘一准消气了。”“还是阿阳靠谱,他为朕解决不少的麻烦。”皇上正说着,大皇子直接推门而入,大咧咧率直坐在皇上身边,皇上见酷似自己的穆晨,烦躁情绪一扫而空。几个儿子大多随了生母,唯有穆晨在皇上看来是最像自己的一个。他看到大皇子就欢喜,哪怕大皇子有时候有点莽,皇上也觉得大皇子好,毕竟他如同大皇子这个年岁时,比穆辰还莽。“阿爹看看我确定下来的名单,犯官已抓到天牢中去了,抄家来的东西不少,我命人运送到内库。”大皇子喝了一口热茶,皇上看了一眼名单,相当的满意,“做得不错,这些人的确该杀!”“那当然,阿阳多聪明的一人还能不知阿爹心意?一群人在我耳边呱噪半晌,我去找阿阳拿主意之后,他们都老实了,以后阿爹把选人的事交给阿阳,我只负责抓人……”“你去了问了阿阳?”皇上欣慰笑容少了几分,“朕已经给了你一份名单,你都选不出来吗?就算你把这上面的人都抓起来,砍了脑袋,朕也不会怪你。”大皇子抬起纯澈的眸子,“阿阳帮我有何不妥,我听阿阳的建议,一直战无不胜,我能省心省力……”“一切都听阿阳的,你长脑子作啥用?”皇上腾得一下站起身,来回踱步,面色越发阴郁,“朕即将册你为太子,为让你出身高于你的兄弟们,朕还打算追封你生母为皇后,为此惹万氏不快,朕把最贵重的元后地位给了她,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大皇子他不想同阿娘生份,也知很难再回到以前了。皇上无奈说道:“你做太子,可以听阿阳的建议,不能事事都让阿阳代替你思考,代你决定!“以后,阿阳是臣,你是皇上,是掌握天下的君主!”皇上知道不能着急,语重心长交代大皇子:“阿阳的忠诚值得信任,朕也同你一样,很信任阿阳才华,但是你要明白一点,阿阳始终是辅佐你的臣子,而不是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野心……都是一步步增长起来的。以前朕从未想过做皇帝,能在杨公麾下做个将军就好了,后来朕发觉朕可以爬得更高,这才有了主宰天下。”“你同阿阳亲若兄弟,就不要拿权利去试探阿阳,更不可滋长他的野心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一百零四章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大皇子穆晨乖巧受教,皇上自是高兴,谁都不愿儿子误会无视做父亲的教诲同好意。穆晨不分好歹为万娘娘堂弟在青楼中同人争风吃醋,把金太傅的孙子打破了头,堂弟一连几日夜不归府,整日醉酒,说得话也猖狂无比。”大皇子提醒了一句。淮阳王眉头都没皱一下,反问:“然后呢?”大皇子说道:“三婶管了几次都没能控制住堂弟,堂妹最近帮着女侯整理这些年走南闯北的风土人情,打算写成一本地理志,献给阿爹。”“然后呢?”淮阳王语调随意,却认真研读菜谱,“明日给阿阳做松鼠鳜鱼,口味不能完全按照菜谱所写,得多加一份糖。”大皇子:“……无论是颓废胡闹的堂弟,还是出息的堂妹,三叔都不打算管了吗?”淮阳王淡淡说道:“我从来就没管过他们,你现在才看出来吗?阿阳在后院写曲谱,你直接过去,这一次阿阳会留在神京城,你非要出征川蜀,你自己多当心些。”穆晨张大了嘴,“这可是我同阿阳研究很久的计策,连阿爹都没看出来,阿阳一步步把阿爹的反应都算计进去了,三叔莫非比阿阳还聪明?”淮阳王淡笑不语,二哥没看出来,只是低估阿阳的聪明,以及穆晨对阿阳的信任!穆晨后背窜起一股凉意,颠颠跑去后院了,穆阳果然坐在凉亭中,笛子在唇边试音,时而在纸上写下几个音符。穆晨跑过去只来得及看一眼,半成品的曲谱就被阿阳收起来了。“随便……”穆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还有起这曲名的?“阿爹果然教训了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一百零五章穆阳慢慢追妻路 “阿阳打算就藩,离开神京城?” 穆晨一扫方才失落,激动得站起来,“你舍得扔下我,扔下……阿爹同阿娘吗? “倘若是我一意孤行领兵出征让阿阳心灰意冷,我,我甘愿一辈子不再领兵。 “从小我们就在一起,你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人也是我,是你当日拽住了我的手,你不能松开呀。” 穆晨着急了,穆阳低头抚摸着笛子,倘若只有他一人,哪处青山不埋骨? 他未必肯出京就藩,必要同杨娘娘好好斗上一斗。 纵然身死,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不知爹娘是谁,他在襁褓中被一对豺狼虎豹夫妻捡到了。 在他们打骂中他长到三岁,直到他们生了傻儿子,他被扔到人烟罕至的山谷中等死,不是他们不想用他卖钱,而是没人敢买骨瘦如柴的他。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三岁上,这些年都是白捡来的,因此他从不畏惧死亡,也不会去寻找亲生父母,毕竟当年他们抛弃了他。 “大哥重返皇宫需找阿爹,阿爹会看透我们的计划,到时候阿爹对我更失望,大哥也会有无数的麻烦。朝廷需要一个战功卓著,礼贤下士,又有正统出身的嫡长子为太子!” 穆阳出声叫住急吼吼的穆晨: “我并非放开大哥不管了,就藩后我为大哥戍守岭南,必不让海上之敌冒犯天穆,这些年我过得有点苦,有点累,我心仪的女孩子是个怕麻烦的,我想娶了她,就不能让她总是遇见麻烦,又为我担心受怕。 “杨娘娘有一句话提醒了我,天穆王朝没了我,垮不了,大哥少了我,会得到更多有能耐的人辅佐。” “你就没想过……万娘娘?她对你如同五弟一般疼爱,杨妃过分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生出离开的心思? “阿阳千万别中计,她是怕你才会想方设法让你就藩,我早就说过了,她不是个好人!总是从我们身边抢走你。” 穆晨声音极大震飞了落在树上栖息的鸟雀,穆阳所在后院被十八铁卫包围,任何人别想着靠近一步。 前院翻看菜谱的淮阳王翻看书页的手顿了顿,就藩岭南……阿阳选了个好地方。 他是不是也该换一个封地呢? 淮阳虽是富庶,可离着阿阳太远了。 淮阳王想听的话,整个靖王府就没任何动静能隐瞒过他去。 穆阳眉头稍稍皱了皱,压下心底的不悦:“作出就藩决定的人是我,同杨娘娘何干?她的阴谋不是针对皇后的位置,也不是针对阿娘,大哥为天穆太子对她是该有防范之心。 “阿爹当日能逼她带着杨家基业下嫁,这几年阿爹将她困在后宫昭阳殿,他们若是针锋相对,杨娘娘少了前朝的支持,又没有鼎力襄助的重臣,她斗不过占据优势的皇上。” 穆阳神色唏嘘,“终究她是个女人,许多事男人做了就做了,她若是想做,困难重重,本来支持她的人都未必肯答应。 “否则杨公也不会留下她若生子便继承杨家基业的遗言了,她的儿子只能姓杨,她也是为了儿子保驾护航,待到杨姓儿子长大成人,杨家大权始终要交到儿子手上。 连杨娘娘亲爹都不相信女主天下,又有几人会真正支持她?” 穆晨突然被雷劈过呆呆出神,诧异说道:“她这么野吗?阿阳莫不是看错了吧,她哪来得底气做为女皇? “一直以来她不就是为了争做皇后,让阿爹对她更好……不过就是想生个儿子出来好继承皇朝江山社稷。” 穆阳静静看着他,穆晨挠了挠头发,“我想错了吗?我已经很高估她了吧。” “少看阿爹书房的话本子!杨娘娘不是任何一本话本子能写尽的英雌。” 穆阳善意提醒穆晨:“再是天马行空的人的都无法想出她的全部野心,她若想同阿爹生儿子,就不会总是惹阿爹生气了。” 还有一句话穆阳也是遇见了云薇后,才渐渐发觉女子细腻又复杂的心思,从头到尾杨娘娘怕是就没把穆北玄放到眼里过。 无论穆北玄是杨公麾下将领,还是如今的天穆王朝皇帝。 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甚至连同皇上虚情假意都不愿意。 她不是话本子里走皇后,太后路线的,她同皇上正面刚,正面夺权! 穆阳此时都有些好奇了,五年前让杨妃未婚有孕的男人是谁? 就算是借种生子,杨妃的眼光也一定很挑剔,寻常男子连给她儿子当爹都不配呢。 穆晨跌坐回去,闷闷道:“万娘娘也留不住你了?小五还一直说着同你一起练武……难道你忘了同杨家的仇恨?” 穆阳淡淡说道:“杨家根基被我拆得差不多了,而且杨少主不是死了吗? 第一百零六章抢媳妇啦 大皇子不好在靖王府停留太久,心事重重离开。 淮阳王见穆阳站在府门口,说了一句:“你们都会长大独立,各有各的命,阿阳无法扶着他一直走下去。” “三叔觉得我的选择是对是错?” 穆阳做了决定后很少会询问旁人的意见,今儿一反常态询问淮阳王。 这也是试探! 穆阳无法赶走三叔,起码让三叔多说一些话,多做一些事,以此判断三叔的真实心意。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忍了这么多年,不用再怕谁,二哥纵然对你比不上穆晨,你同二皇子他们其实在二哥心里不相上下,你比他们更得二哥疼爱信任。” 淮阳王舔了舔嘴唇,眸子深邃了几分,“你看不清杨妃,不如用心去感知她于你是否欺骗利用,是否是善意。” “三叔也是话本子看多了吗?都学会用心了?三叔对淮阳王妃可否用心去看?” 穆阳已查到一些威远伯太夫人同女侯之间的往事,开口问道:“这么多年,她对三叔也算是用心了,就不曾感动过三叔?” 淮阳王叹道:“方向错了,做了再多都是无用功,她只会感动她自己,我也并非是绝情之人,也无意为曾动情的人守着。 当一份炙热的感情因为矛盾争吵利用背叛消耗殆尽后,各自安好不再纠缠,便是不负当日情深。 “每当王妃自作聪明迎合我时,为我好时,总会不由自主想起曾经的我对她亦如王妃,她反而让我年少时那段情更为刻骨铭心。” 淮阳王苦笑:“这么说吧,比如一部曲子,我从中听出了春暖花开,而且她听出了秋高气爽,好像差的不多,但是差一点也是差。 “我不曾怪过她成亲后不愿随我回乡,既然她不想受苦为何非要嫁给我?穆地主一直都是寒门学子。 她不懂我为何舍弃富贵繁华的燕京甘心窝在乡间。 “又没有办法说动我,改变我的决定,后来她又做出男人都无法容忍的事,我对她没有任何的愧疚了。” 淮阳王看着穆阳,轻笑道:“我不愿意你误会我没有担当,不配为人父为人夫,我同王妃远没有二哥同二嫂以及杨妃等人复杂,早就说好了,个过个的,互不干涉,只是她一直不肯认命。” “我不是二哥,别信杨妃败坏我名声,骂我是臭男人!” 穆阳被惊到了,斟酌试探:“您是听到了,还是猜到她会这么说?” 无论哪一种答案都很可怕。 淮阳王慢悠悠说道:“你猜!” 穆阳负气转身离去,淮阳王笑声朗朗,“阿阳对付王妃,只管动手,不用顾忌我。” 穆阳很想赶走三叔,虽然三叔做得菜很好吃,也知道他最爱吃鱼。 留着老谋深算的三叔在府里做鱼,穆阳宁可不吃鱼了。 他又不是猫,不吃鱼馋不死。 威武将军府后院,夏老夫人仔细查看列出来的儿媳人选,询问名单上的女子性情品貌。 她守寡多年拉扯大了威武将军,把儿子看得很重。 儿子也很争气,穆北玄登基,虽然他没有封爵,却是皇上心腹爱将,他只有将军爵位比很多勋贵都要有实权。 最近这几日,威武将军随大皇子四处捉拿犯官,听从大皇子安排调兵,来威武将军府上拜会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威武将军成为朝廷上炙手可热的人。 她同隔壁威远伯太夫人吵架拌嘴底气都足了不少。 前几日,她狠狠奚落隔壁太夫人,威远伯太夫人口无遮拦说出了,她女儿不屑威武将军的话。 姜氏同自己儿子算是青梅竹马,当日她也曾想过娶姜氏做儿媳妇,可姜氏软弱顺从母亲,儿子娶姜氏没准会被威远伯连累。 于是她坚决反对,不惜以死相逼,儿子这才放弃了姜氏。 她本以为儿子这辈子同姜氏再没有牵扯了,谁知她又听到儿子去寻领着儿女搬出伯爵府的姜氏,对她安排的相亲不屑于顾。 威武将军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何苦娶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 让她同伯府老太婆坐在一起谈儿女婚事,她能呕吐血。 于是,她加快选儿媳妇的进程,然而这次以死相逼的人换成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您就算挑出合您心意的儿媳妇,将军不肯点头,您还能代将军去娶亲?别是到娶亲时,亲事没做成,反而两家成了仇人。” 管事妈妈轻声劝道:“猫眼胡同的张家儿子成亲前跑了,张家同李家几辈子的交情,因新郎逃婚彻底闹掰了,如今正打官司呢。 “我听说最近御史严查百官风纪,大人因为婚事被御史抓住小辫子,在朝廷上弹劾大人一本,对大 第107章 太后不是月老 威武将军哽咽道:“儿子谢谢您,以后儿子同她一定加倍孝顺您,再不惹您生气啦。” 身形高大的男人眼底闪烁着欢喜至极的光芒,整个人都被幸福砸中一般。 夏老夫人既心疼又心酸,她儿子好像从来没如此高兴过,哪怕皇上封他做了将军,满棚宾客道贺,威武将军始终沉稳如常。 “姜氏就这么好?让你惦记了十几年?” 夏老夫人白了儿子一眼,指着隔壁道:“先说好了,我是相信你说姜氏长进了,才准许你娶她过门。 她还是听隔壁那个老太婆的话,只顾着姜家或是倒腾咱家的东西给老太婆送过去,到时你别怪我不给她留面子! 我能同太后娘娘说上话,脾气自是相投的,老太后没少使劲折腾皇上的宠妃。” “不会,她不会再顾着姜家了,她已经醒悟过来了。” 威武将军殷勤备至搀扶着娘亲:“顶多给隔壁在年节时备一份礼物,她进门后,一切都还是娘说得算……儿子只求您一件事,不求您把云薇当做亲孙女,也别太亏待了她。” 夏老夫人挑起眉梢,口吻实在不好:“还说一切都听我的?她还没过门你护着她不算,连她女儿都护上了? 何况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刻薄算计小姑娘的老混账? 我看不上隔壁那老太太的原因就是嫌弃她人品不行,自私阴损,别看她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心肠最是歹毒。” 扶着夏老夫人进门后,威武将军主动为她净面,并且挑选出门穿的衣服。 “这件母亲穿着显年轻,儿子再帮您挑几件首饰,等她进门,您往后就不用犯愁穿戴衣服了,她针线活可好了,上次您不是还羡慕隔壁太夫人带得抹额吗?都是姜氏做得。” 夏老夫人很享受儿子的伺候殷勤,穿戴整齐后,没顾着美,反应过来:“你是让我出门去?” “您不是去同太后娘娘请旨吗?儿子也不想劳烦您,可儿子因为公务繁忙,身上的差事太多,万一云中君先上门提亲,她腼腆又是独自一人不好拒绝。” 威武将军憨厚说道:“她不比以往,如今不仅性子好,相貌也是顶顶好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儿子的腿只有她能医治,她嫁给了旁人,以后儿子的腿疾再犯了,她还能用心给儿子治病吗? 她不是看诊的大夫,儿子也不能随意拿捏住云先生,云中君的名声响亮,虽是布衣,无论是皇上还是大皇子都对他以礼相待。 儿子腿疾犯了就走不动路,皇上完全可以用旁人,儿子仕途就废了呀。” 夏老夫人迈步出门,把一切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心酸抛开,不说儿子仕途,就是儿子瘫痪了,她不得哭死。 娶到姜氏才是头等大事! 其余的不甘心都可以放一放,姜氏能保证儿子腿好好的,她对姜氏一准如同亲闺女一般。 威武将军送母亲出门口,长叹: “为了娶到你,我也是煞费苦心了,云中君,别怪我弯道超越你,你虽有才,但不如我有母亲同太后做靠山。” “大人对姜夫人一片真心,又是抽空同她相聚,又是用苦肉计让太夫人点头,又有赐婚旨意在,姜夫人风光无限嫁您,满京城的女人都会羡慕嫉妒她的。” 随从轻声说道:“云中君拿什么同您相比?姜夫人说过拒绝您的话……您就一点不生气吗?您的腿疾其实也没那么重,奴才都替您委屈。” “生气?!那也是娶到她之后的事了。” 威武将军笑道:“你不明白她有多重要,于我,她是最好的妻子人选,于家族,她是最好的当家主母。” 他抬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匾额,意味深长说道:“她能光耀我家门楣,这是任何女子都比不上的。” 安国公府,老太后住进去就不想回宫了,她穿着布衣站在后花园中,看着争奇斗艳的花花草草: “附庸风雅是这个词,阿弟懂什么花卉?拔了,把这些花草都拔了,我给阿弟开一块种大蒜的地方来。” 安国公府的奴才给老太后跪了,哭着说明:“娘娘使不得,这株牡丹一株就要十两银子,能买好几筐大蒜了,这株茶花也是极品,值京城一座小院落……您实在是想种地的话,不如去西边,那有一大片空地。” “我去看过了,西边风水不好,种出来的大蒜不好吃。” 老太后直接动手拔了牡丹,拽了茶花,“十了两银子?就这?哀家缺银子给阿弟使吗?你们都不会算账,十两银子能买来阿弟的高兴? 买来阿弟的健康吗? 以前镇上的大夫说,阿弟不吃大蒜一定会生病的,阿弟每次发热,我都让他多吃蒜。” 这话没法接,没法继续说了。 国公爷,奴才们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太后娘娘对种田太执着了。 安国公早就料到有今日,所以他躲在书房中闭门不出,反正老太太只要看他捧着书本,就不会来打扰他了。 毕竟老太太看见书本就头疼,一向是绕着书走的,谁送她书画,如同诅咒她半条命。 安国公府最大的屋子就是书房,而且是堆满了书的书房,这也是安国公提前给自己打造的避风港。 他捧着话本子,双腿搭在书桌上,“也不知阿阳何时有消息?她到底还在不在?我有了儿子是不是也如同话本上写的一样,儿子不理解我,非要同我闹别扭,必须得历尽千辛万苦,才能得到儿子的原谅? 这……这写得什么破书?最后父亲为儿子死了,儿子才在父亲坟墓前叫了一声爹? 难怪卖不出去,智障作者写的智障文,我儿子才不会似书中写得那么蠢!” 以安国公识字程度也只能看懂话本子了,皇上派人扫空京城所有书局的话本子时,总会记得给安国公送一批过去。 偶尔,安国公会主动入宫同皇上就话本子中的情节交换心得,顺便安国公同皇上边喝酒边议论京城的八卦。 满京城都知道老太后跑去安国公府了,夏老夫人直接寻上门去,见到老太后,跪下道:“我家小子实在是管不住了,非要娶一个寡妇,我……” “娶寡妇怎么了?你反对他娶寡妇?”老太后扔下锄头,看着夏老夫人,“你这思想要不得,寡妇才知疼男人。” 夏老夫人连连摇头:“我也是赞同他娶寡妇的,隔壁的威远伯太夫人说三道四,我气不过,也为给未来的儿媳妇争个面子,这不是来求您给我家小子赐婚吗?” “我又不是月老,不管牵红线。”老太后摇头道:“只要你儿子对她好,何必在乎旁人怎么说?” 第108章 奇葩太后奇葩说 夏老夫人被忙于开垦土地的老太后堵得哑口无言。 若论起任性,老太后绝对数一数二。 自从皇上不许太后嫁安国公后,老太后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在哪种田就在哪里种。 老太后就算泼了昨夜同皇上无比恩爱的宠妃一身的粪水肥料,皇上顶多捂着鼻子离开,顺带把宠妃抛到脑后去。 前朝太后还有同皇上儿子闹掰的可能,也有太后不安于养老,非要同皇帝儿子争权夺利,或是给娘家多要好处。 天穆王朝的老太后除了种地之外,对权利并不渴望,对荣华富贵也不过于看重。 娘家人……哪有给过她庇护温暖的安国公重要? 偏偏安国公也是个只知道享乐的人,皇上完全不必担心亲人的背刺制衡。 夏老夫人出门前信誓旦旦同儿子保证请来赐婚的旨意,她空手而归,岂不是让儿子失望? 她还惦记让威远伯太夫人好看,顺便震慑姜氏一番,她没老到不能动,将军府的大事小情还是要她来拿主意。 毕竟她同多家老夫人交好,又有太后做靠山,姜氏一个守寡的懦弱女人怎么同她比? 姜氏就该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听话顺从。 夏老夫人把心一横,挽起袖子,一脚踩在泥土里,帮着老太后开垦土地。 她眼见着价值不凡的名花被连根拔除,随意丢到一旁,心里估算着安国公的损失,老太后太能霍霍了。 虽然她能跟得上太后锄地的脚步,可不大一会儿功夫,她累得气喘吁吁,挥不动锄头了。 年岁比她还要大上两岁的老太后健步如飞,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 夏老夫人不是出自大户人家,却也不是做惯农活的村妇,比不了老太后。 “你不行,先去歇一会儿,喝口水,我还有两趟就锄完了。” “娘娘,我陪着您……您……” 夏老夫人拿着锄头的手臂都是颤抖的,“陪您说说话。”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在老太后面前就不能端着,也不能太讲究,否则老太后是真不搭理你。 老太后淡淡说道:“随你。” 夏老夫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感慨万千:“娘娘您以前可真不容易,我也是寡妇,明白您的艰辛,带大皇上几兄弟的艰难……” “种田很简单,我不觉得很难呀。”老太后狐疑看了夏老夫人一眼: “我有儿子儿媳妇可以使,万氏嫁过来后,我家日子就好过了,万氏有嫁妆,地主读书好,赚钱容易,而且我不是寡妇,以前我可是有男人的。” “我男人是土财主,家里雇着长工,耕种秋收他都让人来帮我,我干不了多少活。” 夏老夫人:“……” 老太后渴望延寿,她一旦觉得累了,便停了下来,奴才们自会帮她把剩下的田地开垦完。 她洗了手又泡着脚,坐在田边看着开垦的土地,满满都是幸福感: “阿弟一定欢喜,都是我给他打下来的土地。” “娘娘……” 夏老夫人再次开口说道:“皇上几次下旨鼓励寡妇再嫁,以我家小子的官职娶一个黄花闺女并不难。 “他对皇上忠,遵皇上的诏令,他愿意娶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我这当娘的不忍他被小人议论,这才舍了老脸求到娘娘跟前来,您下个赐婚旨意也算是表明您支持皇上的决策,以后寡妇再嫁也容易一些。” 老太后双脚踩在热水中,“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难不成没哀家的赐婚旨意,皇上的诏令就是放屁吗? “哀家听你的意思,娶个寡妇还委屈你儿子了,他是将军就要娶黄花大闺女,既然你这么想,哀家更不可能下旨赐婚啦。 “你儿子委屈的话,他能对娶进门的寡妇好吗?两情相悦才是好姻缘,哀家不忍让本就再嫁后低人一头的小寡妇再受委屈,也不忍委屈皇上的心腹爱将。” “臣妇绝没有认为娶寡妇委屈。” 夏老夫人扑通跪下来,请罪道:“您是知道臣妇就是个笨嘴的,心里有话又说不出。” “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哀家随便说几句话就吓得冷汗直流,至于嘛,哀家从不为难人,但凡在哀家这受委屈的,哀家没把她当人。” 老太后示意宫女把夏老夫人搀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男人最是乐意娶处子少女,这事哀家理解,毕竟像阿弟光明磊落,不计较寡妇的男人太少了,哀家只惋惜你儿子不是阿弟。” “太后娘娘体恤臣妇,臣妇感激万分。” 夏老夫人长出了一口气,“我家小子同姜氏情投意合,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可命运捉弄,以前威远伯太夫人瞧不起我们家,这才没能做成亲。 姜氏守寡多年,他们再次结缘,姜氏帮我儿子治好了腿疾。 我这才想着成全他们多年的痴恋,又想着婚事办得风光,这才来请旨意。” “她给你儿子治病?然后你就觉得他们该成亲?姜氏救人还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去了?治病救人你们家不给大夫钱?莫不是娶她就不用付诊费了?原来还可以这么赖账的吗?” “不过你儿子是将军,有钱有势,姜氏再嫁他到是个好去处,不过寡妇再嫁由自己决定,连父母都做不了主,哀家又不认识姜氏,哪能随便赐婚。 “哀家不常看戏,但也听过几出戏,其中太后乱点鸳鸯谱造成的悲剧还少吗?当时哀家就决定不给任何人赐婚,哀家连自己都没嫁出去,又没有月老的神通更不能乱牵红线。” 夏老夫人再次无言以对。 老太后玩伴很少,眼前的夏老夫人算是一个: “你同威远伯太夫人吵架没吵赢过?她瞧不起你儿子娶寡妇?” “是,她说得可过分了。” 夏老夫人添油加醋狠狠告了一妆,太后沉吟半晌,“威远伯,哀家记得是淮阳王妃求来的爵位,女侯……哀家嫉妒她。 “不能让你白帮哀家耕田,一旦威远伯太夫人再来嘲讽找茬,哀家准许你狠狠打她耳光,吵不过她,还打不过她?你就不必再来见哀家了。” 第109章 云薇又造就一个顶流 “哀家就不留你用膳了。” 老太后擦干净脚,扶着宫女的手说道:“去一个人知会阿弟,哀家等着他吃饭。” “娘娘……” 夏老夫人不大满意,本以为她在太后面前有面子的。 “你再废话,哀家要不高兴了,你已经打扰到哀家同阿弟相处啦。” 老太后目光突然锋利了几分,上扬起眼角显出一股刁蛮: “给了你揍人的口谕,你还想怎么着?都是上了年岁的老太太,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还用哀家来教你?” 夏老夫人连忙弯腰请罪,倒退着出了安国公府,老太后摇头道:“真是一个两个都把哀家当成了糊涂虫!还是阿弟好,从不算计哀家。” “您给了夏老夫人口谕不怕她胡来?” “哀家要得就是她胡来揍威远伯太夫人一顿。” 老太后冷笑一声:“当哀家不知她在外打着老三媳妇的名义做得那些事?她家姑娘落水被人救了,偏偏碰瓷到哀家同阿弟头上去。 “他们哪里知道当年哀家是故意落水让阿弟救,只为换来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有阿弟帮衬着,哀家三个儿子都养大了。 “她家姑娘凭啥跟哀家比?难不成也缺吃少喝到非要抓个男人? “哀家说撞天婚,她们就相信了?!这等蠢货,哀家教训都怕脏了手去。” 宫女听到了当年的秘密闭口不敢吭声了。 老太后谈兴致很高,毕竟抓住土财主家的傻儿子是她平生最得意的事。 “你们都没吃过苦,不知饿肚子的滋味,那年月饿到连土都能吃几口,在村子里没有男人真不行。” 老太后得意道:“哀家年轻时长得挺好看的,不比皇上那群小妖精差多少。” 宫女连连点头,却是一句话不信,老太后当然说不上丑,勉强算是中人之资。 “总有一些不上道的臭男人来骚扰我,我一眼就看中了来村子里收租的阿弟,他人长得英俊,又有钱,心肠还软,阿弟这样的在村子里寡妇圈里都是很抢手的。 “当时哀家就琢磨着如何让他印象深刻,就想到了落水救人这条上,不过哀家想得挺好,结果也好,只不过过程……阿弟不大会水,又被水池的水草缠住了腿。 最后还是哀家看出不对劲,不再装了,游过去救了他!” 太后得意极了,“所以说艺多不压身,指不定啥时就能用上了,阿弟一直把哀家当作救命恩人,当时对哀家可好了。” “安国公直到现在还不知内情?”宫女打听。 老太后笑道:“哀家对他的心是好的,同他一起生活多年,早成了一家人,他性子好不计较那些事了。” “算计男人得看他品行同心性。” 老太后教导年轻的宫女们,“比如老三地主,他就不行,眼里容不得沙子,哀家以为老三媳妇能消除地主的芥蒂,她做的事……可怜凰舞兄妹了,哀家很疼老三的儿子,可哀家更疼老三。 “他现在跑去照顾阿阳,听说老三儿子对他抱怨了一通,都没让老三离开靖王府?” “安国公回来说过一嘴,淮阳王殿下最近做鱼手艺已是大成,比任何大厨做得都好吃,就是安国公吃鱼吃腻了。” 宫女把听来得消息告诉太后。 “阿弟吃鱼没有一千条也有几百条了,换了哀家也会腻,当时说好的地主给他养老送终,阿弟对地主最好,忍着地主做鱼的糟糕手艺好几年……” 老太后笑道:“地主手艺就是靠折磨阿弟练出来的,一会儿哀家得去摸摸阿弟的头。” 一路闲聊,老太后进门前对跟随多年的尚宫吩咐:“再给阿阳送点补身子的药材过去,告诉阿阳,等哀家回宫,哀家为他讨赏赐去。” “您这是……”尚宫有点傻眼,以前老太后并不十分看中靖王。 老太后理直气壮回道:“地主喜欢谁,哀家就喜欢谁,你让凰舞不必再来啦,至于淮阳王世子……他惹出麻烦让女侯自己去同皇上求情去。” 她就是明目张胆的偏心了,阿弟能把地主视同己出,穆地主如今对阿阳也如同亲儿子,老太后疼靖王胜过除了大皇子之外的所有孙子。 情分到了,不是亲生的也是亲生的了。 ******* 秀才考试紧跟着童生考试后,刚中了童生的生员门马不停蹄赶去万平县参加秀才试,京城附近县城的读书人集中在万平县。 相对安静的万平县热闹非凡,客栈几乎满员,茶楼酒肆生意火爆。 京城四县每年轮流举行秀才考试,每一次考试对县城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万平县有云中君坐镇,此番到来的读书人更胜以往。 今年秋闱皇上恩准增加一百名进士,这让许多考秀才的读书人都跟打鸡血一般。 考中秀才才能参加乡试,进而争夺进士名额,进士名额多了,乡试高中名额也会增加。 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有心仕途的读书人都不会错过。 云默一改高冷形象,大开府门迎接考生们,指点他们经史子集,为秀才举人们解答各种疑问。 他做得一手好文章,又是经史子集全通的天才,得他指点的人大呼今科状元若不是云默,必是科举不公。 在云默书房外充当小书童的云薇摸着卷毛的狗头,笑得得意极了: “造势啊,谁比我们更擅长?何况他本就是才华横溢,又是当今文坛顶流,既然很难彻底解决他考试紧张的毛病,我先把云先生的流量变成众望所归,倒逼考官不得不取。” 卷毛汪汪了两声,顶流都出来了,云默人气这次也是肉眼可见的再高涨了一大截。 云薇笑道:“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他开门指点读书人的,还用了我娘的面子。 “等他去会试时,我再出绝招,不敢说他一定中状元,今年的状元不是他的话,绝对变成路人甲,风头全被他抢走。” 云薇瞄见云爱提着食盒偷偷出门,叹息:“一个个都不省心,大虎哥,跟着爱姐姐。” 王大虎说道:“不去,云爱欺负我。” “我让我娘给大虎哥双皮奶。”云薇说道:“你不去,就给二虎哥……” 话没说完,王大虎已经没影了。 第110章 姜明熙高光时刻 云爱的问题更麻烦一点,云薇直接同云爱说柳二哥哥不好,云爱一准同她急。 不是她们之间的闺蜜情分不够深,而是云爱陷得太深了,性子又固执,光靠劝说反而让云爱更加坚定不移。 越是反对,越是坚持自己的爱情! 她以前就遇见过类似云爱这样的女孩子,以爱为生,爱消亡后,人自杀殉情而去。 “中华文字千千万,云先生到底怎么想的偏偏给女儿起名为爱,就算小字止情也无济于事了。” 云薇将手中的肉骨头扔出去,卷毛本能冲着肉骨头落地的方向而去,狗性战胜了人性。 卷毛叼着肉骨头回头时,云薇已经去了书房。 它颠颠的跑到书房门口趴了下去,狗眼比过去更多了几分灵动。 云薇沏茶时,动作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蒸腾而起的水雾温暖她本就亮晶晶的眼眸。 云默烦躁的心绪一瞬间似被抚慰,接过云薇双手递过来的天青色茶盏,却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他们烦我好几日了,你就拿一杯茶把我打发了? “倘若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我岂能任你折腾?这些年我就没说过这么多话,没被这么多人围着请教过文章,没见过这么多的笨蛋! 一个个读书都把脑子读僵化了,石头一样怎么敲都不带开窍的。 方才那群人倘若能中举人,我……把我脑袋割下来!” 云默可以不听云薇的建议或是安排,但他不能不听姜氏的。 云薇自顾自继续沏茶,轻笑道:“您可千万别随意立誓言,我方才听了几人同您交流文章,他们才学上未必就能高中进士,可他们能从别的方面将劣势补足。 科举考试从来都不是只考才学,考场临场的发挥,考前的准备,对主考官的了解,以及判断考题的范围等等因素决定最终的成绩。 当然其中运气也是关键一环!运气好,试卷被欣赏你的考官看到了,不敢说名次高低,起码能保证不落第。” 云默不吭声了,他除了才学之外,其余的因素都不沾边,运气不好,最要命就是考场的发挥烂到了极致。 “我名声已经足够响亮,就算没有他们帮忙宣传,我的才华也是世人皆知。” 云默不懂云薇这么安排的意义所在,“我没想过把这群人收入门下。” “学生或是支持您的读书人太少,您好意思说自己是文坛盟主吗?” “……” 这话把云默的心扎得透透的。 云薇继续说道:“恐怕世人知道最多还是您诗画双绝,知您是画美人图高手,知您擅长围棋,百姓们可不知您在经史子集上的造诣。 “甚至朝廷官员中也不知您的文章,我听说文坛有复古派,如今风头正盛是四大才子,他们都是皇上立国后第一次科考选出来的风云人物。 “他们的名声在某些领域比先生高出一头,毕竟为官之人总会更惹人注意。” “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专门来打击我的?”云默面色僵硬,“四才子在当日诗会文会时,都是我手下败将!” “可是如今您见了他们纵然不行叩拜礼,也要弯腰行礼的呀。” 云薇走到书桌前,选了一只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些药材名字: “我再给您换几味药材试试看,汤药您继续喝,过几日我再模拟一下考场的氛围,您再试试看能不能坚持把文章写完。 不求您发挥全部的实力,只要发挥一般就行,不,只要您别昏就成啦。” 云默嘴角抽了抽,不敢看云薇,干笑两声:“尽量,尽量,我头疼,得去找你娘施针,这几本书……” 云薇轻轻敲着书桌,扬起眉梢,“您还打算给给我留作业?” 云默收回了书卷,矜贵气势十足走出书房,薇丫头都敢吓唬威胁他了,这事得同姜氏好好说道说道。 等他考完科举的,必然加倍给薇丫头补上功课! 秀才考三天,每次姜明熙都亲自送董任去考场,并在考场外等待董任。 考场大门打开时,所有考上鱼贯而出,董任迈步走出考场,长舒了一口气,一扫考试之前的忐忑焦躁。 此时身穿学子衫的董任一脸的自信,步伐矫健,脚下宛若步步生莲。 他一众考生中格外突出显眼,毕竟考试已经结束,自知没机会高中的考生如丧考妣,也有考生出了考场失声痛哭。 当然有不少考上生寻找名气大的考生询问考试答案,或是咨询一下文章好坏。 董任最近声名鹊起,云默几次表示出对董任的欣赏,围着簇拥董任的考生渐渐增多。 他在考生中最为耀眼,而姜明熙在众多等待考生中的亲人圈里同样是最耀眼的那人。 两人隔着众多的人互相对视,姜明熙骄傲般挺胸抬头,董任按照云薇的吩咐,向姜明熙郑重一礼,含蓄内敛,情意内藏。 董公子给谁行礼? 他们顺着看过去,见到明艳动人,骄傲矜贵的姜明熙,被她惊艳到了。 “董公子艳福不浅,这是考场得意,小登科之后,就要迎娶高门贵女了。” 考生们止不住羡慕嫉妒,董任的运气不服不行,以前董任还不如他呢。 可是他入水救出伯爵府姑娘后,董任运气逆天了,才华也仿佛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董任心中欢喜,总算渡过了考试这一关,云姑娘押题太精准了,一共考了三篇文章都在云姑娘给的范文中。 此后他就是威远伯府的姑爷了,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何况他听姜明熙提过威远伯府真正的靠山是淮阳王妃! 他团团拱手道:“学兄笑话了,尚未公布榜单,我不好说一定能高中。” “你不高中对不住伯爵府的姑娘一片痴心。” “姜姑娘……同我……” 董任脸上多了一抹羞涩,“还需要威远伯的认可,此事以后再说,我还是同学兄对对答案吧。” 董任开始讲述考试答案,周围的考生们连连点头,对他佩服不已。 荣耀时刻怎能不和董公子同享? 姜明熙走过去,挽住董任的胳膊,宣示董郎是她的。 第111章 当众秀恩爱(求月票) 董任佯装挣扎想同姜明熙拉开一点点的距离,这也是按照云薇的提醒,欲迎还拒不单单只有女人能用。 最近这段日子,董任运用得熟练极了。 开始几次,董任担心太过火,姜明熙离开自己。 后来他渐渐发觉云姑娘太懂把握人心,不仅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对姜明熙的心思也是一猜一个准。 姜明熙对他更为痴缠,董任婉拒冷淡,姜明熙凑得越紧。 董任轻声说道:“姜姑娘别……这般不好。” 姜明熙瞪圆了一双杏眼,眸子明亮,容貌娇俏: “怎么就不好了?我爹让我在考场外等你,你还不明白我爹承认我们婚事。 你在里面考试,我在外等着,就是为了让你出考场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一连几日,我一直站在这里等你,不去一旁的茶楼坐等,难道你还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我站得腿都直了,双脚浮肿,每次回府,我娘都心疼得直掉泪,从小到大没人让我受苦。 对你……我牵肠挂肚,不给你惹麻烦,就算淮阳王世子,我都没似对你一般。” 董任沉默中带了几分心疼,脸颊微红,仿佛向姜明熙高饶,姜明熙脸上重现光彩,艳丽至极。 两人对视片刻,董任率先妥协。 姜明熙几乎依偎在董任身上,而董任也罕见没有再拒绝,对姜明熙过格不大庄重的举动露出无奈。 他眼角眉梢流露出一丝对姜明熙的宠溺,看呆了考生们,也看傻了赶过来看考生的闺中少女们。 姜明熙觉察到少女们的羡慕嫉妒,今日不过是小场面,以后董郎会带给她更多的尊荣于荣耀。 董任高中状元时,她一定要包下神京城最高的酒楼,她要站在最大的窗户前,看着董任跨马游街。 此时不过是四县的女孩子羡慕她,以后京城已至全天下的女孩子都要羡慕嫉妒她了。 姜明熙眸光四处寻找,并没有找到云薇,她略略有些失望。 考生们摇着头带着对董任的羡慕即将散去,毕竟对答案已经差不多了,他们也不好耽搁这对璧人。 昔日同窗对董任的羡慕也让董任很满足,他同姜明熙并没有立刻离开单独相处,而是站在人群中继续秀恩爱。 董任说姜明熙这段日子辛苦了,他很心疼她的辛劳,说夺得秀才名额,他就去伯爵府提亲,必不辜负姜明熙等等。 而姜明熙巧笑嫣然,“为董郎再辛苦都值得。” “伯府嫡女倾慕上董任……话本子照进现实了。” “我二姑家小堂弟的媳妇的妹妹同董公子是邻居,最近这段日子,威远伯府的姑娘时常出入董家,同董老太相处可好了。 “她每次去都是大包小包的送东西,伯爵府真有钱,她还让奴婢帮董老太干活,她也亲手做一些食物给董公子。” “谁也想不到伯府嫡女肯在董公子母子面前伏地做小,娶了高门贵女的寒门学子也是有的,可在岳父同妻子面前能挺直腰杆的人也就董公子一人啦。” “关键是董公子并未功成名就,以前都说董公子轻浮,没人看得上他,如今董公子竟是将伯府嫡女搓圆捏扁,真真是厉害。” “咱们要能学到几招,是不是也能如同董公子有天大的艳福,不敢想伯爵女儿,富商家的姑娘也成。” 众人议论纷纷,有羡慕有嫉妒。 王姓少年和李少年小声议论: “前有董公子,后有柳二公子,不是也有个富家千金追他追得紧,我看那富家千金对柳二更好一些,一颗心都在柳二身上。 “上次柳二请我们吃饭,那些菜可都是那位姑娘亲手做的,还送了我们不少的笔墨纸砚,求我们在书院多多照顾柳二。” 李姓少年是这次书院选拔出来参与秀才考试的考生,不屑说道: “柳二就是个傻瓜,那位姑娘比他看上的……咳咳咳,上次我在书院时,见到那位姑娘把一叠考题交给柳二。 “那姑娘说,是她妹妹总结出来的复习资料,让柳二多看看,书院选拔考试时,柳二名次一定能在前几名,得到参加秀才考试的机会。 “柳二不相信她,直接把宣纸扔了,还说不懂就不要瞎添乱,问那姑娘的妹妹识字吗?” “你不仅在书院考试中拔得头筹,又中了童生……这次考秀才,我见你信心十足,料想考得很好。” 王少年拽着他胳膊,低声问道:“莫非哪你知道考题……” “别胡说,我哪里知道考题。” 李少年想要离开,暗恨自己嘴欠,实在是被董任的好福气刺激到了。 “你的底细我还不知?是不是柳二扔掉的纸被你捡去了?!董县令出的考题不可能泄漏出去,那些纸上一定有文章能让你快速提高。” 王少年不肯撒手,低声威胁:“你不说实话,我这就嚷嚷考试不公平!到时候你不仅没了功名,一辈子也别想参加考试了。” “我承认捡走柳二不要的垃圾,我就是按照纸上的范围复习的。” 李少年对天发誓,“我可不知考题,你就是告我舞弊,你也找不到证据,咱们手中谁没点复习范围同资料?书院的老师院长也都会给看好的学生划定一定的范围。” “宣纸拿来,我就当作没听到你说的话,明年考秀才,我也可照此复习。” “……好吧。” 两人迅速商量妥当,本来两人关系就好,此时倒也没再横生枝节,彼此发誓不告诉任何人。 “柳二太蠢了,对他好的姑娘看不上,非要去追求院长的女儿,以为院长能给他开小灶,却是错过了真正的富贵。” “他不蠢,也就没我们什么事啦。” “说得也是。” 两人很快离开后,云薇缓缓从角落中走出来,每次她都恰好偷听到重要消息,本来是为姜明熙出门的。 云爱啥时把她总结的资料拿给柳二? 卷毛蹲在云薇腿边,云薇低头看着卷毛,问道:“柳二在追别的女孩子?” “汪汪。” 卷毛怯生生摇晃狗头,我是狗,听不懂啦。 姜明熙同董任几乎锁死了,她也该腾出手来收拾柳二了。 第112章 姜明熙又同云薇掐架 万平县,董县令觉得自己头发要掉光了,一场简单的秀才考试,竟然愁得他差点成了秃子。 他已经给董任开后门了,云默又在帮董任造势,以董任的试卷表现……显然中个秀才是没问题的。 可是他怕太后娘娘不满意董任的名次。 老太后很少管除了安国公之外的朝廷官员,皇上是孝子,老太后万一从董任身上想到安国公呢? 董任的才学挺让董县令失望,并没有云默夸奖的好……不过云默夸得最多就是董任那首静夜思。 该死又狡猾的云默! 董县令再次烦躁就揪掉了脑袋上的几根兄弟,狠狠说道:“他就没说过董任文章做得好,熟读经史子集!” 他点董任为第一名,着实有点亏心。 秋闱增加名额,本届考秀才试卷中出现不少让董县令拍案叫绝的好文章! 董任不过二十岁,同三十左右的考生在知识积累同阅历思考上有差距,当世三十岁左右能中秀才都算是年轻有为了。 董县令面前摆放着十份试卷,董任的试卷也在其中。 他的文章并不能压服众人,一旦把高中头名的试卷张贴出去,他点董任为头名,良心过不去,也会被学子们骂。 今日公布考试成绩,董县令无论如何都要做出最终决定。 他在县衙中,隐隐听到县衙门口交谈议论的声音,门口除了挤满着急看成绩的考生,同考生亲眷之外,还有不少百姓来看热闹。 “大人,小人们已经快拦不住了,小人方才去外面看了一圈,神京城的勋贵大臣都派人来看榜单,好几个出身不凡的公子都在等着最终成绩。” 差役跑进来,满头是汗,衣服都湿透了,“您得快点做出决定,一旦贵族弟子不耐烦,他们真有可能直接冲进县衙。” 董县令幕僚也有点慌了,“大人此时得罪不起勋贵朝臣。”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做京郊县令已经是上辈子造孽了,今年是科举大年,涌现出不少的才子,偏偏在京郊四县令中,我最倒霉主持今年的秀才考试。” 董县令苦涩极了,几次提笔想点秀才头名,却总是无法落笔。 幕僚心说,谁说不是呢,东主着实惨上加惨,这次考试若是弄不好,董县令别想再进一步脱离京郊县令了。 县衙外,姜明熙和董任站在一起,董任信心十足,不是对他自己有信心,而是对拿捏他的云薇有信心。 云姑娘保他一个秀才名额的! “头名一定是董郎的,我买好了鞭炮等物,一旦张贴出榜单,我就让奴才们放炮庆祝。” 姜明熙红光满面,她比董任还要急迫,她想早日享受前世云薇所享受的荣华富贵! 董任轻声说道:“不可,太过张扬了,今年有不少读书多年的前辈们,我未必能拿到头名。” “董郎太谦虚太谨慎了,他们读书年头再多,也不如董郎,你可是天才!今日就是董郎三元及第的开端。” 姜明熙挽着董任的手腕,轻笑道:“不仅我来了,我娘同祖母也在茶楼中等着董郎的好消息,董郎自信一点,我不愿祖母失望,她一直都想同淮阳王世子联姻,我偏偏只爱董郎。” 董任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楼,突然间有了不小的压力。 云姑娘可没说一定让他得头名呀。 茶楼中,威远伯夫人指着站在一起的女儿同董任,说道:“熙姐儿眼光还算好,董公子不仅相貌堂堂,这次高中头名也算不辱没熙姐儿,他们成亲后,我也能更放心一些。 “听说淮阳王世子在花街柳巷争锋吃醋,同金太傅的孙子打架,他着实闹得太不像话了。” 威远伯太夫人捏着佛珠,低垂下眼睑,“淮阳王不可能不管自己的亲儿子,世子爷不过是同淮阳王治气,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可是伯爷昨儿回来说,淮阳王一直在靖王府……”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太夫人冷冰冰目光让威远伯夫人心肝乱颤,“你的意思是董任比世子爷强?! 你糊涂,短视!董任同淮阳王世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得了秀才头名,又如何? 别说是秀才,就是状元,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夫,以及深厚的背景也比不过世子爷。 淮阳王被靖王一时迷惑了,你别忘了世子爷还有外祖母女侯!他可是太后娘娘的亲孙子,过两年,皇上给他指个差事,他随随便便做些事,便能功成名就。” “世子爷前程再好,他看不上咱们家,王妃不愿同您孙女结亲啊。” “……” 一句话把太夫人的气焰彻底压了下去。 太夫人有几分复杂亦有几分失落,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威远伯夫人她已经让人仔细看过了,董任送给姜明熙的玉佩同三少的玉佩应该是一对! 等董任同皇上相认,老太后最疼的亲孙子未必就是世子爷。 “你来做什么?我早就说过董郎下水救的人是我,你为何总想着抢我的东西?” 姜明熙见到渐渐走近的云薇,如同护食的母鸡挡在董任身前,警惕万分。 今日云薇并没有故意扮平凡。 云默最近脾气不大好,嗓门大得不得了,同她说话如同打仗似得,云薇惹不起他,连母亲都站在云默那边去了。 姜明熙明艳,云薇的美同她不一样,甜美可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又平添了一抹独特的坚毅聪慧。 云薇很耐看,颜值潜力比姜明熙大,她让人心生亲近信任。 云薇坦荡磊落,“我不是来寻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同你争他,既然你承认他救的人是你,我祝你们早日成亲。” 姜明熙愣住了,“怎么可能?你不是也爱慕他……” “姜明熙你可以看轻我,不能侮辱我的眼光!董公子在你眼里是宝贝,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真小人,伪君子。” “董郎是秀才头名,他才华盖世,你因求而不得,说他不好,我撕烂你的嘴!” 姜明熙恼怒异常,云薇戏虐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明明她都重生了,走上了云薇的路,为何还要怕云薇? “头名?”云薇坏笑道:“你信不信,我能把他头名弄没了?” “你敢!”姜明熙忍着头疼欲裂,声音尖锐刺耳,云薇点头道:“我的确敢,也能做到,毕竟是我来见董县令就是揭发董任的呀。” 第113章 董任的才子马甲掉了 既然姜明熙对她制造出来’美梦’深信不疑,已非董任不嫁了。 威远伯为证明他对董任的认可,对董任救命之恩的感激,威远伯已于昨日主动缔结婚事。 甚至不需要等董任考秀才的成绩公布。 而从京城茶楼传来的消息,云薇知晓满京城的人都已明白董任先救姜明熙,又帮威远伯洗脱冤屈。 董任是否是姜明熙记忆中的案首影响不到姜明熙同董任的婚约。 董任在县衙中考试,姜明熙独自一人在考场外等候,送董任去考场,同考试出来的董任一起享受尊荣。 就算将来威远伯悔婚,姜明熙也别想再嫁人了。 姜明熙同董任的亲密无间,虽然她不名分上不是董任的妻子,但做了妻子该干的活儿,这事已经随着董任名声远播而且传遍整个神京城。 姜明熙不顾祖母太夫人的阻拦当着看热闹的人面同淮阳王世子恩断义绝,说出,淮阳王世子不要再纠缠她的话! 她是做给董任看的,证明她对董任一片痴心,董任一点都没觉得欢喜,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醉意朦胧的淮阳王世子只是搂着名妓吐出一个字,滚! 此事,茶楼的小二用各种描写手法写满了整整三页纸来向云薇传递消息。 小二哥的文笔好,描写到位,云薇看过之后,犹如亲眼所见。 再加工加工增添点狗血桥段能写成一本受欢迎的话本子了。 姜明熙脸色大变,董任同样极是惶恐,他深知没有云薇包装,他就是个草包,连忙开口道: “不知云……您是玩笑之言吧,您同姜姑娘只是意气之争,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试卷都答完了,董县令听你的建议,哪有公平可言?” “公平?你配同我谈公平吗?” 云薇反问,意味深长说道:“是啊,科举考试本来就是寒门学子提升阶层的最好,最为公平的方法了。” 董任:“……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姑娘给了我机会,我一直听您的吩咐,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为了以后不亏心,我本来是吓唬姜明熙的,你到是提醒了我,哪怕是秀才考试也该公平公正。” 云薇转身就走。 董任催促姜明熙,“快拦住她,她是云中君的学生,也即将是云中君的继女,以云中君的面子,董县令一定会见她的。 她真能让我秀才考试作废,姜明熙,我不管你向她服软也好,还是……总之,当我求你了,一定拦住她。” 董任此时风度全无,汗液一滴滴滚落。 他虽然想着借助岳父威远伯享受荣华富贵,这段日子他做才子做上瘾了,并不想丢了秀才名额。 而且他没有秀才的功名,威远伯哪怕把姜明熙嫁给自己,也不会给他这个女婿太多的银钱同好处。 好日子过久了,再让董任去做淮阳王世子奴才的奴才,他是不乐意的。 姜明熙满眼不可置信,信心一瞬间被云薇轻易击碎:“你会怕她?怕云薇那个贱人?!” “贱人骂谁?!” 董任拽住姜明熙追着云薇:“你还想不想过好日了,你同我是一定会成亲的,难道婚后你不想做秀才娘子,只做村妇!” 姜明熙茫然无措,犹如陷入噩梦之中,“我印象的董郎不是这样的,他才华盖世,他不怕任何人,在皇上面前都敢据理力争……他对妻子又维护又疼爱,谁也不敢得罪他的妻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美梦呢?” 董任说道:“我富贵了,肯定对你好,我试卷作废,我如何对你好?如何护着你? 我们虽然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你已是我的人了,也要为我,为我们将来的富贵着想。 云姑娘是个心软的,你去道歉,去认错,她一定大人有大量不会怪你,即便骂了你一顿,让她出口气,我就……就是秀才了,也能继续参加乡试,会试了,你所想得一切才有可能实现。 “骨头别那么硬,身段软一点,云姑娘从手指缝漏出点好处,就够我们吃用。” 姜明熙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咬破了,她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你知不道,以前是我施舍给云薇好处?你让我向她卑躬屈膝?!让她踩着我的面子?” “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想以前了,以前皇上只是山贼盗匪,谁富贵咱就巴结谁,想要过得好,就不能太把尊严脸面当回事。你从来没认识到云姑娘的可怕,她……” 董任话没说完,姜明熙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同董任厮打在一起,“你把梦中的董郎还给我!” 茶楼中等待好消息的威远伯夫人傻眼了,惊骇起身:“这是……怎么打起来了?” 本来只是看成绩的考生们看了一场精彩的大戏,到是缓解不少紧张焦躁。 不少人都在旁边为姜明熙鼓劲,也有人高声喊着:“董公子可要一振夫纲,不能被自己婆娘打呀。” 唯恐不乱的勋贵子弟们也是满嘴口花花,他们大多都认识淮阳王世子,姜明熙不给世子爷面子,选了软骨头的董任,他们自然不爽。 如今,姜明熙同董任闹矛盾,他们只听了一耳朵,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姜明熙怕是被董任骗了! 男女对打比秀才考试成绩还精彩,秀才每年都能考,然而姜明熙同董公子之间的落水情缘不是每年都有的。 威远伯太夫人苦笑一声,“好,好一个云薇,我真真是小看了你!你这是不毁姜明熙不肯罢休。 你娘骗了我耍了我二十多年,云薇你更厉害,把我们一家人玩弄了。早知道……你们母女是对白眼狼……我真不该当初留下她!” “母亲……您是何意?”威远伯夫人慌忙问道,“是薇丫头?她怎么敢?怎么能?” 太夫人眸子深邃,站起身说道:“怎么不敢?怎么不能?当你逼云薇代替姜明熙嫁给董任时,她就在布局算计了,她师从云中君,为讨好姜氏,云中君肯定专心教她。 她捧起一个虚有其表的才子不要太容易了,董任的考试卷子出自云中君之手。 你若是她,难道不在卷子中留下破绽吗?” 第114章 云薇摊牌了,不装了 威远伯夫人跌坐回椅子上,神情恍惚: “熙姐儿,我的熙姐儿啊。母亲,帮帮熙姐儿。” “帮?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劝过你,说过老大不该草率就让他们定亲,可你们都嫌弃我年老没用,把我的话当作我耳边风,如今想起我了?晚了!” 太夫人想明白了一切,带着歹毒的眸光望着云薇的背影: “熙姐儿同董任的婚事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了,背后少不了云薇的煽风点火。 熙姐儿去闹淮阳王世子也是云薇授意董任做的,就姜明熙的脑子还想玩过董任?只要他对姜明熙露出些许醋意同不满,你的宝贝女儿自己就往坑里跳,我是拦都拦不住。” “……淮阳王世子夜宿花街柳巷,放浪形骸,他怎能是良人?” 威远伯夫人辩解道,“即便董公子才华有水分,那块同三少一模一样的玉佩可是真的,熙姐儿没有输!” 太夫人恨不得一脚踢死糊涂的儿媳妇,以前看着她还算沉稳,接人待物也算是落落大方,虽不完美,但做威远伯夫人足够了。 太夫人也好拿捏住她! “你确定玉佩是真的?皇上不缺儿子,上个月还有皇子降世,三少之所以受宠,主要还是三少是天穆王朝的良心!他能做皇上想做而不能做的事,说皇上想说而不能说的话。 “三少是紫华山女冠所生,皇上的女人很多,真正被皇上放在心上的也就两三人,三少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董任的老娘能入皇上的眼?皇上再饥不择食也不会也会要她。 “每年多少皇上的私生子凭着玉佩寻亲,你怎么就确定别人都是假的?只有董任是真的? “三少的玉佩又不是没人见过,只要银子给足,仿制很难吗?对你来说很难,云薇不是同靖王殿下认识吗? “你猜她求靖王殿下帮自己仿制一块玉佩,靖王会不会答应?” 会的! 别说一块玉佩,靖王都给云薇当过马夫! 威远伯夫人哭花了妆容,悲悲切切:“云薇莫不是被妖孽附身了吧,以前她多乖巧,多听话的一个孩子,绝不会如此恶毒!” “跟她娘一个样!姜氏养出的狼崽子,专门玩弄男人,心思歹毒,偏偏装得纯洁无辜。” 太夫人深深吸了几口气,灼烧一般刺痛的五脏六腑稍稍好了一丝: “你别在这嚎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先去把姜明熙带回府去。” “不等成绩了?董……他未必就不能中秀才。” 威远伯夫人着实不甘心。 太夫人再次看了一眼已经撕打在一起的姜明熙同董任,刺激得她肝胆俱裂。 董任不敢下狠手伤到姜明熙,可董任在外打架的经验强姜明熙太多了,只是躲避格挡,稍稍的反击,姜明熙一身皮都得是青紫的。 她昔日宠爱的孙女,盼着孙女高嫁淮阳王世子,延续她同王妃的牵绊,兴盛威远伯府,姜明熙被无赖骗了,还被打了?! “难怪姜明熙被云薇算计的死死的,就你糊涂娘也养不出聪明的女儿! “她把一场美梦当作预言,你多大岁数的人了?竟然相信重活这种荒诞的言辞,同她一起胡闹!老大昨日不曾和董家缔结婚书,董任没准还能中个秀才。 “亲事一定,不管姜明熙嫁不嫁给董任,都同云薇没有关系了,她马上就维护起科举公平公正。” 太夫人语气里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佩服: “里子面子都是她的,明明设下歹毒的计策坑人,她手上偏偏不沾一丝脏污,她这番设计挖坑,都能写出一篇精彩的话本子了。” “遗传自骨子里的天赋,莫不是无法毁掉吗?老天爷,这不公平!为何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太夫人扯断佛珠,眼底阴郁:“从今以后,我不再念佛,神佛不曾保佑我,我亦不再供奉你们。” 威远伯夫人被太夫人吓得不敢再哭了,直到太夫人不顾满地的佛珠走出茶楼,她怯声声问了一句:“您去哪?” 太夫人冷哼道:“养了一窝子没用的东西,指望不上你们,我得找能帮上忙的人解决掉这门……得把损失降到最低,我舔着这张老脸去求求女侯。” 一句女侯让威远伯夫人立刻安心了不少,女侯同淮阳王妃是一体的,一定能帮他们解决掉麻烦。 董任好不容易摆脱姜明熙的纠缠,顶着一对黑眼圈追到县衙门口,云薇早已入了县衙,而守在县衙门口的差役挡住董任,调侃道: “就算你是威远伯的女婿也没资格入内,比你身份高的勋贵公子都在外面等着呢。” “……可是,可是云姑娘进去了啊,我不是去见县令大人……” “董公子若是能拿到云中君的拜帖,我到是能帮你给县尊大人传话。” “……” 董任眼巴巴望着县衙,暗暗祈祷县令大人按试卷好坏决定秀才人选。 云薇空口白牙无法证明他作弊了,复习资料也是云薇给他的,他倒霉,云薇也好不了。 不过,董任对云薇的恐惧也是发自内心的,云薇一系列安排,有了今日的他,云薇想要毁掉他,也许只需要轻轻一推。 “董伯伯,这张卷子有问题。” 云薇笑容灿烂,指着董任卷子上的一句话:“卷子上这句话符合文章的格式,这话不符合皇上鼓励寡妇再嫁的圣意,您把这几行的这几个字连起来看,是不是在嘲讽安国公?” 董县令顺着云薇的指点,眼睛几乎贴上了董任的试卷,“这是一首诗?!董任是不是傻了?他敢在秀才考试上炫技?本官不信他有此文采。” 结合考题做出文章又要在期中添加嘲讽安国公的诗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云先生曾说他就是童生水平,他除了静夜思之外,也没别的诗词了,我大胆猜一下,他是被写出静夜思的人骗了。” 云薇脸不红,正气凌然说道:“不管是不是他本意,他这张卷子肯定不能取,一旦传开去,您被安国公揍一顿出气的话,您多冤呀。” 董县令将卷子扔到落第那档去,静静看着云薇表演,失笑道:“云默有你为女,他是既高兴又忧愁,薇丫头以后轻点折腾,我担心不羡老弟无法为你护道。” 第115章 又被云薇装到了 云薇笑道:“董伯伯高看了我,看轻了云先生,我回去同先生说,董伯伯往后别想下棋时,先生再让着您了。 以后先生的画作,您也别想要,我娘最近新培育出牡丹,本打算送董伯伯一盆……” “我的错,惹不起你!” 被云薇惦记上还能有好?她背后靠山他也惹不起。 他惦记着姜氏种的牡丹不是一日两日了。 董县令倒不是爱花之人,可是吏部侍郎刘大人是,去吏部跑关系,他能拿出手的东西并不多,一盆牡丹能有奇效。 这些年董县令并没有贪污银钱,家里也不是大富大贵。 “薇丫头先等一等,我处理完张榜的事,还有一些话问你。” 董县令留下云薇,抛开董任的卷子,他很快给剩余的卷子排定名次,交给幕僚去誊抄,将成绩张贴出去。 幕僚领着差役忙不停,董县令长出一口气,甩了甩胳膊。 云薇安静乖巧坐在一旁,文文静静,柔弱甜美,看她一眼就觉得这个是乖乖女,心眼不太多样子。 他有点牙疼,云薇心眼还不多?那姜明熙就是个大傻子了。 就连他一县之尊最后不也按照云薇的规划好的路走吗? ”董伯伯看我作甚?侄女有点怕怕的。”云薇眼底依旧闪烁璀璨的笑意。 董县令被噎了一下,费解说道:“不羡老弟没把你关起来,他怎么放你出门?” “先生为何要关我?” 云薇很是无辜,“就因为我没完成他留下的作业?我娘在我的学业上一直都听先生的,董伯伯这么说,我有点明白最近先生同我说话声音很大的原因了。 他是不自信了,不,做了我的工具人,有点不高兴啦。” 董县令稍稍一琢磨便知道工具人的含义,他刚想嘲笑不羡老弟不行,转念一想,他不也是云薇手中的工具人? “不羡老弟一辈子光明磊落,坦荡君子,从不屑玩弄阴谋诡计,玩弄人心,偏偏他唯一的亲传学生你……” 董县令食指点了点云薇,一言难尽说道:“你好歹管我叫伯伯,我同不羡老弟多年的交情了,我自认为官还算清廉,说不上青天大老爷,但也能维护一方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你可知我为万平县太平付出了多少?” “看董伯伯的头发浓密程度,我就知您是个好官!” 董县令暗暗提醒自己,这丫头靠山大,不能亲自动手教训她。 下次遇见不羡老弟,他一定要让不羡老弟多多给云薇留作业,怎么做都做不完那种。 “董伯伯生气了吗?” 云薇明知故问,又慢悠悠说道:“我还以为您是故意让头发显少,有句话说,贵人不顶重发,地位高的人,发际线越高,头发越少。不过董伯伯想要生发的话,我有个方子……” “笔给你,你来写!” 董县令直接将毛笔递给云薇,胖胖的圆脸挤出几分谄媚,“下次同不羡老弟喝茶时,我劝他少给你留作业,薇丫头已经足够聪明,无需再读书了。” 沾上毛比猴都精明的云薇再继续读书,还有旁人的活路吗? 云薇提笔写了一张生发护发的方子,“书还是要读的,先生说让我定心,不可小窥天下英杰。 我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常的女孩子,没啥优点,也没啥天赋,认真读书也就一两年吧,哪有先生说的优秀。” 董县令努力忽略这番话,他这个宦海打滚二十年的人都做了云薇的工具人,没脸说,也没法说了。 “我有一个疑问。” 董县令收好方子,认真看着云薇,“倘若我点董任的为案首,他的文章张贴出去,你不会以为没有人能看出文章的毛病吧, 到时候董任怕是落不下好,我这个主考也得吃挂落。 薇丫头应该没想在他的文章中这样的一个把柄,你是有心让董任得一个秀才名额。”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始终觉得科举并不是绝对的公平,既然勋贵子弟能走走后门,一个秀才名额不算什么,成全董任罢了。” 云薇轻松玩笑也渐渐褪去,神色肃穆:“我见过先生书房中八成的书都留有先生的注解,见过他熬夜苦读,也见过不少寒门子弟为读书拼劲一切。 董任占据一个名额,那就少了一个真正的秀才,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的牺牲都白费了。” “我会抱怨考试不公平,抱怨勋贵子弟成功更容易,可我不也是在做鄙夷的事吗?” 董县令对云薇多了几分佩服,云薇又笑道:“别把我想得高尚,其实最根本原因董任演技精湛,威远伯太蠢,提前同董任定亲……因此我才来同董伯伯说了此事。 我从未想过这篇文章的缺点能瞒多久,董任一旦高中,又因他最近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他的一切都会被人仔细研究。 他文章中的隐喻被人看出后,嫉妒他不满他的人一定会传言开,安国公一闹,太后娘娘一怒,皇上哪会在意一个胆大妄为的小秀才? 直接撸了他功名了事,不过董任的性命是无碍的,科举考试文章只要不涉及谋反,针砭时弊皇上不怪,他顶多一辈子不能科举了,在不赞同寡妇再嫁的卫道士眼中,董任是个勇士!” 董县令眉头微皱,缓缓开口:“而作为点董任为案首的本官也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我听先生说过,吏部侍郎刘大人的母亲也是守寡多年,他曾为母亲守寡写了诗词,我看不起他们死了妻子立刻续弦的人,无法否认他们都是身居高位。 升官发财死媳妇不就是他们最为盼望的好事吗?” 董县令咳嗽了几声,小声嘀咕:“不羡老弟真是啥话都同你说!” “我知道董伯伯一直想摆脱万平县令,您不愿意再在京城受气了,以您的背景想要高升很难,政绩您不缺,缺得就是一些人的赏识。 “皇上只认安国公为舅舅,不是畏惧朝臣压力,他是赞同朝臣不让太后下嫁。 “顾及安国公面子,董伯伯难免被申斥一顿,被皇上教训的官员,只要不死就证明皇上已经记住您了,简在帝心!” 董县令不由自主坐直身体,仿佛接受吏部的考核,他再不敢把云薇只看作一个小姑娘了。 第116章 又忽悠了一个 “于皇上而言,天下官员千千万万,最好记忆得不是马屁拍得特别好的,就是刺头!” 云薇向董县令俏皮眨眼,“我说得都是似您这个圈子的官员,你们圈子人数太多,能让皇上记住,哪怕是您被安国公打了一顿,也是优势呀。” “本官不想挨揍!本以为你只是坑了威远伯府的千金……” “咳咳咳。” 云薇不高兴了,叫屈:“董伯伯就算是我长辈,也不能冤枉人,我何时坑她了?姜明熙和董任的因救命之恩而生情,同我有何关系?!” 董县令:“……算我又说错了,这一环套一环的,威远伯千金输得不冤。我不关心他们的事,只想着问你,若是皇上为此惩罚我,你又是如何安排我?我可是你伯伯。” 董县令莫名认为云薇帮自己选得仕途道路比他自己去吏部跑关系得到的机会更好。 只要云薇给的好处足够多,董县令也不是不能继续做工具人! “董任秀才考试的文章传开去,皇上指定不会再让董伯伯做万平县令了,吏部侍郎刘大人又是坚持寡妇立贞洁牌坊的,他对董伯伯接下来的安排必会尽一份心力。” 云薇无需再隐瞒董县令,除了董县令同云默的交情之外,更因为董县令是一个难能可贵既有油滑手段,又能坚持清正的官员。 云默若想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只靠他自己一人显然是做不到的,官场比江湖还要讲究人情世故。 “不知董伯伯可曾听过汉中县出缺了?” “……你,你让我去汉中县送死?!我何时得罪你了……吏部侍郎把我弄去汉中县,他不是欣赏我,而是恨我不死!” 董县令额头冒汗了,汉中县那个地方能去吗?当他没看朝廷邸报吗? 汉中县勾连着川蜀,最近川蜀隐隐有动荡的趋势,任谁都知道皇上有心毁诺了。 皇上容不下好义兄川蜀王,当初约定好的平分天下,同享富贵的誓言已成了皇上完成一统的最大障碍。 不过以皇上往日无赖性子,他能容忍好义兄整整三年已经出乎很多人意料。 皇上从崛起时,就拿发誓当放屁,只要好处足够多,违背誓言的事,他说做就做,不曾迟疑或是害怕老天爷降罪。 因此皇上追封元后,既没有封本是正妻的杨娘娘,又没有补偿退居妾位的万娘娘,大多朝臣们不是太吃惊。 只是朝臣没想到皇上搬出来一个元妻,大皇子也不是万娘娘亲生的。 云薇给董县令递上了茶盏,轻声说道:“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富贵险中求,风险越大,收获也就越大!大皇子出征在即,此番他领兵五六万,都是精锐。 “在川蜀皇上也有布局安排,听我从川蜀来的二姨婆说起,除了死忠川蜀王的少数人之外,大多百姓同官员都是支持一统的,他们并不好看好川蜀王能翻盘。 “汉中县进可攻,支援入川的大皇子,退能守住中原的门户,是战略要地,大皇子必会重用汉中县县令!” 董县令不敢置信,“不羡老弟不懂兵法,他纸上谈兵还行,莫不是靖王殿下……” “我同靖王不熟。” 云薇打断动县令,“先生不擅长征战,云戎哥哥有名将之资,我帮董伯伯谋划去向时,特意询问过他。 “董伯伯被董任那篇试卷牵连的话,您主动要求去汉中县,不仅能得到皇上的好感,还能同未来太子搭上生死之交的关系,我可求先生让云戎哥哥一路护送您。 “大皇子迅速平定川蜀,董伯伯很快就可入川,辅佐大皇子安抚民众,这可是王朝一统时最后的一仗了,只要立功,董伯伯晋升官职也是手拿把攥的。” 董县令眸子亮了,这次没有再害怕成秃子,又抓掉一小缕头发,突然他指着云薇道:“我又成了你的工具人!你是想着把云戎塞到大皇子殿下身边去,以大皇子好战的性子,能不喜欢云戎吗?” 云薇表情一言难尽,解释道:“您误会我了,我从未想过云戎哥哥在病好前,亲自领兵征战四方。” 至于方才说让云戎护送董县令不过就是安慰他罢了。 云默不同意云戎出远门,董县令还能强迫云戎不成? 就算云默同意了,她也可以让云戎见点血……董县令就知道云戎有多不靠谱了,董县令傻了才会非要云戎护送。 董县令主动不让云戎跟随,可怪不到云薇头上去。 “我不信!你这丫头心眼太多,一转一个主意,我以为你就是站在地上挖坑而已,谁知道你都站到天上去了。 “你说的二姨婆……她是从川蜀来的。她家定然没有完全搬离川蜀,或是还留一些产业在川,我去了川蜀,看在不羡老弟的面子上,能不管不顾吗?” 云薇真没想那么多,都是董县令自己脑补太过。 董县令若是去汉中,没准真可以照顾到三姨一家。 两只虎哥提过,他们家的生意一时处理不完,后来还是三姨主动舍弃了一部分产业才离开了川蜀。 姜氏曾在信里同三姨提过,人平安来京最重要,银钱可以再赚。 两只虎哥跟随董县令去汉中的话,等到大皇子入川后,他们完全可以迅速收回没有变卖或是贱卖的产业,没准三姨的丈夫王大老爷能一波肥,正式迈入顶级大富豪之列。 云薇斜睨了董县令,“如今董任没能中秀才,董伯伯也不用担心自己去汉中了,您这些年治理万平有方,吏部一时半会找不到比你更适合治理万平县的官。” “去汉中县……我不怕危险,但是怕死!人死了,我就是名传天下,又能怎样呢?还不如老老实实在万平县做个受气县令。” 董县令眸子有光,他被云薇说动心了,有心搏一把。 他今年不过四旬,在万平县熬着,这辈子怕是再没有当重臣的机会。 云薇认真回道:“危险肯定会有,大皇子是皇上最为看重的儿子,靖王殿下说这次大皇子出征其实就是皇上给他做太子增加战功的,川蜀只有两州之地,如何对抗坐拥三十四州的皇上?” 董县令拳头握紧,“你娘种的牡丹给我留一盆,本官去吏部找人,力争外放汉中县。” 第117章 姜明熙有喜了? 董县令有再踏上仕途征途的决心,云薇反而认劝说:“这不过是小女子一家之言,董伯伯还是应当慎重考虑。” “不考虑了,再考虑下去本官真得只能在万平县任上老死了,万一陷入风波漩涡我连县令都没得做。” 董县令喝了一口茶缓解嗓子的干涩,小眼睛泛着精明: “你是个聪明孩子,你知道的事也多,敢想敢做,我很看好你。 你运气很好,旁人同我说这番话,就算不羡老弟,我也要考虑,你说汉中县能成为我升官的关键,我就觉得自己成功的几率很大。 “京城不太平,最近风波很多,皇上抓了一些人,空出来的官职少不了一番争夺。 “而陷进去的官员家里人也会各显神通救人,再加上皇上追封元后,宫里面那两位娘娘谁能甘心? “必然有一番争斗,这时候去汉中县顶天就是明面上的危险,留在万平县,从哪里都可能冒出一支冷箭。” 云薇本以为是自己能说动官场老油条董县令,原来还是人家自己想躲出京城去。 果然,利益好处才是永恒的。 给足董县令好处,她就是他的贤侄女,倘若云薇不给予董县令’安排补偿’,董县令肯定不肯罢休。 “我娘养的牡丹还有半月才能开花,董伯伯着急用的话,我回去想点办法让花提前盛开,不过这株牡丹花开过之后就难养活了。” “无妨,只要能开花就成,横竖不是本官养,本官用一盆牡丹去走走人情。” 董县令才不会去管牡丹花死活,“明天我让人去你家搬牡丹。” “我尽量让牡丹花开得久一点。”云薇点点头,问道:“您这么着急吗?” “薇丫头不会以为京城没有聪明人吧,汉中县的危险同好处看中的人怕是不少,最差的状况不过就是牺牲一个家族中尚算出色的子弟,可好处同未来太子攀上关系。 “也就是勋贵们家中读书人少,都是武勋子弟,否则我还真未必能争得过他们。” 董县令后悔没取中董任了,按照云薇原本的计划做工具人,他不仅名声有了,皇上记住了他,去汉中县比现在更容易运作。 不就是挨安国公一顿揍吗? 安国公揍得人还少了?! 云薇不想破坏科举的公平,一个秀才名额对董县令未来仕途来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 他的底线远比云薇来得低,作为主考,他本就有一两个主观的名额,只是历年他没有用罢了。 董县令惋惜不已,骂了一句:“威远伯眼光太浅,人太蠢了,轻易就答应同董任的婚事,他哪怕再晚上几日,我……” 他是不是再想个办法招惹安国公呢? 轻了起不到好效果,重了他怕是命都没了。 云薇选得时机刚刚好,皇上同朝廷大臣们对科举上考生所写的文章很宽容。 她选得罪安国公再恰当不过,嘲讽安国公吃软饭的文人只是会被安国公打一顿而已。 云薇哭笑不得走出了县衙,董县令遗憾没做成云薇得工具人,得自己运作去汉中县的机会。 县衙墙壁上挂上了最终成绩,考生们纷纷拥挤上前看考试成绩,中了秀才的高呼大笑,落第的考生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考生们的众生相仿佛一出人间悲喜剧,考中秀才不一定能做官,对寒门来说就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虽然董任一直表现很好,对云薇也足够敬畏,可云薇并不后悔县衙一行改变原本让董任高中的计划。 董任将榜单从头看到尾,脸色越来越苍白,没有! 没有他的名字! 云姑娘够狠心的。 考生们嘲讽起董任: “董大才子不是必中的吗?不是同县令大人交好吗?这份榜单没有你的名字,是不是出错了,我可以陪董大才子去找县令问清楚。” “正因为交好才不能取董大才子呀,不过这次不行,下一次董大才子一定能高中,毕竟你可是威远伯认准的女婿。” “我看他这辈子怕是都中不了,他媳妇可是当众嘲讽淮阳王世子,就算世子爷不介意突然冒出来一个脑子进水的姑娘,淮阳王妃正有气没地方出,王妃阻他一辈子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毕竟王妃也看不上曾经奴才的奴才突然间显赫了。” 董任依附淮阳王世子帮闲的黑历史被挖了出来,他以前就是世子爷养的一条狗,有点才子名声就要噬主。 董任生生被人剥皮的滋味并不好受,若是放在以前,他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最近他被人捧着时候居多,从高处狠狠摔下来的痛苦远不是一直被人轻贱能比的。 姜明熙不肯死心亲自挤进去看榜单,看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找到董任的名字。 又听到众人嬉笑着调侃着揭开董任的真面具,姜明熙恶心得不行,她一边吐,一边喊着:“你们住嘴!住嘴!” 安静一瞬的众人再次爆发出轰然大笑,敢于此时调侃的人都是有根底的,根本不惧怕威远伯! “董仁媳妇这是受刺激了?莫不是有了身子。” “啊呀,那可要恭喜了,董任考场失意,情场得意,不过这刚定亲就怀上了,你们两人太急了,不过大才子都是风流种子,不计较成亲前就偷尝禁果。” “看她这样子应该月份尚浅,你可得好好养胎,科举考试每年都有,以伯爵府财力能支持董大才子考上一辈子。” “就算董大才子一辈子考不上,你可以继续培养你肚子里的儿子嘛。” 威远伯夫人本想亲自带她离开,眼见着周围人戏虐得目光,她怕了,除了姜明熙这个女儿外,她还有儿子! 伯爵府还有未出阁的姑娘,她若是带回了姜明熙,二房三房能活活撕了她! 董任看到了云薇,推开众人快步跑过去,“云姑娘,为何?为何要毁了我?难道我为你做得还不够多?我不听话吗?” 姜明熙精神恍惚,看到董任跪了云薇面前,这同梦里,前世她跪下哀求云薇何其相似? 第118章 悔同悟 董任毫无尊严跪了下去,苦苦哀求,卑躬曲膝:“云姑娘,再帮我一次,以后我全听你的,你不喜欢姜明熙……我同她成亲后,使劲折磨她给你出气。” 云薇不愿停留,董任一把扯出她的裙摆,“让我中秀才,你答应过我的,倘若你……我就把你的事说出去,说你给了我考……” “有考题还没中秀才,董公子就别在科举路上为难自己了,不提文采,你脑子实在不怎么灵光,做个平民百姓还能多活几年。” 云薇甩开董任,眼角余光瞥见围观看戏的众人,手指在太阳穴上转了转,然后再指着董任,“他受刺激了,没有考中的人都会说科举舞弊,可我就是个平凡的女孩子,一没门路,哪会知道考题呢? 再来他同姜明熙定亲后,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董公子疯了无所谓,你胡言乱语,造谣我贩卖考题,我就去衙门告你,你我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的银钱上的往来。 银子比董公子好用,你想出卖色相得到考题,我却更爱银子。” 围观的百姓哄笑出声,胆大的妇人说道:“姑娘人间清醒,有百八十两银子能买似董任这样的好几个奴才了。 女子可以没有男人,不能没银子!有银子,再英俊的男人都只能围着你转!想如何调教就如何调教。” 云薇向说话的妇人弯了膝盖,“姐姐这才是至理名言,除非俊美无匹的男子,否则我始终最看重银子。” 四十左右的妇人笑得花枝招展,脸上的脂粉都笑掉了一层,摸着自己的脸颊: “多久没人叫我姐姐了,姑娘去花海楼饮酒全算我的。” 云薇笑弯了眼眸谢过妇人,又忽悠到了一顿免费的酒宴! 花海酒楼号称是万平县第一酒楼,其掌柜玉娇娘不仅仅只有酒楼这一门生意。 云薇听说她是花魁从良不成踹了无情寡义的男人后,开始抛头露面经营买卖。 说话的妇人就是玉娇娘?! 她可以同娘亲姜氏一起结交玉娇娘。 她对自力更生的女掌柜特别佩服。 “董公子再装疯卖傻诬陷我,我娘饶不了你,我放卷毛咬死你。” 董任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奔向姜明熙: “我……我一定对你负责,绝不会因你失身就不要你,我尽快上门迎娶你的,以后我们好好抚养儿女……” “噗。” 姜明熙喷出一口鲜血,一点没浪费全部喷在董任的脸上。 董任抹去脸上血污,不嫌弃反而紧紧搂住姜明熙的腰,“不怕,不怕,我在你身边,下一次我一定能中秀才。” 姜明熙胸膛犹如炸开,浑身汗毛竖起。 她怕了! 怕了不声不响坑了自己的云薇,更怕被董任彻底缠上! 她曾经深信不疑的前生都没有现实恐怖。 “表妹救我……” 姜明熙仿佛是即将被彻底拖入泥潭中的倒霉鬼,呐喊求助:“薇表妹我错了,救救我。” 当初,她不曾将落水的事推到云薇头上,不曾逼云薇嫁给董任,是不是她还是无忧无虑的伯爵府嫡女? 姜明熙眼眸渐渐暗淡下去,一些想不通的事随着她喷血而念头通达了几分,对着不远处看不过来的云薇苦笑: “……我也是受害者,云薇……你明白吗?我是双重受害者啊,你们,你们都是聪明人,一个个都在算计我,利用我的无知,虚荣,攀附权贵的心思算计我!” 一切不幸的开始就是她听从祖母的话,坚信能嫁给淮阳王世子! 她从记事起就被祖母捧在手心里,告诉她以后会嫁给淮阳王世子。 她按照约定去了同淮阳王世子私会的湖边,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她就落水了……救她的人不是淮阳王世子,而是董任。 她太蠢看不明白威远伯府同淮阳王府巨大的差距,听不懂淮阳王妃看似慈爱实则轻蔑的话语。 以为凭着她的美貌能抹平家事的差距,可惜她不是倾城绝色,也没才华能吸引淮阳王世子。 比她优秀的女孩子很多,淮阳王世子的妻子人选也很多。 她落水被救后,本来可以用银子打发董任的,又是淮阳王府传出来太后认可这门婚事……她只能一错再错逼迫云薇。 最终云薇塑造出一个才子又是皇上私生子的董任,让她心甘情愿主动跳进坑里。 “你善良一点,顾念她同你一起长大,哪怕你还留有一丝的姐妹情分,我也不会将事情做绝。” 云薇隔着姜明熙几步远,平静说道: “看样子你是完全想通了,落到今日这地步,不全是因为我的算计,你差点逼死了云薇,你根本不明白我失去了多么宝贵的自由。” 哪怕有姜氏等人疼爱信任,她依旧怀念过去的时空。 “我……我还有机会吗?” 姜明熙拼命挣脱董任的魔掌:“我看他就恶心,不愿同他一辈子纠缠。” “你不是还没嫁给他吗?律法上准许夫妻双方和离。你确信能承受毁婚的恶言恶语?确定能找到比董任更好的男人? “你祖母没来看你,你母亲也没来安慰你,你父亲更没揍董任一顿带你回家,伯爵府已容不下你了。 你独身一人,不够坚强,不够聪明脱离伯爵府很难生活,昔日你看不起的奴才贱民都能嘲讽你,日常用度需要你亲手去赚回来。” 给姜明熙留足思考的时间,云薇盯着姜明熙的眸子: “我不再继续报复你,已经是心软仁慈了,我说这番话没准会被很多人骂圣母。” “你真的做好应对一切困难的准备了吗?话本子中落难美人遇见狂霸王爷最终踹掉贱男人情节,你怕是遇不上了。” 姜明熙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董任趁机抱起姜明熙小跑着离开。 方才说话的妇人递过来一张特殊材质画有云卷纹络的帖子,频频示意云薇收下来。 “姐姐我越来越喜欢小妹妹了,前几天我在江南买了几个英俊少年,三日后我摆酒请一些姐妹聚一聚,小妹妹也要来啊,姐姐到时候教你如何享受他们的侍奉。” 妇人笑容肆意,奔放热情,她向云薇挥了挥手,“你不来,姐姐会生气,亲自上门去抓你哦。” 云薇:“……” 第119章 闹成一团的兄弟姐妹 云薇站在原地,手中捏着有点烫手,隐隐有些期待的帖子。 天爷呀,这是穿越后的最大福利了! 赴约那日,她得好好打扮一番,养面首,她是不干,不过被俊美少年簇拥着,奉承也是极好的。 她找到以前同闺蜜们逛夜店的感觉了。 “汪汪汪。” 卷毛颠颠跑过来,狗眼满是狐疑,云薇一脸春心荡漾是怎么回事? 卷毛莫名有点危险的感觉,云薇是又遇见给她眼底有光的人了? 那靖王怎么办? 云薇低头看着卷毛,兴奋中带着期盼,“玉娇娘,她绝对是玉娇娘,以后她就是我大姐头了!” 卷毛浑身的狗毛仿佛被电了一般根根竖起,狗身子膨胀了一圈有余。 玉娇娘……是丫头按照真正大姐头人设塑造的,听说是给天下从良的妓女一个体面的活法。 倘若姜氏对男人还有一分真心的话,玉娇娘就是女海王,渣女中的战斗机! 男人凭着权势银子左拥右抱,玉娇娘风流程度不弱于任何男子。 “你也知道她?”云薇不觉得卷毛会写这么个女人。 “汪汪汪。” 卷毛追着自己尾巴转了几圈,云薇威胁过要阉了自己,玉娇娘没准真会阉了他! 还是跑吧,绝不能同玉娇娘见面,卷毛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云薇喃喃道:“有意思,玉姐姐也是个极为重要的人,莫非是原书的云默后宫之一?” 考生们各自散去,云薇回家时,再次碰见伤心落寞的云爱。 少女撑着下颚,有点艺术少女悲伤秋月的派儿。 王大虎捧着双皮奶围着云爱转圈圈,呼噜噜吃得欢快:“爱妹子,不吃点吗?干娘做得可好吃啦。” “你走开,我不饿!” 云爱只想静静思考同柳二哥哥的美好记忆,静静思考柳二哥哥的未来,明天用哪道饭菜弥补柳二哥哥因同窗中秀才的失落。 为何总是被王大虎破坏安静的氛围呢。 “真的,我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王大虎憨憨的,脸上带着阳光一般的笑容,“你不吃,这碗我也吃了。” “你放下,那碗姜姨给我准备的。” 云爱再顾不上感伤了,追着王大虎在院子里跑,“我给柳二哥哥留着,他应该会喜欢。” 王大虎在前面跑,回头笑道:“那就是个无能的小白脸,他配吃干娘做的饭菜吗? 方才我故意吓唬他,他就躲到你身后去了,让你顶在前面,这也就是我装作流氓……换个真流氓调戏你,你还指望他保护你?” 王大虎中气十足,整个小院都能听到,在帮干娘烧火,兼先品尝菜色味道的王二虎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大哥装地痞像极了,难怪爱妹子上当受骗。” 砰,蹴鞠迎面风来,王二虎缩回脑袋,蹴鞠砸在窗户上。 王大虎怒吼:“你闭嘴,我是装得像,你根本不用装就是地痞本痞,在川蜀,你一上街去,街上立刻少了一半的女孩子!” 王二虎隔着窗户喊道:“就只是我吗?当我不知你在外用我的名字干坏事?我倒霉透顶怎么同你长得一样?娘都分不清咱们谁是大虎谁是二虎,你干事,我背锅,后来我不愿只背锅,也就和你同流合污了。 告诉你,王大虎你毁了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云薇差点没被这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噎死,卷毛蹲坐着,尾巴来回在地上扫着,感觉云薇看它: “汪汪汪。” 读书人的事哪能叫抄?! 这么有热点,拷问灵魂的句子必须安排上。 云爱不追了,叉腰笑得前仰后合,两只虎太可爱了。 王大虎也渐渐停下脚步,隔着云爱一段距离,喘息道:“你是……干娘的继女,也就是我们妹子,同薇妹妹一般,正因此我才跟着你,我是没见过多少英杰,但是柳二连英杰的屁都算不上。” 云爱道:“不许侮辱柳二哥哥!” “你们女人看男子眼光是不是同我们看他不一样?薇妹妹精明得很,同我们眼光一致,只有你傻呼呼把小白脸当作英才。” 眼见着云爱亮出手指甲,王大虎被娘亲的猫爪功狠狠教训过,还残留着恐怖的记忆,连忙说道: “我不说你傻了,你能不能干点聪明事?薇妹妹已经把人耍得团团转,二虎跟着去看热闹,看精彩的大戏,看坏人得到报应,我跟着你……只看到一个小白脸把你耍得团团转! 同样都是盯梢,阿呸,都是哥哥保护妹妹,我同二虎差距太大了。” 云爱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臭袜子,或是臭抹布堵住王大虎的嘴巴。 “他不说考秀才,他连书院考秀才资格的选拔都没过去,他家里又很穷,也不是靖王那样的绝色,你到底相中了他哪一点?” 王大虎继续毒舌,“莫不是你相中他又穷,又虚伪,还没有本事?胆小如鼠?你眼光真是……” “大虎哥别胡说,柳二公子还是有值得爱姐姐看重的优点,只是我们不懂得欣赏罢了。” 王大虎嘴唇动了动,在云薇警告的目光下选择嘀咕:“正常人都是欣赏不到他的优点。” 云薇知道再不出声,云爱真生气了,快跑几步插在云爱同王大虎中间,向云爱扬了扬手中的帖子: “爱姐姐,我接到了玉掌柜的邀请,三日后,你同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呗。” 云爱眉头微皱,“你是说那个玉掌柜?” 云薇点头道:“在花海楼设宴,应该是你说的玉掌柜。” “此人风流放荡,畜养很多面首,虽善于经营,但她在外风评并不好,有关她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话流传得很广。” 云爱仔细翻看帖子辨别真伪,认真说道:“她拿陪伴用银子衡量,把爱情当作玩物,我是看不上她的,薇妹妹单纯善良,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人去,我有在,她别想带坏你。” 云薇:你肯去就行! 总不能告诉云爱,她以前其实比玉娇娘还会玩,银货两讫,各取所需完全没有任何负担。 王大虎叹了一口气:“得同云戎哥说一声带着爱妹妹去看看眼睛,你看不明白柳二也就罢了,你到底从哪里看出薇妹妹天真单纯的?” 第120章 这酸甜的恋爱味道 一句话刺激到了云爱,她飞起一脚狠狠踢蹴鞠,有两只活力无限的虎住下来,本来不大的庭院多了好几个蹴鞠。 云薇不懂为何两只虎很痴迷蹴鞠?他们只有国足的水平,不过拿蹴鞠踢人倒是一踢一个准。 蹴鞠向王大虎飞去,云薇是立刻闪身离开王大虎,然而王大虎竟然站在原地,任由蹴鞠打中自己脑袋。 云爱傲娇哼了一声,亲热挽着云薇的胳膊: “在我眼里薇妹妹便是最单纯的女孩子,不听你别的说辞,别同我说薇妹妹坑了姜明熙,算计了多少人! 我绝不会让她轻易被臭男人拐走,不会让她如玉掌柜被世人诟病!” “你想得有点多,靖王殿下无论从容貌,才情,还是对她的真心上都比你的柳二哥哥高出无数个档次。” 王大虎掐着嗓子,板起一张能送走人的幽魂脸:“你别来烦我了……” 他话刚出口,云爱失声道:“你学柳二哥哥真像,不,不许学柳二哥哥。” “你有空闲也该多读点书,我不喜无知的女子,明日我和同窗去诗会,我出身贫寒,没油能拿出手的东西,我见你饭菜做得不错,你做一桌放菜,我带去邀同窗一起品尝。” 王大虎一步一晃,又换了一段说辞:“…我爱口舌之欲,更注重书卷古籍,上次我在书店就曾看到日薄西山才依依不舍离开,对书爱不释卷,只可惜好好的书卷竟落到庸俗之人手中,书若有灵,也会不甘。” 云爱彻底呆住了,喃喃道:“你……你怎么知道柳二哥哥说过这些话?那时候你还没来京城呀。” 云薇摸了摸鼻子,后退几步离开云爱,不能告诉云爱,她在发现大虎哥擅长模仿旁人口音后……她便从云爱口中开始套话了。 剩下的话语都是她添油加醋告诉大虎哥的,不过王大虎发挥极好哒。 她没想到王大虎会在今日开始表演,她本来还想再等一等,事得一件一件处理。 王大虎嗤笑一声,轻慢道:“经常来寻我的不过是个脑子进水的富家千金,大字不识,不懂礼数,我是看不上的,若不是看她还有几分颜色,我岂会让她靠近,她想嫁我看重我是读书人,富商满是铜臭,偏要招读书人做女婿。 “晓月师妹才学极好,端庄美丽,是我钟情所爱……” “我不信柳二哥哥会这么说我,会对旁人表白。” 云爱捂着耳朵,眼圈微红,眼泪欲落,王大虎不再模仿柳二,咳嗽了几声: “下次,下次带你去亲自看一眼你就明白了,你被柳二当成了替身,不对你替身都不是,他把你当成厨子,当成为他干活的奴仆,还当成帮他付钱的钱袋子! 他在书店挑选的书籍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给晓月师妹挑的,只是瞒着你。 你为他付出再多,感动你自己一人。” 王大虎眼底闪过一抹怜惜,云爱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往日红扑扑顾盼神兮的脸庞犹如透明般苍白。 “这些话,由我说不适合,薇妹妹让我护着你,看着你,你为龟孙子王八蛋做那么多,他不领情,不感激,还在背后议论你轻浮。 “我……我挺心疼的,也是看不去了,你连被薇妹妹坑得姜明熙都不如,姜明熙对董任好,求得是虚幻的荣华富贵,董任对她冷淡,但也关心她,疼惜她,也表现得很专一。 即便是演出来的,姜明熙也享受到了,有个未来无限荣光的美梦撑着。 你为王八蛋付出,只为他把你当成傻瓜耍吗?” 王大虎几步上前,手指在云爱脸颊上一划,指尖湿润,“哭?你哭什么?谁骗了你,耍了你,你去报复回来,你掉泪珠子只会让人觉得蠢,真正心疼你,担心你的人,是我……干娘她们,是薇妹妹!” 云薇不由自主又后退一步,失恋最好的办法不是远游,也不是同闺蜜诉苦,而是开启另外一段爱恋。 她让大虎哥暗中保护云爱,帮她传递柳二那边的消息,可没让大虎哥爱慕上云爱! 云爱既然深爱柳二,证明她不喜欢王大虎这一挂的男人。 “薇妹妹一身的麻烦,她都多难了,整日忙里忙外算计这个,设计那个,她宁可放着自己的事情不管,一直担心你,怕你出事。” “你胡说!” 云爱哭着反驳,“薇妹妹整日不是溜卷毛,就是嗮太阳,她悠闲得连我爹都看不过去了,董任那边……就是她的借口,躲避我爹给她留作业的借口。” 云薇抱起卷毛,轻声说道:“我要不再去养一只猫?” 王大虎嘴角抽了抽,指尖点到了云爱额头,云爱嫌弃躲开,王大虎眸子暗淡了一瞬,又重现阳光的笑容: “该聪明的时,你脑子就进水了,该糊涂时,你又揭穿了薇妹妹逃课躲懒的心思。 “你是真不怕薇妹妹生气,不怕落了你爹的面子,毕竟你爹也是干娘出面才暂且放过薇妹妹。 “我爹说过,怕媳妇不丢人,但是不能被外人看到了,亲朋看到了也不行,在外是顶天立地大丈夫,回家可以给媳妇端洗脚水。 媳妇发火生气,丈夫要会哄,得送礼物使劲哄……实在不行抽出算盘跪上去!” 云爱抹去眼泪,却不觉得太伤心,眨了眨眼睫,问道:“你爹这么……这么怂?你娘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你爹?妻子不是应该以丈夫为主,多付出一些吗?” “你这话让我娘听到了,我娘……立刻抢你回去做儿媳妇,这么傻的姑娘,这世上已不多了。” “……” 云爱狠狠踩了王大虎一脚,王大虎哎呦哎呦喊疼,不过嘴角笑容更深,老爹哄女人的手段还是挺好用的。 虽然暴了老爹糗事,但是老爹一定会原谅他的,毕竟他也要娶媳妇,还是云中君的女儿! “等我娘到京城后,我娘会传你几招驽夫术,我爹被我娘拿捏得死死的,还乐颠颠无怨无悔,根本离不开我娘……” “咳咳咳,王大虎,别说了!” 云戎进门也有一会儿,他快走几步揽住王大虎肩膀就往厨房方向带,小声说道: “你数数现在院子里有几个男人?你为让云爱放下柳二,不怕牺牲你自己,你别害我们,薇妹妹多精明你又不是不知道,再学了你娘的秘术,我们将来还有活路吗? 我有预感,咱们将来的媳妇都会是薇妹妹的闺蜜!” 第121章 过往大抄底 王大虎憨憨一笑:“我不怕,横竖我相中的人已同薇妹妹是姐妹,就我一人倒霉,戎哥猜我能甘心?” 言下之意倒霉就要一起倒霉才好,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云戎狠狠给了王大虎胸口一拳,胳膊使劲架着王大虎的脖子: “我同你说我妹妹该开窍的地方开得很偏,你对她好,她未必就把你当作……也许看作是兄妹之情。” “我爹说不努力一把,谁知道能不成?万一成功了呢?有我爹在前打样,家里又没有拖后腿的人,纵然最终她没选我,她也是干娘的女儿,还是我妹妹。” 王大虎既然对傻乎乎又痴情的云爱有些许好感同心疼,他无法眼看着云爱被柳二继续欺骗。 他没同云薇商量就直接爆了,只想让云爱稍微清醒几分。 “你爹说了挺多啊。” 云戎已经听到我爹说好几次了,“我爹很少和我们兄妹说这些,大多都是诗礼文章,我听着直犯困。” “我爹做生意的,同云中君自然不一样啦。” 王大虎羡慕,“你妹妹只要把身份摆出去,就柳二那副软骨头,还不得同狗一样跑回来舔你妹妹?” “汪汪汪。” 卷毛叫唤了两声,狗眼满是不满,说话就说话,少拿狗做比较! 柳二配同狗比吗? 它卷毛从不舔人……警告了王大虎,卷毛晃动着小尾巴追着讨好云薇去了。 王大虎指了指卷毛,“看到没,卷毛都比柳二强,爱妹妹非要隐瞒身份,我真怕到最后柳二都不知爱妹妹不是富商的女儿。” 云戎若有所思,轻声说道:“我同小妹从来不觉得我爹地位很高,我们家其实银子比书……也是最近几年我才知道我爹主业是读书人,是大才子云中君,以前我同小妹一直认为我爹就是个斯文败类……就是个披着文人皮的大商贾。” 卷毛同云薇一起回头看过去,思索一个问题,云戎真是云默亲生的? 云默怎么就没打死云戎呢? 再不会用词,也不能把斯文败类加到亲爹头上? 云戎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别不信,你当我爹以前就这么有钱吗?反正小时候我家并不富裕,我见我爹笑眯眯坑死了不少同行。 那些矿产都是百般算计才拿到手的,只是最近几年他云中君名声响亮,往前推十年,我爹被称为人中狼。 他下手夺人产业,又快又狠,而且他总是拿着一把扇子装斯文人……以前隔壁的邻居说,斯文败类就是专门为你爹而造出来的。” 两只虎同云薇都惊呆了,甚至云爱都有些吃惊,她记事起家里已经算是富户了,并不知道他们曾经很穷。 姜氏笑呵呵看着面色阴沉的云默,按住云默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轻笑:“斯文败类,我喜欢呢。” 云默的怒火一瞬间散了大半,姜氏勾人的语调,云默不自觉动了动身子,掩饰情动,最近他定力越来越不好了: “我夺人产业,总比我同两个孩子饿死强,读书解决不了温饱,想要读好书,继续精研书籍,继承圣人绝学,得先有银子。” 姜氏只觉得心疼,带着一对兄妹艰难生活的云默更像是个凡人,而不是风姿卓绝的云中君! “云中君这名……最开始是我自己砸钱传开的,为得是洗一洗人中狼的名头,我穷怕了,有钱后最怕保不住这些产业。 杨家控制北地时,最为尊重读书人,往往读书人都能受优待,而商贾不被杨公所信任,杨少主缺钱了,没军费了,就会找商贾借,从来不还,或是狠狠查一批有罪的商贾。 商人经商哪有几个是经得住查的?我能起家也是因为看准机会接收了一些杨家查抄而来又看不上得的产业。 带我入行的老前辈一家满门抄斩,罪名……极其可笑,可他死了,百姓们纷纷叫好,读书人写了文章诗词痛骂他为富不仁。 他们忘了自己受过老前辈的资助,老前辈想找读书人当咽喉没达到目的,文人无情无义……求旁人,不如自己就是文人!” 云薇带着卷毛蹲在了门口,云戎云爱等人离着稍远,可也都认真偷听。 “不羡的天才之名实至名归,经商时赚下万贯家财,读书后,又是人人推崇的云中君。” 姜氏柔柔的笑容如同羽毛轻抚过云默皱紧的心,最为阴暗的角落也渗入了一道光。 这话说不高明,别的女人也会说,然而云默不会对旁的女子说起隐秘的往事。 因他倾慕姜氏,才有了他坦言相告,姜氏给的反馈又滋润云默。 “十年前不羡才开始认真读书的,我真希望能早遇见不羡,起码能帮你带带孩子,让你熬夜苦读时不再为家事忧心。” 姜氏握紧云默的手,“我也曾经熬夜苦读,知晓才华都是汗水同泪水浇筑而成,我们落后从小就读书的同龄人十几年时,除了比他们刻苦百倍,也没更好的办法。 所有天才都是努力得来的,生而知之的人太少,就连靖王殿下也一样。” “靖王殿下先受淮阳王启蒙,真正让他从聪明蜕变到绝顶天才的人是杨家女公子!” 云默有点脆弱,有点偏激,甚至有一些自卑:“靖王运气很好,我不如他。我娘说自己是个寡妇,同我说过,我爹是战死的,可我知道她不是寡妇! 儿时我时常搬家……我娘怕影响到我,当我有能力养活我娘,亲口告诉她我不在意她出身风尘时,她去了,只留下一句话,你父亲是个好人!” 姜氏拍了拍云默的后背,云默这次靠近姜氏不为占便宜。 “佛诞日时,我同不羡一起去给婆婆上香,我亲口告诉她,不仅不羡生父是好人,不羡也是个好男人。” 云默继续把头深埋进姜氏的胸口,姜氏软软的香香的,他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靖王府,穆阳神色恍惚,手中的情报字迹分明,可他看不懂了: “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这都能关联上?舅公知道差点被……” 穆阳迅速将早些日子收到的情报烧掉,思考如何让知情人闭嘴。 第122章 安国公的儿子找到了 靖王没有往日的冷静,着急忙慌烧昨日收到的云薇在县衙的情报。 很难得,程风见到靖王幼稚的一面。 他以为这世上再没事能让穆阳失态。 “昨儿阿阳捧着情报傻笑……暗戳戳欣赏云姑娘的谋划。” 穆阳眼神冰寒,程风讪笑道:“我不怕你,大不了我去寻云姑娘,她的计划能完善也靠我大伯父夸赞董任几句。” “你说的不对,董任在天牢救出威远伯,这才让你大伯父夸赞他,董任在她养得卷毛协助下破了杀人案子。” 穆阳认真说道:“卷毛比董任有用,说到算计以及她后续给董县令的好处补偿,没人比她做得更周全,更好了。 姜明熙当日恳请她帮忙,她未必不会帮姜明熙摆脱董任的纠缠,但是她却不会帮姜明熙后面的生活。” 程风忍笑很是辛苦,穆阳竟为云薇而骄傲了: “云姑娘不是帮姜明熙,又蠢又爱慕虚荣的姜明熙,你让她不靠威远伯府如何生活? 她花银子行,赚养活自己的银子,她就不行了,不是人人都是玉娇娘!三日后的品美会……云姑娘是一定会去的,用不用我帮您看着点?” 穆阳看出程风没安好心,却也不恼,斟酌片刻开口吩咐: “你去吏部走一趟,遇见董县令运作他自己去汉中县时,你给董县令透个口风,送牡丹花只能让侍郎满意,大哥的幕僚……就是那个花痴,牡丹不如送他,或是再多送一份,花痴幕僚会同大哥建议董县令调职汉中县。 董县令外圆内方,不刻板不守旧,他做汉中县,是大哥最好的后盾之一,能帮大哥不少的忙。” “花痴幕僚本事不大,嘴太碎了,连云姑娘一半心机都比不上……他记恨被阿阳教训过,没少在大皇子耳边说你不够尊重大皇子,说你抢大皇子风头。” 程风拳头捏得很紧,不是穆阳拦着,他早就将花痴幕僚一剑劈死。 “大哥不曾相信他的谗言,他身边全是说我好,让大哥提携重用我的幕僚,对我而言才危险,阿爹留我在京城,也是希望大哥听到不同的意见,分辨哪些意见对他有用。” “王爷……” 程风严肃了几分,“皇上直接让大皇子出征,我怕川蜀未必容易平定,万一有变故,皇上还得让王爷去给大皇子善后,到时候功劳都是大皇子的,您又被忽视了。” “大皇子哪一次胜仗不是您在背后劳心劳力统筹安排,调兵遣将,光知道勇有何用?能砍死所有的敌人? 一次两次我们不计较,毕竟王爷同他是兄弟,每次都是他的头功,王爷在百姓口中就剩一张俊脸。 我不是挑拨,王爷一直都是最聪明的人,您没怀疑过大皇子故意装傻,看不到王爷的委屈同辛苦?” 穆阳低垂眼眸,面色平静,淡淡回了一句:“阿爹说过大哥最像他,不止是相貌,其余地方也是最像阿爹。” 程风一时愣住了,这不是公认的事实吗? 皇上同大皇子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个年轻意气风发,一个更成熟威严。 淮阳王如同自己家推门而入,身后的奴才们捧着锅地下冒着火苗的鱼锅,摆好主菜摆放整齐两碟鱼片,两碟配菜。 穆阳闻到了鱼的鲜味,他很想有骨气说不吃的。 淮阳王用筷子夹起薄如蝉翼的东星斑鱼片,放到烧滚的鱼锅中,停顿了大约十个数,将烫熟的鱼片取出,用小碗盛好,又加了一勺鱼汤,一把香菜,递给穆阳。 再吃一回! 下次他一定拒绝三叔! 一定! 穆阳如同吃到鱼的猫唇边带着满足惬意。 淮阳王专注给穆阳烫鱼片,程风一次又一次吞咽口水,眼巴巴看着,淮阳王眼皮都没抬,说道: “厨房还有剩下的鱼肉,不如我给阿阳准备的,不过你吃不出差别,馋了就去厨厨房吃。” 程风舔了舔嘴唇,转身就跑,吃不到东星斑最好的部位,淮阳王说不大好的鱼肉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皇上没少让阿阳收拾残局,几次三番阿阳都在帮皇上善后,以前阿阳不介意,他这次留在京城,就不想再去善后,无论是皇上,还是大皇子。” 程风跑到厨房才明白淮阳王话中的意思,难怪阿阳说皇上同大皇子像,皇上佯装不知阿阳有功,大皇子也……不会一无察觉。 穆阳品鱼汤,浓密眼睫盖住眼底的情绪: “三叔不打算瞒着我了?您是不是跨入宗师境了?” 淮阳王神秘兮兮回道:“你猜。” 穆阳太阳穴微跳,他的性情同以前有活泼了一些,淮阳王同样……也变了,平庸的三叔不在掩藏才华,性子很促狭,几次都想看穆阳失态恼怒。 “三叔不想说就不说,以后我不希望我说的每一句话,三叔都在偷听。” 穆阳口气凌厉了几分,“三叔是欺负我不够强?欺我不会武?” 淮阳王举起三根手指头,摆出对天发誓状:“你们谈话时,我随意就听到了,你得理解我,真不是有意窃听,我也很烦总是听到一些话,阿阳当初是如何让自己不去听的?” 穆阳珉了抿嘴角,“三叔嘲笑我吗?” “你明知道不是!”淮阳王的手搭在穆阳肩膀上,轻笑道:“你现在想听,不也一样能听到?不曾阻止我偷听,阿阳不愿隐瞒我,让我重新进入你的生活,我做鱼都有了动力。” 穆阳:“……我没能力阻止三叔偷听。” “我不信!”淮阳王紧跟着又加了一句,“谁信谁傻。” 淮阳王怕惹毛了刚喂完鱼的穆阳,从桌子上拿到了程风送过来的情报: “天命算我不准,却算准了舅舅不会绝后!舅舅看到这份情报,不得一蹦三尺高对着祖坟磕几个? 他祖宗十八代总算是出了一个卓绝的读书人,总算站起来了,不会被说成地主家傻儿子!” “我帮你送去给舅舅,他们父子相认还是反目,阿阳最好不要插手。” 穆阳点点头,叹道:“我担心舅公去装傻装穷,试探人心反而激化父子之间矛盾,到时候还是她出面解决麻烦,明明她是最怕麻烦的人。” 第123章 淮阳王同杨娘娘 淮阳王笑道:“为亲人怎算是麻烦呢?阿阳是不是太小看舅舅的儿子了?你也知道他多想要一个儿子! 以前舅舅疼我那劲儿,你不是没见过。” “每次舅公给你偷偷塞鸡腿?每次都带着你县城开小灶?每次舅公带糖回来,你都拿着……” 穆阳脸色不太好看了,淮阳王笑声极是爽朗: “从我抱你回来,哪次舅舅给我的糖同鸡腿没落到你口中?我不是都给你了吗? 别这么记仇,不就是你刚刚清醒过来,我拿一块糖骗了你叫了一声师父吗?” 穆阳躲开淮阳王伸过来的手,恼羞成怒道:“你非要让我记起曾经做过的蠢事,记得三叔总是用吃喝诱惑我,陪你上树抓鸟偷鸟蛋? 您不想想您当时都大人了,旁人不信三叔做小孩子的事,黑锅都是我背的。” 淮阳王翘起嘴角,认真说道:“可是阿阳当年玩的开心呀,你骑在我脖子上去县城看大戏,就你有资格坐在我脖子上!” “然后回去就被祖母罚了!二哥他们没少为此暗暗给我苦头吃,让我明白……我同他们不一样,不是我的东西,无度索取会让人生厌,我又要被扔掉了。” 三叔给了他一段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然后三叔离家出走,他想留在穆家,得讨好阿爹同兄弟们,不可过于亲近三叔。 “何时的事?你为何不同我说?” 淮阳王脸色极为难看,“难道是我那次出门游学时,你被他们侮辱?我出门前同老娘说过,不可亏待你,她怎么说话不算话?” “难怪我游学回家,你变了,无论我怎么逗你,你都恪守本分,再不复以前的活泼,我以为你更亲近二哥,以为你……忘了我。” 当年他不得不出门,穆阳需要珍贵的药材续命,三岁之前穆阳受虐待元气亏得太厉害。 不弥补一二,别说他是武道天才,穆阳没准都活不过十八岁! 他兴高采烈进了家门,面对得是穆阳的生疏陌生,穆阳对回家的二哥极为亲近,如同二哥的小尾巴。 他退了,顺从穆阳的心意。 “一次错过,可以原谅,二次错过可以当作我疏忽,三次再错过……” 淮阳王说道:“我真成了傻瓜了。” “三叔要走了?” 穆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心头又有一丝的不舍,花式吃鱼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吗? 淮阳王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低垂眼睑的穆阳: “我去皇宫一趟,同二哥说说你的养伤的状况,我会一直在靖王府,等到你成亲娶了王妃后,否则我不放心。” “你愿意娶谁就娶谁,别管旁人说三道四,女孩子多是口是心非,她说让你滚,未必就是真的让你滚,也许想要你靠得更近。 她说不需要你,未必就是真的不用你帮忙。 再坚强独立的女子偶尔也需要男人的抚慰,别做让自己遗憾的事。” “三叔是不是深爱过一个独特的女子?”穆阳八卦了一句,淮阳王身影一顿,戏虐道:“你再猜!” 穆阳:“……” 淮阳王通过宫门口的侍卫排查,皇上恩准召见他。 他在宫女领路下不紧不慢去御书房,他不动声色收敛气息,皇宫的声音再难入耳。 皇上不是武道高手,他不信好二哥只指望着谭晔早日成为宗师撑场面。 他从来不曾小看过穆傲天。 越过前宫同后宫的正门时,淮阳王听到静鞭开路声。 他停下脚步,向前张望,一行人簇拥着一座凤鸾缓缓前行,前后都有宫女太监,排场摆得十足。 整个皇宫,敢用凤鸾的人也只有杨娘娘,万娘娘在皇宫行走都是轻车简从。 哪怕皇上追封大皇子生母为元后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杨娘娘照样出行都用凤鸾。 皇上装糊涂,朝臣当作看不到,杨娘娘僭越无人敢过问。 谁敢管杨娘娘? 谁又有资格管她? 淮阳王站在一旁避让,拱身示意尊重。 凤鸾行至淮阳王面前时停了下来,一柄扇子掀开珠帘,明艳杨娘娘戏虐打量恭敬的淮阳王,揶揄道: “呦,这不是本宫的小叔子吗?今儿你怎么舍得入宫啦?太后在安国公府,你去找她拿主意,听她的话,是不是来错地?” 淮阳王躬身行礼,认真又疏远回道:“臣弟不为太后入宫,去寻二哥说说阿阳的事。” “本宫不经常出昭阳殿,都听到淮阳王妃去皇上面前哭诉了好几次,你撇家舍业只为靖王惹得王妃伤心欲绝。” 杨娘娘把玩着扇子,鲜红的指甲在扇子映衬下更显鲜艳,明亮眸子满是戏虐: “你本来同王妃琴瑟和鸣,为阿阳闹得这么大,不怕太后生气?你深情专一的品行备受质疑,淮阳妃记恨阿阳,你儿女同你的老泰水怕也是对阿阳不满。 靖王无缘无故招惹了一群仇视他的人,被人指着脑门说他抢了淮阳王世子的爹!穆阳有娘生,没爹养,再去抢爹……” “我同二哥抚养阿阳长大,他不用他娘来养!” 淮阳王继续盯着地砖,冷冰冰硬梆梆。 “你把万氏放到何处?养大阿阳的人不是万氏吗?” “娘娘若无旁的话说,臣弟先去见二哥了。” 淮阳王躬身后贴着边离开,每次同她见面就没有不堵心的。 他不愿再见杨娘娘。 “以后在本宫面前不必自称臣弟。” 杨娘娘将扔到脚底下的宝策重新捡起来,扔给淮阳王:“皇上册本宫为皇贵妃,上尊号为恭。” 淮阳王接住宝策诏书,第一次同杨娘娘四目相对。 杨娘娘莞尔一笑:“正好遇见你,本宫不用回去后烧了宝策,你带去还给穆北玄。” 淮阳王问道:“万娘娘封号是什么?” “贤,论贤惠,还真没几个女人能比得上她。” 杨娘娘说道:“听穆北玄的意思,大办册两位皇贵妃的典礼,本宫同万氏可一起接受朝臣命妇叩拜。 他同本宫说这话时,一脸的骄傲好似给本宫天大的脸面,暗示本宫别再耍脾气了,他作为男人已经给予本宫最大的尊重。” “万氏如何想本宫不知道,淮阳王是否觉得本宫需要这份皇贵妃宝策?” 第124章 都很有性格 淮阳王神色阴郁,冷冷说道:“您同二哥之间的矛盾,无关我的事,也请娘娘别牵连到阿阳身上去。 “您和皇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我不会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 淮阳王脾气一向极好,彬彬有礼,便是对皇宫一个奴才不摆王爷的架子,同低贱的人都能谈上几句。 淮阳王前一阵子刚毁了众人印象中对淮阳王妃深情专一,今日淮阳王又突破了他们的认知。 原来淮阳王会生气动怒,过一阵子他们能听到淮阳王亲口骂人。 “你只看重保护阿阳?本宫倒是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前两日你女儿穆凰舞入宫来个求见本宫,她更愿亲近本宫,暗示更看好本宫,有意为本宫效力。” 杨娘娘笑盈盈说道:“本宫该不该收下她呢,该不该让她去做靶子?该不该利用她报复女侯?” “穆凰舞是她娘同女侯养大的,她因我受封公主,我对她已是仁至义尽,她争气成才自会孝顺对她好的亲人,我不在其中。 她被娘娘算计,倒霉不会是我,王妃同女侯自己承担恶果。” “淮阳王是否太无情了?” 杨娘娘眸子闪烁,“这不像是为人父该说的话,你疼侄子,疼阿阳都比疼穆凰舞兄妹多,难怪你儿子宁可醉生梦死,夜宿花街柳巷也不肯回王府。” 淮阳王目光锋利,沁着渗人的寒意: “你有何资格说我无情?即便我不配为人父,轮不到你说,你与其管我,不如用心同皇上继续斗下去。 “杨家基业——希望有一日,你想明白不是被人夺走的,是被你们杨家人自己毁去的。” “杨公宁可让你生不知道是天才还是傻子的儿子出来继承杨家,也没选择你做继承人,杨公一再给傲慢自大的你哥哥机会,杨家多年的运气慢慢消耗殆尽了。 “皇上登基众人拥戴,万民认可……当你怀有身孕时,你已是认命了,你想走捷径,没有决心打破一切尘俗规矩,你其实已经输了最重要的一局。 “我为穆家人,不欠你的,你哥哥挖了穆阳的武道根基,那一日起他更不欠你们杨家任何情分。 “你再想不明白,还是会输,也许不会输得这么没有体面,阿阳说您敢正面同皇上争,他应该是高看您了。” 淮阳王轻轻一抛,宝策重新落回凤鸾轿中,潇洒拱了拱手,飘然而去。 宫女心惊胆战看着杨娘娘,“奴婢把宝策送去给……王爷,还是直接封还给皇上吧。” 老实平庸的淮阳王好像比皇上危险! 皇上被主子气得七窍生烟,都没淮阳王身上这股决绝气势。 皇上心上还是有主子一席之地,疼惜且欣赏主子,然而淮阳王绝情极了。 杨娘娘脚踩着宝策,神色晦暗难明,皓齿死死咬着嘴唇,突然格格笑了: “差点被你骗了,不过是你逃离的借口….你根本不知道我没想过生儿子继承杨家。” “……您还是别同淮阳王计较了,毕竟您最重要对手还是皇上。” “你领着杨平去宫门口等着穆地主,让穆地主带杨平回靖王府,当年我如何教穆阳,就让穆阳如何教导杨家唯一嫡传血脉!” 杨娘娘舒展妖娆身体,靠着软垫,额间的牡丹花瓣好似缓缓盛开,“不来一下狠的,他们都把我当作病猫了。” “你去给我抱一只猫回来,我得让他们明白,就算猫也有变猛虎的一日!” “您是想让猫挠花淮阳王的脸作为报复吗?” 宫女很是心累,“猫爪子锋利的话,淮阳王躲不开吧。” ”他……”杨娘娘意味深长说道:“连本宫都看不透他的深浅了,是不是找个人试试他呢?” “淮阳王住在靖王府,靖王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他麾下的铁卫功夫高,曾经擒拿过七品高手。 您手中高端战力并不太多,且都在各地按照您的要求执行任务,实在是抽不空回京试探淮阳王深浅。” 杨娘娘看着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宫女,“本宫身边就是有你们这群大聪明才被穆地主看不起,你不单单是眼睛瞎了。 穆地主同阿阳想让你看什么,你就看到什么,连皇上都对阿阳有戒心,试探阿阳几次,你把他看成弱鸡,以后我就叫你蠢蛋了。” “我能拒绝吗?” “不能!” 杨娘娘笑道:“也有个办法,你只要能打听到穆阳心仪的女孩子消息,本宫就饶了你。” “那我还是叫蠢蛋吧,听说靖王看重的女孩子很凶,超凶的,挖坑埋人是一把好手。” 她帮着娘娘汇总消息,万平县衙门口的闹剧,从京城勋贵子弟口中越传越广。 董任同姜明熙婚事还会继续,董任的才子人设是彻底崩了。 百姓看了个热闹,聪明人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不敢多说一句,靖王还在,何况他们也怕云薇再挖坑埋了多嘴的人。 杨娘娘气结,没用的东西,这就怕了? “她很快就会入宫,到时候您召见她,闻名不如见面,您自己问她。” 小宫女轻声说道:“玉掌柜邀请她赴宴……我已经给玉掌柜递话了,不可带坏了她,移了她的性情。” “希望有个真正理解认同,不歧视玉娇娘的小姑娘陪着她,可惜阿阳看重她,本宫只能横插一手了,欣赏可以,但绝不能任由她靠近那群面首。” 杨娘娘摇头道:“我就不明白了,男人有什么好的?是坐拥天下不好玩,还是大权在握,言出法随不香?” 蠢蛋小宫女嘴唇蠕动,不知该如何解释男人的作用! 好像主子说得也没错。 御书房门口,淮阳王安静等候,里面传来几声怒喝: “姐夫是忘了迎娶杨娘娘之前,你对我姐姐的承诺过后位,五皇子年少,性子跳脱,不如大皇子屡立战功,您册他为太子,我姐姐同我万家认了。 可是您追封元后,我姐姐白养了大皇子一场,你并没有实现诺言,得了天下后就封姐姐为皇后!” 男人声音极为高亢,“我姐姐不说什么,不过这皇贵妃旨意,她不会接下,去他娘的册封大典。” 书房门从里用力踹开,大门晃动了两下,轰然倒塌,身材健硕的男人大步走出,“您别想让我再叫你一声姐夫!” 第125章 淮阳王——戏精本精 淮阳王被突然坍塌的大门吓了一跳,面色微微泛白,男子气冲冲出门,他慌忙又后退几步。 “三哥?” 脸臭臭的男人已经走出几步,眼角余光瞟见淮阳王,立刻后退回来,面色依旧不好看,却端出了一丝笑容,解释道: “我吓到三哥了吧,刚回京便听到我姐姐被封皇贵妃的事,我忍不了,也接受不了。” “无妨,无妨。” 淮阳王勉强挤出一分笑容,又看了看破碎的御书房大门: “我没事的,倒是你同皇上大吵大闹着实不应该,你不是小孩子了,在外领着十万大军,又是皇上心腹爱将,今儿的事传开去,你让你麾下的士兵们怎么看你?” “既然我敢说就不怕人知道,就该让士兵们看看皇上的人品,说了不算,凭啥一直都是我姐姐委屈? “为了给他养孩子,我姐姐直到从老家来京城后才怀孕,不就是怕我姐姐生得太早,容易偏心吗? “我姐姐对大皇子不好吗?穆北玄一个一个孩子往回家领,他扔下孩子就走了,全都是我姐姐养着!” 他见淮阳王苍白的脸色,再次压下火气,愤恨道:“我这火不是对三哥,就是看不上他有事我姐姐,没事就巡幸美人。 他就算册封杨娘娘为皇后,我都没这么生气,当年他娶我姐姐时,可是没说有元妻,一个一袋子小米养大的丫头,他不是看不上吗?不是说就是个婢女吗? 穆晨本是无媒苟合生的,我姐姐不嫌弃养大穆晨,她有何资格爬到我姐姐头上去?” “宁国公……” 淮阳王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御书房:“皇上有皇上的难处,二嫂一直贤惠,你别被一些人的议论误会了皇上,他对二嫂感情真的。” “真?是真!他对哪个女人不真?他对昨夜侍寝的宠妃不真吗? 他敢说不喜欢年轻宠妃的妖娆身体?乖巧的侍奉? 男人只剩下一张嘴哄女人了,这男人还留着作甚?” 万谦紧了紧拳头,“这句话不是三哥教我的吗?别以为我姐姐脾气好,不争不抢就任他欺负,如今我领兵回来了,他不给我姐姐一个交代,我姐同他和离!” “咳咳咳,他是皇上……不能这么说,你这有拥兵自重的意思了。” 淮阳王说完后,才掩住懊悔,“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拥兵自重怎么了?兵马是我带出来的,当日我带兵同阿阳钳制杨家精锐,九死一生,为他争来了天下,那也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看在阿阳管他叫一声阿爹的份上! 在老家为他受罪受穷养儿子时,我姐姐是贤妻,如今他功成名就,就让一个丫头爬到我姐姐头上去,有这道理吗? 他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律法准许男女和离,他就算是皇上多个啥,和离后,他号令天下去,我带我姐姐回凉州,自有大好男儿娶我姐姐!” 淮阳王频频擦拭额头冷汗,看看御书房里的皇上,再看看胆大包天的宁国公万谦。 他想劝说,可是谁都劝不住。 他急得团团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宁国公高声说道:“我再问一句,穆晨是不是我姐姐养大的,他认不认我姐姐当娘?穆晨除了年岁比五皇子年长之外,他的才华真就比五皇子强? 选穆晨……我看不如……” 淮阳王突然打断万谦,点破来人身份:“大皇子先去宽慰皇上,你是知道你舅舅……宁国公脾气直,他在怒气之下难免口不择言。 不提别的,你同你舅舅,不,是宁国公一起长大,他辈分长,可也只比你大两三岁,以前你们两个经常带着阿阳一起玩。” 哪怕是在御书房生闷气的皇上都能听出淮阳王的尴尬同无助。 登上台阶的大皇子讪讪拱手,“我没生……宁国公的气。” “呵呵,这亲娘被追封元后就是不一样,以前都叫我小舅舅的,也好,我不敢让太子殿下叫一声舅舅。” 宁国公冷笑大步离去。 穆晨脸一阵红,一阵白,看向担忧的淮阳王:“三叔也认为我错了吗?” 淮阳王面露难色,轻轻拍了拍穆晨的肩膀,“他有火气,你也应该理解,万娘娘自会劝他,这事你别同皇上多说,你为太子,天下信服,等你战功加身,不服你的人也会服气。” “我就不去见阿爹了。” 穆晨转身挺直腰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说他回京了,本想着约上他去看看阿阳,我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喝两杯当作为我出征壮行……他没错,我认生母也没错,不认娘,同畜生有何区别?” 大皇子也离开了。 御书房内外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破裂的大门证明方才的冲突。 淮阳王勾起的嘴角一闪而逝,他缓缓的,慢慢的深一脚浅一脚,心惊胆颤迈进御书房,愧疚说道: “二哥,我……又把事弄得更乱了。” “我本来想着劝劝他们,二哥罚我吧,都怪我没用,以为读几本书,教过他们识字就能劝上一二……我的话一点用都没有,” 淮阳王愧疚得都快哭了,哽咽道:“我太高估自己了。” 皇上安慰道:“这事同你无关,是万谦不懂事,同朕犟嘴,你倒是提醒了朕,是要防着点他拥兵自重!” “……” 淮阳王扑通跪下了,“万谦对你是忠诚的,根本算不上拥兵自重,不,他……哎,我怎么说二哥才能明白?您为我一句话就罚万谦,您连我王位一起褫夺去吧。 二哥在外打天下,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反而得了王位,我一直很不安,二哥不如让我回老家,给咱爹守墓。” “胡说!” 皇上怕再吓到文人弱气十足的淮阳王,生生挤出和蔼的笑容:“你代朕侍奉母亲不是功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朕得了天下,最信任就是你这个亲兄弟了。 “你不许再提回老家的话,被老娘听到了,还不得……闹翻天?那时朕才真要头疼了。” 皇上眸子深邃盯着破掉的御书房大门,没有万谦,他还有穆阳! 万谦麾下十万精锐可不都是万谦自己使出来的,阿阳的出面应该能稳得住! 第126章 腹黑祖师爷 “二哥,二哥?” 淮阳王唤了两声,明亮眼眸满是关切: “二嫂这些年不容易,宁国公有功于社稷,他一时生气才会口不择言,您就别怪他了。” “大皇子既将为太子,您追封元后已弄得他无法再同二嫂亲若母子,大皇子同五皇子之间因宁国公再起龃龉,您追封元后的一片苦心,不就白费了?” “二嫂心肠软,又贤惠明白事理,您不去说宁国公,她自己也会教训弟弟。” 皇上按了按太阳穴,烦躁掀了好些个折子,“他们上书说朕处置不当,不认同追封的元后,话里话外都是替万氏喊冤!” 淮阳王对散落在地又翻开的折子看都不曾看一眼,仿佛御书房的摆设更为吸引他。 “老三读书多,你来评评理,朕做错了吗?哪个朝代的开国皇帝有朕憋屈郁闷? “朝臣能上书骂朕,勋贵们敢同朕犟嘴,去后宫寻个乐子放松,除了低品妃嫔之外,杨氏不曾给朕好脸色,以前万氏还好,封后无望后,她对朕也冷淡下去。 女人肤浅虚荣,认准了朕不会狠办她们,不知畏惧朕。她们两个只是失去后位,朕丢了整颗心!” 淮阳王声音艰涩: “……这事吧,我不好说,毕竟我不是女子,也不懂女子心思。 您一向艳福极好,当时最优秀的女子都是二哥的人,兴许特别出色的女子考虑同普普通通女子不一样? 二哥不也是因为她们特立独行而上心,嗯,丢掉整颗心吗?” 皇上听起来不大舒服,分不出哪出了问题,抬眼认真打量淮阳王,“你还要在阿阳府上住多久?” “正要同您说,阿阳皮肉伤好养,他以前积累下的旧伤难愈,您知道他三岁前过得很苦,虐待他又丢掉他的夫妻该死。” 淮阳王笼在袖口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可是亲自让那对夫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拖了整整三年他们才找到机会自戕。 “当初朕养好伤打算一刀宰了那对夫妻,朕赶过去时,他们已不知去向。”皇上说道。 淮阳王又道:“本来阿阳元气耗尽,补了多年才好一些,接触武道后,他通过修炼弥补不足…… 那次事后,阿阳渡过生命之危,没了内劲滋养,他又征战多年,没有倒下之前,我以为阿阳身体挺好的。 他这一病……大夫说,急火攻心,伤心肝脾胃肾,反正是一堆的旧病找上身,阿阳那清冷的性子,没人看着他,他绝不会安安静静养病。” “您忙于国政,教导大皇子,二嫂住在后宫,不方便出行,可不只有我无所事事吗? 我想同二哥请旨,多照顾阿阳一段日子,等他旧疾养好,或是身边有了王妃照顾他,我再离开靖王府。” 淮阳王深深一躬,声音极轻:“我读书半生帮不上二哥,母亲说我读书有用,其实我知道,我就是个秀才水平! 您打下了穆家江山,让天下姓了穆,我们这样贫寒的农家翻身做了天下的主人,成为高高在上的皇族,穆家祖坟冒青烟了,我虽不才愿为二哥尽力守护穆家江山。 有我看着阿阳,敦促教导阿阳,即便有人蛊惑阿阳,我也能制止,甚至控制阿阳。 阿阳重情重诺,终究不是二哥……我是小人之心了,可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二哥,为穆家做的贡献,您坐拥天下,不缺秀才水平的淮阳王!” 皇上摇头失笑,食指点着本分老实的淮阳王:“有时候胆小怕事,有时想得很多,到底是读书人总是揣测朕的心思。 朕从来不曾对阿阳有过怀疑,否则就不会拒绝你媳妇促成凰舞同阿阳的婚事建议了。” 淮阳王眼底快速闪过吝气,平和笑道:“二哥又不是没有亲生女儿,您想让阿阳成为半子,四公主同六公主年龄都适合,江氏只看富贵,不明白皇上的深意。” “朕是打算让阿阳辅佐太子,毕竟他们兄弟情分在这摆着,你说你媳妇想多了,朕看你是想错了。” 皇上叹息道:“朕可以答应你留在靖王府,你媳妇同你的儿女,你真不管了?朕看你媳妇挺难,一边瞒着女侯,一边期期艾艾盼着你早日回府。” 淮阳王嗓音更加沙哑干涩,眼圈微泛红: “二哥还认我这个亲弟弟,您就别逼我,即便我离开靖王府,她在淮阳王府一日,我不会回王府,同她一个屋檐下。” “老三……” “二哥!” 淮阳王倔强扬起头,“我不该计较往事,我忘不了为何娶她,忘不掉那日的屈辱,她对我再好再贤惠,始终无法抹去我不得不娶的难堪!” 皇上不好再劝了,毕竟当日他也是逼穆地主迎娶江氏的人之一。 “你说你一个男人被自己媳妇逼得有家回不得,你不嫌丢人,而且你儿子也不管了?” 皇上怒亲弟不争气:“以前不提,你如今是淮阳王,是男人还管不住她?不说报复,起码你也能出口气。” “我不虐不伤害女子,拿女人报复出气非君子所为,以后世子争气就让他承袭爵位,倘若他不堪造就,二哥帮我过继一个儿子袭爵,我看几个侄子都比他强!” 皇上被震得一时语凝: “好一个爱哭红的君子,难怪杨氏说你离了老娘什么都做不成,以后老娘把你拴到裤腰带上得了。” 淮阳王抽了抽鼻子,委屈道:“也不是不行。” “你!?”皇上哭笑不得,“天下读书人这么多,只有你读书读成了一根筋!” 淮阳王回道:“二哥说错了,我在琴棋书画上造诣精深,在文坛地位赶不上云中君,也是神京城有名的大才子。” “是,是,你厉害。” 皇上违心鼓励道:“你争取早日超越云中君,成为文坛宗主,朕不同你废话了,屏风后有一盘棋局,你去看看,朕还要召见重臣商量国政。” 淮阳王拱手后,转身离去。 皇上微眯了眼眸,老三同他印象中不大一样。 话又说回来,他一直在外忙着造反,很少回家更没留意过老三。 一家团聚后,老三同媳妇住在一起,他们兄弟很难碰面。 听老娘说,老三读书好,听淮阳王妃说,老三温文尔雅……还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老三把穆阳忽悠得同他一样,皇上无需再试探阿阳。 第127章 皇上求教杨娘娘 淮阳王认真观看棋局,他时而拿起棋子在棋盘上摆放。 一旁郭内监伺候着,他低垂双眸,一直注意淮阳王的动静。 从御书房传来地谈话声时高时低,商量着天穆的国策。 皇上准备确定下内阁制,不设宰相,统一称为大学士,几乎将所有的决策权都掌握在皇上手中。 文臣不大满意,武勋也不大高兴,毕竟皇上对武勋的限制更多。 给了武勋高高的官位,他们可享受富贵,再没有插手军务的机会。 文武两方都不满意,皇上被他们吵得脑仁疼。 皇上所订下的朝廷官员体系并不完善,存在不少缺陷,他又不愿遵循前朝的体系,弄出一个四不象来,容易造成体系混乱,官员无所适从。 “陛下不如去问一问杨娘娘。” 这话传过来时,郭内监盯着地面的地砖,耳朵微微动了动。 淮阳王将棋子扔到棋盒中,从一旁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斜着歪靠软榻上,阳光正好,他显得格外淡泊。 哪怕御书房决定是头等大事,他也不去多关注片刻。 郭内监问道:“王爷可要再添杯茶?” “不用,你沏茶不好喝,白瞎了贡给皇上的好茶。” 淮阳王翻看书页,不屑说道:“也就是二哥品不出好坏,否则他早把你们打发走了,沏茶讲究很多,不是取几片茶,用热水泡一泡就能泡出好茶。 “我倒是有几本茶经……不能给你,你派几个识字的徒子徒孙去我那抄一遍,看二哥做了皇帝,只是享受一些美色,我看着难受。” 郭太监没忍住回了一句:“皇上见您才难受。”有自己王府回不去,对淮阳王妃冷淡,却也不去广纳美人。 一壶茶,一本书,一盘棋,淮阳王就能消磨一天。 他伺候皇上多年,就没见过皇上清心寡欲过。 “这你就不懂了,皇上只享受到了最基本的富贵,不知吃喝用度上的讲究,更没精神层面的享受,女色太过寻常,也就那么回事,只有二哥不觉得腻。” 淮阳王淡淡说道:“同你在这上面也说不清,你也不是读书人,也不是算是男人。” 郭太监老脸有点疼:“敢问王爷,今儿谁惹您生气了?” 往日淮阳王入宫虽然很少来见皇上,都是直奔慈宁宫而去,承欢老太后膝下,他听说淮阳王与人为善,很少说话这么冲。 淮阳王傲慢冷哼一声,摆出一副懒得搭理郭太监的做派,老娘不在皇宫,他也是皇上唯一的亲弟弟! 御书房中,皇上瞪圆了一双眼睛,“你让朕去询问杨妃?!” “她博采众家之长,遍览史书,她早就为杨公设定出一套政体,适用于当代,革新掉前朝的某些弊端。” 旁人不敢言语,文臣武将都不敢提杨妃,金太傅不在乎,毕竟皇上被杨公招安时,金太傅就看好他了。 并且一直帮衬穆北玄,金太傅当时是杨公麾下重要文官之一,执掌着粮草等要务,杨公时不时都要问计于他。 杨少主对他行半师之礼,杨家父子如此信任尊重他,他早就投靠了穆北玄。 若是选出穆北玄夺得杨家基业的功臣,金太傅排第一有争议,前三绝对没毛病。 否则,皇上也不会把大皇子交给金太傅教导,朝廷上的文臣不一定都心向皇上,可金太傅同杨娘娘已成死仇。 和金太傅一起站在御书房的官员暗暗佩服其勇气。 前两日大皇子才借机清洗一波同杨家相关的官员,金太傅还敢再提起杨娘娘。 这是嫌皇上的砍刀没落在金太傅脖子上? 金太傅是不是对皇上太有信心了?自信皇上不会诛杀他吗? 从皇上在立后上失信于人,就知皇上的任何承诺都不把稳。 “皇上为天下安稳,您在杨妃娘娘面前略失颜面,不算坏事,许是杨娘娘就等这个台阶下呢?” 金太傅半跪下去,老迈瘦削的身躯同满头花白的头发显得他越发苍老: “老臣知她有心结,也知她的才华,老臣提起这事并没任何私心,也不屑去缓和同杨家的关系,只盼着朝廷早一日恢复运转,陛下在订立国策上少走一些弯路,百姓能过得更好一点,尽快打造出一个盛世。 以后即便老臣见到杨公父子,也能有底气说一句,老臣辅佐得是真龙天子,并未辜负天下百姓对圣君的期盼。 老臣虽辜负杨家,却不负天下。” 皇上有些感动,示意一旁的贺太监搀扶起劲太傅,说道:“杨妃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朕给她多少个台阶?还不是一样同朕僵持着?” “老臣也曾经教过杨妃两日,知她胸襟气魄非一般女子可比,女公子这称呼不是所有名门闺秀都配拥有。” 金太傅眸子深邃,继续劝道:“您去问一问,她拒绝皇上,那她就不配女公子之称。 也可让依旧敬佩其才华的人看明白,她终究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只在意一家得失,不顾天下百姓。” 这个可以有! 皇上眼睛亮了,暗道一声,不愧是称为老狐狸的金太傅,杨妃把成果给他用的话,朝廷官员行政体系也就搭建完成,他能省力很多,又能消弱文臣武将的权势。 杨妃小家子气,不愿意给,皇上也不亏,少不了帮杨妃宣传一波。 “皇上用杨妃之策,您不用过于担心她摆布影响朝廷,今年秋闱大笔,选出来的学子都可称为天子门生,皇上授予他们官职富贵,他们是天穆王朝的官员,同杨家没有半分关系。 杨妃还记得仇怨,新晋官员只会维护穆家正统,等到大皇子平定川蜀成为太子,有圣主同战功卓著的储君在,杨公彻底成为记忆中的人。” 皇上一边听一边乐,连连点头,“太傅所言甚是有理……为了天下,朕也牺牲脸面,向杨妃问计。 朕始终记得杨公提携之恩,然而天下大势,在朕,而不在杨家。 朕上次说过杨妃若能有孕,她同朕的儿子可姓杨,承宗杨氏宗祠。 可惜……朕差点被杨妃……” 官员们偷瞄着皇上,他们不是八卦的人,真好奇杨妃同皇上如何相处,因为他们可是对杨妃下嫁穆北玄的婚礼记忆犹新! 见过新娘穿一身孝服成亲的吗? 见过没给穆北玄留任何颜面,在新娘试新郎三关上……穆北玄被完虐吗? 如今没人敢提起皇上当年的糗事——被新娘子绑在屋外吹了一夜冷风,杨妃给穆北玄的难看足够写一本书。 皇上显然也想到了当年的事,干咳一声:“罢了,你们退下吧,朕再想一想。” 第128章 过关了 金太傅为首官员们同勋贵退出御书房,皇上烦躁起身,迈步转去屏风之后,淮阳王正在酣睡。 郭太监讪讪拱手,低声道:“王爷睡熟了。” “朕看见到了!” 皇上说不上是欣慰,还是羡慕,见不得淮阳王恬淡悠然的睡颜,他上前几步来到近前,认真查看,果然是睡着了! 他试探来,试探去有何意义? 试探出一个寂寞?! 天命算他死于至亲之手,他便怀疑身边的亲人。 皇上狠狠推了淮阳王一把,“醒醒,醒醒,老三……” 淮阳王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眸,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二哥?!” “是朕,朕让你看棋局,你睡得很香啊。” 淮阳王慌忙爬起来,下意识擦拭口水,还好,他睡觉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讪讪回道: “这不是阳光正好,我又不喜欢看二哥的书,下棋也没意思,小睡片刻。” 淮阳王捡起掉落在地的话本子,重新塞回书架中,皇上脸有点黑: “你是嫌弃朕看得书不够档次?入不了你这个大才子的眼儿?” “这话本子故事情节老套,节奏感缺失,人物塑造失败,虽然尽力写出……” 淮阳王勾起嘴角,继续点评: “想描写出二哥杀伐果断,又同多位美人相知相许,美人们亲若姐妹,可到底笔力不足,全凭想象,没写出二哥睿智多情。 写了很多美人甘愿为二哥付出一切,好像二哥得了天下全靠美人们的牺牲! 反而抹杀了二哥功绩,这书给我的感觉,二哥就是个运气极为好的小白脸,所以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郭太监大气都不敢出,在这间屋子放得话本子都是皇上所钟爱的,尤其是淮阳王看得那一本,皇上反复看了不下五六遍呢。 皇上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淮阳王天真问道:“二哥也觉得笔者写得失真了吧,这群人不过就是为了养家糊口罢了,不懂二哥,谁把话本子当真,谁脑子就进水了,竟想着做美梦。” 皇上对郭太监道:“哪个兔崽子把话本子放到书架上的?查清楚给朕重重的责罚。” “遵旨。”郭太监连忙躬身。 “以前你入宫只去看老娘,今儿咱们兄弟好好喝上几杯,朕让御膳房传膳。” “……我能拒绝吗?” 淮阳王一脸为难,声音不大:“最近几日我肠胃不好,陪二哥用膳要命,御膳房的好食材都给您糟蹋了,您不懂如何吃,还强行让厨子按照您的意思烹饪。 “……我看了一下能用的食材,二哥不懂品尝鲥鱼,也没吃过真正鲜美的鲥鱼菜品。” “刮鳞去内脏切成大块炖了不就完事了?听老三的意思,鲥鱼不是炖着吃?” “当然不是。” 淮阳王大谈特谈鲥鱼的做法,皇上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明觉厉。 用膳不单单只为填饱肚子,不是大鱼大肉好吃。 用膳讲究也不是故作矜持,仪式感十足才能更好品尝美食。 “您在前朝后宫都不得闲,不似我整日就倒腾一些食谱,我回去给二哥写一份食谱出来,让御膳房的厨子按食谱给二哥准备饭食。” 淮阳王不好意思笑了笑,“您喜欢的大肥肉,我实在是难以下咽。” “滚,滚,滚。” 皇上被鄙视了,掌握天下大权,本该拥有最好的享受,他吃喝用度还不如淮阳王,难怪他每次同朝臣一起用膳,朝臣仿佛在吃断头饭。 淮阳王麻利溜走了,顺路去御膳房提了一桶鲥鱼出宫。 “用不用把王爷叫回来?” 贺太监小声询问,没见过敢去御膳房偷鱼的。 “叫他回来再让他暗示朕不会享受,只好美色,还是同他说,他贬低看不上的话本子是朕所喜爱的,朕脑子进水了?!” “奴才不是这意思,皇上恕罪。” 贺太监连忙跪下请罪,郭太监顾不上幸灾乐祸,他正带着小太监对着堆满话本子的书架发愁。 到底哪些话本子该扔掉啊? 皇上从暗格中取出一张纸条,看着上面的批字,“他同大哥不一样,一个混吃等死的太平王爷,他能帮朕看住阿阳,让阿阳懂得臣子之道,他还有算有点用!” 郭太监轻声将淮阳王的表现说了一遍,“奴才觉得王爷气不顺,料想是在入宫时遇见了什么人,已经让猴崽子去打听了。” “不用打听了,他碰见了杨妃!” 皇上不在意说道:“他们两人碰到一起,一个是炮仗,一个是火石,没互殴已经算是给朕面子了。 “尤其是杨妃刚接了宝策,正闹脾气,淮阳王……朕倒不是不信他,朕所有的成年皇子都是老三启蒙的。 “阿晨舍得下同万氏的情分,很难割舍下对老三的信任,朕到底错过穆晨同儿子们的孩童和少年时期,最近才好一些,以前阿晨为淮阳王敢反驳朕。 “朕不喜他过于信任依赖阿阳,同样朕也不乐意见他把淮阳王当爹,这天下是朕的,子承父业才是正统,朕不希望自己驾崩后便宜了旁人,哪怕朕的兄弟也不成!” 郭太监说道:“皇上万寿无疆,您龙体好着呢。” “万寿无疆,朕不敢奢望,只求能多活几年,把阿晨培养起来,为阿晨消除一些隐患。 “哪怕背负恶名,诛杀功臣被后人口诛笔伐,朕也认了,开国皇帝不杀得人头滚滚,儿子坐不稳皇位。” “淮阳王出宫时,杨娘娘派人将承恩公杨平交给他,说是让承恩公拜靖王为师。”门口小太监迅速回禀。 皇上愣了一会,大笑道:“好,这事朕赞同杨妃,阿阳养病补身体不耽搁教导承承恩公,她恶心了一把阿阳,朕再去昭阳殿,也许能混个好脸色?” 郭太监同贺太监一人捧着一只龙靴为皇上穿靴,提前准备了清心静气汤,皇上意气风发去昭阳殿……结果自然是灰头土脸出来后去了承泽宫,再次展现他一夜御七女的实力。 翌日早朝,皇上确定了朝廷官员的品级以及重新划分各部的职能,条规清新明了,即便不设丞相,不设首辅,也不怕官员混乱,官僚体系臃肿庞杂。 穆阳吃着淮阳王做好的鱼羹,看着从朝廷上传来的消息: “杨娘娘肯把多年的心血交给阿爹,辅佐阿爹建立完善的体系以及祭奠礼仪?” 淮阳王翻看着菜谱,随意哼哼两声:“她这点气魄还是有的。” “三叔很了解她的脾气?” 穆阳噙着一抹玩味:“您再让我猜,我就猜三叔同她有旧情,没准她小产的孩子爹就是……” “不是我!” 淮阳王指着自己真诚的眼睛,“真不是我!我同她有牵扯也是因你而起,当年你失去武道根基后,我同她大打出手,撂下过狠话,我同杨家不死不休!” 第129章 淮阳王:别扒我马甲 穆阳拿手的汤匙一顿,继续不在意说道:“三叔同她交手了?” 淮阳王翻看手中的菜谱,轻笑一声:“重要吗?” 穆阳说道:“她倘若是高手的话,阿爹身边……” 皇上身边不可能没高手保护,杨娘娘求得不仅仅是一时的痛快,就算杀了皇上,她所求也得不到。 “任何小看二哥,把他当成运气好的幸运小子的大部人都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人都在他面前俯首称臣,摇尾乞怜才能保住性命。” 淮阳王入宫一趟也只是暂且打消皇上的顾虑: “宁国公回京,过不了几日,高庸王也快回来了,他们两个同阿阳都是一起长大的,阿晨被册太子已成定局,他们之间再难恢复亲密,阿阳……我希望你少掺和他们的纷争。 四人之中,你最为特殊,你又不想要那把椅子,他们都有野心,宁国公为五皇子争,为万娘娘不甘。 高雍王是大哥唯一的儿子……当日他们并称穆氏双雄,大哥战死那一次,不仅高庸王意难平,皇上救援不及的解释除了你祖母之外,没几个人会相信。 离着事发地不过十里路,从来不迷路的二哥突然迷路找不到方向了,赶过去只来得急收敛大哥的残缺遗骸。 纵然二哥哭得撕心裂肺,悲伤后悔的吐血昏迷,也换不回大哥,卧龙山就此换主,半月后二哥接受杨公的招安,从替天行道的山贼成了官府中人,杨公麾下将领。 同杨公谈论招安的人一直是大哥,开创卧龙山是大哥,挑起替天行道大旗,引得群雄来投的人也是侠义无双的大哥,二哥是后来才入火卧龙山……” “三叔不对劲!”穆阳反而问道:“以前你不是让我猜,就是沉默话少,三叔入宫一趟突然对我说得这么详细,甚至主动提起大伯同堂兄。” “怕了呗。” 淮阳王眼底有光,“怕你这小子为昔日的情分一脚踏进去,怕皇上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你本就是最耀眼的一个光点,很难让皇上忽略。 你有心帝位,参合进去为自己野心争一场,胜了掌握天下,败了也不觉冤枉遗憾。 “偏偏你就想着娶了那姑娘,安心做一个藩王。以前我猜不透你想要活成什么样,猜你也有争一番的心思,便任由你同那几个野心勃勃的人混在一起。 你别觉得对不住宁国公他们,此时他们同你的兄弟情分到底剩下多少?” 淮阳王语气平淡,“今儿我算计宁国公,他是在二嫂身边长大的,懂事起就叫我三哥,我不觉得愧对他,我敢当着万娘娘面说一声,她有守护的人,我也有!” “宁国公想把你顶到五皇子之前,我岂能忍?!他算我教出来的学生,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 “咳咳咳。” 穆阳捂着鼻子,鱼羹不香了:“三叔堂堂文人,祖母最为自豪的大才子,您别轻易崩了才子的身份,祖母知晓要痛哭一场,顺便使劲缠着舅公。” 淮阳王放下书卷,走到穆阳身边,眼底有惊喜又欣慰,又给他添了半勺鱼羹: “道是无情,最是重情,我教你的东西被杨家家规冲淡了……这事我同她没完。 遵杨家家规能有好?要不教出狂妄自大的杨少主,要不教出心怀天下,高雅方正的君子。” “三叔,我没想做正人君子!” 穆阳连忙开口否认:“我也有过安排的,不会轻易被宁国公同高庸王当枪使。” “那穆晨呢?他这次入蜀一旦不顺利,你是管他还是继续养病追你心仪的姑娘?” “……” 穆阳低垂下眼睑:“都是一起长大,大哥同他们还是有区别的。” 淮阳王温言劝说,“你顾念情分就不要去管,他遭遇挫折也是好事,否则你是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你想怎么处理同他们的关系,我不管,你无论做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尽力帮你,我只希望你真正明白谁对你最为重要!” 淮阳王拍了拍穆阳的肩膀,转身出了房门。 阳,光明也。 他是不是给穆阳选错名字了?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骄阳,抬起手挡住阳光,一段影子落在他脸上,也好,总要有人帮阿阳处理一些阴暗的事! 他老师教导自己的东西不就是干这事的吗? 只是,他以为自己用不上了啊。 屋中,穆阳嘴角噙着浅浅笑,狡黠一闪而逝,试探出当年三叔是为了救他去的山谷! 万平县又热闹起来了,茶楼酒肆的读书人大谈特谈杨娘娘帮皇上梳理的官员体系。 神京城或是京郊四县的百姓们无论是否读书,倘若不说几句朝廷时政,都不算是京城人。 只要有点时间,凑在一起哪怕是出苦力的百姓也能开口说上几句。 云薇出门挑选首饰,听着旁边大姑娘小媳妇的议论,全民吃的瓜保甜保熟。 男人议论是朝廷官员升迁,女人更感兴趣万娘娘同杨娘娘的宫斗! 在她们口中,两位娘娘不死不休,用尽手段都想做皇后,便宜了一个早死的人。 “燕姑娘,见过燕姑娘。” 掌柜领着伙计热情迎出来,对着刚刚进门收伞的女孩子奉承道:“两年没见燕姑娘了,您是越来越水灵,难怪能做王府大半的主。” 王爷?! 这又是那个王爷的爱宠? 云薇偷偷瞄过去,不仅她,几乎所有女孩子都在看一袭素衣,身材高挑的燕姑娘。 肤若凝脂,眼若秋水,唇若柔软的花蕊等等美好的词汇不足以形容燕姑娘的美貌。 她以玉为骨,冰雪为肤,举手抬足都是一段风情,如诗如画。 她是云薇见过的最美的一个女孩子。 二九芳龄又是女子最美好的花期,她美得无可挑剔。 燕姑娘淡淡说道:“这可担不起掌柜奉承,我就是在王爷身边伺候的奴婢罢了,我来取王爷预定的东西。” 她的声音柔中带媚,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云薇在她看过来时,连忙低垂下眼睑。 然而她试戴的珍珠耳环却引起燕姑娘的侧目,询问道:“那个款式的耳环还有吗?” 掌柜顺着她的指点方向看了一眼,为难之色一闪而逝,连忙说道:“有,有的,您进雅间稍等,我去库房帮您取来。” 第130章 又遇一对情敌 燕姑娘叫住掌柜,说道:“耳环是不是只剩下一对?你想从旁人手中夺过来糊弄我?” “瞧燕姑娘说的,小人胆子再大不敢糊弄您,谁人不知您是王爷的心尖尖,在万平县住着的人中官最大爵位最高就是王爷了。” 掌柜极是谄媚: “您看中的东西,别说是一幅耳环,再贵重的物什,王爷都会捧到您跟前。 “不瞒燕姑娘,耳环的确只有一对,每款耳环只做一对,那姑娘只是试戴,不一定会买。 “小人打开门做生意不会慢待每一位顾客,期望姑娘们能选到自己中意的首饰。我瞧那姑娘是精明的,小人送她一副同等价值的耳环,再说一些好话……” “你是想说我的身份?拿我的身份威胁她?” 燕姑娘自嘲道:“王爷身边的奴才能威胁谁?你又知道那位姑娘会怕了王爷?” “……燕姑娘想左了不是?奴才同奴才能一样吗?王爷不曾把您看作奴婢,高门大户娇养的姑娘都没您金贵,那姑娘想借着这对耳环奉承巴结上您。” 掌柜见云薇眼生,他所知的富贵人家并没有这姑娘。 他绝对听过云薇的名声,只是同颜值忽高忽低的云薇本人对不上。 县衙门口的董公子同威远伯千金的闹剧最近才被更刺激的皇上同两宫娘娘的爱恨情仇压下去。 云薇摘下耳环,放到盒子里,“我再看看吧,这一款不大适合我。” 她向燕姑娘方向微微颔首,掌柜笑道:“您看,我就说那姑娘是个聪明人!不给家里惹祸,不给父兄填麻烦。” “掌柜只知燕姑娘惹不起,不知她是谁吧。” 一声清脆的笑声从门口处传来,十四五岁小姑娘站在门口,笑道:“燕燕是伺候王爷的奴婢,她是被王爷伺候的才女!” 掌柜:怎么听着他好像得罪了不该招惹的姑奶奶? 能让王爷伺候的,还是才女……一道惊雷劈到他头上,顿时他眼亮了,心也灵活了,“是云姑娘?” 小姑娘点头道:“你还不算蠢,靖王为她牵过马,为她曾同三少争锋。 “她挖坑埋人的手段连我祖父都是佩服不已,赞她操纵把握人心功夫一流,就是没把才华用在正途上,大材小用了。 我哥说下次云姑娘再想捧起个才子,可以捧他!他比董任听话,你指哪,他打哪。” 云薇讪讪一笑,加紧离开的速度。 跪了! 掌柜直接瘫软在地,外面艳阳高照,他这是什么运气? 都是姑奶奶,谁他都惹不起! 做这对耳环的工匠绝对没安好心,扣工钱……绝对得扣工钱。 燕姑娘只是好奇看了云薇一眼,福礼道:“见过宁县主。” 小姑娘把玩垂下胸口处的辫子,额头垂下的水滴形状宝石微微晃动,系得很紧的腰肢,唇边一颗美人痣更显她俏皮,又带了几分不让人生厌的骄纵: “是表哥让你来帮我取礼盒的吧,表哥真是的,刚回京城补给我生日礼物,我都说过不用。” 燕姑娘侍立在一旁,她容貌太美了,纵是奴婢不显得卑微。 “你又不说话了,又是一幅我是奴婢,我听话的样子!表哥说你从未把自己看作是奴婢,你想要自由,那股劲是表哥不肯放过你的原因。 你想早日离开表哥,学一学表哥身边的婢女的眼神媚态,也许表哥就腻歪了,早早放你家去。” 宁县主又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燕姑娘面容平静,无喜无悲之下是她藏在骨子里的不卑不亢。 “我再刁蛮一点,再狠心一点,我一准让人毁了你这张脸!可我知道……毁了你,表哥只会更恼恨我。” 宁县主发狠说道:“我不能让你成为表哥心头痣。” 已经出门的云薇听到这句话有点感触,怎么有个性有特点的好姑娘都要经历渣男呢? 杨娘娘同万娘娘遭遇了皇上,宁县主同燕姑娘这又上演了一出绝美婢女同俏丽县主对王爷的争夺战。 她只是出门随便逛个街,都能引来一对明显争风吃醋的’情敌’,她哪个都不认识,没见过她们口中的王爷。 今日她没带卷毛出门,特意把它关家里了。 云薇没见过靖王身边有燕姑娘,她当然也没听过宁县主……开国时期,最多的就是郡主县主。 方才晴空万里,在云薇出门后,顷刻间乌云密布,再一眨眼,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天地之间覆盖了一层水幕。 云薇出门没带伞,她是想走都走不了。 她敢淋成落汤鸡,云先生就能操着洪亮无比的嗓门重重的教训她一顿。 有大智谋的人设立起来不容易,她不想轻易崩了,而且她的耳朵也不想遭罪,反正最后云默总会塞给她一堆的银票! 云默坚持认为云薇是缺钱才不带伞,不坐马车……她很想纠正,看在银票的份上,她没骨气的忍了。 云薇站在屋檐下躲雨,雨水顺着屋檐快速滚落,街上行人匆匆,云先生会不会来给她送伞? 不要! 她不想丢人。 片刻,燕姑娘从店铺出来,缓缓撑起雨伞,伞上的荷花格外配她的气质,她犹如行走在江南烟雨中的美人。 燕姑娘轻提起裙摆,一手撑着雨伞,这次换她向云薇点点头,她走进雨水中。 宁县主追到门口,咬着嘴唇怒意未消,没占到便宜,反而被情敌气了一通。 云薇向一旁躲了躲,欣赏燕姑娘在雨中行走的那份优雅。 真是个美人! 云薇很想问问卷毛,燕姑娘是否红颜薄命? 一阵马蹄溅水的声音,一人一马从云薇眼前快速走过,溅起的雨水湿了她的裙摆。 太没公德心了,看到马上高大的男人……她能为钱忍云默,也会为不惹麻烦忍裙子湿了。 男人很快追上燕姑娘,弯腰从后揽住燕姑娘的腰肢,轻轻用力就把她抱上马,安置在他身前,揽入怀中。 他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阔,“每次下雨……我都怕你被老天收走了。” 云薇隔着雨幕感觉到燕姑娘的抗拒,以及她安静得仿佛没有灵魂。 “她是我表哥高雍王的爱宠,表哥除了名分不能给她之外,连命为她都可不要!” 宁县主抹了眼角,脸颊潮湿:“这是雨水,不是我哭了!” 第131章 姑奶奶哭了 宁县主在家人同熟人面前不好落泪悲伤,否则她五六个哥哥绝不会饶了高雍王,她娘也不会再赞同这门婚事了。 她总是说表哥对自己多好,燕姑娘不过就是个玩物,过一阵子表哥就腻歪了。 今儿烟雨蒙蒙,又见表哥霸气的护着燕燕前行,在云薇明亮似看透她心事的目光下,她哭得更大声了。 “高雍王宁可舍命也不愿意给燕姑娘一个名分,宁县主认为王爷很痴情吗?” “不是吗?”宁县主反问,含着眼泪,“表哥对燕燕无一处不好,让我不要同燕燕为难,要做一个贤良的王妃,可是我不甘心! “表哥可以为燕燕不要命,我也可以为表哥不要性命。” 雨幕模糊了视线,云薇只见到逐渐远去的高雍王,再做一次爱情辅导师,总不能眼看着两个姑娘再承受不幸。 宁县主是否幡然悔悟,认识到高雍王渣男本渣,云薇并不怀疑: “同他性命等价的居然是婚姻!而律法上成亲后准许和离,由此可见婚姻是极不稳定的,由此推断,高雍王的命也不稳定,价值起伏比较大。 宁国公敢说出万娘娘同皇上和离,王爷拿出不要命的劲娶了燕姑娘很难吗?皇上不曾怪罪宁国公,会怪罪高雍王娶出身不高的女孩子? “皇上扛着所有人的压力反对,扛着后人对皇上人品的议论,硬是追封童养媳,据说是个丫头为元后。 “这么说对不住两宫娘娘,皇上不在意妻子的出身。高雍王肯效仿皇上,他只需要去皇宫求一道赐婚圣旨,皇上未必就不肯答应。” 云薇后半句没说,高雍王不是皇上的儿子,也不是靖王,娶身份不高的女子,没有岳父家可以依靠,皇上一定特别开心,何况还可以帮皇上分担追封元后的议论。 有这等一举多得的好事,皇上能错过? “到底是他不能娶燕姑娘,还是顾及着县主不想娶?死都无法阻止他把燕姑娘留在身边,一纸婚约很难达成吗?” “……我冒味说一句,您是真爱高雍王,还是感动他对燕姑娘的情深义重?或是惦记着他对宁县主的救命之恩?” “你怎么知道表哥救过我?” 宁县主泪眼婆娑,犹如小狗一般可怜,“我爹说你厉害,我还不大高兴,你……你竟然知道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的呀。” 云薇揉了揉鼻子,向首饰店铺隔壁的书局指了指,“你去书局后面五个书架上随便挑选几本,里面都是你这种英雄救美,美人一见倾心,非要嫁英雄的话本子。 听说这情节老套,卖得不大好,一般你挑五本,书局还会白送你两本,就为清库存,毕竟这书拿着去茅厕都用不上。” 宁县主:“……我……我不爱读书,整日骑马打球,追着表哥跑,更没看过话本子!” 她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自己神圣的爱情怎么听起来不如厕纸? 云薇是这意思吧。 她没理解错吧。 表哥对燕燕的执着,对她的疼爱尊重怎么变得不值钱了呢? 掌柜听到提起话本子,为讨好在店铺房檐下躲雨的两位姑奶奶,赶忙吩咐小伙计去书局买话本子。 他谄媚讨好提着话本子出门,送到宁县主手中,“不知县主喜欢哪一本,小人都买了一些。” “……这本真得是有买有赠?”宁县主指着其中一本书名是救命姻缘。 掌柜讪讪说道:“也不都赠,卖得好的就没有赠书,这几本……看着厚,虽不大流行了,故事还很精彩的。” 他心里把小二骂了,就为省点钱把书局的赠品带弄回来了?! 宁县主蹲在了地上,头深深埋入胳膊中,哇得一声哭得很大声。 掌柜傻了:“云姑娘?这是……不就是几本赠品吗?” “没事,她就是把脑子里的水挤出来了,掌柜先去忙吧,不用再陪着宁县主,你不大懂女孩子的心思,太殷勤反而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明白,明白,小人这就离开。” 掌柜立刻缩了回去,偷偷看着云薇一下一下抚摸着宁县主的脑袋,低声说着什么,宁县主哭声渐渐小了。 他向天祈祷,默默念叨:天爷呀,赶紧让两位姑奶奶离开吧。 宁县主突然起身,抓住了云薇的手腕子,拽着云薇冲进了雨幕之中,等掌柜睁开眼,姑奶奶没了?! 他高兴又难过,祈祷时说过,只要能如愿,他就三月茹素……给佛祖重塑金身,去道门烧香。 茹素好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他弄不明白还愿时是去佛家还是去道家? 云薇不愿跟个疯子在雨中奔跑,可是宁县主力气很大,自己的跑得快,还能带飞云薇。 她挣脱不开,也怕宁县主去寻高雍王,只能随着宁县主跑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玉掌柜出门截住了两个小疯子,一手一个提着两个小疯子进了花海楼。 云薇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答答都能滴下水,黏在身上的衣裙格外不舒服,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不上教训宁县主,玉掌柜吩咐:“我后面有一处别院,我让人给你们准备热水,好好泡一泡,去去寒气。” 云薇开口拒绝,“麻烦玉掌柜给一件干净衣服就成,泡澡就不用了吧。” 在玉掌柜目光下,云薇声音越来越小,“玉姐姐受累派人给我娘送个消息,让二虎哥来接我一趟,千万别让云先生知道了。” “哦,为何?”玉掌柜笑意盈盈,“云中君看不上我这地?当年他经商时,还曾叫过一声好姐姐勒。” 宁县主眼睛一亮,擦拭头上的雨水,“玉姨还做过云中君的好姐姐?那您有没有同云中君……咳咳,那什么呀。” 她依旧生龙活虎,毕竟打马球出身,身体极好,脸色红润比云薇一脸苍白要强上不少。 玉掌柜说道:“男欢女爱是寻常,可也要两情相悦不是?说你多少次,别把高雍王对燕燕的执着偏执当作真爱!” “玉姨!”宁县主不满嘟嘴,脚下画圈圈,眼泪再次滚落,“我好难过,您就别往我伤口上撒盐了。” “您不就是馋云中君的身子,他不乐意吗?当我不知您也是明码实价的,上次那个青衫公子陪你半月,你给了他一千两银子!” 玉掌柜弹了宁县主一个脑蹦儿,笑骂道: “我看你没怎么难受,都敢揭我老底了,不说我这岁数,就是再年轻一点的姑娘,谁不馋云中君?” 她撇了一眼淡定的云薇,“我还好,只是看着馋罢了,有人可是说了非他不嫁,以后你娘的麻烦不少。” “我觉得云先生自己能解决,若是让我娘去面对一朵朵烂桃花……” 云薇神秘一笑,“许是云先生会更难受,毕竟也有好几个非我娘不娶呢。” “噗嗤。”宁县主含着眼泪笑了,“你骄傲啥?我总觉得这些都是你的麻烦呀。” 云薇:“……” 玉掌柜推着两人去穿过花海楼,去了别院,云薇拒绝泡澡很勉强,在看到温泉池子后,她心已经同意了。 但是身体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玉掌柜笑道:“用不用我安排几个漂亮的人给你抚琴,伺候你喝点清酒?” 这个可以有! 云薇身体再看到一排英俊少年后,立刻投降了。 “他们长得很丑,文文弱弱的不像是男人。” 宁县主兴致缺缺,拽着云薇去泡澡,并且顺手关上了浴池的门,“别来打扰我们!男妖精进入一步,别怪我脚下无情。 第132章 你问我答的游戏 玉掌柜看着关严的房门,叹道:“难怪追了许多年,只被高雍王当作表妹。” 云薇拒绝同不算熟悉的人一起泡澡,不愿在陌生的环境泡澡……她的坚持全被宁县主一句话毁了。 “你都想着让玉姨的面首给你抚琴,你矜持什么?你有的我都有,而且比你的大!” 褪去湿漉漉衣裙的宁县主一脸傲然,随着她动作晃起波涛来。 波涛汹涌原来是真的! 云薇撇嘴回了一句,“你不累吗?这么沉应该很累吧。” 宁县主不仅胸大腰细,她的腿也很笔直,白皙修长。 云薇略有点自卑了。 虽然一直努力吃,可她身上长出来的肉肉都有自己的主意,从不按照她的想法长在该丰盈的地方。 真愁人! 云薇围着抹胸一下子蹦进浴池,巨大的浪花飞溅,水珠胡了宁县主一脸。 宁县主嘴角抽了抽,眼前这姑娘就是靖王那……那块冰,那犹如高山远止的穆阳心悦之人?! 莫不是穆阳在放烟雾弹?借此证明他自己不是断袖。 别怪宁县主想歪了,还真有可能。 毕竟无论是大皇子,高雍王,宁国公都同穆阳同寝同食过一段日子,穆阳身边还有程风等人。 哪一个不是英俊的男人,各有各的魅力? 当云薇在宽阔的浴池中游来游去时,宁县主眸子睁大了几分,好一条美人鱼! 云薇同燕燕一样总是能吸引旁人的目光,她们只需要站着就是最耀眼的人。 不像她总是追着耀眼的光! 拼尽全力都无法让表哥惊艳,哪怕只有让表哥一次惊艳,一次眼里有她,不再是因为婚约,不再把她看作妹妹。 宁县主跨进浴池,在固定在水面上的木板上拿起酒杯,仰头直接灌了进去,美酒同水雾再一次模糊了她视线,泪水滚落。 云薇游了一阵回到已经喝了一整壶酒的宁县主身边,又给她取了一壶,直接递给宁县主: “用这个喝,容易醉,一杯一杯太浪费时间,反正你只求醉,而不是品尝美酒。” 人就是这样,你越是劝,她越是要喝,让宁县主用酒壶随便喝,她反而不喝了。 云薇双臂撑着浴池边,一下子跃起,坐在池塘边上,双腿依旧沉在温泉水中,时不时拍打几下,溅起一些水花。 宁县主眉头皱得很紧,闷声道:“你就不想听我的故事?你不是该安慰我吗?不是该同仇敌骇帮我报仇燕燕,夺回表哥?” 云薇歪着头看着宁县主,反问:“你知道我听别人的讲故事需要收费吗?你知道我出价有多高吗?” 来找她咨询的病人不说都是政经界的名人,那也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你凭啥报复燕姑娘?夺爱之恨?高雍王爱慕过你吗?你们彼此有婚约……高雍王说过为燕姑娘不肯娶你吗?” “再说当年高雍王对你的救命之恩,报恩有无数种,你为何非要选最傻的一种,若我是你,我会感激燕姑娘。 “有她在,你才能看出高雍王对你没有心,你难道不怕被他利用,不怕你父兄为你的丈夫赴死? 他成功了你们家能更富贵,可是到时,你确定你爹就比眼下过得好? “话本子都会写花好月圆,帝皇恩爱,不过我见过一本书,却是写尽了凄凉。书中不得帝王喜爱,在帝王登基前又强势的皇后娘家皆没,越是疼你的亲人付出的越多,下场越惨。 “金屋藏娇听说过没?多美的一句诺言。结果却是换来长门赋都无法让皇上停车。” 水声潺潺,宁县主呆愣站在水池中,一句句向她灵魂深处的拷问让她浑身发冷。 “我今日第一次见燕姑娘,你问我第一印象,她不想留在高雍王身边,应该不是欲迎还聚的把戏。 她从王爷身边逃跑过很多次,否则王爷不会冒雨来追她,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完全禁锢在怀里。 “王爷对您没有爱意,甚至把你同他的婚约不当回事,哪怕他只把你当作表妹,也不会再众目睽睽之下给你难看。 “他偏执禁锢燕姑娘,成亲后,你还想他对你好?真对你好的话,你就该担心你父母哥哥们安危了,穆家男人,连皇上对自己女人的保证都不能信,高雍王总不会不是皇族。 “当他功成名就时,陪着他的人只会是燕姑娘,当日他在你面前低过头都是你的原罪。都说汉武帝对阿娇无情,我觉得他比有些皇帝做得好很多,起码阿娇的亲族大多寿终正寝,阿娇也没被赐死。 “到底青梅竹马,情分不同,他对卫子夫可是不一般的心狠。你最差的结果就是一个人孤单单的活着,放心你还有命在……她们两个都重生的话会不会一起报复汉武帝。” 宁县主抱着双肩,寒冷更甚,“表哥不会这么对我的……吧。” “要不你继续纠缠下去,试试看?因你爱慕王爷太痴情,无论他是不是给你面子,还是伤你至深,你终究会为爱而原谅他。” “不,我没那么贱!” 宁县主红着眼圈,咬着嘴唇反驳,“表哥无论是何原因伤我至亲,我都不会原谅他,宁可和他同归于尽。” “想法甚好,三观没歪,你想和他同归于尽,怕是没指望了。” 云薇低头看着水中过的倒影:“我觉得你表哥……也许不比谭三少差。” “嗯?这个差是……” 宁县主知道三少是武道高手!表哥同宁国公一样都是将军,不走武道的。 “我称赞王爷同三少一样才华横溢。” 云薇捻起晶莹剔透的绿葡萄扔到口中,“不知修一座这样的池子需要多少银子?云先生应该会满足我小小心愿,这也是他得福利的好地方。” 宁县主身材好,姜氏就是宁县主的升级版,那股子成熟女子的风韵不是如今的宁县主能比的。 宁县主眼底闪过感激,“我爹说过,聪明人最忌讳交浅言深。” 云薇继续吃葡萄,悠然踩水:“我们不是在玩你问我答的游戏吗?只是我顺便显摆一下我读过的史书,以及一些话本子中的剧情,这些很关键吗?高雍王会知道吗?” 宁县主:“……我不会同表哥说,你只是陪我喝酒而已。” 她还真找不到多少云薇的破绽,就算传出去了,表哥不敢针对云薇。 只要表哥想要靖王的支持,他就不能碰云薇一根汗毛。 况且云薇真怕表哥吗? 不见得。 真惹火了她,没准表哥都被她挖坑埋了。 云薇笑着点头,“我唯一的不满就是这个时代有太多优秀的女子总是过得不如意。” 果然是男女频交汇衍生来的世界,爱情同狗血起飞,女人离不开爱情,男人们总是用天下大义,迫不得已等借口明目张胆渣女人。 第133章 美男会取消了 云薇一会儿功夫干掉了一整盘葡萄,时不时还点评什么形状的葡萄更甜。 她闲得将葡萄籽摆成一列一列,就是不肯继续听宁县主的心事! 宁县主哭笑不得泡在池水中,借酒消愁?不需要了。 痛哭失去所爱的委屈? 也得有人肯听呀,她说得太多的话,云薇过后会找她收银子。 宁县主绝不怀疑云薇干得出这样的事! 云薇不缺银子,谁需要她开解必须得付钱,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她的职业素养。 “玉姨,玉姨,送两套衣服进来!” 宁县主高声呼喊,门外传来响声,“两个小祖宗洗完了?” 房门从外被推开,玉娇娘风情万种走了进来。 岁月并没有格外偏爱她,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她穿戴鲜艳,黄金加身,毫不掩饰白发,一身单薄的红杉,自信潇洒,写意风流。 云薇回头看过去,感叹道: “可惜我没继承到云先生在画美人上的天赋,否则今儿我一定给玉姐姐画上一幅美人图,流传后世,也让当世人明白,美人纵然韶华不再,依旧无损其风华。” “美人也可似美酒,越久越醇!” 玉掌柜眉开眼笑,“小丫头就是嘴甜,当年云中君拒绝为我画像。” “那时云先生画法并未大成,描绘不出玉姐姐风情,所以他为面子只能拒绝您。” 宁县主听得尴尬极了,悄悄拽了云薇的脚腕,“我知玉姨好,你再拍马屁就假了!” “假?非也,非也,云先生教我绘画时,第一句话就是真正的灵魂画师要有一双看破表象看到本质美的眼睛! 为何云先生的美人图价值千金?单论画技,他并不比精研多年的老画师强上多少,画作的价值从来不体现在所画美人的面容身段上,而是美人内在灵魂。” 云薇目光满是对玉掌柜的欣赏,不客气对宁县主道:“为了一个男人就买醉的小丫头永远不懂玉姐姐的美,你别以为我在拍马屁,你到玉姐姐这个年岁,你就明白你同她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了。” 宁县主:“……” 她眼看着玉姨给云薇最好最华丽的衣裙,一线天革丝一线金,云薇身上衣裙价值黄金百两起算。 珠宝首饰同各色胭脂水粉放了半个马车,云薇都只能勉强坐进去。 这就是叫玉掌柜玉姨,同玉姐姐的差距吗? 宁县主不知道改口是否来得急。 云薇是拒绝这些礼物的,玉掌柜毫不在意道: “你今儿让我很开心,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往后有你喜欢的东西,你家先生不给你买,你只管来找我。 看到你就如同看到我……年轻的时候了,打扮你就是打扮我自己。” 宁县主穿着丫鬟才穿的衣裙,脑袋恨不得低垂到胸口去,玉姨能不能要点脸? 玉姨年轻时是个美人,但是同云薇一样漂亮,那就有点自夸了。 燕姑娘是云薇所见最美的女孩子,宁县主认为燕燕没有云薇好看,并不是她的偏见,不少人都已经被此时盛装打扮的云薇惊艳到了。 倘若云薇总是美美的出门,就不会发生首饰铺子被掌柜轻视的事了。 云薇没再推辞,眼睛亮亮探头询问:“明天的品男会,我给玉姐姐带几款点心,都是我同我娘一起研究出来的,外面绝对买不到。” “这个……” 玉掌柜笑容僵硬在脸上,云薇心头一沉,“怎么了?若是不算大事的话,品男会规模小一点也可。” “应该是办不了,我的那些少年被人借走了。” 玉掌柜望向皇宫方向,惆怅不已。 云薇嘴角垮了下来,她期待好久,要不今日也不会扔下卷毛独自出门逛街买首饰了:“谁这么缺德?管玉姐姐借人?” “一个你姐姐我惹不起,又不敢惹的人!” 玉掌柜看着云薇眼里带了几分惋惜,“明明是我一脉的好苗子,竟被一只大尾巴狼看中了,真真是气煞我也。” “那我以后还有机会同玉姐姐一起玩吗?”云薇可怜兮兮问道,说不出的渴望,道不尽的期盼。 “看缘分吧。” 玉掌柜也没更好的办法,倘若大尾巴狼松口……她也未必就敢带着云薇玩,毕竟云默也不是好惹的。 宁县主插嘴说道:“美男有啥好看,不如跟我去打马球。过几日就是京城马球赛,我同你一起组队,我带你赢下大奖。” “不去,太累,又是一身臭汗,奖品又不值钱,对我没任何吸引力。” 云薇直接回绝,失落坐回马车,千万别让她知道是谁阻止玉姐姐取消品男会! “你别不识好歹,有多少人想同我组队,我都不答应。” “那你就去找求你组队的人呀,我又没求着你。” 云薇翻了个白眼,“我要回家了。” 车帘子啪嗒垂下,马车前行,宁县主跺脚道:“你等着,不,我等着你求我的那一日!” 她没坐马车,直接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往京城赶去,本打算在万平表哥府上小住几日,此时她脑子里只有报复云薇。 云薇看不起打马球……不就等于看不起她? 她要让云薇明白自己不仅打马球厉害,打马球赢下的奖品也是人人可求的。 玉掌柜笑得意味深长,看着向两个方向走的两位小祖宗: “年轻真好,看到她们,我还能再战二十年。” 回到云府,云薇叫两只虎搬东西,云默站在门口,脸色比黑锅底还黑,不是姜氏在一旁拽着,云默能用胸腔蕴积整整一日名为担心的怒火烧得云薇渣子都不剩。 卷毛叼着肉骨头,活该,让你不带我出门! 云薇在外风光无限,回家被云默训得跟卷毛似的,以及需要每日写六个时辰的作业。 唯一让云薇欣慰得是,因为云默声音太过高亢……隔着一道街的邻居以为云府进狼了,提着棍子就上门来帮忙赶狼。 云默:“……” 他同姜氏的事再也瞒不住万平县的吃瓜群众,云默本就没想瞒着,只是姜氏害羞,不愿意平添麻烦而已。 云默邀请邻居同熟人参加半月后的婚礼,他即将迎娶寡妇姜氏也从万平传入神京城, 事关自己的人神色莫名,事不关己的人吃瓜热情高涨,议论寡妇手段高,云中君都能拿下。 第134章 卷毛超凶 云中君即将迎娶寡妇的消息爆出后,府门口堵满了人,千方百计求见姜氏一面,想问问姜氏有何秘籍,怎么以寡妇之身迷住了云中君。 云默拒绝过不少次或明或暗的亲事,说过无意续弦,就算姜氏出自威远伯府,伯爵府如今就是京城最大的笑话。 不仅不会给姜氏抬身价,反而会给姜氏抹黑。 姜氏带着同前夫生的女儿再嫁,据说云中君把继女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继女姓云,倒也不用纠结是否随着后爹的姓了。 “什么?云中君的继女就是云姑娘?那没事了。” “这对母女莫不是狐狸精修成的人形?” 砰砰砰,云戎一脚一球,蹴鞠砸向贬低姜氏的人。 “狐狸精?你们一家子都是狐狸精!” 云爱爬上大树,坐在枝桠上,茂盛的树叶挡住她大半,同府外的看热闹的人对峙: “我不怕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就算我爹把云家祖传的宝贝给了薇薇,我也高兴!” “我爹才不是为了靖王殿下娶姜姨呢,我爹一点不喜欢靖王殿下做女婿!” “你们家姐妹是不是在外笑嘻嘻,在内斗翻天?所以你们看薇薇同我好,你们嫉妒啦?” “谁说薇薇亲爹姓云,就是我爹在外生的女儿?我爹疼薇薇,同我喜欢她,同云薇骨子里流的血无关。” “少胡说了,薇薇的生父虽是死得早,他也是天分极好,品行高洁的好人,否则薇薇怎么可能既聪明又漂亮?” “我继妹比我好看,比我读书好,比我得贵人们喜欢,有这么出色有能力的大靠山,我同我哥以后可以在万平县横着走,没人敢欺负我!” “你才是蠢货妈给蠢货开门,蠢到家了。有句话说龙不和蛇同行,身边都是优秀的人,证明你也很优秀。” “被人骗了,我放薇薇去找回面子,遇见难处,我也去问薇薇意见,我同她一起逛街一起玩,还有人帮我分担我爹的责罚,你再挑拨我们关系,我就去找你姐姐还是妹妹,说你没安好心,盼着姐妹们倒霉!” 云戎用蹴鞠踢人,云爱坐在树上怼人,他们兄妹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 一直在门口听着动静的姜氏泪流不止,帕子都哭湿了好几条。 “薇薇一定要帮他们,他们都是好孩子,以后就靠薇薇了。” 姜氏哽咽叮嘱云薇,“昨儿你大虎哥蔫蔫的,爱爱恢复了早出晚归,她又被柳二公子给哄回去了,这个柳二……比董任更难对付。” “不是难对付,爱爱姐只吃他这款,用情太深,这才是为他不惜牺牲性命!” 云薇耳中灌满云爱怼人的话,“最头疼就是爱爱姐这样的平时精明,对旁人毒舌,对用心爱的男人深信不疑,怀疑他一丝一毫,都是对她坚持真爱的侮辱。” 总之就是一句话,云爱平时双商在线,一遇见爱人,双商立刻还给神佛。 “爱爱固执倔强,无论是我或是不羡去劝说都不会有太好的结果……她有可能为此离家出走,直接穿着嫁衣去柳家。” 姜氏格外头疼,又很心疼云爱: “薇薇再想想办法把爱爱从柳二身边拽回来,倘若实在不成,那就让柳二留下一封书信消失。” 话出口后,姜氏仿佛卸下了一个负担,专心盯着云薇的神色变化。 云薇一直沉默,姜氏心却逐渐沉入谷底,提帕子的手紧张颤抖,轻声说道: “薇薇别怕我,我不是狠心之人,谁要欺骗我的孩子,伤害你们,礼义道德再约束不了我。” “娘……我没怕你,只是觉得为他脏了手,不值得。” 云薇认真说道:“我知道自己活在当下,也知无论是您或是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死,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不是还没到必须抹除他的地步吗?稍有不如就杀人,就用极端的做法,一旦成为习惯,哪怕您的理由再高大上,举着报复的旗号也会活成一个嗜杀冷血之人,逐渐追逐权力,丧失本性。” “杀人?我没说杀他呀。” 姜氏一把拽住云薇的手腕子,脸白了: “你怎么直接想到杀人上头去?难怪不羡让你多读书,静心凝神,你无惧无畏,是好事,聪明多谋是天赋,你不可凭此就蔑视人命。” 云薇:“……” 卷毛戏虐偷笑,姜氏是黑寡妇,她故去的丈夫不是死在她手上。 姜氏不曾害过一个无辜的人,纵然柳二不好,却不是必杀之人。 卷毛记得丫头提过,姜氏哪怕同前夫和离再婚,依旧给前夫银钱,为前夫女儿寻找适合的婚事。 她不求名声好,只是她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毕竟前夫的儿女们叫过她一声母亲! 她在失去云薇后,最舍不得女孩子为婚事而痛不欲生。 云薇狠狠瞪了卷毛一眼,黑化的大女主哪个不是想杀就杀人,想算计谁就算计谁?!大女主杀伐果断已经同原本的词义不同了。 姜氏不担心云薇害怕自己,她反而害怕云薇走上歧路: “不行,我得去寻不羡,说说你的教育上的事,你先去书房把不羡留给你的课业做完,以后你不许偷懒,我不管你将来嫁给谁,地位多高,你不许轻易取人性命,随口一句话就是杀人,抹除一切痕迹。” 姜氏穿过月亮门,直奔云默书房而去。 云薇可以预见未来的日子有多苦了,再也没办法偷懒,被一个古代人怀疑自己具有嗜杀反社会人格? 她上哪说理去? “趁着还没被课业砸死,我先出门溜溜你。” 云薇牵着卷毛,从角门溜了出去。 她为躲人,挑了一些僻静的小路走,实在是云默同姜氏的婚事热度太高了。 “我最近不顺,玉姐姐不办宴会了,欣赏不到各色美男子,又被娘套路了,娘说让柳二留书离开,可云爱还不得寻遍天下去找柳二? “柳二书信上说自己带着妻子远行,她会继续追下去。” 卷毛动了动鼻子,一下子咬住云薇的衣裙,“汪汪汪,汪汪汪。” 不知哪来的香气飘来,云薇头晕目眩,莫不是迷药? 万平县治安没这么差吧。 她松开狗绳,竭尽全力喊道:“卷毛,回去叫人!” 卷毛往回跑,不过它更快又冲了回来,对逐渐包围靠近云薇的人展开攻击。 它有人的智慧,创世主的身份,最重要是它是功夫狗。 第135章 云薇的金手指 卷毛是小型犬可是此时却把灵活发挥到极致,跳跃,躲闪,狗爪子翻飞,甚至不用狗狗的基本撕咬技能就将围过来的四个壮汉拍得吐血了。 “神犬?天爷呀,狗成精了。” 四个壮汉吐血倒地不起,卷毛威风凛凛从一人身上跳到另外一人身上,狗爪子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狗爪印,男人就吐一口血。 他们胸口是真有够脚印!没有一年半载的褪不掉。 卷毛最后跳到云薇面前,昂着狗头,“汪汪汪。” 云薇咬着舌尖维持着清醒,抬手按了按卷毛狗头,“上帝在给你关上一扇门时,总会留一个狗洞。” “汪汪汪。” 卷毛很不开心,不过想到云薇一定是嫉妒自己,便原谅无知愚蠢的人类。 云薇缓缓站起身,看着倒地的男人们,“我猜问你们谁派来的,你们一定是不肯说了,宁死也不肯泄漏任何消息。” 边吐血边咳嗽的男人:其实他们就是拿钱办事,并不是谁养的死士,也不是宁死不开口的硬汉。 “我无法让你们开口,能把你们送到让你们开口吐露实情的地方去。” 云薇说道:“按说你们袭击我意图绑架我,就是寻常的治安事件,该送到万平县衙去审问,你们再胡乱编造几个借口,比如就是想着发一笔财绑架我所要赎金,或是看看小狐狸精有何特别的之类的借口。 按照刑律来判定,最重也不过徒刑三年,何况你们又是没能成事,被一只狗打了,县令怕是对你们更为看轻,也会同情你们一分。” 壮汉彼此扶着再地上勉强坐起,卷毛汪了一声,他们浑身一哆嗦,是不是以前吃狗肉太多,所以才遭了报应? 被狗神给揍了! “你们背后的人在运作一二,也许还会轻判的。” 云薇勾起嘴角,“你们身份不够资格送去锦衣卫,悬廷司如何?” “你……妖女,你说送悬廷司就送去了?你当朝廷是你家的,妖女不就是仗着靖王……滥用权柄,滥杀无辜,靖王殿下绝不会同你长久。” 去锦衣卫还有三成活命的机会,被关进悬廷司那真是一点活路都没了。 卷毛再次飞起,一爪子将说话的男人脸打成猪头,“汪。” 其余三人不敢吭声了,可不是妖女嘛,身边有狗神保护。 “看来你们怕靖王殿下,可护着我,保护我的人不是卷毛吗?既然你们都叫我妖女了,不作妖,好像对不住你们的认可。” 云薇冷笑一声,“我有危险时,他还在王府要鱼吃呢,凭我就足以让你们被悬廷司审问,因为我是治好占将军的人。 你们对我怀恨在心,破坏了你们在杨公祭奠上安排,所以来袭杀我,不想让我继续为占将军治病,想让占将军一直疯癫下去为你们所利用。 让皇上成为无情无义的小人,败坏皇上声誉,你们也不是杨公死忠,借着杨家的名,给皇上添乱,阻止皇上一统天下的大业。” “不,我们没有,绝对没有!” 四人彻底傻了,那只狗只是打到他们吐血,云薇却让他们尸骨无存,杀人诛心这话,他们信了: “我们奉命来带走你,绝没任何造反非议皇上的心思。” “姑奶奶,我们就是一群在街上混口饭吃的小流氓,有人给钱,我们去登门威胁一二,要不也不会被你养的狗,不,神犬打了,我们狗眼无珠,不认识姑奶奶真身,杨公,占将军,还有反贼,我真不认识!” “同我说没用,你们慢慢同悬廷司解释去吧,看看他们是不是相信你!” 云薇问卷毛:“周围有人吗?可有人窥探?” 卷毛耳朵动了动,“汪汪。” 好的,云薇知道没有人在,又吩咐道:“有人靠近,立刻叫一声。” 卷毛:“汪。” 云薇看着卷毛,卷毛又叫了两声,云薇满意点点头,“我以为你连数都分不清了。” 卷毛:“……”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鬼画符,塞进一脸凶悍被卷毛打自闭的男人怀里: “这是一封杨公留下的宝藏图残片之一,特别重要,你别弄丢了,回去记得交给你们主子领赏!” 其余人爬着滚着远离有宝藏图的男人,云薇没有任何栽赃陷害的耻辱感,捡起牵狗的狗绳,用狗绳将四个男人双手捆起。 云薇直接出针扎入他们的穴道,他们身体如同面条一般柔软,使不出任何力气。 云薇又连着扎他们脑袋几处穴道,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塞进他们口中,在他们目光逐渐涣散时。 在他们耳边一遍一遍说着藏宝图残片交给主人……治好占将军的人该杀。 这一次云薇用了最大的药量,不顾药量损害他们大脑,这四人意志不强,云薇把携带的药都用完了,累得一头汗才勉强将藏宝图等消息嵌入他们记忆中。 当然效果持续不了多久,云薇得尽快把他们送去悬廷司了。 卷毛看懂了,云薇以前不是吹牛,她不计代价能做到短时间内影响正常人某段记忆。 “没有你,他们绑走我,我也没危险,指望着男人相救不如我多学点真本事。” 将四人捆成串,云薇将绳子塞进卷毛口中,拍了拍卷毛的头,“以前都是人溜狗,今儿让万平县百姓开开眼,见识狗遛人。” 卷毛有点小激动,使劲拽着狗绳子拖着四个男人前行,当人也不怎样嘛。 云薇散步一般走在后面,露出迷人的微笑,卷毛还真可爱呢。 投身为狗别想同人比智慧。 当卷毛扯着四人出现在繁华街道上时,百姓们惊呆了,再看到漫步而来的云薇,纷纷退开一步,不明觉厉,可怕! 云戎停下用蹴鞠踢人,推开挡路的人群,赶到云薇进前,下一刻,云戎眼前眩晕,“血……” 云薇无奈扶着云戎,手掌给他扇风,“没事,你别昏啊,我不是没事吗?不用担心我。” 云戎几乎靠在了云薇肩上,迷迷糊糊啥都不知道了, 这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搞笑的? “去县衙报官,我抓到了擒拿我的人,听他们说,是为占将军的事要杀我。” 第136章 新官上任就立功了 人遛狗正常,狗遛人很是怪异,尤其是卷毛体型不大,力气很大,拽四个成年汉子遛完全不费劲。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不自觉跟上去,比起一直看云爱对峙,跟上云姑娘更有瓜吃。 董县令得程公子指点,用两盆牡丹的代价得到大皇子幕僚的认同,并将董县令引荐给大皇子加上他原本的关系,董县令得到汉中县令的任命。 看得上汉中县令的官没董县令果决,而看不上小小县令的文官不屑去争。 他们另寻门路去大皇子军中效力,大皇子此番出征,不单单带去大量的兵马,军中需要不少的文官文书。 云薇相信云戎能挑选出战略要地,董县令信任云薇,于是他为将来拼搏一把。 此时,他正同到任的新县令办理交接手续,新县令完全没有从七品高升六品万平县令的喜悦。 京郊四县的县令比其余县令高半级,新任县令本是抱着很大期望回京述职。 留在京城他可以去六部衙门历练,最差他也能回到州县高升一级,他连续两年都是考评为优的。 可是,吏部一道命令让他接任万平县令。 董县令缕须安慰比他年轻的郭县令: “我痴长你几岁,叫一声郭老弟,你想开点,万平县民风淳朴,文华鼎盛,郭老弟治理起来不难,衙门的胥吏做事勤勉,他们出去巡逻,不会有悍匪敢在万平县作奸犯科。 县里的案子顶多就是邻里纠纷,从没有大案要案,连县衙门口的鼓都是很少响……” “咚咚咚。” “咚咚咚。” 董县令手一抖揪掉了几根胡须,他并不心疼胡须。 他是贵人,只掉头发,胡须很茂盛,每天起来他都需要重新修剪胡须。 差役进门磕头: “回两位大人,云姑娘在外敲鼓,抓到了绑架她的匪患,她说匪患同反贼有关!” 董县令尴尬笑了笑,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老脸,“习惯就好,这位云姑娘总是让我……嗯,脸疼。” 郭县令回道:“是同靖王殿下骑马那位云姑娘?” “郭老弟果然会说话,你如此通透,我就放心了。” 董县令让开主位,将县令官印硬塞给郭县令:“你已是万平县令,这桩案子就交给你来审了。” 郭县令使劲往外推官印,客气道:“董大人是老前辈,公务尚未完全交接完成,还是董大人来审问此案为好。” 开什么玩笑?! 当他真是从外地调回京城的愣头青。 他也是有背景的,对他颇为赏识的诚国公在他去求救调离万平县时,诚国公没有帮他,反而暗示他结交云姑娘,你升官发财的机会也就到了。 诚国公最疼的女儿宁县主同云姑娘认识,不,好似是赌气呢。 郭县令倒是想让自己女儿同宁县主赌气,可惜宁县主看不上啊。 郭县令生性谨慎,他不想初来乍到就一头栽进谋反的案子里,也想亲眼看看名声逐渐显赫的云姑娘。 闻名不如见面,让诚国公推崇的云姑娘到底值不值得他结交。 董县令力气大,把官印强塞过去,略胖的身躯此时格外灵活,几个闪身他已经离开郭县令有一段距离。 “郭大人审案吧,我在一旁给你把把关。” 董县令自己搬了一把椅子,放到侧位上,一屁股坐下去,嘴角噙着无比舒心的笑容,烦恼扔给郭县令后,他觉得空气都新鲜了很多。 卷毛拽着捆绑的四个汉子进来后,董县令夸了一句:“好狗,真是一条有力气的好狗!” 他见云薇带着慈爱的笑容,“老夫即将离开万平县,新县令大人姓郭,你的状纸也交给郭县令。” 郭县令心头五味杂陈,看了看卷毛,又看了看被拖着进来的四人,“所以你们是被一只狗给打了?” 他们身上的狗爪印很清晰,长眼睛都能看到,而且云薇衣衫齐整,明艳娇贵,此时她就是去诚国公府拜访都不会失礼。 “云姑娘免礼。” 郭县令没有让云薇跪下叩拜,官场上更讲究人情世故。 他今日让云姑娘行礼,改日云薇同宁县主提一嘴,诚国公还不得在心里嘀咕他不听话,忘本了? 被靖王殿下知道了更不得了……见到靖王后,他不得多跪一会儿? 靖王穆阳从未对哪个女孩子刮目相看,云姑娘是第一个,是不是唯一一个,还要将来再看。 在没有别的女孩儿让靖王特殊对待之前,郭县令要把云姑娘当作未来的靖王妃尊重着。 董县令暗暗点头,郭县令年岁刚过三十,不愧是官场上的青年才俊,被上面的大佬所看重。 在京城没有强硬关系的人当不上万平县令,也坐不稳县令的位置。 云薇躬身道:“他们四人突然出现,并且放了迷药,我浑身无力,差一点被他们生擒,好在卷毛挺身而出解救我于危难,他们说过为占将军杀我!” “占将军?是为占将军……你治好占将军,他不疯了怎么同皇上叫嚣……” 四人中一人红着眼睛,如同愤怒的公牛,脑子昏沉沉不大清醒,他记得最清楚就是为占将军杀云薇! “住嘴。” 挨着第一个说话的人跪下的男人恶狠狠说道:“你想坏了主人的好事,我等只是……只是来抓她的,同占将军的病无关。” 其余两人有气无力的,跪着时身体都是东倒西歪,随时都有可能昏厥。 “啪。” 郭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犯人从实招来,你们主子是谁?为何绑架云姑娘?” 四人只是一个劲喊冤,不肯承认绑架云薇。 郭县令扔下令牌,“差役上前,重责五十大板,行刑后,本官再问。” 差役把四人按在地上,举起棍子就要打,其中一人挣扎,一张残片从他怀里掉了出来,他挣脱差役,宝贝似捡起残片,生怕被人看到了。 郭县令眼睛一亮:“拿来,本官过目。” “不,这是给主子的,是……是宝贝……是杨公宝藏。” 男人疯狂挣扎,死也不肯交出残片。 云薇在旁说道:“我听到他们说起狗皇帝背信弃义,占将军无能废物,不能让他病好,我不大相信承恩公留下宝藏,还被他们这几个打不过卷毛的人得到了。 承恩公所留最大的宝藏……应该是昭阳殿杨娘娘吧。” 差役已经抢夺下纸张交给郭县令,董县令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不管真假,上报吧。” 郭县令提笔写了一份公文,将藏宝图残片放到公文中,“立刻送去悬廷司,这四人压入牢房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同他们说话。” “遵令,大人。” 差役拖着四人去牢房。 郭县令笑了笑:“还需你留下一份证词,等悬廷司的人到了,本官直接交给他们,倘若悬廷司需要云姑娘配合……” 云薇身躯稍稍颤抖了一下,郭县令听到悬廷司都心慌,何况是个女孩子,宽慰道: “悬廷司讲道理规矩的,有云姑娘的证词在,他们不会轻易打扰云姑娘,云姑娘养的狗立下大功,若确定他们侮辱皇上,同反贼有关,皇上不吝对你们的奖赏。” 第137章 惹不起的云薇 “不敢奢求皇上赏赐,能为皇上效力,我已是很欢喜了,恳求悬廷司仔细盘问他们,这次有卷毛在,下一次我出门再碰见绑匪,我怕……” 她带出几分怯懦,看起来倒有点姑娘的柔弱感觉了。 董县令没眼看了,她糊弄不了多久,郭县令是心机深沉之辈,迟早看穿云薇真面目。 “本官会同悬廷司的人说清楚,只是本官官位低微,说得话未必能取信悬廷司。” 郭县令一身官服在身,更显得他威严,两袖清风,郭县令比董县令更像是能吏好官。 董县令颜值也不算太差,坏就坏在他有点胖。 一胖毁所有,对男人,对官场上官员也适用。 郭县令说道:“本官接任后定会加强差役巡逻,尽量严查反贼,可差役对寻常地痞还能应对,若是反贼盯上云姑娘,本官很难保证你一直平安,本官建议云姑娘另寻护卫。” 云薇再次福礼,“多谢郭大人告知,有郭大人主政万平县,我也不用太担心自己安全了。这年头有点本事,做点好事反而被人忌惮报复,好人难做,难怪世道越来越冷漠,越来越自私。” 郭县令:总觉得云姑娘在内涵自己,反正他当做不知道就完了。 谁表现出来,谁尴尬! “大人,悬廷司的大人到了。” 差役不敢拦着悬廷司的人,他抢在悬廷司大人进门前,在后面喊了一声,他已经尽力了。 悬廷司的人带着统一的面具,分为天地玄黄四部。 天部地位最高,在面具上面画着卷云纹,郭县令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天部大人。” 来人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斗篷之中,只露出面具下的一双鹰眸,先将身份令牌递给郭县令,“我是天部天九。” 郭县令接过令牌仔细检查之后,再次毕恭毕敬奉还,整了整衣冠,行礼道:“见过天九大人。” 云薇看了卷毛一眼,这天地玄黄四部好眼熟。 卷毛摇着尾巴,天下文人一大抄,电视剧仔细看有多少是雷同的剧情? 好看,够爽,不就行了。 同样都是一个瓶子装酒,他写火了……别人就不行,还是能力问题。 不过火了也不好,这不他就成了卷毛,所以作者最是苦逼了。 “你擒拿的反贼在何处?” 天九询问郭县令,云薇总觉得天九的目光一直在观察自己。 “本官没想到天九大人来得如此快,已将人关押在牢房,不许任何人探视,本官在他们身上找到了残片,具体是否关系到藏宝之地,本官不敢判断。” “你本来就判断不了,人我就带走了。” 天九声音极是冷漠,郭县令愣了片刻,说道:“本官让差役送大人去牢房提……” “不用,他们已被提走了,我特意来衙门一趟,告诉你一声,此案由悬廷司天部接管,省的你丢了案犯,被上官责难。” 天九从桌上拿过云薇的口供,黑又深邃的眸子毫无顾忌盯着云薇。 云薇不怕不躲,反而挺起挺胸抬头,自己的颜值不丢人,看呗,怕啥! 天九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占将军是你医治好的?” “我提供了医治缓解占将军方子。”云薇回道:“应该算是我治好的,天九大人不承认,我不领这份功劳。” 天九手指弹了弹口供,“这些人绑你,我不奇怪,但是绑你时,还同你说这么多话?以我这些年追查打着承恩公旗号的反贼经验,他们不大像,你遇见真正的反贼,怕是活不过一刻钟,他们也不会给你任何说话的机会。” 云薇知道有漏洞,不慌不忙扬眉道:“他们应该是外围人,并非反贼的精英核心,没有太多的磨砺,只是对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子,他们起了轻慢之心,不是正规职业反贼,自然被我钻了空子。” 正规职业反贼?! 天九也差点被云薇的话噎死。 “天九大人不去问他们的目的,反而追着我不放,莫非您怀疑我冤枉了他们?他们冲出来绑架我,反而有错的人是我?” 云薇脸上寒冰一片,恼怒道:“难怪这些年你们就没抓住几个反贼,皇上的名声因你们平庸一直得不到洗白,反而因你们凌驾于朝臣百官之上,无不可审问之人,不可调查之人而被官员百姓诟病!” “你们穿着皇上赏赐的莽服,拿着皇上给你们特殊权利,却做着本末倒置的事,别人都是抓大放小,你们抓着受害者盘问,你们要做什么?想让提供反贼消息的人望而却步吗? 想让为皇上抓反贼的义士寒心吗?你们做不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却不懂得保护提供反贼消息的人。 你信不信我求云先生出面写一篇文章,明日就能让你们悬廷司被皇上问责?” 天九:“……” 他说什么了?怎么被云薇扯这么远?已经不是脱缰的野马,而是直奔天上而去,这大帽子别说他天九了,就是天地玄黄四部老大都来了也扛不住。 郭县令对云薇的重视程度又提升了好几个,她还叫普普通通? 董县令端着长辈的风度,出声道:“薇丫头呀,你这脾气真是倔,难怪云默老弟总是担心你得罪人,天九大人并非怀疑你,只是照例询问几句,值得你这么生气? 云默老弟为你写文章控诉悬廷司,到时百官又要上书皇上限制悬廷司了,锦衣卫那边怕是也要闹腾。” 天九看了眼不曾注意到的董县令,这胖子肥头大耳小眼睛,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受不得气,受不得辱,被她先生同母亲惯坏了。” 董县令叹道:“本官算了算,最近宠她的人又多了几个,玉掌柜挺喜欢她的,上百两金子的衣服都舍得送她,宁县主同她也是有说有笑,高庸王最宠的燕姑娘好似对她印象不错。 “本官还是万平县令时,接到过三少的传书,几次提到她,三少信上说,云姑娘是他的恩人,占将军的女儿也曾经来信让我多多关照她…… 除了靖王殿下之外,这丫头不声不响交下了不少贵人,本官怀疑这还不是全部,玉掌柜每月必办的宴会取消了,听说面首都借出去了,这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 天九说道:“我并非怀疑你,随便问问,就是随便问问。” 他再没有入门时的冷漠,后背出了一身的白毛汗,他一个问题招惹了一群惹不起的人! 第138章 玛丽苏式的巧合 人呐不能自持身份就嘴欠。 神京城地面邪儿,指不定嘴欠时,被隐藏身份的人听了去,而且那人惹不起。 天九本以为在万平县不会碰见上次他’羞辱’推搡安国公的惨剧,上次他已经受到教训了,没成想,就在万平县,他再次撞得鼻青脸肿,他气势汹汹来,灰溜溜离开。 惹不起! 董胖子口中云姑娘背后的靠山,天九并不算太过畏惧,毕竟他也是天部老大最为看好的几个下属之一。 靖王殿下,他也不是不能应对。 可云姑奶奶不好惹的原因是靠山强,姑奶奶自身很强。 她几句话,几个帽子扣下来,他小小的天九顶不住了,悬廷司不是朝廷鹰犬,而是皇上的猎犬。 卷毛狗眼满是无奈痛心,书中的天九不是这的,天九是个很有本事,不畏惧权贵,坚持正义的金牌配角,也是很有读者缘的人气角色之一。 天九后来为云默披荆斩棘,自我牺牲时,很多读者都哭了! 书中世界的天九连他亲爹卷毛都不敢认了,未来卷毛还会认识更多不同的’儿女’,期望他们争气点,别给作者亲爹丢狗脸。 郭县令一把抓住打算送云薇回家的董县令,“董前辈,我还有一些事向您请教,后衙已摆上酒席,算是我给董前辈践行,预祝董前辈此番去汉中县建功立业,早日荣升回京。” 郭县令看明白了,肥头大耳朵小眼睛的董县令怕是得了云姑娘的指点,而且董胖子绝对还要继续抱云姑娘大腿! 他抱,他也行! 难怪诚国公在他来万平县上任时,会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了,还说他将来的荣华富贵不在诚国公。 “云……我就随着董老哥叫你一声侄女了,半月后的婚礼,别忘给我送一张帖子去。 “我来万平县做县令就该先去拜访云中君的,如今县衙事物繁多,我实在是抽不空同云中君详谈一番,也没人为我引荐,趁着云中君大婚,我定要登门贺喜,一睹云中君旷世才情。” 郭县令长了一张刚正不阿的脸,一脸正气,因此他怕破坏刚正不常笑。 也知他一笑依旧会吓哭一群小孩子,不过此时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一些,犹如慈爱的长辈。 他眼中满是对云薇的欣赏,无时无刻不夸奖云薇,真厉害,都能自己走路回家了。 云薇:“……” 她牵着卷毛快步走出县衙,轻声嘀咕道:“真可怕,郭县令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卷毛摇了摇尾巴,没想到连卷毛都不知道的一个路人甲竟然混到了云薇身边,这方世界已经脱离剧情的引力了。 这也是好事,起码对一心想重新做人的卷毛来说,剧情越崩它做人的希望越大。 “云姑娘!” 一前一后两匹骏马由远及近,多日不见的三少谭烨在前,占姑娘骑马跟在后面。 还没下马,三少便开口了,“我听说反贼因你医治占将军袭击于你?你……你没受伤吧。” 三少勒住缰绳,潇洒下马,不顾县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炙热又好奇的目光,走到云薇面前,谭烨的额头汗珠滚滚,俊脸上焦急,担心,甚至还有一分的愧疚。 云薇客气又生疏后退两步,“我没事,他们都被卷毛打倒了,有卷毛陪我,我是不怕任何人的,让三少挂心了。” 占姑娘紧跟着下马来,直接越过三少谭烨,满怀感激: “不是你的方子,我爹也许永远恢复不了神志,我早该提着谢礼来拜谢的,可我一方面要照顾我爹,三少因我爹被皇上罚闭门思过,治疗我爹的药材都要靠三少帮衬,你是我爹恩人,三少也是,我不能留下三少独自一人在京城承受皇上责难。 我曾经发过誓,谁治好我爹,我就一辈子跟着他,报答他。” “哦。” 云薇理解点点头,“我早说过你不必同我道谢,何况谢礼你能给我什么呢?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啊。” 占姑娘一口气闷在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去,难受极了。 云薇牵着卷毛绕过占姑娘,悠哉悠哉往回家,思索着该怎么帮云戎,他晕血的毛病不仅没减轻,反而更重了。 她看了一眼卷毛,治好云戎晕血毛病的人是云爱,一身染血,死在云戎怀里的云爱让云戎彻底不再畏惧鲜血。 当然云戎也因云爱的死自责愧疚了一辈子,发誓永不回京,直到死在了边关战场上。 哪怕最后云默权倾天下也换不回自己这对儿女的性命! 嘛要不失痛失所爱孤独的坐在龙椅上当着皇帝。 要不失去至亲后再权掌天下。 怎么都得失去一样证明人生有遗憾,证明为天下为权利,他以身殉道,把自己献给了天下苍生。 没错,这么一说立意是不是立刻高大上了? 可是无论是皇上还是摄政王之流,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为传宗接代也要同女人行房生儿育女,这也是为天下苍生呐。 喜剧永远没有悲剧赚眼泪,让人铭记。 卷毛这辈子当狗,真不是意外,都是他自己作的。 “云姑娘。”三少从后追了上去,“我……我同占姑娘并非是你想的……今日若你因医治占将军而遭遇不测,哪怕破了一层皮,我都会内疚……” 心疼两个字在谭晔口中转了三圈,对云薇深深一躬到底,诚恳说道:“以前我说过你没良心,都是我无知,还说过一切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云姑娘说得都是肺腑之言,虽不中听,真正在规劝我,你说我解决不了,护不住你……我被皇上罚了,我不怕,可我方才害怕了,怕你……” 云薇回头,浅浅一笑。 谭晔站直了身躯,犹如风雪过后的白杨,越发挺拔。 占姑娘紧张得咬着嘴唇,她手心都是汗水,下意识向三少身边走了几步: “云姑娘不是没事吗?我早就同你说过,云姑娘身边的人很多,都能保护她,你偏偏不信我,非要赶过来,害得我连礼物都没给云姑娘带。” “不用送礼,我不收的。” 云薇扬起笑脸,谭晔眸光专注,听到云薇悦耳的话语:“若是无心无意,就不要给人希望,三少同我共勉吧。” 云薇福了一礼,转过身去又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卷毛立刻蹲坐下去,此处怎可少了靖王殿下呢? 第139章 值得一个男朋友位置 云薇笑了,“靖王殿下来得有点晚呀。” 穆阳几步来到云薇面前,上下仔细看看后,给了卷毛一个干得好的眼神,说道:“不晚,正好送你回去。” 他将手中提着的食盒向上举了举,“三叔做鱼汤特别好喝,我吃鱼半月有余,最好喝就是鱼汤。” “有我娘手艺好吗?” 云薇同穆阳一起往回家方向走,不曾再多看三少同占姑娘一眼,甚至周围的百姓们的聚焦都当作不存在了。 穆阳撑起了阳伞,罩在她头顶上,一手执伞,一手提着食盒,陪在云薇身边,亲密又不显得太过孟浪,熟捻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想听!”云薇警告道:“你可得长点心,我娘比较好看你,说错了话……我娘就被我先生影响了,耳边风很可怕的。” 穆阳笑道:“假话是,姜夫人做得菜好吃,鱼汤稍微比三叔差点,真话是姜夫人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云薇白了穆阳一眼,求生欲真强呀,“这话被淮阳王听到了,你怕是再没鱼吃了。” “没鱼吃,我又不是不能吃别的饭菜。” 穆阳眸光深邃,略带几分无奈:“早知云先生下手快,他同姜夫人这么快定亲,当日我对他会客气一点就好了,他自己成功抱得美人归,反过来为难我。” 最关键是穆阳还得受着刁难,谁让云默是未来泰山呢。 云薇揶揄道:“真难得,还有你搞不定的人?不是说,只要你亮出那张脸,男人女人都会拜倒吗?” “云中君对我偏见太深,我这张脸无法改变他为难女婿的心思,不过在姜夫人面前,我还是有优势的。” 穆阳紧了紧手中的伞柄,玩笑道:“云中君最先不也是靠脸吗?都长着一张好看的脸,我不怕同他比。 何况姜夫人……最在意的人始终是你,云中君对你好,担起了父亲同师长的责任,姜夫人更倾慕于他,我对你好,姜夫人没理由不喜欢我,不是吗?” 云薇眸光闪烁,“你仿佛变了一个人,以前的高冷呢,目下无尘呢?” “没有变!”穆阳轻声说道:“你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穆阳。” 云薇脸有一点烫,她对爱情憧憬不一样,穆阳这句平淡的话真真撩到了她。 她对穆阳有好感,穆阳颜值太高,还是她特别中意的那一款儿。 靖王虽然麻烦颇多,然而穆阳也不是美弱惨,需要女人拯救感化。 他足以解决掉自己的麻烦,云薇不需要费太多的心思。 最近这段日子,穆阳在王府修养和吃鱼,他每隔三两日就会给云薇写信。 信上不是倾诉衷情,也不是云默擅长的情诗。 穆阳只写他今日看了什么书,吃了什么菜,并且吃得时候想到了她的口味等等日常小事,也写过一些朝廷上的风波。 写得最深刻就是穆阳对未来就藩后的安排,如何治理藩国,如何建造王府,如何带着她出海看一看更广袤的世界。 他甚至写到了造船厂等等事,还给云薇简略画了一份航海图,说明哪个地方土地肥沃,值得入手! 当时看到书信,云薇都觉得穆阳就该是执着于土地的老太后亲孙子! 穆阳对土地也很执着,都想着出海去殖民了呀。 这话她也已玩笑的口吻写在书信上,穆阳回信时却很正式说,三叔只为救他去的山谷,救出重伤的皇上只是碰巧而已。 穆阳最后写了一段话:’我找到一个把我看得很重的家人,三叔比阿爹重了,三叔同淮阳王妃貌合神离,儿女对三叔怨气很大,我改变不了他们对三叔的恨意,却能为三叔养老送终。 以后我会把自己当成祖母的亲孙子,云先生对你视若己出,阿娘对我如同亲儿,血缘并不会影响到什么,我也不会再执着于血脉了。’ 一个肯告诉心事的少年,同你说未来的穆阳,他还不值得一个男朋友位置吗? 云薇并不是只相信爱情的小姑娘,她本就有着成熟的灵魂,看得出穆阳的真诚。 她喜欢同穆阳在书信上交流,也喜欢收到穆阳送得小礼物,不是太贵重,但往往都能送到她心坎上。 碰见一个合眼缘,性子也合心意的英俊男人,不考虑以后他们是否成亲,起码云薇可以毫无负担同穆阳谈一段情。 适合就在一起,不适合就不成亲呗。 两人渐渐远去,百姓们不敢上去打扰,眼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火焰。 “以前我想不出靖王殿下娶谁,才不会委屈,今儿我我看明白了,就云姑娘了。” “王爷同云姑娘在一起变了个人似得,笑容也多了,也不冷傲寡言了。以前我家老头子同我相处时,也是这样帮我撑伞,记得带好吃的给我,我还记得他给我带得年糕,结果黏在了怀里。” “那你怎么吃到黏在男人身上的年糕?莫非趴在他怀里舔下来?” “你敢嘲笑老娘?舔了怎么着?你想让人舔,有这个人吗?没点情趣,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已经没有几颗牙的老大娘同三十郎当岁的男人吵闹起来,左邻右舍一起来看热闹,彼此熟悉。 老大娘最后放了大招:“县里的媒婆我都认识,不少是我手把手带出来,你得罪我了,别想我帮你介绍媳妇,你老娘上门求我都没用!” 嘴欠的代价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被靖王同云姑娘伤到的心此时非常需要女人的抚慰。 占姑娘松了一口气,对云薇的敌意戒心少了许多,云薇都有靖王殿下了,应该不会再倾慕上三少。 占姑娘不觉得靖王就比三少好。 “谭三哥,咱们也回京城去吧,我爹该吃药了。”占姑娘轻声提醒。 三少翻身上马,居高临下认真说道: “我已经实现了承诺让占将军恢复清醒,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她说,天穆王朝少不了我的良心,对我还是欣赏认同的,我觉得自己还有希望,穆阳……麻烦很大,我娘教过我,轻易放弃一定会后悔,我未必没有后来居上的机会。” 第140章 奇葩的真千金 占姑娘掉转马头直奔神京城而去,谭晔不愿意放弃,她亦然。 她愿意为三少牺牲一切,甚至性命,云薇对靖王都没她对三少不顾一切。 而且她同爱慕三少的人不一样,她喜欢得是三少这个人,而非三少带给她的荣华富贵。 唯有她才能陪着三少一直走下去,三少将来面对的困境也不小,她无法眼看着三少因为帝王私生子的身份而阴郁偏执。 “阿呀呀,这不是我儿媳妇吗?” 云薇刚刚迈进门院门,一位妇人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抓住云薇的胳膊,牵着她的手转了半圈,连连称奇: “早知道你出落得这么好,我早该把两只虎同两只熊送到京城来给你挑了。” “娘,我把薇妹妹当亲妹妹。“两只虎异口同声说道:“您还是认薇妹妹为干女儿吧。” “没用的东西,白让你们提前一步来京城了,就你们这怂样,还想娶媳妇?” 妇人长着一张娃娃脸,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周身上下收拾得很利索,一看就是个爽朗直率的人。 姜氏眼圈有点红,轻声说道:“她……她就是伯爵府真千金,你叫她三姨就成。” “可别,可别提真千金!你半辈子都耗在了这上面,伯爵府那群人也好,还是我这个被伯爵府找回去的姑娘,哪一个把真假千金的事当真了?” 妇人嗓门洪亮,很快跟出来一个身材稍显富态的男人。 他提着一只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妇人: “媳妇咱不生气,方才媳妇说了妻姐好半天,妻姐不是都认错了吗?我怕媳妇气坏了身子。” “她认错能挽回损失的时间吗?她白白浪费了二十多年,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过了二十年,换做是你,你能过得好?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二十年?” 妇人喝了一口茶滋润嗓子,自己还能再说上几个时辰。 两只虎对云薇投去同情的目光,耸肩表示他们对娘亲的念叨无能为力。 娘亲那嗓门,那语速,那叨叨的功夫排进天下前三是稳的,连姨婆都甘拜下风。 没见姨婆带着两只熊闪避了? “我同伯爵府恩断义绝,可那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必为了我去记恨他们。” 姜氏勉强笑道:“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 “哎,姐啊,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在意的人是你,不是伯爵府那群人呀,你看看我,你再仔细看看我,哪像是伯爵府的姑娘?” 妇人无奈说道:“对旁得事,姐姐算计得清楚,这些年我在川蜀做生意也多靠姐姐帮忙出一些好点子。 你读书比我多,又比我聪明,天分比我好,我这身皮……如今看着是白一些,可都是拿银子堆出来的,以前我长得可黑了。” 姜氏眼角又湿了,对三妹愧疚极了。 “别,千万别掉泪,我怕我未来姐夫啊。” 妇人抓住身边自己的丈夫:“你看他,做生意还成,论口才,论实力赶不上姐夫,这要是惹恼了姐夫,没准我们在京城都混不下去。 况且我还指望着姐夫帮我管教儿子们,四个儿子……”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别人一生一个女儿,我……只生了两次,就生出四个兔崽子!”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种不好,没让宝宝生出女儿。” “呸,不许在外叫我闺名。” 她没好气腕了丈夫一眼,小声道:“咱们私下在闺房中叫,你以后记得称我改过的名字。” “卿卿?” “……不是上个月又换了吗?” “哦,亲亲?!” 男人笑得脸上似朵花,“我看这个月就改名乖乖……” 穆阳又学到了一招! 他觉得自己还是脸皮不够厚,话不够缠绵。 “你别学三姨夫,这黏牙似得称呼我听了血糖绝对飚出天际去,含糖量太高,我容易暴躁。” 云薇连忙警告穆阳,“你还是……高冷一些好。” “你一开口,我忘了说到哪了。” 三姨同三姨夫甜甜蜜蜜秀够了恩爱,她捧着自己这张娃娃脸: “我以前黑有日子过得穷苦的原因,父母早逝,我跟着二姨艰难过活,否则我不至于带着二姨去王家做童养媳。 “我生来就黑,身上也是一股子土气,从根上就是野草,而姐姐就是一朵人间富贵花呀。我去伯爵府第一天,浑身不舒服,那好像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老天爷格外关照我,我能感觉到旁人对我是否有恶意。” 姜氏眉头皱起,“你的预感并不可靠,人情世故哪能都靠预感?你比算命的先生还不靠谱。” “我就是凭此去做王家童养媳的呀,姐姐不会真我以为我在六岁上就爱慕上他吧,他当时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破孩,他比我还小两岁嘞。” 王大老爷尴尬笑了笑,顶着穆阳诡异的目光,放下茶壶茶杯,为媳妇打扇子: “女大三抱金砖我们村里讲究这个说法,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我对你不好,我娘能从地下爬出来打断我的腿……上次我娘托梦改词了,说我对你不好,她就带走我……” 然后他就吓醒了,带走他,再没有比这事更吓人了。 别人家都是九代单传,他王家二十九代都是单传,生一个男娃都费劲。 他娶亲之后,媳妇三年生了四个男娃子,家里的狗啊,鸡鸭都比他有地位。 毕竟狗可以护院,鸡鸭可下蛋给媳妇补身子。 他媳妇一直就是王家功臣,是要写进王家族谱中的大功臣! “你能不能别打岔?!说正事呢,扯咱们那点事干啥?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三姨胳膊肘杵了丈夫胸口,不轻不重还是心疼自家男人的。 “姐姐一直不相信,我同薇薇说,她一看就福泽深厚,得老天爷看重的福娃娃。” 她宛若姐妹一般搀着云薇的胳膊,“咱们同你娘不一样,咱是老天爷给与特殊关照的人,你看我同伯爵府的人像吗?” 云薇心头一颤,看了一眼穆阳,笑道:“我娘说,太夫人提过三姨像她娘家人。” 第141章 只生了一个女儿 姜氏手被云默紧紧握着,她知不该哭。 屋中有她心疼又愧疚的妹妹,有她一直很敬重的长辈,也有她倾心所爱的男人。 更有她的女儿,尊她敬她的晚辈,她该如一尊打不倒的人一般,不让她们担心。 然而姜氏的泪止都止不住,有些事,她不愿去想,去怀疑,那会让她更痛苦更可悲。 往往她距离真相只在一线之间,她不敢去拆穿。 “……为何她不亲自动手杀了我呢?或是造成我意外身亡,为何下毒也不用致死的毒药?” 姜氏哽咽:“折磨我对她有何好处?” 云薇说了一句,“她不敢,怕最后没法收场,您死于意外的话,总归落到她身上的,失去女儿的母亲做出怎样的报复举动都不奇怪。 “当初三姨留在府上,同娘亲互相伤害,她就有理由毁了你们两个,她没想到三姨太聪明离开伯爵府,她只能强留下您,又不敢让您死于非命。” “下毒?那个老太婆果然没安好心,你怎么不同我说?” 三姨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是第一次听到下毒的事,彻底压不住火了: “抄家伙,打上伯爵府去,她不是说对不起我吗?不是说我是她这辈子最愧疚又最心疼的女儿,我领着儿子们砸了伯爵府,砸了姜家祠堂,想必她一定不会怪我。” “我得亲自问问她,不是她生的女儿就这么糟蹋的吗?” “三姨。” 云薇连忙开口道:“打上去也没用,她不会说实话的,下毒的事情过去太久了,要人证没人证,要物证也没有,告不了她。” “衙门不管,我打上门去也能出口气,衙门不管她,也管不了我,我顶着伯爵府千金的名,我再闹得凶一点,没准她就肯说出实情了。” 三姨明显一副要恶心死太夫人的做派。 云薇说道:“不是她亲生的,她不会心疼,她只心疼自己亲生的女儿,三姨就算砸了伯爵府,也别想她吐露详情。” “她还有亲生女儿?”三姨问道:“她到底生了几个女儿?!” 穆阳开口说道:“云薇没让我帮忙查伯爵府的事,不过我查三叔时,顺便查了查淮阳王妃。” 姜氏身体颤了一下,云默起身半跪在姜氏身边,仰头望着她,沉声问道:“说,同淮阳王妃有何关系?” “淮阳王妃是在七岁上才回到女侯身边,对外只说女侯一直把女儿放到安全的地方抚养。女侯当时生产是难产,赶上夫家被灭族,女侯骑马杀敌冲出包围后,而保护女侯的人大多力战而亡。 她气力衰竭倒在了路边,当时正好威远伯太夫人正赶往京城,即将临盆……女侯生下女儿后,她将女儿托付给可信的人照顾,倾尽家财招兵买马为夫报仇…… 她的仇人势力庞大,曾经是西北一方霸主,几次偷袭失败,她的人越来越少,她也受了很重的伤,最后她投了杨公,为杨公操持生意,同玉掌柜并称两大女财神。 玉掌柜出身风尘,一直被女侯所看不起,不愿同玉掌柜并列,她本就是北地望族之后,祖上虽然没杨家出过贤后显赫,但养出的女儿也都是名门淑媛。” 穆阳停顿片刻,等姜氏情绪稍稍缓和,继续说道: “她所嫁之人身份——更为贵重,当前并非是很贵重了,毕竟已是改朝换代了。” “她所嫁的人莫非是前朝皇族?”三姨好奇问道,“淮阳王妃成亲时,百里红妆,有许多珍贵的宝贝做陪嫁,那场婚礼我站在道边上看过,新郎迎亲时,可是没一点的笑容。 当时我就同我男人说过,新郎就是看在那么多陪嫁上也不能板着一张死人脸。 他非同我犟嘴,说你三叔是欢喜傻了,终于吃上软饭……” 王大老爷不停的咳嗽,“没有,你别胡说,我没说过,就算我说过,也不是说吃软饭,你记错了。” “你难道怕淮阳王找来吗?” 三姨有恃无恐笑道:“淮阳王我是不认识,我认识靖王殿下,他还想不想侄子娶媳妇了? “淮阳王并非不敢面对过去的人,他比皇上更坦荡,皇上对自己做山贼的过去从不隐瞒,淮阳王也不会计较被人议论吃软饭,当时可不是只有我们这么说。” 穆阳扯起嘴角,“王夫人说得是,三叔的确不在意往事,不会因当初的非议怪罪谁。” 听见称赞淮阳王坦荡的话,他有点小喜悦。 天,王大老爷苦着一张脸,又一个被自家媳妇外表骗了的人! 云默皱紧了眉头,问道: “女侯所嫁的丈夫不是一个大才子吗?身份贵重不到哪去。” “南朝末年,厌帝曾废过一任皇后,逼废后出家,据说她当时是怀有身孕,去寺庙不久就生了一子,托付忠诚的仆人带走后,她烧了整个寺庙自焚而亡。” 穆阳轻声说道:“据说那个男婴就是女侯的丈夫,具体是不是,他已经死了,仇家也灭了,又是阿爹做皇帝,没有几个人会去探究真相。” “……大姐姐就是淮阳王妃吗?” 姜氏突然抬起头,两行清泪滚落,泪眼婆娑问道:“是不是?” 穆阳见云薇颔首,开口说道:“姜家本来是没机会获得追封爵位的,他在阿爹麾下并不突出,也没战功,又没活到开国封功臣。 “我只知女侯亲自去宫中求得圣旨,甚至用了女侯说服杨家女公子下嫁给皇上的功劳。 阿爹觉得太划算了,很高兴就答应她,并给了世袭的伯爵爵位。 “女侯一直带着穆凰舞云游四方,淮阳王妃同威远伯府联系不多。姜家一直坚信能同淮阳王世子联姻,姜明熙落水又被救的事并非巧合,一切都是淮阳王妃在背后操纵。” “她不想让儿子娶姜明熙,深知太夫人必然会逼死云薇,姜夫人会因丧女之痛……” “王爷别说了!” 姜氏抹去眼泪: “太夫人当年生的不是双胞胎女儿,她只生了大姐姐一个,我同妹妹都不是她生的?” 三姨拍着大腿,说道:“这还用问孩子们?肯定是呀,我就说我不是她亲闺女,她随便拉出我,想让我同姐姐拼个你死我活,好给她真正的女儿扫清障碍!” “王爷,悬廷司传来消息。” 铁卫走进门,单膝盖跪下道:“袭击绑架云姑娘的人招供,花钱雇佣他们的人是一个叫李强,属下已经派人去抓捕李强,定能抢在悬廷司之前。” “不必抢在之前,让悬廷司自己去抓人,你派人牵扯上威远伯太夫人。” 云薇突然插嘴: “我记得太夫人身边有个李妈妈,没准同李强认识,不管是不是她派人去绑走我,我希望悬廷司会查到太夫人头上去,当年的人证物证没有了,我能治好占将军,也能让她亲口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第142章 彻底摊开了说 “我也会说我像太后娘娘的娘家人呢!你见过她娘家人?这话糊弄鬼去吧。” 三姨不屑撇嘴,“那老太婆口中就没一句准话,她骗不了我,只能骗一骗姐姐。” 穆阳开口说道:“祖母娘家人都死绝了,即便还有人活着,祖母也不肯搭理他们,祖母难得时,他们不肯帮忙,如今祖母富贵了,他们别想沾上分毫好处。” “以为凭几句好话,说说亲情就能让祖母放下芥蒂?想都不要想。 “他们不来,祖母念着同一个祖宗不会去报复,他们敢来要好处……祖母往日的气一口出了。” “呀呀呀,这是靖王殿下吧,真真是一表人材,比我家小子强太多了,难怪薇薇看不上两只虎,有你这如珠如宝似的人,就算是我这个当亲娘的,也不能违心说你不好。” 三姨才是真正的颜狗,一看靖王都是满眼冒光的,主动让穆阳进屋: “走走,咱们进去说嘛,你祖母……老太后那是我们女子中的魁首,我一点不羡慕女侯,还有玉掌柜,老太后才是真英雄! 穆阳很少在云家受到热情的接待,有点懵,有点小窃喜。 凭着脸,他还是能做到为所欲为的。 云薇忍着笑随着三姨的脚步迈进客厅,穆阳主动开口接住三姨的有些突兀。 不过仔细一想,穆阳看出三姨对姜氏很有影响力了。 穆阳不过是想娶媳妇,在此处还玩上兵法了,尽量多得拉拢能影响姜氏在意的亲人。 云默的枕边风厉害,也有看好穆阳的三姨在姜氏面前吹风。 他如何都不能让云默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客厅中,云默狠狠瞪了一眼王家老爷,说得好好的,男人们团结起来,可是方才王家老爷做了啥? 王妹夫提着茶壶就追出去了,屋外的话一句不落传入云默耳中,不为人子啊,王妹夫把护妻这条路走绝了,让他已无路可走。 此时不是在意脸面的时候,新来的妻妹不是很好对付,口中说着怕姐夫报复,其实她刚进门就把云默问得有点心慌了。 姜氏是个主意很正的人,但是妻妹却能影响她,能做她一小半的主。 云默起身走到姜氏面前,“没事,不管真相如何,你都不需再怕伯爵府。” 若是换个地方,云默诗词早就出口了,可是姜氏不希望当着外人面的云默做诗词安慰自己,虽然她特别喜欢云默的诗词文章,但是在女儿同妹妹的面前,情人之间的小爱好不该公布于众。 不曾见过云默时,她就仰慕云默的诗词才华了。 姜氏本质上还是一个有点文艺范儿的才女,云薇的生父也是读书人,不过没有云默的才华。 姜氏捏了捏云默的手臂,轻轻摇头,“我已经不难过了,她们早就不值得我落一滴泪,我就是心疼……心疼三妹妹。” “姐姐呀,我真想扒开你的脑子看一看,你对别的事都能转转弯,对你的身世一点都不带怀疑的?” 三姨气得忘了问靖王,老太后同安国公的姐弟八卦,拍着大腿道:“二姨,快出来,你来说,我姐姐像不像我娘同我爹,还是像他们的祖宗!” 二姨婆老太太脚步及其灵活,嗖得一下就出现了,两只熊尴尬站在门口,他们就躲在一旁偷听,可是没跑过二姨婆。 两只虎对他们竖起了鄙视的中指,云薇已不想去看卷毛了,这世界反正不是真实的,所有超时空的东西都是蝴蝶效应。 “不像,我早就说不像啦,我们家以及我妹夫家就没养出过二闺女一样的人。” 老太太仔细看了看姜氏,叹道:“我提醒过你啊,我说过死老太婆没安好心,你呀就是听不进去。 你总觉得愧对这个,愧对那个,补偿这个偿还那个,你最愧对得人是你自己,人活着,谁不是自私一点? 好在薇薇肯离开狼窝伯爵府,她唤醒了你,否则我真怕你失去一切后再醒悟,失去的东西可以拿回来,仇人可以报复,但是失去你在意的人可是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你这些年的付出,你的青春同幸福也再难找回来。” 姜氏死死咬着嘴唇,云默主动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趁着今日把一切梳理清楚,省得你心里总是有个疙瘩,不管你是谁,我娶的人始终是你。” 云默先看云薇,再看穆阳,那对金童玉女微不可见点点头,云默越发心疼起姜氏了,还真有猫腻?! 威远伯爵……毁灭了吧,赶紧的,谁都别想活! 一对一对纷纷落座,二姨婆左看看,右看看,有点后悔没成亲了。 不过老太太那是不服输,直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别管二闺女是不是她亲外甥女,反正她这个长辈是当定了。 尤其是二闺女嫁给云默时,没有她做长辈,婚礼不圆满呀。 她从来没出过这么大风头,这几日光忙着试穿衣服了,姜氏大婚那日,她一定是最美的老太太。 三姨先开口道: “当初太夫人哭得一把鼻滴一把眼泪,抱着我这顿嚎,委屈痛苦的不行,我是真挺感动的,不怪她抱错了孩子,生产时赶上战乱,能活着就很好了,抱错谁也不是故意的。 “可是半夜躺在床上,我越想越不对劲,都说母女连心,我并没有感到她的悲伤!当然我也没有找到亲妈时的激动。 “我在伯爵府住那几日,她很想继续疼姐姐又怕我不高兴,吃饭时也总是当着我的面多给姐姐夹菜,饭后她又抱着我说对不起,我又不是没长手,用得上她夹菜吗? ……而且我不恨姐姐呀,抱错孩子的人是她,关姐姐啥事? “她给我珠宝首饰,华丽的衣裙,思绪飘渺说都是姐姐喜欢的。一群伺候的婢女们总是在我睡着时说一些有的没有的话,我从没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苦,反而同情处处小心翼翼地姐姐长在虎狼窝中。” 三姨拍了拍云薇的手,察觉到云薇的异样,欣慰道: “你也听出不对劲了,我当时就一个感觉,她恨不得我同姐姐掐起来才好吧,两个中死一个,或是两个全没了同归于尽。 这是亲妈该干的事?我没有女儿,可是有四个儿子,我宁可死了也不想见他们兄弟失和,你争我夺,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于是我叫你娘跟我一起跑的,你娘答应了,那老太婆一哭一闹,你娘就留下了。 “我……我只能自己跑了,这些年每每想起此事,我就觉得对不起你娘,当时我还是年轻了,我应该哭得更大声,拽着你娘不放手的,不就是比谁哭得惨吗?” “不过你娘跟我一起跑了,怕是薇薇不知托生到谁家了,你娘是先苦后甜,以后你多孝顺她吧。” 第143章 现场看仇人倒霉 云薇听到幕后主使是李强后,她就有心把威远伯太夫人牵扯进去,抓进悬廷司的太夫人,她再逼问详情也很容易操作。 她已经暗暗盘算用那种药材适合,以前她没做过,不等于她不会通过心里分析手段从犯人口中得到犯罪过程。 真假千金有关人证物证都不在了,她让太夫人亲口承认。 云薇不介意到时候把女侯也拽进去,女侯的丈夫是前朝遗孤。 无论是杨家的还是前朝的藏宝图,女侯都没那么容易说出清楚。 那几个地痞被安上反贼的名……女侯想说清楚怕是也得废一些力气。 铁卫继续低头听靖王的吩咐,他是王爷的侍卫,云姑娘管不到他头上去。 他可不是王爷麾下的其余软骨头,主动讨好云姑娘。 铁卫重要的头铁,忠诚……正想着听到王爷的声音:“把捉拿李强的人叫回来,促使悬廷司追查威远伯太夫人。” “……是,王爷。” 铁卫走了几步后,转过身向云薇躬身行礼,挤出他认为最谄媚的笑。 王爷都听云姑娘话了,他的头再铁下去都没资格护卫王爷。 云薇对穆阳翻了个白眼,明显穆阳是故意的,“你不怕他们都听我的,你威严扫地。” “听你的吩咐,不也是忠诚于我?收服他们也不是因我是当朝靖王。” 同云薇说话最重要一点就是别藏着掖着,或是像三叔总是让他自己猜。 云薇没那么多心思去猜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想什么就直接说,再难听或是再困难的事,她都能接受。 穆阳同云薇在一起话格外多,再不敢沉默寡言。 “……我想跟过去。”姜氏轻声说道:“亲眼看到威远伯太夫人被悬廷司抓去,想看她是不是会去淮阳王妃。” 云薇预感到结果可能很残忍,尤其对姜氏而言,笑道:“娘同先生一起去,报仇就该亲眼看到昔日敌人倒霉落魄。” 一切尽在不言中,有这么个女儿,姜氏这辈子不算是笑话。 云默牵着姜氏的手出门,他得抓紧私下相处的时间,好好安慰姜氏。 如今碍眼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儿女们就不好打发,姜氏身边冒出来的亲人越来越多,一个个的都想啥呢? 姜氏有他就够了呀。 三姨对云薇说道:“我也要去,不管淮阳王妃,还是女侯,她们做了对不住姐姐的事,我非骂她们一顿不可。” “这事,薇薇不必参与,毕竟……”三姨看了一眼穆阳:“你不方便,不看僧面看佛面,淮阳王还是靖王的叔叔。” “三叔不会管淮阳王妃。”穆阳说道:“不过女侯……她的选择不好说,我身份也不好多说。” 三姨诧异极了刚想开口,云薇点头道:“我明白你的难处,这事本质上同王爷不一样,其实我娘只需要一个答案,并不是想去索要补偿,或是她渴望了二十年的母爱。 疼爱心疼我娘的人这么多,不需要女侯再做什么,女侯伤害到我娘,我也不会顾及那份血脉。” 王大老爷偷偷拽了一把媳妇,三姨没再追问穆阳为何有难处的事。 马车驶入神京城,来到威远伯府门前,姜氏从云默怀里坐直,摸着云默的下颚,轻笑道:“真好听,不羡下次再给我念诗吧。” 云默握住了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珍重无比,眸子盛满疼惜: “你想听多少首,我都能写出来,我今儿算是明白,为何才子都要加上风流两字,风流并非纵情美色,而是只有美人能激发起才子的才情。” 云薇在马车外敲了敲车窗,“我觉得风流还是不要加为好,不如用灵魂才子?命中注定的美人才能让先生才思敏捷,才如泉涌……” 云默探出扇子精准敲在云薇头上,“回去把诗经抄写两遍,别想用狂草糊弄我,用簪花小楷抄写!” “上次她写功课,非要用狂草,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我看她作业后,差点被她拐的不认识字了,当时我还琢磨难道她重新定义了狂草……” “狂草不就是看不懂写得是啥吗?我的狂草起码能猜到是什么字,先生写的狂草,我都不知道是哪个字。” “那是你不懂狂草精髓,不懂得欣赏!” 云默见姜氏展露笑容,继续同云薇贫:“你写的狂草是鬼画符,是错字!” “反正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云薇打开马车车门,探头看了姜氏,“娘,下车吧,咱们赶得时机正好,今儿是董任下聘姜明熙。” 三姨眼睛都是亮的,摩拳擦掌说道:“我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热闹了。” “慢点,慢点,媳妇,咱们慢一点。” 王大老爷此时极为灵活护着爱妻。 他不担心进不去门,不说妻子顶着真千金的名头,四个儿子往前一冲,威远伯府看门的奴才都挡不住。 王大老爷自身气势十足,身材虽是略略胖了一点,但是商人同官员不一样,他胖那是富态! 追随他入京重新开始的人特别忠诚,当家主母指哪打哪。 姜氏下了马车,拍了女儿的肩膀,“少逗我笑了,我是你娘!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操心。” “我知道啊,就算我七十岁了,您也是我娘!” 云薇甜甜一笑,“一直不信任您的人是先生,您看看先生满眼都是担心,我反而觉得娘亲是来报仇的。” 云默四下寻找靖王,都说他为难穆阳,就她这样的女儿,他能不好好耍一把岳父的威风吗? “太夫人,三姑奶奶她们,他们都到了。” 报信的奴才冲进来打破本就如同冰窟一般的氛围。 男女双方不似在定亲,倒像是死人出殡,若不是二房三房联合起来施压,太夫人绝不会出面的。 太夫人按着额头:“谁?你说谁……” “是我呀,我可想你死了。” 三姨很快走进客厅,大咧咧说道:“回自己娘家还用通报?你把我当外人了?” 太夫人一眼看到姜氏,嘴唇颤抖,眼泪说落就落:“二丫,你好狠的心,终于肯见我了?” 她向姜氏跑去,三姨主动上前撞进太夫人怀里,三姨那是什么力气? 直接把太夫人撞得倒退好几步,好悬没坐在地上。 第144章 你的报应就是我 太夫人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指着撞得自己胸口疼的女人:“你……你是……” “我啊,您不认识我了吗?您不是说我像您娘家人,是您亲生的女儿?” 三姨爽朗笑着:“每年我都给您送亲手绣得鞋子,您忘了吗?” 三姨略带嫌弃看了看客厅的摆设,又瞄了一眼董家带来的聘礼,“你的日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时日无多啦。” “你也回京了?三丫头?” 太夫人艰难开口,每次碰见她都会头疼欲裂,当初安排太着急了,再查一查性子……姜氏早就解决了。 “听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我这不赶过来看热闹吗?” 三姨上下打量姜明熙,“这就是今日出嫁的姑娘,我耳朵中灌满了你们的事,若不是摆着嫁妆,我还以为这是商量着配冥婚。” 姜明熙脸色煞白,泪珠滚滚,下聘日,也是成亲日! 威远伯爵府不愿意给她一个婚礼,祖母就让董任把她领走。 她的嫁妆也是母亲哭求来的,聘礼随着嫁妆一起抬回董家。 曾经很看重董任的父亲威远伯没有出现,张口闭口贤婿的威远伯早就钻进小妾屋去了。 他嫌弃董任丢人,嫌弃姜明熙沦为京城的笑柄。 二房三房的姐妹们躲在屏风后看姜明熙笑话,二婶三婶逼着她尽快离开。 满京城都知道她已’珠胎暗结’,没人相信她还是清清白白的。 姜明熙被亲人彻底放弃了。 “你眉眼还算精致,长了哭丧脸,在我那叫寡妇脸,没福气呀,劝你一句早点跟着董任走,他再穷总能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家。 “薇丫头,律法上说娘家犯罪,出嫁女应该不会被牵连吧。” “除非皇上下旨诛九族,否则出嫁女是不用和娘家一同问罪的,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夫家的人了,不过娘家没了,夫家很难容下她,还不如同娘家一起入狱,一起死。” 除非姜明熙再作死,云薇早已了结痛姜明熙得恩怨。 “你又做了什么?”姜明熙嘶声力竭喊道:“我还不够惨吗?你已经毁了我,还想毁了威远伯府?” 她直接向云薇冲去,双眸泣血,犹如厉鬼,“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死。” 董任抢先一把拦腰抱住姜明熙,看了一眼泰然的云薇,心头一哆嗦,不安涌上心头。 姜明熙又是踢腿又是抓挠董任,死命的挣扎嘶吼道:“放开我,狗杂种下贱秧子别碰我,我嫌你脏!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董任不敢松开姜明熙。 董老太跳起甩姜明熙一巴掌,“敢骂我儿,贱人住口。你已经没了贞洁,不想想除了我儿子之外,谁还敢娶你?就因为你胡乱做得一个梦,差一点害了我的儿子的命,不是我儿苦苦哀求,我绝不会让你进董家门!” “还嫌弃我儿脏,我看你才是下贱脏东西。” 董老太和董任对视一眼,他们很怕云薇再挖坑坑人。 当着云薇的面折辱姜明熙也是为了让云薇放过他们。 前几日董老太被锦衣卫抓去,审讯她同皇上是否有关系,玉佩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董老太吓得屁滚尿流,否认董任是皇上的私生子,玉佩……是她捡来的。 靖王府的人传话——这对母子应该是被姜明熙骗了,并非有意冒充皇上私生子。 锦衣卫大骂姜明熙一顿,把这事传开去,不敢提一句真正坑人的人是谁。 谁敢招惹靖王?反正锦衣卫是不敢的。 冒充皇上私生子的案子每年都有好几起,都是锦衣卫负责。 除非皇上心血来潮招见私生子,否则大多都是威胁一番,再关上几日,然后放走了事。 锦衣卫处理这种事特别有经验,吓唬之后,董老太再不敢想着母凭子贵入宫去当娘娘。 董老太回家后,病了好几日,她格外痛恨给她画大饼的姜明熙。 当时她都相信同皇上有私情,整日同姜明熙一起做美梦。 一下子梦醒了,她再看到穷酸的家,没有光明前程的儿子……都是姜明熙不好,她没做过美梦,也就没有失落了。 董老太把粗糙的帕子塞进姜明熙口中,“你好好管教她,要不她还得给你招祸。不是看在她还点嫁妆的份上,她也就给你当个妾。” 云薇认真问道:“妾?不是三媒六聘迎娶正妻?威远伯府不把自己家姑娘当人,往后谁还敢上门提亲? “其余的女孩子还想不想嫁人了?只管躲在后面看姐妹们笑话,你们也必沦落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屏风后的女孩子面色极为难看,也有几分不服气。 不仅姜明熙瞧不起云薇,二房三房的姑娘对云薇平平。 威远伯夫人嗓子都哭哑了,嗓音如同在粗石上滚过:“我就说不该亏待熙姐儿,你们都不是人,不是人……” 她没想到最后肯为姜明熙说一句公道话的人竟是云薇! 三太太连忙解释:“董家正经的上门提亲下聘,婚书也都齐全,威远伯亲自签的,董家着急娶,我们也就顺了他们的心意。 “他们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看伯爵府笑话的人极多,我同大嫂商量不如低调处理,冷上一段时日,等外面的议论消停了,熙姐儿还是咱伯爵府嫁出去的姑娘。” “来人,快来人,把我们给熙姐儿准备的添箱搬上来。” 三太太张罗着,仆从很快又抬上几个箱子,勉强凑齐了十六抬嫁妆。 董老太眼睛冒光,咧开嘴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伯爵府的太太们拔下一根汗毛比我们的腰都粗,往后咱们就是亲家了,可要常来往才好。” 董老太不敢去骚扰云薇母女,把主意打到了王太太(三姨)头上去,“你是她三姑,就不给她添点东西?” 三姨亮出手腕上的赤金大镯子: “我手指缝漏一点的足够你吃喝一辈子,我相公可是川蜀首富。 “我只认薇丫头是外甥女,其余伯爵府的姑娘小子,我都当是老畜生养出来的玩应儿。” 太夫人怒道:“你骂谁?” “谁接话我骂谁,真难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三姨不客气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绣鞋上的珠子都是好大一颗,董老太差点一口咬上去。 三姨冷笑:“你的报应到了!” 第145章 当面怼 威远伯太夫人被噎得倒撅,上不来气,李妈妈连忙为其顺气: “三姑奶奶这又是打哪受了气回娘家撒气?你两个儿子到京城时,太夫人就去见过,他们不知听了谁得挑拨,把亲祖母当成仇人!” 李妈妈扶着太夫人重新坐下,又从婢女手中接过了茶盏,小心翼翼递给太夫人: “今儿本来没有我这做奴才说话的机会,三姑奶奶这么对亲娘,我着实心疼太夫人。当初三姑奶奶多硬气,愣是不肯留在伯爵府,非要去做童养媳,太夫人想补偿你,你不屑于顾,如今三姑爷……” 李妈妈看了一眼王大老爷,很想从他身上挑出点毛病出来。 但是,她已经吹毛求疵了,王大老爷无论从相貌还是气度都是无可挑剔的,略略富态了一些都不是缺点。 这世道,穷人才瘦,富态证明日子过得极好。 李妈妈的嘴如同上了岸的鱼一张一合,说不出一句话。 王大老爷打开手中的折扇,反问一句:“我这扇面可是前朝画圣的绝笔,安国公曾经出价黄金两千两买我这把扇子,我都没卖,料想你个当奴才也不知扇子的贵重,还是让我好姐夫说一说?” 云默冷着一张脸却无损他俊美无匹,雅正端方的气度,偶尔看向姜氏,如同冰雪融化,仙人动情。 二房三房的两位太太此时也是攥紧了帕子,多看云默一眼,回房怕是没法再看自己丈夫了。 “知道是狗奴才还随便开口说这个,点评那个,坐着的人哪个不是她主子?哪个不是一句话就能让她死?妹夫着实好性子,还给她解释价值几何?别说扇面,就是扇子坠子都够买她一家的性命。” 云默冷淡回道:“整个伯爵府的家财都算上能有一万两?还不够我同三妹夫开一场文会。” 他冷冷说道:“我把话放到这,今年冬天,威远伯府若是能从外面买来一个煤球,算我输。” 三房太太愕然,“这是怎么说的?您不是云中君?怎么能同商贾一般拿银子威胁人呢。” 京城煤炭市场的大佬了解一下,懂得他分量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今年冬天等着挨冻去吧。 “他们听到安国公喜欢这扇子,还不得跪着求三妹夫赶紧把扇子送给安国公? “太夫人看似持重自尊,实则长了满腹的狼心狗肺,一身谄媚骨头,看似是个人,不过就是一群狗!” 云默只同王大老爷交谈,狠狠把太夫人提出来鞭尸。 “您别日常辱卷毛,好吗?” 云薇指了指蹲在自己身边看热闹的卷毛,“改日它若是会说人话了,先生没准还得……卷毛羞于同太夫人相比。” “汪汪汪。” 卷毛抬起狗爪子,云薇伸手过去,一人一狗对掌。 卷毛得给自己亲儿子撑场面! 虽然眼前的剧情决不是它写的,云默娶姜氏,那就是它亲儿子亲儿媳,云薇……这么算也是它孙女咯? 卷毛狗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太夫人气得浑身抖若筛糠,面无人色,哆哆嗦嗦说道: “二丫儿,你就……你就这么恨我吗?眼看着他们这么气我?我为了你,宁可对不住三丫头,让你留下,我没管过三丫头一日。 “她对我有恨意,有怨气,我都承担了,毕竟我当初养了你,就是把你当成亲生的看待。我知你中毒的事……我再说什么,你都不肯信了,可我是真的冤枉,要你性命的话……我直接用毒药不好吗?” 姜氏眸光平静,这给了她不少的勇气,心里想着还有机会翻盘。 太夫人身子不颤了,说话利索许多,眼泪更是不要钱似得滚落,泪流成河:“至于云薇的婚事,是我错了,这错,我认,你怪我,恨我,我都认了。 我拿你当亲生女儿,但是我实在是没法子无视自己亲孙女,对薇丫头……我着实亲近不起来。 “她不是没嫁给董任,最后还是熙姐儿嫁了过去,如今京城都笑话我,对我的惩罚足够了。” “你的意思是没让薇薇代嫁,你就没有过错?没算计成功,也就没有犯错?” 姜氏按住云默,给了云薇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再面对太夫人时,从容不迫,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有质感: “薇薇没被你们害死,那是她自己的本事,你被嘲笑,那是你无能。” 太夫人:“……” “你不能为个外人去忽视自己亲生的,所以你对姜明熙逼迫薇薇不管不问,对我苦苦哀求避而不见。 我都是外人了,毁了你同大姐姐朝夕相处的仇人,薇薇是我生的,你就更不在意了,你怕是还想着养了薇薇多年,她总算能帮你解决掉一个麻烦,这些年的投入不算亏本。” “什么朝夕相见?你大姐姐早就去了,你还提她作甚?你是想挖我的心吗?” 上次云薇只是猜测试探,她就已经有点慌了,今日姜氏的话让她彻底破防,“你想气死我吗?你到底从听了些什么鬼话?你大姐姐已经死了,死了,她下葬时,你没见我都哭得昏厥更多去了?” 姜氏突然笑了,“嗯,我看到了,证明你演得很好,难怪薇薇说你有当戏子的天赋。 当日我说过我们各自安好,彼此不相干,是实话,你一直心里有鬼所以才不肯相信,以为我非要去抢别人的东西,那些人或富贵,我根本就不稀罕!” 姜氏眸子阴沉,一字一句说道:“你千不该万不该让人绑架薇薇威胁我!你能为大姐姐付出一切,甚至拽着你三个儿子一起赌上性命,不在意姜家被挖了祖坟,我难道就不会为了薇薇拼尽一切吗?” 太夫人身体后仰,仿佛被扑面而来的气势彻底压垮。 “我觉得你疼大姐姐不如我对薇薇!” 姜氏淡淡说道:“起码我舍不得薇薇离我身边一步,自信给女儿不弱于旁人,更不会让女儿去孝顺旁人为荣华富贵就管旁人叫娘!” “你……你……” 太夫人眼前眩晕,“我……你大姐姐死了,你从哪里听来得鬼话?” “咳咳咳。” 悬廷司的人迈进客厅,虽然打扮大多一样,云薇猜出来的人是天九。 天九听了好一会,威远伯活着时不出名,死了这么多年,他媳妇要让姜家臭名远扬。 他指了指太夫人,身后随从利落抓住太夫人,面对震惊的威远伯夫人等人,天九道:“悬廷司办案,闲人勿要靠前。” 第146章 威远伯府团灭了 悬廷司?! 不是衙门官府,不是锦衣卫,而是悬廷司,还是隶属于悬廷司的天部来抓人。 悬廷司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威远伯爵上空彻底炸开了。 三太太呆楞过后,连忙上前询问:“敢问我婆母犯了什么案子,她值得悬廷司大人亲自抓人?太夫人守寡多年,只在家中荣养,并未做任何出格背叛皇上的事。” 姜明熙已经停止了挣扎,虚弱无力瘫软在董任怀里,此时她显得比方才乖巧许多,再不说嫌弃董任脏的话了。 董老太眼睛转来转去,好在她被锦衣卫抓过,没被吓得屁滚尿流。 她不明白悬廷司的职能,只知悬廷司比锦衣卫更不好惹,被抓进去的人很少有再放出来的。 抓错?! 悬廷司从来没有抓错的人! 躲在屏风后的威远伯府姑娘们哪还有看姜明熙笑话的心思? 她们纷纷跑出来站到各自母亲身边,紧张恐惧,眼圈通红,泪流滚滚,不敢哭出声。 董老太悄悄移动脚步,叮嘱董任:“带着你媳妇同她的嫁妆赶紧走,云姑娘给咱们指了一条明路,出嫁女不会被娘家连累。 威远伯太夫人一个老太婆不至于谋反,我怀疑她是被云姑娘盯上啦。” 董任默默点头,一定是云姑娘又算计威远伯太夫人,云姑娘用计开始感觉不出来,等到杀招出现后,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董任想要姜明熙的嫁妆,就必须带走姜明熙。 刚进门时,云薇又说了那番话,他不敢扔下姜明熙。 威远伯太夫人倒了,威远伯府还在,怎么也比董家强,倘若威远伯也完了他再抛弃姜明熙也来得及。 今日董任并非孤身一人来下聘的,威远伯早就说过,让他今日娶走姜明熙。 于是,董任招呼在院子里已经吓麻爪的同伴抬起嫁妆偷偷溜走。 天九扫了一眼,云薇说道:“他们这门婚事好似太后娘娘都听说过。” 明白! 天九随意挥了挥手,悬廷司的人对董任母子放行。 姜明熙挣扎着抓紧了婚书,颇为复杂看了云薇一眼,被董任拉着一步步离开威远伯府。 悬挂在门楣上的威远伯府匾额不知还能挂多久。 姜明熙似哭似笑,除了董任是个小人之外,她前世的遭遇照进了今生。 今日姜家覆灭的情形,她在前世见过的。 不过,好似前世比今日更凄惨,直接抄家夺爵,亲眷流放。 她梦见过姜氏高坐主位,有出色的女儿女婿陪在一旁,姜氏抬抬手就让威远伯府灰飞烟灭。 今生她没见到靖王,没见到姜氏出色矜贵的女婿,可云薇不需要男人帮忙报仇。 姜氏身边多了个文比能才华盖世,比家底银子能让很多富商黯然失色的丈夫——云中君。 她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那个梦真得只是云薇安排的吗? “我是皇上封的超品诰命,我有丹书铁券……你不能抓我!皇上不能亏待功臣之妻啊。” 太夫人形象全无,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双臂被悬廷司差役架离地面,她的脚尖够不到地,凄厉喊道:“叫你们黄部部长来?我……我同女侯有交情。” 天九认真回道:“记下来,回去询问黄部老大。” “是,九大人。” 麾下点头,黄部老大怕是要麻烦了,他们天九大人盯着老大位置有一阵子了。 黄部排名最后,天地玄黄四部老大官职,俸禄都是等同的,对想要内部提拔的天九很有吸引力。 “你每说出一个人的名字都是在害了他,你确定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天九颇为感兴趣,“丹书铁卷糊弄一般衙门还行,我悬廷司侦办的案子索拿的要犯都有丹书铁券,铁卷……毁了不知多少个。” “为何不让她继续说?女侯就不在悬廷司的监察之下了?” 云薇出声音问道。 天九方才还牛逼哄哄,此时后背冒冷汗,好在有面具遮挡,旁人看不出他有点怕云姑娘那张嘴! 你说挺好看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太夫人厉声道:“是你,真是你冤枉我?我养了你十多年,你陷害我,会有报应的。” “你自己都不怕报应,我只说实话,为皇上提供反贼证据,老天爷怎么会报应我呢?” 云薇唇边沁着一抹冷意,“我这人从不诬陷任何人,我会陪你一起去悬廷司,帮悬廷司从你口中问明白真相。” 天九诧异看了云薇一眼,那可是穷凶极恶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悬廷司! 云薇敢去悬廷司,还敢帮他们询问口供? ……好像也不错,也许他能吓一吓云薇,提审女侯,其实他天九也犯愁。 女侯同任何他们捉拿的勋贵功臣都不一样。 并非有证据就能提审女侯,云姑娘背后可是站着靖王殿下,以及天穆王朝的良心三少爷。 他们两位随时都可入宫求见皇上,直接同皇上交流,女侯的女婿淮阳王万一站在女侯那边,皇上不怕淮阳王,却怕把淮阳王当作眼珠子的老太后。 太夫人一丝侥幸彻底破碎了,“二丫儿……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就是当年没有继续查下去,总觉得没有必要也很可悲。” 姜氏扯出一抹苦笑,坚定道:“我的女儿因我而遭遇危险,我无法再容忍下去了,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着好过,我纵然可悲,一定有人比我更凄惨!” “二姑奶奶,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三太太拽着自己的女儿,领着二太太给姜氏跪下: “太夫人以后再不会去找二姑奶奶麻烦,以后我不错眼的看着她,再不给您添乱。 您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我们,儿女还小,他们是无辜的呀。 她们曾叫过你姑姑,您给她们做过衣服,陪她们游戏……我女儿当初染病,您送过药,也陪过她几日。” 姜氏眸光复杂,摇头道:“迟了,我同她,同姜家已经没有任何情分,只有仇恨!” 天九再次挥手:“其余人都抓起来,姓姜的带去悬廷司,奴才们送去锦衣卫!” 第147章 反转——求生欲爆棚 悬廷司的差役听命令拿人,府里面鸡飞狗跳,哭喊求饶声音响成一片。 “娘啊,你做了什么呀,为何招惹来的悬廷司?” 从小妾房中被抓出来的威远伯顾上自己衣衫不整,冲着太夫人吼道:“熙姐儿已经嫁给董任了,当我白养了她一场,我都认命了,你为何再去招惹二妹妹? 上次不是都说了,以后各不相干,二妹妹嫁给云中君,我是嫉妒不甘心,可未必不能从中得到好处。 ……你非要搞破坏,非要让二妹妹守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二妹妹不是你亲生的女儿,你不喜她寡妇再嫁,你不去管就是了,你自己守一辈子寡,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求不了别人同你一样。 你担心名声不好,也可说二妹妹不是你亲生的女儿,是抱错的呀!” 威远伯披头散发,崩溃到大哭:“……早知道我不继承威远伯爵位了,爹留下的东西足够我们兄弟吃喝不愁了。” 他爹虽然没资格封爵,但凭着以前结交下的好人缘,足以保证姜家几个兄弟谋个小官。 毕竟皇上对于早死的功臣之后还是挺照顾的。 可姜家得了爵位后,昔日的好友突然间就不再联系了,而姜家又没有资格真正结交勋贵圈子的人。 顶级勋贵圈子不容姜家,官僚体系又看不上突然得了爵位的姜家。 不上不下两边够不到,一旦姜家出事,没有一人能搭把手。 这也是威远伯再发觉董任后,特别开心非要联姻的原因,有个才子做女婿,对姜家来说比淮阳王世子还要强一些。 威远伯上次被抓去天牢就看明白了,以后会是文官们的天下,皇上同功臣勋贵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没资格参与其中。 他格外相信姜明熙做得那个梦……甚至比自己媳妇都相信,可惜他期望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董任是个假才子真小人。 他恨让自己成为京城笑柄的云薇,可他不敢想着去报复,只能认栽。 云薇能算计一次,就能算计他第二次,何况他得知姜氏同云中君定亲后,更不敢有任何报复的念头了。 “我同三弟都商量好了,我尽快发嫁熙姐儿,争取早日解开同二妹妹的疙瘩,三弟那边再多去二妹妹面前转转,二妹妹到底是心软,她总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们一把。” “毁了,好好的一切都被娘你亲手毁掉了,你到底……到底有没有在意过儿子们的性命?我们阖府的富贵都没你面子重要?都没有你那个秘密重要吗?” 太夫人一直嫌弃长子平庸无能,嫌弃老三只知道银子,嫌弃老二软骨头逢迎权贵。 她嫌弃的三个儿子想着保住姜家的富贵荣华,想着姜家更靠近文官,而非勋贵功臣。 毕竟姜老爷子真称不上勋贵功臣! 老爷子活着时候管一些琐碎的公文,本就是文官体系中的一员。 “我错了?我错在帮你争到爵位?哈哈哈,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太夫人仰天长笑,笑出了眼泪,“当初爵位世袭时,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爵位在老大头上时,老二你没少说他不配承爵,老三你别同我说一点没想着继承爵位,没有爵位你们……你们……” “没有爵位,大哥不至于被困死在虚衔上,我也不至于无法入仕,只能操持庶务,二哥虽然文采说不上好,但谋一个县令并不难,没有爵位,姜家就是父亲最自豪的耕读人家,往来也都会是读书人。” 姜三爷苦涩极了,“世袭爵位就是一碗甘甜的毒药,我们的眼睛只盯着爵位,忘了……忘了父亲何以在皇上身边立足,总想着太夫人能争到爵位,也能解决一些麻烦事,只想着依靠太夫人,不曾想过,太夫人也是靠别人施舍怜悯。” 天九手指挠了挠面具,感叹一声: “你们姜家的爷们也算是我第一次遇见的奇葩,看在你们有趣的份上,我破例透个底,你娘同反贼有关,谁让你们摊上了一个惹祸招灾的娘呢,分不清谁能惹,谁不能惹,以为女侯……不知敬畏真正的能人。” 姜家男人们彻底绝望了,女人们抱着女儿哭成一团。 威远伯突然问道:“大人,我娘做得事同我们兄弟无关,同我们姜家也无关。 “我在京城就是个笑柄,我们兄弟官职不高,也没本事,勉强维持家里开销而已,反贼看不上我们兄弟,我们更不敢去招惹云薇。”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天九觉得威远伯没准还能给自己’惊喜’,“我是相信你们没那个胆量同心思的。” “我能不能代父休母?” 威远伯突然眼前一亮,“不不,不是代父,我能把我死去的爹请上身来,让父亲亲自休妻,当日我女儿姜明熙……她就是被父亲指点了,这才不敢再让云薇同董任成亲。 我女儿姜明熙说了很多,言行都同我父亲一样,我相信了她的话,相信父亲一直在保佑姜家。” 天九尴尬的面具都快掉了,悬廷司其余人动作一顿,此时此刻威远伯上空仿佛飞过了一排排乌鸦。 云薇揉着卷毛的狗头,确定不是做梦。 卷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在地上滑动,太小看威远伯了,这就是连龙套的求生欲吗? 威远伯一把抱住天九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爹啊,你快来休妻吧,咱家的根要断了,祖坟都保不住啦,大人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能让父亲上我身的。” “父亲活着时,最疼你了,我知道太夫人伤你很重,求你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姜家保留一条血脉。” 姜三爷跪在姜氏面前,恳求道:“太夫人隐藏的秘密,我们帮你掏出来,只求姜家不灭。 “我同大哥他们可以流放,甚至去死,我们的儿女……尤其是女儿,她们轻视过云薇,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好,她们不该被抓去悬廷司,云薇连熙姐儿都放了一条生路,她是不想牵连无辜。” 第148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二妹妹,我给你磕头了。” 姜三爷郑重其事的叩首,不大情愿的姜二爷无奈的跪下来,“大哥已请父亲上身了,总会给二妹妹一个交代。” “是的,是的,我爹就是要上身了。” 威远伯浑身抽搐,黑眼仁尽力向上翻,神神叨叨说道:“休妻,她同姜家再无任何干系!” 天九的巴掌拍在威远伯脑袋上,“带走,都带走,本来我是来抓人的,不是来看你们三兄弟跳大神。 为活命的人我见得多了,还真没见过代父休娘的儿子,你们可真孝顺呀。” 威远伯知道自己表现太过浮夸,哽咽道:“我也想孝顺她,她老老实实在家养老,不就没这些事了?” 太夫人的心已被亲儿子伤得千疮百孔,眼睛干涸流不出一滴眼泪,“你们,我做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她生生被一心维护的儿子伤得体无完肤,儿子不理解她不说,恨不得把她当作瘟神赶紧送走。 姜三爷说道:“您把秘密说出来吧,给姜家留一条根。” 太夫人紧紧抿着嘴唇,死活不肯开口,一个个都要休了她的儿子,还能要吗? 说出来,她是必死无疑的。 不说,她还有机会从悬廷司出来。 “天九大人。” 云薇主动开口,“姜家女眷牵连不深,太夫人从未把儿媳妇同孙女当作知心人看待,她哪怕做了大不敬的事,也不会同孙女吐露半句……我知她们欺软怕硬,却没太多的坏心眼儿,顶多捉弄过我罢了。” 二房三房的女孩子关进悬廷司或是锦衣卫,等待她们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凌辱,以后别说嫁给人了,就是出门都要被嫌弃。 即便最后放出来不是去做尼姑,就是彻底沦落风尘,或是一条白绫了结余生。 “表妹,我……不该欺负你。” 几个女孩子哭着认错,扪心自问她们同云薇易地而处,她们可能躲在一旁看笑话。 恩怨分明且不牵连无辜,按错量罪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云薇依旧冷淡:“我按照案情推测而已,你们祖母的口供才是证据,她说你们不知情,你们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你们祖母不肯说,不肯表态为何要指使反贼捉拿我,天九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除非你们祖父真的在威远伯身上降临,休掉她,你们才能不被牵扯进去。” 太夫人不肯多说一言。 云薇指了指姜家三兄弟,“他们纵然无能,活成了废物,身上总有闪光点,对女儿尽量做到了维护,在太夫人心中,死去的亲姑娘比活人更重要。 不,她心里谁都没有自己重要,儿子同孙子都可以牺牲,孙女们不过是养来玩的小猫小狗,随时都能舍弃。” 威远伯声嘶力竭,“你还是我亲娘吗?!” 太夫人犹如木头人,不言不语。 云薇突然笑了,“有道女儿最像母亲,父母就是儿女们的一面镜子,我很想知道你心心念念能救你性命的淮阳王妃,会不会为了你而丢掉荣华富贵,你们的自私无情是不是一脉相承。” “我知你想听什么?二丫不是我生的,我的大姑娘死了,死在给二丫找大夫之时,三丫头就是我生的。” 太夫人哭红的眼睛如同泣血,一字一句似要把云薇每一次骨头嚼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相信悬廷司秉公审讯,相信皇上圣明不会让你们无端诬陷我。 当年的事是有几分的巧合,但是巧合就一定是你们怀疑的真相吗?你母亲还不是想要夺取荣华富贵?” 她眼底闪过戏虐同怨恨,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是她。 她不说,死也不会说,纵然所有人都怀疑,都不认为那是巧合,她不承认,姜氏永远都翻不了身! 姜氏抿紧嘴角,云默对老太婆刮目相看,王大老爷拽着爱妻,轻声说道:“咱不生气,不生气。” 太夫人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逼我到绝境又如何?还不是得求我开口?” 她不怕悬廷司了。 卷毛腹部呜呜发出声音,它就写不出这么恶心人的玩应,总算是明白每个女人都有特色,决不是纸片人,被天命之子随意收入后宫。 小姑娘这次踢到铁板了吧,别再被这老太婆气哭了,天九看过去,再一次胸口被气闷住了。 云薇会哭? 她笑容灿烂,自信张扬: “太好了,你干得漂亮!我还真怕你轻易把秘密都说了,我得在娘亲面前展现本事,省得云先生再以我不学无术罚我写作业。” 云薇走到太夫人面前,鼓励道:“你一定要多坚持几天,我有很多手段可以在你身上试验,不看到她们下一步动作,我会很不甘心的。 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要反驳你,你所认知的荣华富贵,我娘真不稀罕呀。 你保全的人过得真得幸福吗?她嫁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上她的丈夫,养了一对被丈夫忽视甚至放弃的儿女,她在贵人们面前卑躬屈膝,百般迎合,对给予她富贵身份的人如奴如婢。 儿女孝顺父母,可不是她那样的,你想占她便宜,想要保住姜家富贵永昌,她反手让你们沦为京城笑柄。” “反观我娘,在你眼皮子底下完成蜕变,虽说受了一点委屈,受了点气,生而为人又有几人能一帆风顺,若不经历磨砺又怎么能璀璨若宝石。 无论我亲爹还是云先生对她都是真心的,把她捧在手心中呵护,不敢说我是天下最孝顺的女儿,我娘有事,我必护在她身前。” 云薇每一个字都有千斤压在太夫人心头,她嘴唇干裂,呼吸都显得极是艰难。 天九又觉得长嘴的云姑娘才是美人,只要不怼他! “我娘的日子越过越好,儿女孝顺,姐妹和睦,丈夫挚爱,她既是文坛盟主的爱妻,又是京城豪富的当家夫人,你信不信她将来会是一品诰命?” 云默自信十足,“那是必须的。” 云薇凑到太夫人耳边,轻声说道:“你的好女儿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你指望她去求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的眼珠子是淮阳王,他对谁好,太后就疼谁,淮阳王最疼的人是靖王殿下,而靖王听我的。” “噗。” 太夫人连喷好几口鲜血,昏厥过去。 第149章 真正的绑匪 云薇顺势接住太夫人,银针刺穴安排上,云薇等得就是把她气吐血气昏。否则她不会说太多。 天九不太敢靠前了,云薇说得那些话是他小小一个悬廷司的差役配听到的吗? 正常流程是太后宠淮阳王,淮阳王宠爱靖王,靖王听云薇的,去掉中间那两个男人,就是老太后听云薇的! 话本子中霸道王爷出面护着心仪的女孩子不稀奇,可云薇又会挖坑埋人,又有杀人诛心的手段,难怪靖王都没有跟过来就近保护,云薇根本就不需要。 姜家男人都被带去了悬廷司,姜家女眷们关在了威远伯府后院一排罩房之中。 以前都是最低贱的奴才住所,如今她们被关了进去。 就这……已经让三太太对云薇感激不已,千恩万谢。 女孩子们曾经戏弄过云薇,此时吃点苦也好。 云薇脾气不好,好歹让云薇惩戒她们出了往日受的气。 以后云薇不会再找她们算账。 可是她们还有以后吗? 隔壁威武将军府听到这边的动静,一向爱看热闹的太夫人不敢冒头,听到奴才回禀隔壁的太夫人被带走之后,她好半天没缓过来。 “快去把我儿子叫来,就说我要死了,让他快回来。” 她心头又沉甸甸的,眨眼就是一身的冷汗,好似有灾祸降临。 威武将军从衙门中回家,进门时,他神色如常,不过面色比往日难看上一分,“母亲唤我来有何事?” 太夫人把丫鬟婆子都打发出去,亲自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问道: “你同我说实话,隔壁闹出来的事是不是很严重?我听说是隔壁老太太勾结反贼绑了云姑娘……” 威武将军点头道:“绑了云姑娘还好说,她勾结反贼,一旦查实了,姜家满门都不能活。” 太夫人面色灰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反贼?那是随便都能撞上的?” “母亲,您这是……” 威武将军搀扶起老太太,惊讶说道:“前两日你说帮我,莫不是绑走云姑娘的人是……你?” 老太太伸手堵住儿子的口,慌忙道:“禁声,不是,不是我。” “娘还不说是实话吗?您是不是想让悬廷司的人来问你?” “……我……” 老太太声泪俱下,哽咽道: “我就是气不过,一个寡妇,你看上了,她不知感恩戴德,反而屡次三番拒绝你,伤你的面子,还用给你治伤威胁你,我想着让她着急,我真没勾结反贼,只让人找了几个地痞绑走她女儿。 “我发誓从未想过伤害她……就是把她藏个一两日,然后你再帮忙救出她闺女,她总不能再冷冰冰对你了。 就算她不肯嫁你,往后你腿疾再犯了,她好意思不救你吗?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不靠着你救云薇,还能靠着不是官的云中君?云薇不是云默亲生的,云默肯定不会尽力帮忙。 “太后娘娘不肯赐婚,我见你日渐消瘦,整日不开心,每天都看着她的画像,我心疼极了,就是想着帮你一把。” “娘这不是帮我娶媳妇,是嫌弃我死得不够快。” 威武将军咬牙切齿说道:“您糊涂呀,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先不说云薇是不是你能绑走的,姜氏也不会因我对她女儿的救命之恩就肯嫁我。 “我是皇上的心腹爱将,手中掌握着十二京营之一,一旦同反贼牵扯上,皇上纵然相信我的忠诚,他还会把兵权交给我吗? “没有兵权的将军在朝廷上连个御史都看不起。我娶姜氏,除了青梅竹马的情分之外,我看重她能让咱们家真正成为名门。 你儿子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你说过家族责任,我一直记得,再喜欢她,她不配为将军夫人,无法撑起这个家,我会娶吗?” 太夫人抹着眼泪,磕磕巴巴说道:“我……我不知道啊,你又没同我说,如今悬廷司找上了威远伯爵府,是不是就不会再来擒拿我了?” 威武将军颓然坐了下来,眼底的光渐渐熄灭,把身上的铠甲脱掉: “等吧,等着看云薇何时能从威远伯太夫人口中探听到真相,随大皇子出征,我去不了。” “去不了?为何去不了?” 太夫人扑到儿子面前,抓住儿子的手:“你不是说过这是皇上统一天下最重要的一战,而且同未来太子有了袍泽之情,你以后的仕途也会一番平顺。” “我去了,半路上再被皇上叫回来吗?您再自作聪明做了什么,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这个机会他的确等了太久太久,宁可暂且放下同云默争夺姜氏的心思。 他熬夜看地图盘算如何进兵,如何攻克川蜀,甚至担负着皇上的秘密重任——不能让皇上的结义兄弟活着。 皇上不希望大皇子亲自动手杀川蜀王,他是做这事的最好人选,以往都是大皇子身后的靖王殿下做的。 “我以为娘同隔壁的太夫人不一样,以为您同老太后纵然识字不多,也是个在相公过世后撑起家抚养儿女的聪明女人。” 威武将军口中满满都是苦涩: “娘连隔壁那位都不如,她是欲望太大,终是害了一家人,您是没有坏心,可不知分寸非要逞强乱插手管事。 您去京城打听打听,谁敢招惹云薇?只有您当她人畜无害,当她是寡妇养大的拖油瓶! 倘若她就是个会哭的小姑娘,董任同姜明熙会成为京城笑柄吗?您也不看看心仪她的人是谁,靖王殿下同三少! 这两位当世人杰会仰慕上寻常女孩子?” “我现在就去自首,一切都是我干的,悬廷司总要讲点道理吧。” “悬廷司就不是一个讲证据的衙门!” 威武将军拽住母亲,“您出门去自首,坏了云薇的好事,下一步她就要对付我了。” “那……那怎么办?”太夫人傻愣愣问道:“这不行,那不行,我怎么才能保住你呀。” “等吧。” 威武将军缓缓合上眸子,沮丧道:“等到真相大白那一日,兴许她能放您一马,不过我们家再进一步的机会是彻底没了,姜氏……我再不敢奢望了。” 淮阳王府,淮阳王妃瘫软在床榻上,任由奴婢捏着按摩手臂。 “为女侯捶腿按摩让奴婢做就成了,哪用得上您亲自去做?” “母亲说我按得才舒服。” 淮阳王妃一脸愁容,儿子寻花问柳不肯回来,女儿每天都去昭阳殿,丈夫把一个野杂种当做宝贝疙瘩,没有一件让她顺心的事。 “王妃,不好了,不好了,威远伯太夫人被抓去悬廷司,说是同反贼绑架云薇有关。” “砰!” 淮阳王妃手中杯盏落地,报应来了吗? 第150章 去找女侯 悬廷司的守门人向云薇行礼,他不是第一见到云薇出入悬廷司了。 天九早已经打消在司里吓唬云薇的心思了,反而他被云薇总结出来的酷刑给吓到了。 天九为此做了好几晚噩梦,剥皮抽骨不够艺术,云薇罗列出的酷刑为酷吏们打开了另外的大门。 他们佩服云薇协助他们审讯案犯的技巧。 云姑娘在案犯面前一坐,拿着自制的炭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不停的询问问题,云姑娘从案犯的神色上推断出是否说假话,进而攻破案犯的心防,套出真实口供。 比动刑逼供效果更好。 悬廷司天部老大有心把云薇招收进来了,为此天九堵上老大的门,高呼老大要为属下考虑。 老大欣赏云薇的才干,可有没有想过他们这群麾下的承受能力? 谁都明白云薇是不可能入职悬廷司的,靖王每日都给云薇送饭,三少时不时去来悬廷司探问一些消息,这两位正较劲呢,三少始终不愿轻易放弃。 她靠着才华征服悬廷司,靖王同三少反而成了点缀。 威远伯太夫人狼狈不堪,精神萎靡,从抓进来后,她一直都被关在方寸之地,四周都是墙壁,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每日也只给她清水馒头。 除了审讯她的云薇同天九之外,没有任何人同她说过一句话。 她甚至算不出来自己在此处待了几日。 哗啦啦,石门打开,云薇走进来,直接坐在石凳上,拿出纸张铺在石桌上,手拿炭笔,“还是不肯说吗?” 天九熟练点燃隐藏在石室的蜡烛,另外的差役将太夫人架起放到云薇对面的石凳上,柔和的烛光一瞬加强了无数倍落到太夫人眼睛上。 她习惯生活在黑暗中,每日都有强光照射眼睛,已是不适应,她无法抬高手臂遮挡强光,她的手已经被捆上了。 石牢中高猛然升高的温度使得她心思格外烦躁。 悬挂在特定地方的镜子反射烛光,而光线交汇的中心就是太夫人做坐的位置。 这老太太有点厉害,坚持七八天了。 云薇仿佛忘记动用酷刑,每日都会来审问她三个时辰,询问都是极为简单又重复无数次的问题。 审问前后,云薇会给太夫人扎针。 审问前扎针是为让她保持半清醒的状态,云薇容易影响她精神。 审问后扎针目的是让她无法睡觉,只要一闭上眼,会有不同时段的记忆充斥着她的脑袋。 她想忘记的或是记得最深刻的记忆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有她成亲时的甜蜜。 有她领着孩子上京时的担心艰难,她怕丈夫在京城又有了女人,怕她肚子里的孩儿无法顺利出生。 ……她遇见女侯,和她同时生产,女侯没有奶水,她便养着两个女儿,舍不得给亲生女儿多吃一口奶水,最先喂饱的女婴永远是女侯之女。 ……她上京后,对女侯的女儿也是比亲生的好,丈夫只以为她生了双胞胎,不知内情的丈夫反而很偏爱女侯的女儿。 同她说,这女娃子命格好,聪慧机灵,心地良善,将来必成大器。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的亲生女儿就比不上女侯的女儿? 女侯大仇得报,来接她的女儿……奉上了金银等物做酬劳。 女侯身边的仆妇同她说的话,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女侯不希望外人知晓亲生女儿被你抚养长大! 她连奶娘都算不上! 一幕一幕她想要忘记的刺激着她,她无法入睡,再加上云薇配得药材刺激,太夫人分不清现实同梦境了。 她虽是清醒着,又仿佛活在过去的记忆片段之中。 “说什么?二丫就是我女儿,是……不,她不是我女儿,我女儿死了。” 太夫人被折磨得有崩溃迹象,云薇拿出几根银针再次刺入太夫人穴位之中,轻轻转动银针,“你女儿死在何时何地?” 又是这个问题,本来她张口就说,云薇的声音落在她耳中飘渺了不少,从很远很远传来,“娘,我不要离开你。” 天九愣了一瞬,这么童趣稚嫩的声音吗?犹如六七岁的小姑娘,云姑娘还会口技不成? “……大丫头。” 太夫人眼睛被强光照射接近失明状态,看不到却让她仿佛回到了某段记忆之中,“你要听话,听我的话,才能得一场泼天富贵。” 天九眼睛亮了,这六七天的折腾有用!对太夫人没有用刑,她主动说出秘密。 云薇手中的针缓缓拔出来,仔细观看一番,太夫人犹如傻子一般沉浸在记忆中,云薇示意天九一起离开牢房。 走出很远后,云薇说道:“该去请女侯来悬廷司了,你可敢请她来此?” 瞧不起谁呢? 天九运气了半天,理直气壮道:“我不敢!我就是皇上养的一条汪汪汪,同你养得卷毛一个地位,你家卷毛也不敢赶跑三少啊。” 云薇:“……别用卷毛比,否则你会伤心的。” “事不宜迟,我同你一起去请女侯。”云薇大步流星向外走,“失策了,我还以为她能再坚持两日呢。” “还能坚持?我已经很佩服她的坚韧了,换成男子怕是也要崩溃,你审讯的案犯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可没对她这么费劲,女人……真不能小看了。” 他从冷傲高贵的悬廷司天九混成了话痨兼云薇小跟班! “云……她会不会故意装出来的?一旦女侯来此,她再坚持原本的说辞,诬陷你一顿,你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天九的提醒换来云薇诡异的目光,天九回道:“这事我听着都很生气,你不是男人,我们男人比你们更重视嫡亲血脉,不是自己亲生的,没有留着自己血的儿女很难亲近。” 云薇反问:“男人都这样吗?” “除非那人不是男人,或是没有亲生儿子的希望才对养子好,但也会有所保留。” 天九总觉得云薇想到了什么,云薇笑道: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就算她说出的答案非我想要的,我同我娘真正想看的是女侯偏向谁,报复她对我娘的算计伤害,我不是一直都在做吗?” 第151章 女侯的不屑 “天九大人不会以为她在悬廷司不曾受苦受罪吧,不会以为我折腾多日只因为我问不出想要的秘密吧。” 云薇眉眼弯弯同勾起的唇角,有几分小小狐狸一般的狡诈,“不会吧,不会吧,天九大人还不明白我是睚眦必报吗?” “我……” 天九心说,他是真没出来,自己是个诚实老实的孩子,同云薇这种心眼儿比塞子都多的小狐狸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在等女侯那边……” 天九叹道:“淮阳王妃一直没有任何举动,此事同她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这一个个的斗起来,比男人都要狠。” 淮阳王妃倘若着急营救太夫人的话,这出戏也就不精彩了。 云薇刚走出悬廷司,靖王穆阳披着阳光走来,一身华服尽显他俊美无匹的相貌,以及矜贵淡漠的气质。 他身材并不算很高,腰背也不宽阔,然而瘦削的穆阳给人割裂世俗认知,他虽一人又美成那样,依旧能擎天。 云薇眸子闪过喜悦,这几日的阴霾在此刻因他而驱散,重见暖阳。 旁人都是女子去温暖感化黑化的男人,轮到她,反而是因为穆阳而让她很快摆脱操纵人心带来的阴霾。 “你又给我带好吃的了?淮阳王还真宠你呢,我说想吃什么,他都肯做,倘若不知你的身份,我还以为他才是你亲爹。” 云薇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天九,“方才他同我说起,男人对血脉特别看重,不是亲生的很难毫无保留的付出。” 天九腿有点软,这就是老大来了,他也坑不住呀。 他没事多啥嘴,淮阳王打算同皇上抢儿子? 天九呐呐解释:“侄子同儿子也差不到哪去,都是血脉相连骨肉,侄子比亲生女儿更重要。” 知情人从不会过多谈论穆阳是皇上养子,其实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就算是皇上的生母老太后都不大相信皇上同穆阳不是亲生父子。 皇上能把在外生的儿子领回家交给万娘娘抚养,穆阳怎么就不可能是皇上的亲生骨肉? 以皇上的尿性,这可能性太大了。 云薇怀疑虽然万娘娘相信皇上的话,穆阳只是他看着可怜又救过他才带回来养的孩子。 但是万娘娘相信多少就不知道了。 穆阳眸子深邃,“三叔去寻过舅公,他说帮你稳住皇祖母。” “啧啧,这是帮我吗?”云薇笑着回道。 穆阳认真点头,“谭大人这几日一直都在宫中陪阿爹下棋,你是知道阿爹十足的臭棋篓子,爱悔棋,还爱让旁人支招,同他下棋特别难受。 听说昨儿他还练剑给阿爹看,阿爹欢喜得不行,拉着谭大人说了大半夜的话,谭大人把后宫妃嫔得罪不轻,本来阿爹说去给齐嫔庆祝生辰。” 已经竞争这么厉害了吗?靖王同三少内卷太严重了。 云薇没有任何得意之色,被他们爱慕并非是好事,她谈一场简单爱情怎么就这么难: “何必呢,我可同三少说得很清楚了。” “他愿意就让他继续做呗,我又不会因他而不信你,我自己都还在路上,谁知道何时能走到尽头——同你拜堂成亲。” 穆阳不在意耸肩:“他防着女侯或是淮阳王妃入宫也省了不少事,有他在,阿爹也不会听信淮阳王妃的任何说辞。” “我要去见女侯,你……” 云薇没有忘记初衷,话没说完,穆阳向旁边闪身,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马车中走下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同玉掌柜年岁相当,同总是浓妆艳抹,穿戴鲜艳的玉掌柜相比,老妇人岁月留下痕迹的脸庞没有涂抹任何的脂粉。 她穿着松香色外袍,半白的发髻上只簪一枚梅花木簪,手腕上既然没佛珠,也没手镯,空空当当显得质朴。 她仿佛看破一切虚妄的荣华富贵,返璞归真了。 “女侯?” 云薇是没见过女侯的,穆阳特意请过来的女人,除了女侯之外,也没旁人了。 何况她气质高雅,一双丹凤眼略略上扬,自有一股威严同锋芒藏在她平和质朴之下。 “靖王把我带来悬廷司,是为她?” 女侯打量起云薇,少女姿容不俗,同她外孙女不相上下。 不过外孙女更张扬明艳,云薇仿佛涓涓细流,不见锋芒。 她也不是刚回京城,威远伯府闹剧也是略有耳闻,对云薇自是带了几分审视警惕。 她不赞成淮阳王妃把穆凰舞嫁给穆阳的建议,然而靖王根本看不上穆凰舞,让穆凰舞在宫中吃瘪的事,她也是一直记得。 穆阳纵然不能娶穆凰舞也不该是穆凰舞不如云薇这条。 女侯亲自抚养穆凰舞长大,用了无数的心血浇灌穆凰舞,比她养女儿淮阳王妃都要用心。 淮阳王妃到底是个农妇养大的,她身上少了名门血脉气度,好在女儿还算争气,又肯努力学习,不同姜家那边藕断丝连。 虽然淮阳王妃无法让女侯完全满意,比起命妇们也不差了。 穆凰舞是她培养出来的最为优秀的女孩子,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其余女孩子效仿的典范。 云薇看出女侯的不屑,看出女侯隐藏在骨子里中的轻蔑,正因为她太懂人心了,才为姜氏难过。 云薇从未想过自己是银子,谁都爱得不行,女侯对她不屑也好,轻蔑略有敌意也罢,都影响不了云薇分毫。 然而母亲姜氏未必就能做到真正的心若止水,不再受伤。 “并不是因为我。” 云薇屈膝福了福,“是一桩案子牵扯到女侯,悬廷司天九大人恳求靖王殿下请女侯旁听。” 天九:想做小透明怎么这么难?如今叫云薇姑奶奶还来不来得急? “案子?什么案子?” 女侯莫名有一丝心慌,心跳仿佛骤停了一瞬,面上不显任何:“我竟不知悬廷司还需要靖王出面才请动我。” 穆阳淡淡说道:“女侯误会了,本王指挥不动悬廷司,他们没资格让本王做事。” 他一把抓住云薇的手腕,女侯眸光微凝,靖王说道:“她为威远伯太夫人的案子牵扯太多精力,都没空陪我了。” 第152章 老太婆终于承认了 天九不懂单身狗这个词,不过此时被硬塞了一把狗粮,他不敢打嗝,狐疑看着靖王。 不仅是天九,荣宁女侯都不太认识穆阳: “你……” 真不是有人易容成靖王吗? 今日,穆阳直接登门并冷漠让女侯随他出门。淮阳王妃想要阻止却是不敢的,一直不肯回家的淮阳王出现了,直接叫走淮阳王妃。 一路上,穆阳骑马,女侯乘马车,两人只隔着马车墙壁,女侯几次开口询问,穆阳对她冷淡疏离,很少搭话。 女侯眸光复杂,说道:“没想到靖王殿下比当初随着杨妃学习时更开朗了一些,如今王爷说话行事也更像是王爷这年岁该有的样子了。 “淮阳王教导王爷卓有成效,可惜我那外孙淮阳王世子没福气,好好一对父子形同陌路,王爷不如劝一劝淮阳王,我记得王爷恩情,日后定当报答王爷。” “不可能的。”穆阳淡淡回道:“女侯尚需要女侯提携报恩?” 他目光冷冽了几分,女侯心头一颤,本以为穆阳性子软和下来,原来穆阳见人下菜碟。 单独只对云薇特别,其余人面前,他还是倔强清冷又无情的靖王殿下。 “三叔的家事本王不过问,你外孙有本事就把三叔叫回淮阳王府,三叔留在本王府上一日,本王孝顺他一日,本王不阻止三叔,也不会主动劝三叔回家去,女侯口中的那个家束缚了三叔许多年了。” 穆阳不会轻易放弃尽情吃鱼的日子,对三叔……他不会再退让。 这是三叔给他的自信,还有云薇带给他的改变。 喜欢就去争,争不过认输也不遗憾。 纵然是亲人之间,有些话也可直说,沉默寡言,屡屡为人牺牲,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他早已不是只能依靠阿爹才能有个家的穆阳! 云薇将偏离的正题重新拽回来,否则真如同野马一去不回: “女侯请进悬廷司,威远伯太夫人的案子正等着荣宁女侯这个关键的证人。” “她?她同本侯有何关系?” 她当初用世袭爵位代女儿偿还了姜家的养育之恩。 当时着急报仇,怕女儿被仇家盯上,见姜太太老实,这才把女儿放在姜家抚养。 拿着她的银子,受了她的恩惠,养出来的女儿一股子土气,对她格外的谦卑,直到今日她都觉得淮阳王妃对自己太过顺从。 “怎么没关系呢?淮阳王妃是七岁上时回到女侯身边,而恰巧在那个时段,她所生的双胞胎长女病故了。” “巧合罢了,那年病逝的女孩子莫非都同我有关?” 她会想起早逝的丈夫,差点被灭族的经历。 那是她最为痛苦又灰暗的记忆,显得她很无能。 “女侯也没为女儿逝去的人家求皇上赏赐爵位呀。” 云薇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还是听一听威远伯太夫人的供词,她不仅牵扯到了反贼,还有一份藏宝图,也不知是前朝宝藏,还是杨公的宝藏,无论是哪一种,女侯都是当朝最有可能判断藏宝图真假的人。 皇上也在等着女侯的判断结果呢。” 藏宝图?! 荣宁女侯不由得慎重几分,皇上除了在对女人放纵上,几乎没太大的毛病,该精明时决不含糊,若说皇上另一个特点就是爱银子! “好,我就帮你们看看藏宝图。” 她走进悬廷司衙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同压抑让她很不舒。 “我娘同先生的婚期将近,我得帮着操持一二,今日过后,我不能再来悬廷司了,天九大人若是那日有空,不妨去喝杯喜酒。” 天九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带着这玩应去婚礼,你也不怕不吉利,还是你始终不肯放弃窥探我的真面目?” 这几日,天九同云薇在揭面上斗智斗勇,他到底上略胜一筹。 “没有那回事,我就想着婚礼少了天九,许是没太大意思,您往那里一坐,保准能吓到一群人,不敢逼先生喝酒,先生同我娘是再婚,少不了一些有的没有的议论。 悬廷司被百姓妖魔话了,你们同朝廷官员都是一样为皇上办差,维护天下朝廷安稳。” 天九很少听到赞美,自己奋斗有了更深的意义,不再只是皇上养的恶犬。 “再嫁?”荣宁女侯问道:“你娘打算再嫁吗?” “嗯,再有五六天,我娘就会嫁给先生了,他们两情相悦,是一庄极好的姻缘。” 荣宁女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几分不舒服。 她自己守寡几十年,守贞一生本不会苛求所有寡妇都同自己一样,在表面上她支持皇上鼓励寡妇再嫁的政策,问道: “你不反对你娘再嫁?随便谁都能取代你父亲的位置?以后祭拜你生父时,不会愧疚?你娘轻易就忘记亡夫略显薄情。” “我又不会少了祭拜父亲,为何要对父亲愧疚?他心疼我娘,知道我娘再婚,一定会很欣慰,又有一个同他一样优秀的男子深爱着我娘,愿意照顾我娘。” 云薇语调冷上几分,看来娘亲同女侯始终母女缘分很浅。 她同回过头的女侯眸光相碰,一瞬间犹如火花四溅,女侯缓缓别开目光。 “我以为心里是否有前夫不在于是否守寡,也不在于守寡多久,而是她是否能让亡夫不再世上留着遗憾,我始终支持我娘再嫁。” “是吗?这话倒是很新鲜。” 女侯淡淡回道:“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娘守寡,本侯根本不认识她。” 即将到牢房时,云薇快走几步挡在女侯同牢门中间,问道:“女侯可曾听说过威远伯府真假千金的事?” “我早说过不关心威远伯府的家事。” 女侯在云薇清亮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躲闪逃避,多解释一句:“京城很多人家也不知孩子抱错的事,我一直在外云游,才回京不久。” 云薇打开牢房门,率先走了进去,女侯刚想迈步进门,听到云薇说:“我被淮阳王休了,女侯接妹妹回去。“ 口中念念有词的太夫人看向门口,云薇站在避光的地方,她看不清,但是隐隐觉得这就是她记忆中的大丫头: ”女侯怎么会发现你……你不是她女儿?!这泼天的富贵不能丢,那个小贱人已经毁了,她肥似猪,女侯很好糊弄。” 第153章 亲妈认不出女儿 女侯面色一瞬间大变,身驱微微颤抖,双腿犹如灌了铅块迈不动一步。 她想进去问清楚,又害怕去揭开真相,一旦淮阳王妃不是她亲生女儿,影响太大了。 即便是她都无法承担后果,她女儿是淮阳王妃,是皇上的弟媳,她的外孙女是公主,这一切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大丫儿别怕,别怕,娘不说,不同任何人说,她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假的,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连你三个哥哥都不知道。” 太夫人还没清醒,陷入记忆中,絮絮叨叨说道: “这不怪我,不怪我,老寡妇太瞧不起人了,都是寡妇,都是没了丈夫,凭什么她好像是个圣人高高在上。 她自己不管女儿了,用我的奶水养大了女儿,照顾得比自己女儿都用心,她还是一脸看不上我! 她每年给的银子还不够家里的花费,给我一点好处像在施舍!” “我帮她养了七年的女儿,她帮我养女儿也不过分,二丫儿……要怪就怪你娘好了,她自己认错了女儿啊, “云薇,你不是要知道真相吗?不是一直折磨报复我,让我头疼欲裂,不让我睡觉,不让我好过。 我告诉你啊,当初我没想过留下二丫的,天意弄人,二丫同大丫一起去的,老寡妇一眼就看中了大丫儿,隔着帘子就说大丫才是亲生的。” 云薇面色冷凝听着太夫人有一阵狂笑,笑了眼泪: “我一直在琢磨她怎么就认错了,想了很多年,后来我想到了,二丫儿从小就被相公偏疼,我对她也是尽心尽力,养成了她骄傲的性子,比起胆怯沉默的大丫儿,二丫不够温顺听话。 ……她始终认为名门闺秀似大丫,而且她不信有人对不是自己生的儿女比亲生的还要好,本能以为让着妹妹的那个才是她的女儿!” “大丫儿听话,二丫调皮,她更喜欢大丫儿,云薇以为帮你娘找到生母,她就能夺我女儿的荣华富贵? 想都不要想,我今日把一切告诉你,一是不想再被你折磨早早死去,看不到你娘绝望,二是我的女儿是淮阳王妃! 无论她是不是女侯亲生的,她都是王妃!你母亲抢不走的,她只会更伤心。” 她畅快的大笑,眸子渐渐恢复了清明,挑衅看着云薇: “你折磨我,我折磨你娘,她是糊弄了我十几年。 看她从明艳活泼的小姑娘到怯懦卑微到假千金,从我需要仔细照顾的人,到我的喜好决定她的人生,她费尽一切力气只为让我多疼她一些。 “你想像不到那时我有多快活!看她一日日胖得比猪肥,女侯又带着我女儿出入世家圈子,听着我女儿在外风光无限,而你娘正为我捶腿按摩,端洗脚水伺侯我……” “够了。” 女侯高声喊道,飞也似冲进牢房,冲到太夫人身边,“你……你闭嘴,闭嘴。” “以前是我女儿仰仗着你,如今是你需要依仗淮阳王妃!没有我女儿同皇上的关系,你这个女侯坐得稳吗?” 太夫人使劲挣扎,毫不畏惧女侯:“我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本来你早有机会发现亲生女儿被调包的,可你不许大丫儿同我联系,让我女儿听你的话,不顾我这些年的付出,我想女儿呀,可不就折腾你的女儿嘛。 倘若当年我是你,又有两个同岁的女儿,我不会做到对另外一个不闻不问,头几年总会盯着点,看看是不是被换了女儿。 我一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农妇都想得到,你堂堂名门之后,身份尊贵,谋算无双的人就这么相信我吗? 还记得大丫儿八岁时,我偷偷去看过她,当时你被一个小姑娘撞了,你看了她许久,你忘了吗? 那就是你亲生女儿,你斥责了同你眉眼神似的小姑娘一顿,我没毁掉你女儿自信,你的斥责轻蔑轻易做到了,她变得懦弱,怕给家里招来麻烦。 “我怕下次你再见到二丫儿,这才给她下了毒,让她变得臃肿,变丑陋,云薇问我为什么不用要了她性命? “一是不敢,二是不愿!再没有比折磨她更好的报复了,你让我当初跪着求你,我让你亲生女儿跪着伺侯我。 你说我是农妇鄙俗不堪,低贱愚蠢,我让你女儿状似肥猪,受尽奚落。 “不是大丫儿心大了,不听我的话,不肯让世子娶熙姐儿,不肯同姜家联姻,也闹不出这么多的意外。 “……最恨就是云薇,她为何不去死?她身子不好,因婚事憋屈死了也就没这么多事了,姜氏也会跟着去的,因为毒……咳咳咳……” 太夫人咳嗽了好一阵,看着泪流满面的女侯,沙哑说道:“她得天赋遗传其父,而不是女侯。 她若不提前解毒,经历丧女之痛的她活不过三月,也就是活不到今日!” “你……该死!”女侯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我要杀了你!” “……你没有机会的,我是淮阳王妃的母亲,真正的皇亲国戚,你不敢动我一根汗毛。” 太夫人不躲不避,抓住女侯的手腕子,不屑说道:“云薇为她母亲报仇,敢折磨我,甚至敢杀了我!可是你……你不敢,不过是做给云薇看罢了,可惜她不会相信你的,你外孙女比二丫儿无情又有盘算。” “你不知道吗?大丫头……大丫头可不单单是淮阳王的妻子啊。” 太夫人眼里闪过疯狂,一字一句说道:“穆凰舞为何是公主?我以为你会明白,所以才努力去培养穆凰舞。” 女侯愕然,缓缓松开手,“你就是个疯子,非议皇上是死罪。” “哈哈哈,是我胡思乱想,还是你在背后操纵的结果?” 太夫人越过女侯,看向云薇,缓缓勾起嘴角:“我并没有输给你!” 云薇同样回以微笑,“你见识浅薄,心思歹毒,女侯纵然有错也难以洗白你犯下的过错。 你再多说几句,不用我动手,太后娘娘必让你们母女一个不能活,所有姜家的人也都活不了。 你最好祈祷你所想不过都是胡思乱想,否则……你就等死吧。” 第154章 云薇只要真相,不认妈 云薇对已经缩到角落中的天九说道,“剩下的案子审问交给大人了。” 女侯见云薇毫无留恋离开,连忙追到门口,“你……你回来!” 云薇脚步稍稍一顿,随后又再次迈开步伐。 女侯再次开口:“你没有话同我说吗?” “你不是已经作出决定了吗?” 云薇眸子依旧明亮,平淡又疏冷:“我只是帮我娘查到真相而已,我娘从未想过去破坏谁的幸福,去抢谁的荣华富贵。 今日我娘不会让女侯为难,明日你有为难之时,也请记住今日,别让我娘为你的错误同野心为难。” 女侯咬着嘴唇,哽咽解释:“我一时很难接受,并不是不信她的话,也不是不肯认亲生女儿……” “你们观念不合,想法不同,何必彼此为难呢?我娘三十好几了又不用父母抱着哄着,更不用花娘家的银子,有没有母亲出现在她身边都没太大的关系。 她深知威远伯太夫人喜好,不知女侯的好恶,有同陌生人相处的功夫,我娘可以多做几笔生意,多同云先生甜蜜浪漫。 她已经丢失了二十年的幸福,往后余生,她有我,有先生足以。” 女侯眼圈红了,抽泣起来,“我……” “有一句话其实很适合同女侯说,今日你对我娘外爱答不理,明日她让你高攀不起!” 云薇回眸一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 刚出门便迎上穆阳沉静的双眸,云薇主动牵着穆阳的手,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之中,十指相扣: “曾经我很厌烦放狠话,觉得太能装了,事情落到我身上,同女侯说了那么多,唯有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我感觉最爽,胸中的怒气怨气消散了大半。” 穆阳紧了紧自己的手指,低眸认真望着云薇,“不甘心的话,再去骂她一顿出气,出了事,我帮你顶着!” “顾全大局一心都在稳定朝局且不让须眉的英雌所谋所想,为盛世安稳付出的精神,我这肉体凡胎,自私自利的俗人是比不了的。” 云薇眨了眨眸子,轻叹道:“我没资格去责怪她,只是为我娘不平,我娘不在意她,云先生不是拉着我娘爬山浪漫去了吗? 我盼着累死他丫的,省得他再折腾我,罚我背书写簪花小楷。” 穆阳扶着云薇上马,扬起俊美的脸庞,带着几分期望,他眼底落下剪碎的阳光,褶褶生辉。 “不行,不能和你同乘一骑。” 云薇拒绝的很是勉强,不敢去看穆阳犯规的俊脸。 穆阳认命牵起缰绳,“等出了京城城门,我吹随便给你听。” 云薇:不是,往日你的厚脸皮哪去了?女人说不行,不代表真不行啊。 她抓着马鞍,低垂粉颊,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埋怨:“你三叔就是这么教你的?” “嗯,三叔说要尊重女孩子。” 穆阳一本正经,清冷出尘:“别学阿爹见一个爱慕一个,嘴上说着只把你放在心上,身体很诚实要了见过的美人。” “得到女子容易,得到女子的心极难,越是出色的女子越难,三叔叮嘱我重情,不重欲。” “淮阳王何时教过你的这句话?” 云薇不敢再非议淮阳王教坏了他。 穆阳停顿片刻,最近他经常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在我随杨娘娘学习,被杨家家规折磨得欲仙欲死时他酒醉时说的。 我从乡野小子到家规约束的世家子弟吃了不少苦,被杨妃打过不止一次,当时我怀疑她是故意的报复我,刚入京城时,我曾经破坏过杨家女公子设得选婿局。 那年她成功选到了夫婿嫁了人,如今的局面,不,如今的局面定是大不相同。” “皇上娶不到她,坐不了天下?” “不对,天下无法一统,继续分裂割据。阿爹从来就不是甘愿屈居人下的人,三叔比不上阿爹的野心同心狠。” 穆阳牵马出了京城,浓密的眼睫低垂,盯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最后的结果阿爹会赢,她的夫君人选中没一个顶用的。” 云薇:“……我也觉得是你阿爹能赢,不是人选不中用,比皇上有才的没他的好运气,能在运气上和皇上比肩的人又没有他的算计同决断,杨娘娘的运气说不上好。” 穆阳低声笑道:“以后你见到阿爹,我不用担心他阻止我娶你了。” 悬廷司中,女侯脸上爬满羞愧,似云薇还在眼前: “你为何不听我解释?我疼了她三十年,哪那么容易舍下?那是我的心血,我何时瞧不起你娘了?又说过不认亲生女儿? “总要给我时间想清楚,安排明白……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可能你不配?” 天九讪讪出声,女侯茫然又恼怒的目光射过去,天九头皮发麻,轻声说道: “云姑娘的性子眼里不容沙子,她不会去听你说什么,她一眼就能看透你的心思。看得太透彻了,你想拿话糊弄她就很不容易,云姑娘见到女侯时,就试探你对她娘再嫁,试探你是否更看重淮阳王妃…… “云姑娘根本就没想让她娘认您,她是看不上……不是,看不起您的。” 女侯心被天九的话重重刺了一刀,浑身的力气仿佛抽走了一大半,然而她依旧是挺直了腰杆子,不让虚弱无助,悲痛等等情绪压弯了脊梁。 “两个女儿我都要,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人的,淮阳王妃是我半辈子的心血,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很难割舍下她。 换女的事情同她关系不大,换做你是她,你会同我说出真相吗?也会百般隐瞒,甚至想剔除掉一切的危险!” 人都是自私趋利避害的,淮阳王妃不会甘心秘密被捅破。 天九点点头:“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出真相,我知道云姑娘一定会说出真相。”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差役,女侯这番话去同理解您难处的人说去,女侯还须要鉴定藏宝图真伪,您同我去另外的牢房。” “能不能换个日子?我今日没心思辨别藏宝图真伪,前朝也好,杨公也罢,他们都没有留下宝藏,就算留下,我也不可能是知情人。” “皇上等着鉴定结果,女侯还是去看一眼为好。” 天九不肯放女侯离开,女侯按着太阳穴,凶狠的目光扫过太夫人所处牢房,“此人,我要她死!” 第155章 神助攻 “您不回去问一问淮阳王妃吗?她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天九不软不硬顶了回去,“您就算是拿她出气,也要讲究证据,她果真同反贼有牵扯,藏宝图真实可信,这一切我得上报,由皇上定夺。” 女侯面色极是难看,嘴唇毫无血色,一阵阵的无力感涌上来。何时,何时她受过这等气? 她不在京城,京城却都是她为皇上求亲杨家女公子的传说。 世人赞她的功绩,赞她女儿贤惠大方,外孙女穆凰舞飒爽英姿,有她年轻时的风采。 玉掌柜飞流成性,养面首,被世人唾弃不耻,越发衬托得女侯格外出众,是贤惠女子的典范。 她在朝廷上一句话,百官都要仔细思量,今日才爆出她养错了女儿的事,天九,一个悬廷司的差役都敢顶撞她了。 “淮阳王妃不会认她的,皇上那里我会去说,无论反贼是否同她有关,我都要她死无葬生之地,姜家那群欺负了……我女儿的人,我一个都饶不了。” “您确定淮阳王妃不肯认生母?确定她说得公主是王爷亲生?” 女侯眸光更为锋利,眼圈通红怒斥: “一个疯婆子胡言乱语,你也相信?她已经被云薇折磨疯了,淮阳王再软弱怯懦,忍不了头戴绿帽子,帮外人养孩子,何况我女儿……从小我就教导她贞烈,女子立命的根本便是贞烈,风流偷情让人不齿。” “难怪云姑娘说她娘不肯认您,您是看不起她娘的,哪怕她娘再嫁的人是云中君,文坛盟主,即便花黄大闺女都想嫁的夫婿。” 天九再次女侯面前挺起腰杆子,不怕,不服就是刚! 他畏惧云姑娘,不怕已经走错了路的女侯,“尊夫倘若还在世,一定很欣慰女儿再嫁良人,摆脱命运的捉弄,开始幸福的日子。” “你是说我做错了?我没有反对她再嫁,此时不是说淮阳王妃……你少扯一些有的没有的,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质疑。” “女侯见谅,毕竟犯人的口供,下官也要核实是否正确。” 天九不紧不慢说道:“对于皇上的私情,牵扯到私生子私生女的事,大多都是锦衣卫来处理,然而涉及到淮阳王妃,此事再转去锦衣卫怕会泄漏风声,皇上只有淮阳王这一个亲弟弟了,太后娘娘是不会准许两兄弟名声有损。” “这桩案子一直是我负责侦查,理应接着调查处理此事。 “我不仅要询问女侯,淮阳王妃……也要询问清楚,这不是女侯的家事,事关皇上同淮阳王的尊严,女侯不满,尽管向我们老大去控诉我,或是去宫里同皇上说我不敬女侯。” “你非要把这事闹大吗?” 女侯胸口上下起伏,心头如同火烧一般难受,“疯婆子的话不可信,我亦不希望满京城都是我——我养错女儿的消息,你若是聪明的人,此事就到此为止,倘若消息泄漏出去,别怪我下手无情。 就算你领着皇上的命令,我也能让皇上重重的处置你!皇上未必会保你!” “您的意思是此案到此为止?彻底封存,不,销毁她的口供?” 女侯眸子复杂,惋惜又无奈,“云薇还年轻,意气用事,只图自己一时痛快,我迟早都要补偿她娘,她是我亲生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不疼? 可这消息传开,只会让我同她,以及淮阳王妃沦为笑柄,成为世人口中的谈资,于我们每一个人都没任何好处。 为大局着想,我会认她回来,但我不希望闹得满城风雨,天九,你不是做娘的,还没儿女,不明白我的难处和痛苦。 再过十年,云薇成亲了做了娘,她再重新回忆这事,她会做出同我一样的选择,她会理解我了。” “呵呵。” 天九嘲讽冷笑几声,“云姑娘这辈子都不可能作出同你一样的选择,她长大成熟后也不会成了你!” “案卷我会交给皇上,至于消息是否传出去,女侯不该只盯着我,以威远伯太夫人的心思手段,她没准早有安排。” 天九对威远伯三兄弟记忆犹新,为了活命,这哥三儿都能弄出亡父鬼上身,又来一出代父休母的事,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做,又做不出来的。 “姜家那群人不足为惧,我会挨个收拾他们,一个别想跑了。” 女侯瞧不上威远伯等人,爵位还是她帮忙得到的,威远伯平庸无能,提他们都脏了她的嘴。 女侯不再同天九废话,匆匆鉴定了藏宝图,“我回去再想一想,找找资料,不过藏宝图八成是不准的,杨家若有宝藏知道的人也只会是杨娘娘。” “女侯慢走。” 天九把女侯的话记录下来,让人送女侯出去。 他看着云薇这几日对太夫人审讯的方法总结发呆了许久,重新拿出一张纸,重新誊写了一份正式公文。 轻描淡写云薇操纵影响太夫人精神的本事,着重提了精神压迫,不让犯人睡觉等等审讯新方法。 没有过多提起云薇,毕竟天九知云薇怕麻烦,不愿她被皇上盯上了,否则云薇不好过,一定回来找天九麻烦。 女侯培养出来的穆凰舞起码在天九看来没云姑娘可怕。 他可是从头看到尾,越发敬畏云姑娘了。 “立刻封存交给老大,尽快上交皇上。” “是,天九大人。” “另外释放威远伯三兄弟,已证明此案同他们无关了,藏宝图若是假的,绑匪是反贼的可能性就低了。” “不再关上一阵了?” “关……关去京兆府就可以了,他们不配住悬廷司的牢房。” “天九大人还是看好云姑娘?” “胡说什么,我怕云姑娘吗?!” 天九不高兴给了属下办事的人一个色厉内荏的眼神: “多一些八卦消息,省得百姓只议论又有私生子来寻皇上,同皇上打天下的勋贵不少,有女侯的女儿被换的事也给他们提个醒,把别人家的孩子养得精贵无比,反而亲生骨肉受苦又委屈。” 于是,京兆府尹接收到了威远伯府一干人犯,关在威远伯爵府的女眷们被赶出了府邸,伯爵府贴上封条。 再然后,女侯亲生女儿不是淮阳王妃的消息小范围传播开去。 不过一日,姜家三妯娌领着女儿们一起跪在淮阳王府门口。 “求求大姑奶奶救一救姜家,救救您亲兄弟,我们可都指望大姑奶奶了,为了大姑奶奶,母亲才做下错事,您不能享着荣华富贵,却忘了本啊。” 第156章 祖传的玉镯 “爆了,彻底爆了。” 初晓心急火燎小跑进门,嚷嚷道:“姑娘,大家都知道淮阳王妃不是女侯的亲生女儿啦,姜家三个儿媳妇领着女儿们去哭求淮阳王妃救命。” “然后呢?” 云薇正在帮姜氏设计喜服,虽然喜服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始终觉得姜氏上身后略显臃肿,显不出母亲早已经窈窕妩媚的娇躯。 她左看右看同请来的京城最有名的绣娘商量如何更改喜服。 不能太显身形,毕竟是古代婚礼,婚礼喜服讲究就是厚重质感。 云薇不在意说道:“我不是说了嘛,除非淮阳妃被太后娘娘赐死了,否则女侯的事不用同我说,我没空理会她们之间的母女情深,无法体会女侯的为难。” 昨儿女侯派人来过一趟,送了一些财物,云薇直接让两只虎哥把来人打了出去,成箱的财物扔到了外面,一样没收。 女侯的书信根本就没送到姜氏眼前,云薇也没有看,撕了了事。 云薇一心都扑在姜氏的婚礼上,因心疼姜氏受过的苦同委屈,她不希望象征姜氏新生的婚礼有半点的不圆满。 而且能亲自参加生母的婚礼,可不是所有当女儿都有这福气。 云默把婚礼的操持完全交给云薇。 他美其名曰锻炼云薇的能力,告诉云薇银子随便花,云默积攒下的珍宝堆满了库房,而钥匙就在云薇手上。 云默做了撒手掌柜的,只带着姜氏去游山玩水。 今日去赏秋枫,明日去天水泉游玩取水,后日去道观三生石上刻下他同姜氏的姓名。 大后天,他带着姜氏泛舟北海。 碰见在北海上开文会的才子们,云默往往都会携带姜氏登船同才子们相聚,并且写下几首诗词。 云默是卷毛的亲儿子,他所写诗词绝对是传世之作。 卷毛自己写诗不成,可他会撸历史上诗词大家的传世名作塞云默脑子里。 剧情再变,卷毛给云默设计的诗词双绝的脑袋没有变过。 人前显圣的云默最近才名更盛,诗仙已是云中君别号,无人不服。 云薇见过姜氏躲到书房捧着云默写给她的诗词,满脸幸福甜蜜。 当日,姜氏听云薇说完换女真相后,三姨气得拔出菜刀就要去砍了太夫人。 姜氏很平静,说:‘原来我碰见的那人是我生母?’ 因为女侯的斥责轻蔑她不敢再出风头,可限制她始终都是太夫人。 “我不在意谁是我生母,只在意我身边是否有你们。” 这是姜氏对三姨等人说的话,三姨感动得泪水哗哗流,威胁云中君不得亏待姜氏。 初晓八卦热情卸了一大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姑娘对女侯消息不敢兴趣,她又想起了一则消息: “听说太后娘娘被安国公从国公府赶回宫去了,据说安国公比太后刚去住时瘦了一圈,眼袋很大,补肾的汤药一直没断过……” 云薇终于舍得放下喜服,对已经脸红的绣娘说道:“就按照我方才说的方案修改,腰肢那部分加两道金线收腰,下摆多绣祥云卷纹。” 领头的绣娘佩服道:“我们都听云姑娘的,您设计出的喜服又好看又华贵,我们真真是长见识了。 我们从姑娘这学到的东西都能用得上,往后达官显贵嫁女儿许是都要我们帮忙绣喜服。” 云薇将一卷金线递给绣娘,是真正金子拉成的线,横竖云默有钱,云薇还能给最后一次娶妻的云默节省不成? 绣娘捧着金线同喜服去了隔壁厢房,初晓继续说道:“姑娘怕她们听去乱说话?这些绣娘大多都在高门大户中行走,消息知道得比姑娘都要快,她们没准就见过太后同安国公……” “我是觉得太后娘娘干得好,安国公一点不可怜!” 云薇笑道:“有女侯同恶心人的太夫人在前比着,我对太后娘娘敬佩极了,她只比玉姐姐差一点。” “太夫人……哼,乞丐婆子都比她强。” 初晓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宁县主邀请您明日去射猎,来送请帖的人说了,您不去,宁县主亲自来抓您。” “这县主也是奇怪,她给您写信,您基本不回,她送您猎物,您基本不要,她给您送了一匹马,您也没收,偏偏她落下狠话等着您去求她!” 初晓着实不懂得宁县主了,怕不是个傻子吧。 “射猎又是流汗,又是跑来跑去,太累不去。” 云薇往躺椅上一趟,暖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犹如一只晒太阳的猫咪,“我只喜欢吃烤兔肉,不喜欢杀生。” “杀生?什么杀生?” 云爱脚步轻盈,满脸喜色进了门,“薇妹妹要吃烤兔肉?必须安排上,大虎哥快把我猎到的兔子拿去烤了。” 王大虎在门口答应一声,“烤兔子可以,你答应我的事可要做到。”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同三姨说,我真不明白三姨那么爽利的一个人怎么把你养得如此墨迹?” 云爱早已随云薇改口叫三姨了,许是天生投缘,也许三姨看出点什么,她对云爱特别亲热,时常拉着云爱逛街,给云爱买一堆的礼物。 “三姨送我的,说是祖传玉镯。” 云爱向目光狐疑的云薇解释:“今儿我同三姨去射猎,大虎哥撞倒了我,我带的镯子磕坏了,三姨捶了大虎哥一顿,把这镯子赔给我,我说我不要的,可是三姨非要给我。 大虎哥一直说对不起我,其实不是大虎哥的错,是我没看好路,没有大虎哥,我摔得更重,镯子是祖传的,我真不该收。” 她脱下镯子递给云薇,“你帮我送还给三姨,我看着三姨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祖传啊?三姨真说是祖传的吗?” 云薇翻身而起,从一旁掏出一个盒子,把盒子打开,“都是三姨送我的,说是祖传的镯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只手镯,颜色形状同云爱手中的这只很像,“三姨骗我。” “算不上骗你,三姨夫祖上是做玉石生意的,一块上好玉石能掏好几个镯子呢。” 云薇笑着将镯子重新带到云爱手腕上,“明日你陪我去宁县主邀约,好不好?” 她入手已经感到云爱的镯子不一样了,那才是真正祖传留给儿媳妇的手镯。 第157章 再劝恋爱脑 “明天?” 云爱有些纠结,蹲守在窗户下的王大虎咬着指甲,紧张兮兮听着屋里的动静。 “薇妹妹知道,我有好几日没去看望柳二哥哥了,明日,我想去看看他。” 王大虎自嘲笑笑,说不出的失落。 柳二就算是脚踏两只船,欺骗云爱,她依旧钟情于柳二。 柳二几句谎话就能继续欺骗云爱,王大虎想扒开云爱的脑子看一看里面装得是不是稻草。 云爱一心扑在柳二那个渣男身上,他是真心疼,很想放弃云爱,可终究是舍不下。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父母的支持,还有云薇帮忙,他不信斗不过云爱那颗遇见爱情就变成榆木的脑袋。 “是吗?爱姐姐不能陪我了吗?” 云薇失落极了,“我也不想去赴会,明日指不定有人提起我娘的事,到时候她们没准会说我娘可怜,我最不要就是旁人的同情,我娘遇见云先生,一点都不可怜! 可是我不去的话,宁县主又不肯放过我,我没一个相熟的人,吵架都吵不赢。 不过爱姐姐的柳二哥哥比较重要,我陪爱姐姐一起做饭吧。” 云薇说着抓住云爱的手,正打算向外走,云爱仔细看了云薇,着实看不出有演的痕迹: “你想让我陪就是说嘛,咱们都是姐妹,你能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 云薇嘴角抽了抽,只要不遇见爱情,云爱双商绝对在线。 剧情的影响力太大,柳二明明都翻车了,可是还能把云爱哄回去。 云薇长叹一声,眸子亮晶晶说道:“那爱姐妹是不是陪我呢?” “当然是……陪你一起去了。” 云爱笑着捏了捏云薇的脸颊,心疼说道:“你别给我爹留面子,他在外好吃好喝,扬名立万,你为他的婚礼忙得昏天昏地,看看都累瘦了,脸颊捏起来手感差了许多。” 云薇一时语塞,努力摆脱云爱的手。 “不过,你脸瘦了一些更好看啦,姜姨本就是个大美人,你是她唯一的女儿,指定差不了,肉肉已经学乖了,长到了你希望长的地方。” “……” 云薇面皮有点热,随手将珍珠砸到窗户上,当,王大虎猫着腰离开,明白,不想继续他偷听呗。 只要云薇能绊住云爱去找柳二的脚步,他就算被云薇打一顿也心甘情愿。 “有人偷听?是不是大虎哥?”云爱一个箭步爬上躺椅,推开窗户,探出半边身子,只见到一个快速闪过的黑影,“王大虎,我知道是你,你给我洗干净等着……” “洗干净身子等你吗?爱姐姐果然够大胆。” 云薇胳膊拐了云爱一下,调侃道:“我觉得大虎哥比你的柳二哥哥好。” 云爱神色复杂了几分。 “不说家庭等因素,不提三姨恨不得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大虎哥能逗你笑,分担你的忧愁,若是伤心是固定的,多一个分担,你也少些伤心,可你的柳二哥哥是惹你伤心的人,他只会加重你的伤触。” “你要找得真情,隐瞒身份同柳二相处,可你的身份不能瞒一辈子,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爱姐姐能保证柳二一直保持初心,一直只把你当成富商千金? 他迟早都会走上迎合你爹的道路,你把美好的年岁消耗在寻求真爱上,我觉得很不值得。” “薇妹妹不曾担心过吗?靖王殿下……你就不担心他不只看重你这个人?” “不担心,我是一点都不担心,谁知道以后会遇见什么事,我只享受当下就好了。” 云薇握住云爱的手,轻声说道:“先生的女儿是你,这身份同你的人一样,都只属于你,若是旁人因为先生而看重你,喜欢你,你又怎么判断这份喜欢是假的呢?” 云爱嘴唇嗡动,面色隐隐有几分挣扎,想反对,可说不出辩驳的理由。 “况且,爱姐姐不懂男女相处之道,远香近臭同样适用于男女之情。” “你是说我故意冷着点柳二哥哥,可是我爹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围着姜姨,最讨厌薇妹妹打扰了。” “你爹那是老房子着火,着急着呢。” 云薇笑道:“柳二公子正是年轻叛逆时,你越是主动,他越是不够珍惜,你隔几日不去看他,他没准就发觉你的重要了。” 云薇给了初晓一个眼色,初晓马上反应过来,给云爱递了干果: “我听说柳二公子最近神不守舍,上课时常走神,脾气还挺大的,毕竟书院的消息还是有不少的。” “那我岂不是更不能让柳二哥哥等了?” 云爱求助看着云薇,“你说,我还要他再等待下去吗?不会他寻了旁人吧。” 云薇连靖王同三少都能迷住,而且这两位竞争是竞争,无一人责怪云薇。 就云薇这手段,云爱是佩服至极。 上次高高在上的靖王又是牵马送云薇回来的,她同大虎哥还偷听到靖王吹奏的随便笛曲。 特别好听! 靖王手指按着笛子,微微仰头望着云薇。 晚霞满天,黄昏成了最美好的颜色,云爱觉得自己哪怕有一次,为男人死了都不遗憾! “他因你不在就寻了旁人,这还是你在意的真情吗?” 云薇反问:“他最吸引你的不就是真心,当他对其余女孩子付出真情时,你还要这份真心? 你是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以后他是游学读书,还是迈入官场,总会遇见不同的女孩子,男人就像是风筝,线在你手上,他飞得再高还是你的。” 云爱缓缓点头:“明日我同你一起去赴会,你不擅长骑马,宁县主又是打马球高手,我不能让她的朋友嘲笑你。” “那明日我就全靠爱姐姐撑腰了啊。” “好哒,我骑马打球不会比宁县主差。” 云爱摩拳擦掌,“我先去把我的装备找出来,我记得还有一套衣服是新的,薇妹妹穿正适合,许是胸大了点,收几针就行了。” 她风风火火跑家去了,云薇低头看了看,“她几个意思?是说我比不上她两年前吗?” 初晓忍着笑,艰难点头说道:“她无心的,姑娘知道她一向是有一说一。” 第158章 补偿姜氏的办法——联姻 那还不是说她小?! 必须不能忍! 女子诱人好身材同容貌一般重要,不为取悦男子,相貌好身材好的女孩子照镜子都特别有自信。 她是取悦自己。 “姑娘别生气啦,其实您除了小点之外,才华同处事远超云爱姑娘。 “我偷听云先生同太太谈话,云先生别看对您要求严厉,他一直在太太面前夸你呢,说您不用父母操心,聪慧冷静,不因聪明就自负……” “行了,你再夸奖下去,我也不会开心。” 云薇胳膊撑着窗台,望着庭院的景色。 两世为人,上辈子读书二十多年,又在职场打拼多年,她还不如当代的小姑娘们,她都羞于……见卷毛了。 “姑娘。” “嗯?” “为何您从不说柳二公子不好?我方才差点没忍住说柳二公子的坏话了。” “我说了她也不会听,对爱姐姐这性子的人来说,想劝她最不能做得是告诉她做错了,而是让她觉得你同她是站在一起的,是支持她的。” 云薇说道:“然后再慢慢引导,你的话她才能相信,也慢慢去接受。等她远离柳二公子的影响,她主动戳破柳二的虚伪……到时又不会因为窘迫难堪而生出逃避亲人的心思。” “爱姐姐一直顺着他,给了他许多以他的经济条件享受不到的好东西,猛然再跌回贫寒状态,他未必能承受得住。” “那他还不得缠着云爱姑娘?”初晓挽着袖子,“我不让他进门?!” “不用。” 云薇笑道:“当他失去了往日的清高,变得市侩时,爱姐姐对他的喜欢也就淡了,书院中还有他想结交的师妹,再耽搁绊住爱姐姐几日,柳二说不得都同他的小师妹定亲了。” “我看难,姑娘一直让我注意书院那边的消息,那位教书先生的女儿对柳二也淡了不少,柳二很久没给她买心仪的东西了。 柳二不是书院最有才华,前程最被看好的学生,那姑娘可选择的人挺多的,和她父亲的好几个学生相处都很好。” “继续追踪打听消息,不能让他有机可乘。” 云薇一直都在推进让云爱明白柳二不值得她托付终身,也不值得云爱牺牲性命。 她仿佛不管云爱的事,其实她不曾放松分毫,有了王大虎等人神助攻,云薇掰正云爱容易很多。 云爱是她一定要保护的亲人,口中叫着爱姐姐,心里一直把云爱当作一个小妹妹。 “您明日赴宁县主的约会……” 初晓欲言又止,听到背对着自己的云薇说:“你是担心我遇见穆凰舞?” “我怕姑娘受委屈了,要不通知靖王殿下吧,他给过我银子,说是有事只管去告诉他,姑娘的事,再小他都能管,您把天捅了个窟窿,他都能补天。” 初晓捏着手中的银票,“王爷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还补天?他当自己是女娲吗?” 云薇耳边仿佛回荡随便的乐曲。 穆阳真的做出了笛子曲目随便,乐曲节奏泛着淡淡的甜,极是走心。 从随便曲目中,她听出穆阳对自己的爱慕,有少年初恋的韵味。 “我从来没有听过偷了别人身份的贼还敢来为难受害者的,也没有我躲着她同女侯,以及淮阳王妃的道理。” “穆凰舞就算出现了也会想着补偿我,甚至她会主动提出让我娘回到女侯身边去。” 云薇叹了一口气,“我是真不想同她们在人前掰扯,不过她们硬是分不清好歹,非要继续纠缠的话,我的脾气也不太好。” 一条消息已经传遍神京城了,靖王爱慕上的女孩子,读书不大行,才艺不大出色,容貌还算可以。 不过挖坑埋人的功夫一等一,虽是寡妇养大的,脾气很不好,千万别招惹她。 淮阳王府,姜家妯娌三人每天天亮就来跪求,直到日落才肯离开。 淮阳王府的侍卫来驱赶她们,不让她们继续跪求,她们就哭天抢地的痛哭,或是直接倒地不起,高喊打人了,淮阳王妃不认亲戚啦。 弄得王府侍卫束手束脚,淮阳王妃又不能拿着帖子让京兆府尹派官差来带走这仨女人。 此事早已传遍神京城,连太后同安国公的消息都没能压下去真假千金的风波。 “她们要做什么?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淮阳王妃颓然靠在床塌上,身边奴才端着汤药伺候着,“我不喝药,这些药对我没用。” “王妃殿下息怒,她们仗着百姓无知凑热闹的心思才敢在给您添乱,过几日,百姓也不会再看热闹了,您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奴婢轻声劝说:“您还是要保重身子,放宽心才是,女侯还是疼您的,您还有世子同公主,那个寡妇如何比不过你的。” 淮阳王妃痛苦呻吟,摇头道:“我娘不肯见我,她连凰舞都不愿意见了,我儿子……他回来有何用?” “王妃,世子……” 门口的丫鬟还没来得急通传,淮阳王世子撩开帘子,迈步进门,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穆凰舞: “哥哥,听我说完,好不好?” 屋中侍奉的丫鬟不少,俏丽的婢女上前为世子爷解开外敞,“王妃正在用药……” 淮阳王世子一脚踹开挡路的丫鬟,怒气冲冲回道:“穆凰舞你自己发疯,别连累了我!不曾建功立业让父亲刮目相看,我绝不娶妻。” “哥哥!” 穆凰舞追上去拽住淮阳王世子,“在娘亲面前,你能不能放轻声音?娘亲病情加重,影响母亲养病,你我将来都要后悔的呀。” “什么娶?你想让你哥哥娶谁?” 淮阳王妃扯掉头上的白巾,哭红的眸子泛起幽冷的光:“你们兄妹这时候还要争吵不休?再不齐心合理,王爷的一切都会给穆阳了。” “娘,不是我要同哥哥吵……” “我的好妹妹让我娶云薇!”淮阳王世子声音放轻了几分,“她简直是异想天开,那姑娘是我能娶到的?” “当初同你通信的人就是云薇,我知道哥哥一直保留着那些书信,哥哥其实对她有几分上心。” 穆凰舞郑重说道:“何况这也是外祖母的意思,她还是希望能化解娘亲同那位的矛盾。” 第159章 真的很爱你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姜氏最看重的人莫不是云薇,否则她不会再云薇要求下离开威远伯府。 没有云薇,姜氏还在讨好太夫人呢。 女侯是管不了姜氏再嫁……就云默流传出来写给姜氏的诗词,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不准许这门婚事不成! 就连皇上都拿着诗词去讨好杨娘娘,顺便留宿昭阳殿。 杨娘娘留下诗词,把皇上赶走了。 当然皇上照例也没空着,被争奇斗艳的年轻宠妃们勾引走。 紫宸宫万娘娘紧闭宫门,大半的宫务扔出去,除了五皇子之外,万娘娘不再过问任何事。 甚至万娘娘把二皇子同三皇子拒之门外,不肯见这两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唯有穆阳让万娘娘破例,可穆阳从皇上追封皇后之后,就没再进过后宫。 不过,万娘娘送了不少东西去靖王府,万娘娘的弟弟也去看望过穆阳。 后来因为大皇子也去靖王府,两人虽然没有大吵大闹,却也很快各自寻理由离开靖王府。 再也不见年少时,一起打架一起喝酒的亲密。 据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皇上为此呆坐了一个时辰,一连几天都去寻万娘娘,哪怕万娘娘拒绝他,皇上也没再招宫妃们侍寝。 云薇曾评价皇上:贱皮子! 真当万娘娘不会生气?会一直原谅皇上? “外祖母说,既然她最重视女儿,不如让哥哥娶了她。” 穆凰舞抿了抿嘴角,轻声说道:“外祖母还是疼母亲的,她需要一个台阶,毕竟姜家这事做得太恶心人了,倘若不补偿那位,外祖母心里过去不也没法子出门见人。 外祖母在外一直都是很精明干练的,只有她算计旁人的份,如今她精明形象被一个村妇打破了,她连自己亲女都无法照顾,外祖母如何让支持她的人相信她不会失败?” 淮阳王妃眸光极是复杂,喃喃说道: “怕是晚了,就算我答应让你哥哥娶她,她那性子未必就肯了,我对外面的消息不是一无所知的。 靖王殿下同三少都对她另眼相看,三少为她最近一直去陪伴皇上,防得就是我入宫! 靖王看似做得不如三少多,可女子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福祸之时,最需要一个懂她爱慕她的人在身边,哪怕不说什么话,回头能看到他就很好了。” 淮阳王妃泪水涟涟,满屋的富贵不如一个淮阳王! “父亲上次回来就没给娘留下任何话吗?” 淮阳王世子拳头紧紧攥着,太阳穴青筋凸显:“穆阳有娘生,没爹养的……他凭什么同抢我爹?皇上被他抢走一半,除了大皇子之外,皇上对哪个儿子都不如对穆阳。 都说皇上对三少愧疚,心疼他,可那也是分同谁比,皇上对穆阳才是真得愧疚心疼。 他不是孤苦无依,父亲已是把他当成半子,如今他是连明面上的父亲都不肯留给我。” 淮阳王妃面色惨白,背后的冷汗片刻湿透了内衫,不敢去看儿子愤恨的眼睛。 淮阳王回来说得话让她更为绝望,哪怕她拉着皇上这块遮羞布,穆地主都没再留情丝毫。 “王爷怜悯靖王而已,他并非不疼你们兄妹,你但凡争气一些,王爷不至于眼里都是穆阳!” 淮阳王妃一把拽住儿子,声音带了几分难以察觉到的颤抖,鼓励道: “这正是你的好机会,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比靖王强吗?别的方面你纵然比不过上穆阳……别说是你,就是大皇子他们也不如靖王,你倒是不用灰心丧气,在讨好女子上面,你一定能胜过靖王一头。 你外祖母同我,还有你妹妹都会想尽办法支持你,帮你的。” 淮阳王世子不悦道:“我就算输给穆阳,也想堂堂正正同他比一场,而不是去抢他看上的女孩子。” “难道哥哥就没看上她吗?你最重视最宝贝的盒子里放得是什么?不都是她冒充姜明熙给你写的书信?” 穆凰舞眼底带着几分怜悯惋惜,云薇没有死,难道哥哥还是没希望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母亲设计姜明熙时,哥哥不也是推波助澜吗?从始至终哥哥一直想娶的人就是云薇一人! 你明知道她才是给你写信的人,却装傻不知道,让她在信里调侃你……她写的每一个字,你都记得,你送给姜明熙的礼物,有多少是为了她? 她多给你写几句话,你就能欢喜一整天,你这几日一直住在青楼,都是逢场作戏,你从来没让她们亲近过你。” 淮阳王世子低头沉默下去。 淮阳王妃恍然大悟,“这事,你为何不同我说?不早一点同我说,倘若早知道你的心思……” “这么说,娘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外祖母的亲生女儿?” 淮阳王世子突然抬头,淮阳王妃神色慌乱,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他自嘲道:“我早该猜到的,难怪姜家笃定我会娶姜明熙!我不提爱慕她,是因为我知她在伯爵府过得很是艰难,不想让她陷入绝境,也不想她只能做我的侧妃!” “我一直想着堂堂正正娶她做世子妃,我故意在信上写一些糗事,就是让她来嘲讽我,好让她过得开心一点。” 淮阳王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我万万没想到姜家丧心病狂逼迫她代姜明熙嫁人,也没料到她不再顾及,直接同她娘离开姜家,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她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麻烦。 “我不知妹妹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我自认隐瞒得极好,你知道的晚了,我喜欢过的女孩子已经没了。” “哥哥,云薇还活着。” “活着的人是云薇吗?” 淮阳王世子声音很轻,眼底荡出淡淡的笑意: “有点小狡猾,有点小虚荣,有点小脾气的那个人没了。你们都看到如今的云薇,以前在伯爵府艰难生活的云薇才是我所倾慕的人。” “哥哥是怪母亲吗?” 她眼前的哥哥同记忆中出家为僧的哥哥太像了: “云薇还活着,你就有希望……也许能找回你所倾慕的云薇。” “母亲同我都是凶手!” 淮阳王世子洒脱一笑,弹了弹衣袖,说道:“我记得她给我的信上说过,希望我能彻底走出淮阳王府,去看看外面的精彩,回来讲给她听。” “我打算随大皇子一起出征,起码我敢于同穆阳堂堂正正站在一块战场上,而不是无耻去抢穆阳喜欢的女孩子! 母亲亏欠了她娘,我却是不欠的她,就算亏欠也不用娶云薇做补偿,以我的资质……那是补偿她同她娘吗?” “淮阳王世子离着当朝唯一亲王穆阳爵位上差了好几个级别,三少是皇子,比我尊贵,选他们任何一人,她都不算是高攀!” 第160章 最后的劝解 “不算高攀?!你疯了?!” 淮阳王妃万万没想到亲生儿子能说出这番抬举云薇的话: “就算你心仪她,不可捧她太高。” “一点不高,她能让靖王同三少变得更好。” 淮阳王世子苦笑,带着几分怅然: “她的好,已经不属于我,我不瞒着你们,我为给她的书信写得更吸引人,读了不少的书。 “我不够好,她是不会给我回信的。是她在书信里教会了我做纨绔空耗生命,她那么艰难都在偷偷读书,认真过着每一天。 ”我生而富贵,出生就得到世间的一切,我本该更出色,而不是凭着身份贪图享乐,活成脑子空当当惹人厌烦鄙视的模样。 “这辈子我比不过穆阳,还会嫉妒他,我不想连同穆阳过招的机会都没有。” “……你既然懂事清醒,为何那一日去同你父亲争吵?去青楼浪荡了半个月?你被世人诋毁成什么样了?” 淮阳王妃泪水止都止不住,先被儿子气到了,随后又因儿子思虑成熟震惊: “你要早这么争气,我就算是跪求皇上,豁出去我半条命也帮你求一个好前程,我以为你这辈子能守住淮阳王府就不错了。” “故意糟蹋自己看看父亲会不会心疼,另外一方面……” 淮阳王世子抬手为母亲擦拭眼泪,苦涩道: “我想让她去骂我一顿,她说过,我如果走歪了路,她会去骂醒我,半个月足够她记起曾经的诺言,然而她来往京城无数次,一次都没想着去骂我!” 穆凰舞眼圈微红,哽咽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她会变,我该早一点回京,也许她就不会舍弃哥哥了。” 在回京的路上她才彻底清醒,当时她适应几日才明白身在何处。 她得讨好外祖母,需要一个极好名声,忽视了哥哥需要她。 淮阳王世子目光怪异,他失去所喜欢的女孩子都没妹妹伤心。 不管了,他早已对未来有了决定,不如趁此机会把一切说透,防患于未然。 他着实怕母亲同妹妹再自作聪明做出蠢事。 云薇不会手下留情,皇祖母为皇上失去同安国公结成夫妻的机会,她唯一惦记就是淮阳王。 他父亲淮阳王指定偏向穆阳! “她不再把心思用在我身上,穆阳同谭晔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前你们敢相信穆阳会把父亲留在靖王府?他会帮安国公?甚至他肯接受皇祖母的赏赐,他竟然不管大皇子。 ”这段日子我身处青楼,一直都在琢磨穆阳,为何父亲宁可舍下妻儿,也要去照顾他。 “以前穆阳永远是躲在角落中,任由大皇子的光彩笼罩他,他把万娘娘的事放在头等重要的位置上,无论杨娘娘做什么,他都要反对,都在抗拒。” 穆凰舞脸色聚变,喃喃说道:“那哥哥的意思是穆阳同杨妃娘娘和解了?他不会再管大皇子?” “不是不管,他对大皇子没以前上心罢了。“ 淮阳王世子自嘲一笑: “正因穆阳从大皇子身边离开,我才能追随大皇子一起出征,而且大皇子不会嫌弃我毫无经验。 大皇子被册太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听说皇上甚至等不到大皇子凯旋,皇上有意在出征前就册封他为太子。” “若是能随着太子建功立业,往后就算父亲不在意我,甚至不认我,我起码也能让母亲同妹妹过得很好。” 穆凰舞说道:“哥哥的意思是外祖母也会舍弃我们,我们将来只能依靠你?” 淮阳王世子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穆凰舞身边,双手扶住穆凰舞的双肩,认真说道: “让你承认云薇优秀很难吗?有个优秀的女孩子在前,小妹会变得更好更出色,不是吗? 你前面已有她为目标,追着她脚步不就完了?你今日不如她,不意味着你追不上她,别拿真假千金的事较劲。 这一桩事上,母亲的确对不起外祖母的亲生女儿,我听说,那个毒妇不仅换了女儿,她营造出姜……姜姨就是假千金,找回一个真千金来意图打压折磨姜姨。 她心肠歹毒得让人不齿,可是姜姨同找回来的女人却成了姐妹,好得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姐妹。” 淮阳王世子转过身,半跪下去,他的手搭在淮阳王妃的膝头,缓缓握住母亲满是冷汗的手,轻声说道:“纵然你无法同她们一样亲若姐妹,请您别再伤害姜姨了。” “你是说我……我不如她?我从没想过害她。 ”淮阳王妃声音都透着不甘心。 淮阳王世子迎上母亲的漆黑无神的瞳孔,真诚劝道:“您本就不如姜姨,再继续争下去,失去得更多,外祖母想认就认,你没有女侯之女的身份,也是淮阳王妃,我这次出征一定给您争脸。” 淮阳王妃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儿子的眉眼,眼泪顺着眼角再次滚落,这次泪水染上了淡淡的红。 “母亲同她最好的相处方式便是互不干扰,各走各的路,她不需您补偿,您只孝顺外祖母就是了,至于您生母……她是死是活,本就同你不相干。 “我离开京城之前想办法让姜家被夺爵的日子好过一点,剩下的全靠他们自己。 “她以为让你做女侯的女儿是为你好,不过就是满足她的私心,她害了几家人?为掩盖真假千金的秘密,害了好几条人命。倘若没有换女的事,您不一定遇见父亲,如今夫妻和睦,就算当年你遇见了父亲,你身份不同,父亲没准会心仪上你。” 淮阳王世子叹道:“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才能结成良缘,过于苛求只会让彼此痛苦。” “我仔细琢磨你说的话,你出征在外,就不用为我同凰舞担心了。” 淮阳王妃抱住儿子,下巴撑在儿子肩膀上,话语温柔,“我等你的好消息,等你为我争到脸面,纵然我出身不好,也能养出好儿子。” 在儿子看不到的地方,淮阳王妃眸光泛着幽冷,穆凰舞后背都隐隐泛寒。 第161章 一封和离书 淮阳王世子离开后,只留下穆凰舞一人陪在淮阳王妃身边。 “昨日你外祖母让你进屋,她除了提起联姻的事,有没有再提别的事?” “外祖母一直看着外祖父的画像,一边流泪一边说对不住外祖父,外祖母请人偷偷画了……那位的画像。” “不是亲生的,再顺着她都不顶用,我给她丢脸了吗?” 淮阳王失落又痛心,抓住穆凰舞的手,哽咽道:“你哥哥我指望不上,他被云薇那个小狐狸精给迷住了,他说得好听,可是我不信他能赢过穆阳。” “哥哥并不蠢,未必不能同穆阳一较高下。” “你不懂,你不懂啊。” 淮阳王妃欲言又止,眼泪一直落,哭得眼白红似血,“你外祖母让云薇嫁给你哥哥……她是赞同我的心思了。” 穆凰舞很想挣脱开母亲的手,倔强说道:“我不想嫁给靖王。” “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必须争取嫁给他。云薇不理会她,你才是她的希望。 “以前你怕穆阳落败,怕他不顾妻儿,如今他同杨妃关系已缓和,杨妃也是喜欢你的,你嫁给他之后,穆阳同杨妃能彻底和解。” 淮阳王妃泪眼婆娑,按住穆凰舞手腕:“除了穆阳之外,以你的身份还能嫁给谁去? “你父亲已是不要我们母女了,他当日说过,要同我和离! “太后虽是疼你,可也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一旦我劝不动你父亲,和离后,你父亲说过,你同你哥哥都会跟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这么绝情?连我同哥哥都不要了?” 淮阳王不如一个外人关心她,哥哥最后出家,一辈子孤苦,父亲不曾去看过他。 淮阳王妃只是落泪。 穆凰舞激动的逼问:“你不同我说明白了,我……我绝不会去谋划嫁给穆阳。” “女人命好苦,我的命尤其是苦,其实我知道我不是女侯亲生的女儿,在她领我回来之后,我一直都按照她想要的女儿去做。” 淮阳王妃痛苦极了,镜子里映出她狼狈的模样,陌生又熟悉: “我不喜欢衣服的颜色,可她喜欢,我也只能喜欢,我不喜欢读她选好的书,不喜欢她给我请的老师,甚至不喜欢遵从她坚持的世家女礼仪。 “一切的一切,我都不喜欢!然而我不敢说,不敢反驳,姜氏在太夫人面前演了二十多年,我……我也在她面前演了这么多年。 “姜氏比我好,她最后坚持了自我,面上温顺,一直都没有丧失喜欢的东西或是人。 “我呢? “我已经找不到自己了,完全变成了她想让我成为的模样。曾经不喜欢的东西深深刻在我骨子里,唯一的一次任性就是嫁给穆地主! “我宁可绝食,宁可死也要嫁给他。 “她问我为什么?我说穆地主长得好看,其实我羡慕他能活得那么自在,面对杨少主据理力争,被人嘲笑穷酸,依旧能在文会上留下诗词,纵然口袋中没有几个铜钱,他还是笑得潇洒肆意。 “我想……想同他一样,所以我要嫁给他。哪怕他成亲时不高兴,以后也会心怡上我。 “我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世家女,学了那么多母亲说对女子很重要的礼仪,谁也不如我,连当初的杨家女公子都不如我懂得多。” “可是父亲一直不曾爱慕上您,如今打算同你和离,他有没有去同皇祖母说?” 穆凰舞心头一紧,父母关系已经差到了极致,这是她如何都想不通,也是想不到的。 “……我用我最后的脸面恳求他,哀求他,他答应再给我一年的时间,他承诺把王位留给你哥哥。 “可是没有他,你哥哥的王位根本保不住,哪怕这次他随着大皇子出征立下功劳,淮阳王是穆地主,而不是你哥哥,皇上对爵位很小气,尤其是王爵。” “不过你哥哥还能有富贵可享,你呢,我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 淮阳王妃哽咽道:“我知勉强你不好,可不嫁给穆阳,你更不好!没有身份,地位骤降,你会受不了的。” 不好的预感涌上穆凰舞心头,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好像有了答案,沙哑道:“我到底是谁?是谁的女儿……” 淮阳王妃一把堵住穆凰舞的口,眸子闪烁寒芒,在她耳边叮嘱:“泄漏出去半个字,我们都不能活了,你就是穆地主的女儿,记住这一点。” “王妃殿下,王爷过来了。” 门口的婢女透着几分喜悦,“王爷来看您了呀。” 淮阳王妃先是喜悦,连忙起身迎过去,穆凰舞神色呆滞,她就不该去逼问母亲。 这个家,真是乱呀。 母亲被外祖母用诸多的规矩约束着长大,外祖母看不起玉掌柜,隐隐嫌弃姜氏再嫁,母亲竟然……连姜氏都不如。 淮阳王身姿玉立,风度翩翩,然而他脸上不见一丝的笑容,冷冽得仿佛能刮下一层寒霜,迎向淮阳王妃热情期盼的眸子,缓缓开口说道: “我是不是太给你留脸了?别把我对你的包容当成你肆无忌惮的依仗。” 淮阳王妃脑子嗡嗡作响,颤抖问道:“王爷说得是什么话?我一直……” “一直同你儿女商量怎么算计穆阳吗?” 淮阳王迈步进门,反手将房门关上,对外说了一句:“散去,不许任何人靠近。” 穆凰舞顺着窗户看去,只见到几道残影。 淮阳王走到桌旁,坐了下去,眉目更严厉几分:“我不管你的事,不意味着我不知你的打算。” “你……你瞒着我放眼线?你哪来的人盯梢?” 淮阳王妃脸色惨白,比被淮阳王盯梢更可怕得是,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穆地主! “你儿子劝你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可惜你白养了一个还算聪明的儿子,这小子倒是给了我一点的惊喜。” 淮阳王将写好得和离书轻飘飘放到桌上: “以前我自以为是信任过身边的人,他们给了我一个深刻到极致的教训,从那以后我对身边的人都带着三分的提防,尤其是淮阳王府,到底这是我的家,对你……我从未彻底放心过。” 第162章 宁缺毋滥的淮阳王 “这是什么?是什么东西?穆地主你没有良心,你无情!” 淮阳王妃崩溃般痛哭,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直到后背靠住了房门: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从未想过害过你,一直都在努力去迎合你,我对你的情从未变过。” 穆凰舞哭得很伤心,抹着眼泪,哽咽语凝:“这么多年母亲的付出,您就没有一点的动容?你心上的人就那么好,让你永远也忘不掉?为何不给母亲一个机会? “你是能够忘记她爱慕上别人的,那人付出未必有母亲多,未必有母亲对你情深,你能爱慕上她,为何不是母亲?” 淮阳王盯着冲到自己面前的穆凰舞,神色淡淡的。 没同淮阳王世子做比较前,他认为穆凰舞虽好虚名,女侯养出来的女孩子眼界不会太低。 他微微摇头,叹道:“是我高估了女侯的眼界,女侯抚养你长大,你不如你哥哥倒也不奇怪。 “女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弄丢了,真相大白后她只是避不见人,只给出拿你哥哥同云薇联姻的补偿?! 可笑至极,可悲至极,也可恶至极!” 淮阳王连着说了三个至极,按了按眉心,说道:“我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三心二意的坏男人,娶了一个,心上还放着一个。 “当年我同你母亲成亲,的确是身不由己,为了二哥,为了他口中的穆家江山,我既然已经放下了,也就娶了你母亲。 “可惜她始终不知我要得是什么,也始终不曾让我动心。 “我回应不了她的爱慕,不愿耽搁她,每年我都会问她是否和离。” “父亲觉得这么做就对得住你的良心?你就是好男人?!” 穆凰舞垂从桌子上拿起和离书,哭着说道:“这份和离书是从你们成亲那一年就写好,看纸张颜色就知道已有很多年了。 你从不曾努力去爱上母亲,早已做了和离的决定,你每次去问母亲是否和离,对她都是一次打击。”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淮阳王气笑了,说道:“女儿似母,你同你娘真的很像,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得付出了就一定能让所在意的人喜欢。 “我也许做的不够好,无法让你们母女满意,这是我能做到的极致了。” “你从未想过同我娘好好过日子!我娘甚至已经不求自己被你放在心上,难道她做你的妻子都不成?留在你身边都是羞辱你吗?” 穆凰舞似要把一切的委屈,一切不甘心都哭出来,拽住摇摇欲坠的淮阳王妃: “失去了她,你永远找不到一个似她这么在意你的女人,你所心仪的女人……其实她动心很少很少。” 屋子里母女哭成一团,淮阳王妃全靠穆凰舞支撑,希望淮阳王改变主意。 穆凰舞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母女两人四双眼一直看着淮阳王。 “你是认可皇上,对吧,二哥心里有二嫂,有杨娘娘,有谭晔的生母,也许还有好几个能让他心动的女人。 “他可以毫无顾忌享受千娇百媚的美人们,把私生子带回去交给二嫂抚养,照样同二嫂过日子。” 淮阳王妃身体一颤,下意识向穆凰舞怀里缩了缩,穆凰舞咬着嘴唇许久,才开口: “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杨妃娘娘怕是也没在意过……” 淮阳王眉梢微挑,平缓又冷静: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同你娘别说心灵相通,连说话行事都很难一致,她所在意的,我不喜欢。 “我从来不觉得二哥做得对,他对妻子,对妾侍,对心仪的女子的态度,我理解不了,也不想效仿。 “这世上似二哥的男人极多,他那个圈子里不缺我一个,我一向是宁缺毋滥,等不到再让我心动的女子,宁可孤独终老。” “横竖穆阳答应为我养老送终,为我披麻戴孝,捧排位摔盆。” 淮阳王站起身,绕过她们向外走去: “我入宫同母亲说和离的事,按照我们的约定,王府留给你们,除了我书房中……那些书也留给你儿子,省得他每次都偷偷溜进去翻书看。” “我保证母亲不会寻你的麻烦,你可对外宣扬是我的问题,是多情,还是无视儿女,或是身体有残缺都可以。 “我不在乎虚名,不怕被世人嘲讽奚落。” “王爷,不要,不要离开。” 淮阳王推开穆凰舞,追到淮阳王身后,眼角渗血,卑微又可怜: “我错了,我不让凰舞嫁给穆阳了,其实我是看好他值得托付女儿,想你喜欢他,我才动了结亲的念头,我只想着他同王爷更亲近。 “……我们不要和离,好不好?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娘亲不肯见我,外面一群人看我笑话。 儿子即将出征,凰舞她孝顺却不懂事,我不能没有王爷,我不再要求王爷陪我,你想住在穆阳那里多久都成,就是不要只给我一封和离书。” 淮阳王妃跪在了地上,伸手去拽淮阳王的衣摆,明明近在咫尺,淮阳王轻易做到让她连衣角都碰不到。 她抓了一个空:“王爷,别离开我,我……我当初那样子,您都肯原谅我,护着我,您说过不是我的错,这一次我只是看好穆阳,并非十恶不赦的大错。” “你算计穆阳,破坏他的婚事,于我就是十恶不赦的大错。” 淮阳王唇边的淡然没了,他走过的错路,最不希望穆阳重新走一遍。 穆阳想娶云薇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有一群人在旁边添乱,这像话吗? 穆阳同云薇因误会情断,他们无法在一起,穆阳未必能如同它一样熬过情殇。 那小子比他痴情,放不下心仪的女孩子。 “王爷,王爷。” 淮阳王妃一下一下拍着地面,手掌被石头磨出了血,哭声宛若杜鹃咳血。 穆凰舞捏着和离书,泪流不止,狠了狠心把和离书撕成了碎片,“父亲入宫,我们不会去吗?您去求皇上,我去求杨妃娘娘,她说过会帮我的。” 这世上还有杨妃解决不了的事?穆阳再厉害,依旧被杨妃算计死了。 第163章 脑补要不得 “求皇上?” 淮阳王妃瑟缩迟疑,总是拿求皇上当口头禅,她就算去求,皇上未必理会她。 真当皇上好糊弄? 只凭借好运气成就霸业,一统天下。 “皇伯父对优秀出众的女子一向心软,娘不比万娘娘她们差,纵然比不上杨娘娘,皇伯父也会给您留一分体面。” 穆凰舞将母亲搀扶起来,半拖半扶送淮阳王妃回到屋中,淮阳王妃犹如失去灵魂的木头人。 她呆滞坐下去,穆凰舞亲自动手为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穆凰舞细心为淮阳王妃擦药,她心思活泛,她好像从父母这番互相揭短中找到了隐藏的答案。 母亲无疑是爱慕穆地主,又给丈夫头上戴了一顶绿帽子。 是个男人都无法容忍的耻辱,淮阳王竟是生生的忍了这么多年。 对他们兄妹说不上很好,同他对穆阳肯定比不了,但他不曾虐待儿女出气。 能让淮阳王忍下来的人,还让皇祖母对兄长格外疼爱的原因……也许就落在皇上头上。 皇上好美人,肯帮兄弟们照顾妻女。 如今皇上后宫中也有几位娘娘的身份不可细说。 皇上征服了天下英豪,同样征服了他们的女人。 当然那都是皇上以前做得事,他得了天下之后,有大把的年轻漂亮的美人可以享受,也就不再接受人妻的献媚了。 除非女子格外出色,格外漂亮。 “你不懂,我不能去……不愿意去求皇上,只要我去了,我同你父亲就再无一丝一毫的挽回余地。” 淮阳王妃手上的手抱得如同粽子,穆凰舞耍了个小心机,特意将母亲的伤口包得很厚,显得伤口很严重。 “您同父亲还有希望吗?别再自己欺骗自己了。” 穆凰舞不忍心打击母亲,只能实话实说: “父亲这辈子都不可能爱慕上你,他不介意女子是否成过亲,不介意那人的名声好坏,只要他喜欢上了,那人是何身份,是何名声都不重要。” “你是不是知晓你父亲钟情的人?告诉我,快告诉我!” 淮阳王妃急迫焦急询问,“我可以模仿她,成为她那样的女人,让你父亲喜欢上我,别离开我!” 她扶着床边哭得不能自己,哽咽:“我可以做他喜欢的样子。” 穆凰舞着实不敢把残忍的真相告诉母亲,否则母亲的命运更为可悲。 “您想留住父亲,对抗皇祖母,只能去求皇上!” 淮阳王妃垂泪痛哭。 穆凰舞只能说出重话来:“唯有皇伯父才能让皇祖母改变主意,就算父亲把和离的一切责任都揽在他自己身上,以皇祖母偏心程度,她会相信吗? 皇祖母变着法惩治您,父亲还会管吗?您不是没见过皇祖母是怎么惩罚后宫宠妃的,她可是敢泼宠妃一身粪水的。 您难道想一直陪着她开荒种地?或是施粪浇水?悬廷司关着的人换了你的身份,就是想让您过得更好,若是你做农妇的活,不如姜……她,您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淮阳王妃瞪着肿胀的眼睛,穆凰舞轻声说道: “她同云中君的婚事拆不散,外面已经有人管她叫盟主夫人了,那一首首注定流传千古的婉约派情诗证明云中君对她的爱慕。 纵然过去百年,当世人都已经埋入尘土,传世的诗词依旧会闪耀流传,由后人口口传颂。” “她是个好人,不会同您争,也不会抢您所拥有的东西,不说以后,就是今日,你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她仰望的吗?” “我该怎么办?”淮阳王妃止泪珠儿,“输给谁都成,就是不能输给她!” 姜氏曾经全心全意为她打算过,从不曾因为生母就去记恨她或是报复她。 在所有人都嫌弃她时,也是姜氏重新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姜氏做这一切并非因为名声,她落魄时,姜氏名声已经很好了。 哪怕姜氏再嫁几次,对前夫的儿女们,她都是尽心尽力的。 从人人唾弃的丧门星黑寡妇到贤惠女子的典范,姜氏堪称奇迹,她就是有本事越嫁越高,让每一任丈夫都说不出她不好来。 姜氏到底不是亲娘! 穆凰舞在母亲迫切目光下,只能忘记昔日的恩情,轻声说道:“能抹除传世名作的人唯有皇上!只有皇权才能对抗云中君的才华。也只有皇伯父才能让云中君一辈子无法入仕。 只要他不为官,姜氏始终是平民百姓,寻常的官员都能让她不好过,外祖母只会接济她,而不会把她留下,您始终都是外祖母的女儿。” “可是她女儿云薇……若是做了靖王妃……” 淮阳王妃突然想到了这一点,抓住穆凰舞的胳膊,“我去求皇上,你去把穆阳抢过来,不能给她们翻身的机会!” 穆凰舞沉默良久,最终点头答应下来,先暂时安抚住母亲,给母亲保留一份体面,寻一条后路。 至于她同穆阳……看看再说吧,她知穆阳的无情冷漠,上辈子早已受够教训,吃足苦头了。 与其去算计穆阳,不如她促使云薇同哥哥在一起,毕竟哥哥那么喜欢云薇,婚后一定会好好待云薇。 穆阳根本不懂情,也不配谈情。 云薇过得幸福,她也算对得起姜氏了。 翌日,京郊宽阔的溜马场早已被宁县主弄成了马球场,她召集了多有勋贵高官的小姐,少不了年轻英俊的勋贵子弟。 一座座彩棚中坐满了命妇同她们的女儿,命妇们或是交谈,或是看一看年轻姑娘们,寻思着哪家可以做亲。 “云薇,你迟到了!” 云薇刚下马车,在此地转悠半天的宁县主提着马鞭冲了上来,云爱上前一步挡住慵懒的云薇: “宁县主看错时辰了吧,我们正好是掐着点到的,离着开球时间还有一炷香呢。” “你是谁?” 宁县主一身火红的骑马装,干错利落,腰缠得很紧,也就显得上身格外丰满。 她身高上有优势,在女子中都是高得那一挂。 一身湖水蓝骑马装的女孩子不比她矮,不比她小,而且腰也更细! 云爱明艳的相貌胜了宁县主一筹。 “她是我姐姐。”云薇小声说道:“骑马特别厉害,县主打马球找她就对了。” 第164章 云薇不得闲 云薇不喜欢流汗的运动,马匹保养得再好,刷毛再干净,始终有一股味道。 卷毛摇着尾巴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连它一天都要洗两次澡才能跟着云薇。 它天生奇特,其实狗身上的味儿几乎没有的。 这也是云薇肯带着卷毛的原因之一。 不是不爱小动物,不爱撸猫撸狗,她略微有一点小洁癖。 前世她只能看,很少撸猫撸狗的。 今生她可以尽情撸卷毛,为此她还能少骂老天爷几句。 “你等等,我还没说完话呢。” 宁县主叫住已经迈步走远的云薇,嚷嚷道: “让你来是体会打马球的快乐,你躲得倒是快。” “县主打算较量的话,我陪宁县主如何?” 云爱再次挡住宁县主。 两人身高相仿,身材也都是极热辣那一挂,谁也不服谁对峙,她们吸引了早已经到达的勋贵子弟们目光。 尤其是云爱颜值更高,刺激得勋贵子弟眼睛喷火。 纷纷打听这是哪家的姑娘? 是不是可以结识一番? 当听到是云姑娘的姐姐…… 不仅是少年们激动了,命妇们对云爱多了不少关注。 云中君的爱女! 云爱同云薇比亲姐妹还亲近,不管姐妹情是真是假,云爱家世背景值得她们注意。 谁不想给自己儿子找一个漂亮能干,又好生养且家世又适合的媳妇? 云爱这款可是相亲市场上的稀缺资源。 既能让门第不算高的官宦人家满意,又能让勋贵武将们想着娶她回去,让家里多点文华气息。 云中君为姜氏写的情诗,让再挑剔的人都要承认他的文采。 宁县主眉头微皱,“你敢同我打?是不是没听过我的名?” “薇薇告诉我,于人竞技马球选就选最厉害的对手,一直虐菜没意思。” 云爱知晓是云薇不愿意同自己打马球,云薇哪哪都好,就是有点懒! 不爱活动! 宁县主也是个不服输的,扬声道:“就我们两个比试,没太大意思。 我哥哥他们也都是高手,我不想你输后找借口,向云薇告状说不公平,我欺负你。” 宁县主一招手,四个青年小跑过来,站在她身后。 一个个体格健硕,面容肃穆,护妹姿势很是娴熟。 不过这四个年轻人目光有点直…… 宁县主得意扬起下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们再看美人啦。 云薇蹲下去,撸着卷毛头顶上的那撮最卷的狗毛: “她们两个应该会成为不错的朋友,以后我再不用被她们逼着打马球了,她们喜好相同,性情又都很活泼,最难得是初恋的男人都是渣!” 卷毛汪汪汪两声,狗爪子在地上抓了抓,云薇看不懂爪痕,卷毛无奈抬起狗爪子指了指中间彩棚。 彩棚外吊着一块牌子,上刻着飞鹰,彩棚的帘子垂下大半,里面的端坐着一位男子,他身边跪坐执盏的青衫美人。 “你的意思是高庸王比柳二强?” 云薇认出青衫美人就是燕姑娘,她如奴如婢,低着脸颊,却是难以遮掩绝色。 整个马场,除了云薇能同她一较高下之外,其余女孩子在她面前都有花容失色之感。 卷毛:“汪汪汪。” “你错了,高庸王才干另说,他能封郡王,又同靖王一起征战过,想必也不是全凭他姓穆。” 云薇移开目光,摸着卷毛狗头:“柳二可不敢带着师妹在爱姐姐眼前晃悠,高庸王在对女人上比柳二渣很多,燕姑娘明显就是被他强留在身边,强取豪夺……这是一种男人的病态占有欲。 “也不是所有被男人强取豪夺的女子都会选择原谅伤害禁锢自己的人,哪怕他们已做了最亲密的事。” 卷毛狗眼迷茫,是吗?还有这说法? 一般不都是强着强着,因为男人有权有势,又有颜,还那么喜爱她,两人就大团圆结尾了。 “真不凑巧,我哥哥也不少。” 云爱吹了一个口哨,云戎带着两只虎骑马冲过来。 三人翻身下马,站在云爱身后,虽然数目上少一人,但他们统一穿着姜氏设计的劲装外敞,那叫一个英气逼人,硬朗潇洒。 三人双臂抱胸,傲气极了。 宁县主一眼看到站在中间的云戎,她眼睛也没眨一下,除了表哥之外,还有人比表哥更好看? 准确说抛出靖王之外,毕竟把靖王列进来比较,对其余人不公平。 宁县主抬起手,婢女送上马球杆。 她握紧杆柄狠狠挥动向云爱砸去,王大虎拽走云爱,而云戎伸手精准拽住马球杆。 他皱了皱眉,“吓唬舍妹,有意思吗?” 宁县主笑道:“试试你们的胆量罢了,否则看着挺健壮,比赛时未必就敢真比。” 云戎用了个巧劲,宁县主手中的马球杆不知怎么就落到了云戎手中。 她眼睛又亮了。 “小妹。” 她大哥连忙上护着妹妹,看向打量着马球杆的云戎: “……这位小兄弟勿怪,舍妹并未有伤人的心思,她只是略略顽劣一些。云中君才华横溢,文名极盛,不曾听闻云先生擅长骑射,她难免兴起试了试小兄弟胆量。” 云戎将马球杆扔还,宁县主抢在兄长之前接住了,手指被震得略麻。 “这次就算了,宁县主想试探尽管冲我来。” “好,你上马,我们比过一场。” 宁县主利落上马,指着云戎,“倒要看看云中君的公子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只长了一张俊脸。” 云戎询问云爱:“你同她打马球?” “来都来了,不如比一场。”云爱已经爬上马了,“我们上四人,宁县主怕输的话,尽管让你哥哥们都上场。” “我怎么可能会输?!”宁县主指着相对比兄弟们矮一线的少年道:“小哥去帮我盯着点云薇,别让她趁着我打马球时跑了。” 被称为小哥的少年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他倒不是非要陪着妹妹打马球,而是他哪敢盯着云姑娘。 女侯的女儿被调包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姜氏见不到,淮阳王妃听说去了宫里一趟就没再出门了。 得知云薇今日会来后,马球会规模迅速扩大,很多命妇们不请自来。 她们大多都是奔着云薇而来,她们不求联姻,没人敢同靖王抢,只想着能不能更新一下新消息。 真假千金这就结束了?! 就不能再有点劲爆消息? 云爱同宁县主分为两队,带着各自的哥哥们骑马在球场上追逐,挥洒着年轻的热情同汗水。 云薇看着追逐竞技的两队人马,勾气嘴角:“青春,年轻真好啊。” “噗嗤。” 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卷毛耳朵一下子立起来,云薇不改蹲姿,回头看过去,是一位面容慈爱的女人,“您是?” 第165章 求云薇给个机会 从命妇脸上看不出实际年龄,也就三十左右样子。 她皮肤白皙,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皱纹,许是天生爱笑,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和气。 观之可亲可信,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云薇见过减肥恢复美貌的姜氏,见过飒爽耿直的三姨,也见过似玉掌柜偏爱浓妆的风流女子。 面前的夫人不是容貌最出色的,不是保养最好的,仍然给云薇留下深刻的印象。 卷毛的狗头再次被云薇揉了揉,夫人绝不是卷毛能写出来的女子。 “这是你养的狗吗?” 夫人身边跟着好几个俏丽的婢女,她不张扬但也能让人意识到她出身极好。 “嗯,是我养的。” 云薇唇边沁笑,站起身后,习惯般拍了拍衣裙,“它叫卷毛。” 夫人眼里的笑更浓,走到卷毛身边,弯腰,低头,伸手摸了摸卷毛: “手感不错,我也养过一只小狗,不是如今名贵名种,一只寻常街上跑的小狗,若不是我让人抱回家,它怕是要作了乞丐的盘中餐了。 前些年生计艰难时,很少有人家养狗,皇上一统天下后,养狗的人多了,后宫中娘娘们不是养狗,就是养猫,按照太后的说辞,她们养的猫狗除了会吃之外,屁用没有! 猫不会抓耗子,狗不会看家咬人。” 夫人又狠狠撸了几把卷毛,“还是你养的狗好。” 卷毛扬起狗头,黑亮眸子正好同夫人对视,它尾巴摇得欢快,那群愚蠢同类哪有它厉害? 夫人愣了一瞬,“卷毛好通人性,它能听得懂?” 云薇掏出一块银角子,向人少的地方扔去,“捡回来!” 做了狗后这智商哗啦啦降,云薇只能帮给卷毛弥补一二。 真当卷毛是不死之身? 被人烧了也就是一把火的事。 卷毛转过狗身子屁颠屁颠飞快朝银子落地的地方跑去。 “您不是来夸卷毛的吧,也不像是来打听我娘的消息。” 云薇落落大方,起唇轻笑: “不如我陪夫人走一段路?我方才看到好几人都想过来拜见夫人,有不少人都在看夫人。” 命妇亲近般挽住云薇的手腕:“我有什么好看的?她们那是在看你呀,马场上的人九成都是来看你的,坐拥绝色美人的高庸王都在打量你。” “我颜色上比不过燕姑娘。” 云薇没有拒绝她,随着她脚步向偏僻的地方走去。 夫人反驳道:“谁说你比不上她?燕姑娘不提出身卑微,她虽美却显妖娆,反而是你……看起来更为赏心悦目,让人心情愉悦。 难得是你有本事保护自己,纵然你出身同燕姑娘一样,我想你过得一定比她更好。” 云薇轻声说道:“过奖了,夫人。” 她不喜欢称为绝色,这具身体的相貌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每天起来照镜子,她都会被镜子里每日的变化美哭! 云默不准许她再糟蹋颜值,云默说,“你若是被人抢走了,只证明一件事我很无能!” 于是为不打击云默的自尊心,云薇不再遮掩美貌。 “不是夸奖。” 夫人拍了拍云薇的手,“看着燕姑娘,高庸王,以及宁县主他们三人之间的纠缠,有时我都替诚国公夫人犯愁,宁县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是愿意见到她高高兴兴出嫁。 我倒不是瞧不起燕燕卑微的出身,我看她活着太累了,没找对离开高庸王的正确方法。” 云薇笑了笑没说话,不是当事人,无法去做出公正的评价。 “你还没猜出我是谁?” “不知,我以前很少出威远伯府,后来同母亲搬到万平县,几乎不认识命妇夫人。” “哎。” 夫人摇头叹息,有几分惋惜,又有几分悲伤:“我家晔哥儿是不是没有机会了?因你不在意他,才不会关注他的至亲,其实我家晔哥儿不比靖王差,性子特别好。” “您是……” 云薇愣住了,仔细看了看夫人俗家打扮,“定阳侯夫人?” “猜对了!”定阳侯夫人笑着将一个荷包塞到云薇手上,“奖励你的。” “不,我不能要!” “收下。” 她硬是不让云薇还回来: “不过是个平安扣罢了,侯爷说送你平安扣太轻了,可是我知送你贵重的物什,你绝不会收下。” “夫人,我何德何能让您这般垂爱?” “这话说得,你让晔哥儿懂事了,我就算是搬空半个定阳侯府也值得。” 她向云薇俏皮眨了眨眼,说道:“晔哥儿不是我生的,却是我亲自奶大的,比我亲生的还要亲,毕竟晔哥儿比我儿子好看啊。” 这嫌弃亲生儿子的亲妈太常见了,说是这么说,亲生儿子被欺嫌弃欺负了,亲妈绝对冲在前面。 “我同我小姑子,也就是晔哥儿生母是手帕至交,当初就是她说服我嫁了她哥,说我嫁过去,不必担心婆婆让我立规矩,不必担心小姑子同小叔子给我脸色看……还能同她成为一家人。” “到底是年轻太单纯,想着她总不会骗我,侯爷年轻时,长得也还行,对我也是挺和气的,于是我就从嫁了过去。” “看夫人就知,她没有骗您。” “她是没骗我。” 定阳侯夫人笑容少了几分,轻声说道:“我倒是一辈子顺遂,夫妻和睦,侯爷对我极好,婆母拿我当亲生女儿,侯爷的几个兄弟敬我,妯娌们也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 “可是她一人在紫华山休行,有家不能归,明明她是最喜欢热闹的人,年轻时,就属她打马球最好,最喜在家里邀请朋友相聚。 “如今,她用拿着握球杆的手扫地,用多年练出来的簪花小楷抄写经文,没人再陪陪她说笑。” 定阳侯夫人抬手抹了抹眼角,见云薇听得认真,说道:“皇上他真是走了狗屎运,遇见得每个女子都是人间绝色。 狗男人……毁了我小姑子,若不是云薇,我都不知该怎么同把晔哥儿留给我的小姑子交代了。” “我同三少只见过几面,多嘴说了几句话,三少在您眼里成长不是因我,而是他想通了。” 云薇可不敢领这功劳,一本正经说道:“经历的事情多了,遇见一些挫折,三少自己就会反思。您要相信您养大的三少,他身上有其母的优秀传承。” “我只求你一件事。” 定阳侯夫人拉住云薇的手,真诚说道:“别轻易做决定,再看看晔哥儿,我小姑子当年同我说的话,我希望你能听进去,我家比靖王更简单,嫁人也要看嫁去的家庭,是不是?” “定阳侯夫人不厚道,阿阳家里清净,以后就藩,阿阳媳妇连亲戚都不必应酬。” “穆地主!” 定阳侯夫人脸色大变,不用回头听声音就是那个狗东西,“穆阳有你在,他还能消停了?” 第166章 穆凰舞恳求云薇 真够彪悍的! 这个世界的女子都这么彪悍吗? 对淮阳王一点都不客气。 云薇记起方才定阳侯夫人称皇上狗男人。 只有在开国时才可见吧,何况当世对女子的束缚小很多。 淮阳王身穿天青色外袍,头戴玉簪,清冷洒脱,不疾不徐,漫步而来。 “谭晔脾气比不上阿阳,心思尚未完全成熟,他自己怎么回事,以后怎样过日子,他都没想明白,娶媳妇不是害人吗?” 淮阳王停在距离定阳侯夫人两步远的距离,轻笑道:“紫华山那位未必就一无所求,我当日便说,您看错了她……” “闭嘴!” 定阳侯夫人是真不客气,气呼呼说道:“你还敢说风凉话?锦瑟不是为出门寻你,她怎会中了迷药,又怎会恰好就被……遇见了皇上?你知不知道锦瑟当时有多绝望? “谭家的女儿不是嫁不出去,非要赖上你家,当时皇上在杨公帐下地位不高,比辅佐杨家三代的谭家差远了!” 定阳侯夫人神色内疚,悲愤道:“我一直想代锦瑟问一句,你为何只送消息人没有去?” “我一直都在说,我没有给任何人送过消息!” 淮阳王认真说道:“我的事,从来都是自己解决,不会求到任何人头上。 “我同她不算熟悉,偶然在书店中恰好看上同一本书,我让给了她,也是因为师姐同她交好而熟悉。 “她同二哥的事怪不到我头上,我不曾经亏欠过她,是定阳侯坚持她生下的谭晔。” “你的意思是侯爷才是害了锦瑟的真凶?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定阳侯夫人怒目圆睁,再不见方才得亲近和善。 淮阳王颔首说道:“我问心无愧,何须摘干净?你把怨恨我的力气用在彻查真相上……师姐继续当我辜负了她,陈年旧事的真相残酷,你不知道更好。” “我最后悔就是带你回家拜师我爹!” 定阳侯夫人对淮阳王又恨又恼,又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关心,犹如对待叛逆惹祸的小弟弟。 “师傅把师姐养得太甜了。” 淮阳王说道:“你这辈子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你想安排云薇,这不可能! “你既然认为谭晔成长了,也该相信他。” 哦豁,这八卦是云薇能听得? 还是小命要紧,云薇向淮阳王屈膝,转身一溜烟跑远了:“我先去看看宁县主同我姐姐马球比赛结果,等夫人忙完了,有机会再同夫人说话。” 有机会可是个推脱的好词,她绝不会再让定阳侯夫人单独截住了。 她暗暗决定躲着定阳侯夫人走,三少被定阳侯夫人养单纯了。 淮阳王看着跑远的女孩子,阿阳的眼光真好,云薇唯一得不好就是有个让他都有点挠头的继父。 舅舅那边也快有所动作。 淮阳王再次感叹命运就是一个圈,总会把本来不相干的人连接在一起。 ”穆——”定阳侯夫人抿了抿嘴角,叫住转身的淮阳王,“……你同你媳妇怎么样了?” “和离书已经给她了,我母亲已知晓此事,皇上想劝和,不过皇上坚持不了几日,我娘能让他同意。” “呼,这可是大好事,我爹故去前最是放心不下你,当初你坚持娶锦瑟,也没这么多事了。” “我要说几次师姐才相信?” 淮阳王看她目光犹如看二傻子,“谭姑娘看上得人不是我!紫华山上风雪大,今年她必然回京。” 定阳侯夫人嘴唇动了动,狐疑看着淮阳王,“你没骗我?” “风云再起,她不争一争,再待在紫华山可就真的一辈子做女冠了。” 淮阳王意味深长说道:“师姐把谭晔教得很好,可惜谭晔很难让她满意。” 定阳侯夫人眉头紧锁,一脸不悦,“倘若锦瑟肯还俗,我定是要让你明白,你看错了她。 你一个连媳妇都管不住的人,还敢说我太甜了?” 没有外人在,定阳侯夫人伸手便去捏淮阳王耳朵: “下个月……我爹忌日,你同我一起去祭拜,每年为了避开你,我不知道要在路上磨蹭多久,我今日不把云薇单独叫走,事关靖王,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肯同我多说一句?” 淮阳王任由师姐捏自己耳朵,眼见师姐眼圈红了,劝道: “本也打算向师姐认错的,当年我的确太冲动了,在失控时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师姐能原谅我,不计较我的过错,我算是放下一桩事。” “那晔哥儿……” “您没看明白吗?云姑娘是那么好左右的?别看她懒散怕麻烦,小姑娘主意很正,看事比师姐通透且深远。 阿阳所喜的东西或是人不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阿阳失望。” 淮阳王说道:“别说谭晔,换了任何人也不行!” 云薇提了提裙摆,向人多得地方跑去,草地上八匹马你追我逐,竞争十分激烈。 周围围满了看客们纷纷叫好: “精彩,真精彩。” “云姑娘好样的!打得好!” “宁县主厉害,快追上了,一球定胜负。” 口哨声不绝于耳,对马球不大感兴趣的闺秀们也都从彩棚中出来,跳脚张望赛况。 卷毛小跑到云薇身边,从狗嘴中吐出了一块银子,又吐出一颗珍珠,最后才将金叶子吐出来,摇着尾巴求表扬。 粘着卷毛的唾液,云薇嫌弃得不行,可惜初晓没来,“你这是再哪捡的金银珍珠……我不要。” 卷毛:“……” “要不你再叼起来,留给云戎,让他拿这些去给你换两盆肉骨头?!” “汪。” 是嫌弃它口水脏,明白了! 最近卷毛顿顿吃肉,并不馋肉骨头,是不是用金银换两本春宫图看看? 它只是去批判春宫图的。 缺少游戏的日子,卷毛无聊想哭。 “……云薇,我能恳求你去看看外祖母吗?” 这些人怎么都神出鬼没,都突然在她背后出现。 云薇正视一身红装明艳贵气的穆凰舞,淡淡回道:“不能!” 早知道穆凰舞也会来…… 也是,她能来,穆凰舞一定会来,没准穆凰舞就是来堵她的。 第167章 意外频出 这一次云薇没有再躲开退避,做错事占了便宜的人都不觉得尴尬,她难道会害怕周围好奇打量的目光! 到底是谁吃像难看? 又是谁做了虚伪的茶艺高手? 笑话! 她躲着麻烦走,不意味着就怕了女侯! 云薇懒得同穆凰舞打嘴炮,主动向靠近球场的位置走去。 挡在她前面的人如同倒退的洪水让出了一条通道,好奇兴奋等等目光在含笑的云薇以及有点委屈的穆凰舞来回游走。 端坐在彩棚中的命妇们一个个坐不住,拿着扇子站起身张望。 她们可不是看在马场草地上激烈的马球比赛,都想看看真假千金的后续。 云薇已经到了场边,抬眼看去,两队激烈的竞技,谁也不想让输。 宁县主同云爱两人水平相当,彼此奈何不了对方。 她们各自的哥哥显出差距来了,云戎一个能打宁县主两个哥哥。 王大虎技术也不算差,渐渐的云爱这队占据上风。 宁县主急了,“大哥,把球给我,我打球从来没输过!” “……” 被称为大哥的青年一头是汗,使出吃奶的力好不容易从云戎身边抢到球,弯腰将球击给妹妹击过去。 云薇手拢在嘴边,高喊:“加油,戎哥,加油,戎哥最棒!” 她甚至罕见活波得跳了两下,做了几个加油的俏皮小动作。 许多人看到了! 青年们目光不由得被云薇吸引,毕竟女孩子太漂亮,动作又那么好看。 命妇们也不觉得云薇太出格。 谁还没年轻的时候? 女孩子有才有貌,又有身份地位的话,可以为所欲为! 云薇原本在出身上差了点,但是她娘如今是女侯的亲生女儿,继父云中君又是文曲星同诗仙下凡。 她喊出的加油都带有仙气的,命妇们看得赏心悦目,觉得云薇可爱活泼。 越是身份低微的女子越是被规矩束缚! 唯有合乎规矩,她们才能在外行走,而制定规矩的人很少用迂腐的规矩去约束自己女儿。 反而会给女儿提供更为宽松的成长环境。 云戎身体一震,薇妹妹看着,必须不能输。 本还想给宁县主留一分脸面的,云薇一开口,他熟练调转马头,整个认猛然向上跃起,似飞上高空,身体旋转,马球杆顺利击中在空中飞过的马球。 马球改变方向,直接飞向球门。 宁县主傻了! 她两个哥哥也傻了! 云戎缓缓落在马鞍上,没有看马球是否击中门后的铜锣。 他在众人的目光下骑马赶到云薇面前,帅气俊美的五官露出灿烂的笑容: “高兴吗?玩得开心吗?” “……” 云薇连连点头,欢快说道:“我就知道戎哥是最棒的,同他们打球就是欺负人呀。” “他是你哥?!”宁县主忍不住说了一句,连忙改口说道:“不是,我不是挑拨,就是你哥对云薇太好了点。” 云爱扛着马球杆,笑容张扬,“是我哥,也是薇薇的兄长,你不知道吗?讨云薇喜欢,是云家家规第一条。” “我怎么不知云中君有这规矩?” 宁县主狐疑问道:“你爹也需要遵守吗?” 云爱看着满头雾水的宁县主以及她身后的两个哥哥,笑声清脆:“以后所有人都会知晓,家规就是我爹一笔一画写的。” 能不讨好吗? 他哥哥的晕血症还需要云薇。 况且,在穆凰舞面前,他们都要给云薇同姜姨争面子! 淮阳王妃被换给女侯又如何? 淮阳王对她的冷漠,神京城没一个人不清楚。 姜姨虽是以前过得苦了点,嫁给她爹之后,他们都会很孝顺的。 “小妹别上哥哥的马,我带你跑一圈。” 云爱骑马飞奔而至,弯腰拽住云薇的手臂,热情道:“快上来,我带你。” “不……我不想……” 云薇看到了湿润的马毛黏在一起,可想而知一场球赛,马跑出不少的汗。 “难道你还想让穆凰舞缠上?我看她没安好心呢,她眸光不善……” “我不怕!” 云薇还没说完,宁县主从一旁冲过来,利落的跳下马,只是一瞬间就完成同云爱的交流。 宁县主抱住云薇的腰向上举,云爱抓住她胳膊向马上拽……两人配合得特别默契。 丝毫看不出,方才两人还在马球上场激烈竞赛。 “我上,我上,你们轻点,我不要面子的吗?” 云薇委屈的瘪嘴,哪有强迫人骑马的? 她只能爬上云爱的马,云爱从后缆柱云薇的腰,对宁县主笑道:“走着,得上她知道打马球的乐趣。” 宁县主翻身上马,追着云爱,扬起马球杆:“没错,没错,不能让她一人不出汗啦,还敢嫌弃我们汗臭!” 曾经被宁县主逼着一起打马球的闺秀们长出一口气,终于,终于不用她们为难了。 谢天谢地谢云薇。 不是所有闺秀都愿意打马球,纵然有点喜欢,也受不了宁县主这样的打马球狂人。 寻找宁县主只需要去两个地方,一是马球场,二是高庸王府。 云戎几人骑马停在外围,抱着胸口看着妹妹们追逐。 “云兄弟……”宁县主哥哥凑过来,“我姓顾,你可以叫我顾大。” 云戎点点头,“你球技不错,方才我是为小妹才用了绝招。” “可别,你可别这么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顾大完全没有诚国公世子的高高在上,佩服说道:“一直都是你让我,早知你已入了武道,我妹闹得再欢,我也不会下场同你一起打马球。” 同武道高手打马球……这不是闹吗? “顾大公子过誉了。” 云戎目光追着同乘一骑马的两个妹妹,勾起唇角,“都有妹妹,都是做哥哥的,咱们不宠着,回家就得罚跪。” 顾大连连点头,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仿佛认识了许久一般。 妹妹娇软水灵,比不得他们耐操,只能多宠宠,省得妹妹出嫁,他们想宠都排不上了。 “爱姐姐,其实我……我可以的。” 云薇被云爱搂着,后背感到云爱的丰满,她的挣扎就是做作样子,闭上眼享受风驰电掣的感觉。 突然听到宁县主一声:“小心。” 一个马球飞来正好击中云爱后腰,力道很大,云爱一瞬间被打得喘不上气,身子向马下栽倒。 第168章 逼云薇做玛丽苏(上) 云薇转过身拽住云爱只能减缓她跌落,两人一前一后从马背上摔下来。 “薇薇,你没事吧。” 云爱缓过那口气就好了,毕竟她真是皮糙肉厚,摔一下不过就是疼上两日。 因有云薇护着,她并没有伤到要害。 摔出的清淤还没有被马球击打的地方疼痛,反而是云薇在草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摇头道: “我没事,倒是你……你仔细你的腰,无论男女腰都不能受伤。” 以云爱精湛的骑术,她能够躲开飞来的马球,可她躲开了,受伤的人就是云薇。 于是云爱不仅没有躲,反而把云薇保护住。 这一切云薇是看出来了,却没必要说出口。 既然做了姐妹,哪用谢来谢去的。 宁县主从马背上翻滚下来,飞快跑到两人跟前,上上下下打量许久,“都怪我,若不是我让你们一起骑马,就不会……” “又不是你拿马球伤人,你不用自责。” 云薇将揉着腰的云爱交给宁县主搀扶,叹道:“看来我才是事故体质,我认命了。” 她还不如当到哪哪里发生命案的死神呢。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们打球的时候没注意,伤到了你们。” 穆凰舞骑马赶过来,没有下马便一连串的道歉:“你们用不用寻大夫看一看?我代福县主道歉了,她真不是有意的。 要不我让人请太医给云姑娘看看?” 一连串的抱歉,再加上穆凰舞诚恳的神色,把歉意表现得十足:“我会劝劝福县主以后打球不可太冒失,淮阳王府还有不少治跌打损伤的药材,我打发奴才给你送去?” “凰舞。” 又跑来两匹骏马,马背上端坐着两位衣衫华丽的十六七岁姑娘。 绛紫色衣裙的女孩子清纯干净,另外一位穿着紫蓝色衣裙的女孩儿娇贵妩媚。 “打球受伤是常有的事,马球又没长眼睛,你堂堂公主哪需要道歉?” 面容清纯的少女带出骄纵的口吻,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依旧很从容冷静的云薇。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喜欢云薇! 是因云薇太漂亮? 还是哪怕从马上摔下来,见识到云薇蹩脚的骑术的很多勋贵子弟并没轻视嘲笑她。 “你就是名声很大的云姑娘?我才回京没两日,耳中关于你的事情都灌满了,凰舞堂堂公主也说自己不如你!” “是吗?” 云薇曲起膝盖,扬起头看向本在高处的少女,轻笑:“没想到她对我的评价倒是很中肯,这很好,可是她对你不怀好意啊。” “你说什么?” 不仅说话的少女,听到云薇这话的人都惊呆了! 穆凰舞心头一沉,果然,云薇没死,她如同哥哥说得一样,已经不是原本的云薇。 许是入魔,也许是被精怪附体。 云爱暗暗拽了一把身边的宁县主,暗示她别插嘴,云薇整人报复的节目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 面前这三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爹说过,家规第一条疼爱云薇,就是因为他偏心! 不过,不是偏心云薇,而是偏心他亲生的儿女啊。 云薇缓缓勾起嘴角,马背上的少女感觉后背一片凉意。 “字面的意思,她没安好心,挑拨你们来试探我底线呢。” 云薇悠悠然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掉草芥,扭了扭腰肢,说道:“报上名来吧,你是福县主?还是哪家的贵女。” 这扭腰的姿势慵懒又迷人,福县主等人都不由得被云薇所吸引。 云薇从荷包中取出平安扣,将平安扣向上抛起,平安扣不停的旋转: “定阳侯夫人送我平安扣,本是想让我平安无事,遇难成祥,还没出马场就被马球砸到了。 “这枚平安扣还说是紫华山上的女冠送回来,不知平安扣是帮我挡了要命的劫,还是根本就不管用? 县主帮我看看这平安扣的成色如何?我对玉石拿不太准。” 平安扣犹如在云薇手中活过来一般,不停翻滚着飞起,翻滚着精准落到云薇手指间。 两少女听到定阳侯夫人时,就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平安扣上,再加上紫华山的女冠所送……她们更是全神贯注去看反转的平安扣。 于是她们精神都被平安扣所牵引,多了几分茫然。 “咳咳咳。” 穆凰舞是被吸引最小的,毕竟她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又对云薇本能抱有戒心,用咳嗽声震醒了两位同伴。 很好。 云薇嘴角再次上翘,“你有话说?” “平安扣材质很好,很是难得得珍品,你当珍惜,不好拿长辈所赠平安扣当随手可扔的玩物。” 穆凰舞不知云薇打算怎么报复?! 是的。 她明白笑容灿烂的云薇动了真火,一定会报复的。 而且不是在事后再想办法报仇。 就在此地! 就在此时! “定阳侯夫人说平安扣让我拿去玩儿,我这也算是听从长辈的话。” 云薇将平安扣再次弹起,马背上的福县主两人目光再次移动到平安扣上……她们对三少可是很在意的。 有了平安扣,是不是就能证明她们有机会嫁给三少?! 平安扣这回落在宁县主手中,云薇翻身上马,蹩脚的骑术在现。 显然她驾驽不了胯下的骏马,云薇不是不会骑马,她骑术水平一般。 在现代有马场的都是啥人家? 等她有资本入局时,她们玩马也不是打马球,而是玩盛装舞步,或是骑马越障碍。 宁县主拿着平安扣,问道:“这是何意?” “你们想要平安扣吗?” 云薇声音带了一分的魅惑,清纯少女立刻说道:“想要,平安扣本就该是我的。” 另外妩媚的少女说道:“你肯将平安扣让出来?你要何好处,皇上封我为佳县主,我祖父是安国公。” “她们是安国公的外孙女,安国公两个女儿所生的儿女都随安国公姓。” 宁县主怕云薇不懂,轻声说道:“安国公对她们很疼爱,太后娘娘也很喜欢她们。” “那她们的父亲岂不是赘婿了?原来她们是一辈子无法为官赘婿的女儿啊。” 她不反对赘婿,可惜她要报复两位县主。 少女们怒了,几乎异口同声说道: “我爹才不是赘婿!他们明媒正娶我的娘。” “那你们怎么随娘姓,外祖父叫成祖父?我读书并不少,可书本上没教这一条。”云薇微笑反问,”莫不是乱伦?“ 两位县主眼中冒火,穆凰舞觉得云薇是不是疯了,敢挑衅安国公? 云薇抬起马球杆指向两人,傲然道:“我不大会打球,不如县主教教我?” “我们一定会好好教你的!” 两人同时开口,提着缰绳威胁道:“被马球打到了,你是活该,谁让你嘴巴太毒呢。” 第169章 我真不想出风头 她们绝不会输给骑术蹩脚的云薇。 “谁嘴臭,谁歹毒,谁会被马球打到。” 云薇生疏挥动马球杆,完全是个生手,不似装出来的。 穆凰舞不曾放下警惕,骑马挡住福县主,苦劝: “本就是小事,她伤得不重。仔细让人看到笑话,舅公有正事忙,好几天没见他了,一旦闹大,我怕你们收拾不了残局。” “祖父再忙,也不会眼看我被欺负!” 福县主清纯的脸庞带着倨傲说道:“你就是性子太好,才让不知分寸的人爬到你头顶上去,姜家老太婆自私自利换了孩子,你同淮阳王妃不欠她的,她连话都不愿意说,你还指望她同你好好相处?” 穆凰舞垂头说道:“她们母女怪我,我受委屈也能人我娘心里好过上几分。” “这个马球是材质如何?”云薇挥动马球杆颠起马球,“不知道结不结实,能不能把人砸死呢?” “云薇,你恨我怨我,我都受着,你又不会打马球,千万别意气用事。” 穆凰舞再次诚恳的劝说,“你的骑术稀松寻常,同两位县主比赛,太危险了,一旦你受伤,旁人会以为是我挑拨的。” “原本就是你挑拨操纵的。” 云薇继续用球杆颠马球,她骑马是不行,不会打马球,颠马球很娴熟。 她轻易让马球旋转起来,一下两下马球颠起旋转……两位县主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旋转的马球上。 福县主喃喃说道:“砸不死人,被砸会很疼。” “知道会伤人,还故意往别人身上砸?”云薇反问。 “我说过了,是意外!福县主同我一起打球,马球不受控制飞了过去。” 穆凰舞抢先开口,“球场竞技难免会发生马球碰到人的意外!不信你问问宁县主,她也碰到过人,也受过一些损伤。” “我是用马球伤到人,方才我们已离开很远了,你还把马球击打过来,我不觉得这是意外!” 宁县主不客气说道:“以前听外人说公主殿下出色,我是服气的,今日你所作所为真把我们当傻子糊弄。 福县主别一口一个淮阳王妃同穆凰舞是无辜的,不欠姜夫人的话了。 你没受过姜夫人的委屈,你就没资格这么说,你如今的县主封号,享受到的荣华富贵不都是安国公给你的? 你的哥哥没有办法承袭安国公爵位,你这个县主在京城又算得上什么?! 莫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今日我邀请云薇来的,你们千方百计针对她,就是不给我面子! 你是县主,我也是,我爹是诚国公,你爹算个球。” 宁县主冷哼一声:“你们自己被人当枪使,还美滋滋,难怪安国公宁可无人送终,也不要过继你们兄长。” “你……”福县主怒道:“你大胆,你爹不过就是个缩头乌龟,也敢同祖父比?” “我爹为皇上出谋划策,凭军功封爵。” 宁县主说道:“以前皇上还得叫我爹一声二哥,皇上入山时,也是我爹点头赞同的,我爹同大寨主竖起替天行道大旗,打下山寨时,别说你爹了,皇上还在外漂泊混江湖呢。 他同皇上大哥结拜,皇上上山入伙后,才重新又磕头。 你爹毫无功绩,安国公他自己承认就是个土财主,吃到了从天降下的大饼才得到的爵位! 我说安国公因太后而封爵,太后娘娘都不会说一句,我说错了!” 吵架吗? 比家世背景吗? 谁怕谁?! 宁县主站在地上,同骑在马上的福县主掐了起来。 往日同宁县主玩得好的闺秀们纷纷走过来站在宁县主背后表示支持。 纵然她们母亲并不高兴,好朋友掐架呢,怎能不帮忙? 安国公对两个外孙女一向平平,太后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安国公是她罩着的。 不显山不漏水,低调至极的诚国公也不是好惹的,他年轻时就被称为老狐狸。 云薇在马球场上出了事,宁县主不会原谅自己。 云爱抚着腰,无奈对云薇耸肩,“我是真拦不住。” 总会有意外冒出来,穆凰舞不受控制影响是一个,宁县主一腔真挚也是一个。 云薇无奈说道:“给我个机会一起打马球,好不好?我把这块平安扣当作彩头。” 福县主同佳县主姐妹再次扭头,“此话当真?” 云薇点点头,安抚道:“宁县主不必为我出头,我还应付得了。” 穆凰舞低垂眼睫,手指弹了弹,云薇所骑的马突然兴奋至极,前蹄抬起,仰天长啸。 云薇双腿夹紧,缰绳缠住手腕,尽量不让骏马把自己甩下去。 不过,她的骑术坚持不了多久。 宁县主焦急喊道:“别松手。” “哥哥快把云薇从马上带下来啊。” 她急哭了! 云戎同她哥离着并不算太远,绝对有时间赶到,可他们被靖王的铁卫挡着动弹不得。 靖王站在三少身边,静静看着这边的动静。 谭晔几次想推开穆阳跑过去救人,每次都被一道无形的气势阻止。 “别动,她不需要你!” 穆阳眼底担忧一闪而逝,云薇不是需要男子出面才能解决麻烦的人。 他们跑过去,只会中断云薇的报复。 可是,他真的好担心。 云薇控制着骏马,谨防被甩下去,喊道:“卷毛。” 卷毛小小的身体如同一道闪电,在旁人看来这狗跑得不是一般的快。 “你让马安静听话,我骑它打马球。” 云薇不亲手报复福县主,不让她们知道疼,以她恩(小)怨(肚)分(鸡)明(肠)的性子,今晚回去绝对睡不着。 “汪。” 收到!明白! 卷毛冲到马头前,小小的身子扬起冲着马一顿吼:“汪汪汪,汪汪汪。” 骏马嘶鸣了一会,很快平静下来,四蹄乖巧站着,低头看着矮小的卷毛。 “汪汪汪。” 卷毛趾高气昂吼着,骏马不再嘶鸣低头臣服。 云薇抬起手:“上来!” 卷毛跃起,狗尾巴滑出一条优雅的弧度轻巧落在云薇肩膀上,乖顺趴好,尾巴垂在云薇身后,一下一下甩着。 俊马极为温顺,托着云薇进入马场。 云薇回头望向发呆的众人,灿烂一笑:“来吧,我可以尽情打人了。” 第170章 光明正大的报仇 云薇一不留神把实话说出来了,别人都是上场打马球,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拿马球打人报复去的。 穆凰舞刚想阻止,两位县主明明听到云薇的话,仍旧不改初衷,扬鞭催马快一步迈入球场。 打人? 也是她们所愿。 在球场上,谁打谁还一定呢。 就云薇蹩脚的骑术只有被打的份。 今日云集了不少的命妇,她们要让云薇丢脸。 让三少看明白云薇的无能愚蠢。 云薇抬手拍了拍肩膀上的卷毛,轻声说道:“要上喽,这次你让我满意的话,我给你买十本春宫图,让你看个过瘾。” “汪!” 卷毛尾巴甩得幅度加快不少,显出兴奋之色,它终于可以批判春宫图了。 “我来陪你一起打。”宁县主翻身上马,云薇拒绝:“别添乱了,我一人打她们两个正好。” “她们的球技还是不错的。” 宁县主小声提醒,“你未必打得过,别逞强了,想要报仇的话,我要不让我哥陪你打?只要不是靖王殿下,谁上都成。” 云薇思有所感看过去,果然见到穆阳,她扬起嘴角,举起马球杆挥舞两下。 穆阳清冷眸子闪过笑意,竖起大拇指,阳光下他的女孩子耀眼夺目。 就是他的女孩子! 而他也是她的少年。 “已一敌二,打服她们,安国公才没脸继续追究,太后娘娘也不会多管女孩子们的纷争。” 云薇向宁县主托付,“你帮我照顾一下爱姐姐,其余的事,你不必管。” 她没有让朋友背锅的打算,方才宁县主怼人有点狠,极有可能连累到诚国公府。 听云先生提过诚国公,最难的国公爷怕就是这位了。 皇上对诚国公就没放心过,又抓不住诚国公的把柄,诚国公如同泥鳅令皇上无可奈何。 诚国公真的很疼女儿,但凡他’聪明’一点都不会让宁县主继续追着高庸王跑。 福县主冷笑不屑,“还不快开球?” 云薇以海底捞月姿势挥动球杆,将马球直接击向天空,马球加速旋转,彻底吸引住两位县主的目光。 她顺势抖动缰绳,并未追着马球,而是骑马靠近两位县主。 伴随着卷毛汪汪汪的狗叫声,她的骑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她胯下的骏马通了人性——是狗性,按照狗叫声奔跑。 云薇不需要再操心骑马的事,全部交给卷毛,她身体压在马鞍上,手已经摸出了药包。 此时福县主已经赶到马球掉落的地方,狠狠击起马球,马球飞向佳县主。 云薇赶到时只在福县主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又追着佳县主跑。 来回往返几次,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云薇被两位县主给耍了。 两县主不着急进球,反而不停传球让云薇骑马来回奔跑。 “太欺负人了,这不是溜傻子吗?” 宁县主忍不了,手腕被云爱拽住,云爱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薇薇下一步要做什么,怎么摆脱这个局,但我相信她。” 王大虎围着云爱,点头道:“咱妹子吃什么都不会吃亏,县主笑得越开心,她们结果越惨。” “你仔细看看薇薇来回跑的距离。” 云戎眸子明亮,“——有规律的,莫非是阵法吗?一场打人,咳咳,不是打马球比赛,她用阵法比我还欺负人,这绝对是大材小用,薇薇说过一句话来着,大炮打蚊子!” 诚国公世子迷茫极了,怎么都看不出是阵法,可是云戎是高手,高手能看错吗? 看不出来云薇用了阵法,只能说明他学艺不精,回去要被老爹骂的。 彩棚中,燕燕提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她目光一直追着云薇。 “怎么了?燕燕?” 高庸王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吻一下,纵然是人来人往的马场,他也不曾有过委屈自己的想法。 浅尝则止的亲吻变成了暴风骤雨的急迫。 云薇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她被身边这个男人死死的禁锢住,争不开,逃不掉。 旁人都觉得她是有福气的,做了高庸王的爱宠。 高庸王将她抱在膝盖上,宠溺极了,霸道得不得她拒绝。 然而她只看到他眼底的情欲,他需要解决时,又岂会容她拒绝? “王爷,她会赢吗?” “谁?” 高庸王的脸已埋入燕燕的胸口,柔软的触感,他双手也不规矩起来。 “云姑娘,她会赢吧。” 燕燕早已熄灭的火种亮了一瞬。 “你不用担心她,她赢不了也不会输给两个蠢货!” 高庸王调侃道:“谭晔太嫩了,给云姑娘带来不少的烂桃花,可惜定阳侯夫人的苦心。” 燕燕放松身体,同时放空了精神,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随王爷高兴就是。 再羞耻卑微再耻辱的事,她又不是没做过。 “阿阳不会让她输,也有能力不让她输!本王很少见到阿阳会为女子考虑而压抑自己。 “他把对云薇的心思一分用在爱慕他长得俊美的女孩子身上,靖王府都装不下被他吸引来的美人!” 燕燕唇边多了一丝笑,淡漠的眸子多了一丝的神采。 高庸王立刻察觉到一丝不同,从她衣衫中收回了手,捏着她下颚,同自己对视:“你很喜欢云薇?” “王爷说笑了,我自知身份卑微,不配同云姑娘说话。” “本王从未嫌弃过你,你是本王的人,纵然比不上被阿阳放在心上的云姑娘,也不差太多,毕竟你被本王放在心上疼呀。” 燕燕强行压下泛起的恶心感,乖巧将脸埋入高庸王怀里,“能让王爷放在心上,我家祖坟……祖坟都要……” “哈哈哈。” 高庸王大笑,“快看,云薇要赢了!” 突然,燕燕感觉束缚住自己腰肢的手一松,她整个人重心缺失,跌落在地上,抬头看向失态的高庸王。 他已撩开遮挡视线的帘子,震惊道:“这是什么招数?蠢货终于暴露愚蠢真面目。” 不仅他奇怪,所有人都很奇怪。 云薇终于截到了马球,她再次颠起马球。 她眯眼看着落下的马球,果决挥臂,挥球杆,狠狠击飞的马球向球门飞去。 福县主正好赶到阻止云薇入球,这不奇怪,奇怪得是福县主放弃马球杆,用自己身体挡住飞来的马球。 噗嗤,福县主身体晃了晃,只听声音,观众们都觉得很疼。 “再吃我一球!” 云薇快速跑到挡出的马球落点,背对着福县主,反手挥杆抽球,动作姿势有点怪异,然而更怪异得是,福县主再次用自己的脸挡住了马球。 噗嗤,噗嗤,鲜血糊了她一脸。 而云薇再次精准找到马球落点,抽球。 噗嗤,这会儿受伤得是赶过来的佳县主。 抽球,受伤。 再抽球,再受伤。 两位县主满脸血,满身伤,依旧固执得用自己身躯挡住球门。 第171章 跪下,认输 “疯了吗?” “是疯了!” “见过打马球的,没见过打马球不要命的。” 福县主同佳县主接连用身躯抵挡马球入门,看傻了众人。 有她们这牺牲精神啥事干不了? “她们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不就是个马球游戏吗?值得吗?” “肯定不值啊,不过倘若是为彩头定阳侯夫人送出来的平安扣的话——好像也不值得拼命,再抵挡下去,她们得破相了吧。” 此时两位县主糊了一脸血,狼狈不堪,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依旧固执的挡在球门口,冲着云薇吼道:“再来啊。” 砰! 观众们纷纷闭了一下眼睛,马球再一次砸中福县主。 再睁开眼的命妇们不去关心两位县主了,反而看向肩上趴着一只小狗的云姑娘! 真是够狠心的姑娘! 心硬也果敢。 一般遇见明显这种情况,为了面子也好,为了怜悯弱者也罢,哪怕看在安国公的面子上,对两位陷入’魔怔’的县主也该手下留情。 毕竟,云薇赢了,还是完胜,得饶人处且饶人,并且得个好名声不好吗? 云薇一点都不给福县主同佳县主留活路。 县主喊继续,她就真敢继续击球,而且一下比一下狠。 高庸王眸光深邃,唇边沁着一抹浓浓的兴趣:“本王让她做燕燕姐姐可好?你对她比对宁县主友好。” “她不是奴婢。”燕姑娘手指紧紧扣着地面,轻声说道:“王爷别去招惹她,否则您同靖王难免会冲突。” 高庸王轻笑:“真难得,燕燕竟也会关心本王了,在燕燕眼中,本王不如阿阳?” 他转过身,仿佛才见到心肝宝贝儿坐在地上,赶忙上前将人搀扶起来,温柔至极轻抚过燕燕脸颊,“有没有摔疼?” 燕姑娘摇头,安静老实:“您何必拿奴婢寻乐子呢?您是不会为了云姑娘放弃宁县主,您这话同奴婢说不过就是玩笑,靖王殿下未必就不在意。” “哈哈哈。” 高庸王大笑之后,贴着燕燕的耳骨儿:“本王同你说过,阿阳不是二叔的亲生骨肉。” 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燕燕只觉得通体冰寒,凝固住了血脉。 “天穆江山有我父一半功劳,纵然皇祖母不承认我是穆家长孙,只认大皇子,抹不去皇上二叔最开始继承了我父的山寨基业。” 高庸王揽燕燕入怀儿,打仗磨出厚茧的手轻轻怕着她的后背,“别怕,本王不会为了个女人就同阿阳翻脸。” 燕燕知道后面还有一句,高庸王迟早都要拿回失去的一切。 等到高庸王得偿所愿,她也好,宁县主也罢,不过就是他成功的点缀罢了。 那么骄傲的云薇也会被高庸王抢走吗? “认输,福县主认输了。” 穆凰舞看不下去了,果然云薇就没想过输。 她本以为云薇会向靖王求援,或是让三少谭晔出面。 福县主等人同她一起打得马球,平时她同两位县主交好。 此时,唯有穆凰舞有资格代魔怔的县主认输。 福县主她们的哥哥最近被安国公关起来读书。 安国公扬言,他们谁踏出府门一步,以后就不是他的外孙了。 穆凰舞骑马赶到云薇身边,眼底泪花晶莹: “别再拿马球欺负人了,你一时痛快会给你娘带来无尽的麻烦。安国公脾气不好,他去寻皇祖母诉苦,纵然外祖母出面怕是也无法阻止皇祖母为安国公出头。” “京城人皆知,皇祖母不管事,然而惹安国公就是同她过不去。” “不是还要再加一人——淮阳王殿下吗?” “……” 穆凰舞嘴唇抿成一道线,云薇已经很娴熟用马球杆颠马球了,一下两下,漫不经心说道: “你这个公主当得真够卑微的,还不如福县主自在。你外祖母没教好你,幸亏我是在我娘身边长大,受我娘言传身教影响。 所求不靠人,腰杆子挺得直,安国公来了也得讲道理,我只打球,没伤人,她们拼命阻止我进球赢得比赛赢得三少。” 云薇轻笑道:“别欺负我不懂规矩,投降认输不是一句话就行的,一切按规矩来,你该懂得。” “汪。” 卷毛叫了一声,有点被爽到的感觉。 他们不欺负人,欺负得都不是人! 云薇击飞马球,砰,福县主被马球打落马,摔到了草地上。 “尽快做决定,下个就是佳县主了。” 云薇纵马追上马球,这一次,她并没有着急打佳县主,而是一边颠球,一边拉开同佳县主的距离。 “还说她骑术不好?”宁县主激动抓住云爱的手臂,兴奋满脸通红,“她是高手啊,我再也不信她不会骑马了。” 云爱同宁县主一起蹦蹦跳跳,为云薇助威喊得嗓子都哑了。 王大虎再一旁担心叮嘱:“慢点,慢点,仔细腰!” 他为云爱操碎了心。 云戎终于放下悬着的心,看了宁县主一眼,真够单纯的。 不过傻人有傻福,宁县主今日才算真正交到云薇。 穆凰舞咬着嘴唇,翻身下马,缓缓半跪下去,膝盖碰触草地那一刻,她失去了最为珍视的优越感。 纵然她有前世的梦,有对当世最精准的把握,是被女侯养大的,还不是要跪下投降?! 向云薇认输,也就是向长在狼窝中的姜氏认输。 穆凰舞的心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搓磨,扬起白色绢帕,望着骑着马的少女,牙龈充血破裂,“认输。” 云薇勾起嘴角,手臂向上抬起,球杆儿挥动,马球再次向球门飞去。 “我都已经……”穆凰舞话没说完,听到周围人的热烈喝彩。 随后便是一声马球越过门洞敲响的铜锣声,还在马上的佳县主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滑下来,倒在了离福县主不远的地方。 她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要用身体去抵挡马球入门,就为了一块平安扣?! 穆凰舞回头看了从门洞滚出来的马球,愤怒回头,“你耍我?!” 云薇举起马球杆,接受全场欢呼,不忘给穆凰舞最后的打击:“我能光明正大的赢,你们认输,我不接受!” 第172章 安国公的烦恼 能赢得干脆漂亮,谁稀罕接受认输?! 云薇在欢呼中,举着马球杆绕场一周,卷毛扬起狗脑袋,趾高气昂,军功章中也有它一半。 云薇不仅打残两位县主,还让穆凰舞当众认输,承受羞辱。 她知穆凰舞恨自己入骨,本就无法成为朋友,给穆凰舞成为路人的机会,是穆凰舞非要做她的仇人。 云薇骑马来到靖王面前,一人骑马,一人站立,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周围的欢呼热闹一瞬间按下了静止键。 命妇们身长脖子,按着身边的奴才肩膀让自己再高一点,靖王的八卦不能不看。 少女两腮桃红,犹如涂抹最好的胭脂,眸子特别明亮。 她出了气打了人,心情极好。 穆阳挺拔玉立,往日淡漠疏冷透出点点笑容,俊美无匹,风华盖世。 “俊美的靖王殿下可否愿意和我同乘一骑?” 马球赛之后,云薇热血上头,冷静自持——那是什么东西? 她不疯狂妄为一次无法平息年轻人的躁动,她想要做更刺激的事。 云薇向穆阳缓缓伸出手,主动邀约,“我不想你被缠上,也不愿应付旁人,我只想同你单独相处,听你夸我!” 旁人的夸奖千百句不如穆阳一句。 穆阳唇角微扬,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认真说道:“我不准你再松开。” 不等云薇后悔,穆阳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将她揽入怀里,一手揪住卷毛的脖子扔飞。 卷毛凌空翻了个跟头,灵巧落地。 “汪汪汪。” 可惜卷毛再抗议,有异性没人性的人已经骑马跑远了。 卷毛遗憾它无法当观众。 不仅不让人看,连狗都不让看,这不过分吗? “过分!太过分!”宁县主跳脚怒道:“重色轻友,她这是典型的重色轻友,绝交,我一定要同她绝交,除非她肯把单独同靖王相处的事告诉我,否则我绝不原谅她。” “就靖王那样貌,是我也会单独相处啊。” 宁县主身边的姑娘做西子捧心陶醉状,笃定说道:“换我宁可同你绝交,也舍不得靖王,横竖哄一哄你,同你打两场马球就能哄回来。” “没准只需要告诉靖王殿下的喜好,云姑娘又是宁县主最好的朋友。” 又一个姑娘开口,宁县主恼羞成怒:“我是在乎靖王那张脸的人吗?我只心仪表哥的,虽然表哥相貌不如靖王,可他对我很好,不能辜负他。” 云爱眸子闪烁,指着云薇同靖王消失的方向,说道: “你没看到靖王对云薇的信任维护,肯把云薇放到平等的地位上吗? 刚才揽住美人调情的高庸王对你很好?我眼不瞎,看到了靖王,我觉得高庸王对你只有兄妹情,而无男女之情。” 宁县主沉默了一会儿,抓住云爱手腕,爽朗笑道:“咱们去打马球,不去想烦心事,云薇已经给我们打了样,独自美丽,蜜蜂自来,别为了心仪的男人丧失自我。” 她抬起手指了指福县主同佳县主,微微扬起下颚:“我不想如她们为三少变得丑陋,变成笑话,变得肮脏卑劣,让人看不起。” 凑在一起的少女们若有所思点头,其中固然有穆凰舞挑拨,主要原因还是争抢三少。 诚国公世子频频抹眼角,不容易,自家小妹终于是想通了。 以后小妹不再执迷于高庸王,他回去就同老爹一起给云薇竖长生牌,早晚三炷香。 他知晓父亲不看好高庸王,只是碍于小妹心仪高庸王,父亲才勉强继续这门婚事。 在高庸王生父不肯听诚国公劝阻过于信任亲兄弟穆北玄时,诚国公对其结义兄长失望不已。 诚国公唯一能为他义兄兼连襟做的事就是尽量保全高庸王的性命。 诚国公世子拽着云戎去彩棚饮酒,或明或暗打听云戎的喜好,他看遍京城年轻一代的英杰,唯一能在相貌上,武道上同高庸王一较高下的人就是云戎了。 当然这是刨除了靖王的,约定俗成的规矩排名次穆阳单独一档。 云戎这么好的妹夫人选,他不能错过,王大虎也挺好,只可惜不如云戎英俊,他看出王大虎心仪云爱。 安国公府,福县主同佳县主被穆凰舞送回,两姑娘见到自己的母亲后,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安国公的女儿连忙叫人请大夫,又指挥丫鬟为满脸血迹的女儿清洗。 穆凰舞脸色苍白,将前因后果同安国公两个女儿说了一遍。 福县主是大女儿的女儿,佳县主是二女儿生的。 她们两姐妹都生了一子一女,又都是靠着安国公耀武扬威,出嫁等于没出嫁,两家人住在安国公府。 她们姐妹性情相似,纷纷叫嚷着要为女儿报仇。 “吵什么?我还没死呢。” 安国公面色阴沉,眉间簇着烦躁,他迈步走进来,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外孙女,眼底闪过一抹心疼,硬邦邦说道:“该找大夫就找大夫,在这哭闹又有何用?” “舅公。”穆凰舞提帕子揉红了眼儿,自责内疚道: “是我没照顾好两位表妹,您罚我吧,我已经尽力阻止她们了,她们还是被云薇——落入云薇的圈套,我不是故意抹黑她,云薇太邪门了,表妹们中邪了非要用身体抵挡马球……” “云薇?”安国公暗道一声坏了,“是云默的女儿?” “不是亲生女儿,是云中君将要娶的夫人带过来的女儿,表妹一时不慎马球打到了云爱,云薇说表妹是有心伤人,非要报仇不可。” “你别说了!” 安国公抬手制止正要开口的两个女儿: “你们少在这添油加醋向我告状,既然她们在球场上分胜负,两个丫头技不如人被马球伤到也是活该,这算是好事,省得她们在外借我身份张狂,目中无人!” 两个女儿如同鹌鹑不敢啃声。 安国公又对穆凰舞说道:“你心思多,所想所求也多,我那两个外孙女长得不好看,人有点蠢,你们不是一样的人,往后少在一起玩。 穆地主同你娘的和离的事,我从太后口中听说了,我只是穆地主的舅舅,他做得决定,我无法改变,往后你不必再喊我舅公。” 第173章 恍然大悟的真相 穆凰舞脸比白纸还要苍白,唇瓣都没了颜色,一颗颗泪珠无声顺着脸颊滚落,无声的哭泣,委屈极了。 安国公大女儿不忍心,开口说道:“爹怎么能这么说呢,就算是三弟和离了,凰舞也是三弟的亲骨肉,皇上封的公主,不叫爹舅公,叫啥?” “叫我慕老头或是安国公都成。” 安国公狠狠瞪了大女儿一眼,真是蠢货! 他不知穆凰舞兄妹身世,然他知穆地主的性子。 真是穆地主那小心眼的亲生骨肉,他断是舍不得让淮阳王妃带走儿女。 唯一能让穆地主真心相待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穆阳了。 安国公私下猜测过穆地主身子有隐疾,这才让淮阳王妃做出了红杏出墙的勾当。 对于同太后一起过了好几年夫妻生活,至今也没完全断了的安国公来说,他没资格指责。 他们都是从战乱走过来,又都是糙人,对女子贞洁看得没世族重。 淮阳王都沉默认了,安国公顺势装糊涂。 穆地主找到最好的承宗人穆阳,这才彻底放弃淮阳王妃生下的儿女。 若不是他找到了亲儿子,亲儿子又争气又出色,他宁可把穆地主拽回来当儿子的。 男人对承宗的儿子格外看重。 “招娣盼娣你们两人不许多嘴,慕凰舞是公主,用不上你们操心,管好你们的儿女,再给我惹事,再去针对云中君,你们收拾东西给我滚!” “你们成亲时,我出了嫁妆,你们生下儿女时,我也送了礼,后来我有钱了又给你们补了一份嫁妆,我自认没亏待你们。 你们打着孝顺我的名义,赖在安国公府,我也由你们,我不缺你们一口饭吃。 “你们不争气,儿女也不太聪明,我都能当闲人养了,这不包括你们惹出来的麻烦。 住在安国公府,就要听我的,不愿意就带着你们的嫁妆同这些年攒下的银子财物离开。” “爹,大姐错了,她不是故意惹您不高兴,凰舞到底是淮阳王的亲女儿,她怕以后三弟弟后悔。” 二女儿招娣放开女儿,毕恭毕敬上前为小老头顺气: “我们搬离安国公府,整个府就剩您一个,让您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我们于心不忍,爹,我知您看不上您的孙子。 “他们真心孝顺您,您都这个年岁了,怕是生不出儿子了,您就别强了,还是要有人承宗,以后也有人为您烧纸钱。” “儿子?!” 安国公面色冷峻,打掉二女儿按摩自己肩膀的手,“谁说我没儿子?!我告诉你们,你们有个弟弟,他有才有貌足以继承爵位,光宗耀祖。” “什么?” 两个女儿大惊失色,连委屈落泪的穆凰舞都不由得看过去。 莫不是安国公得了失心疯? 怎么白日做起美梦? 穆凰舞突然觉得云薇没给两个县主下降头,安国公祖上是不是遗传了疯病?! 她是误会云薇了? 大女儿招娣站起身,叫嚷说道:“爹被人骗了,谁都知道您生不出儿子,也知你最想要儿子,他们不敢冒认皇上私生子,就来欺骗您。” “您说他有才有貌,这就是假的呀,咱祖上就是个土财主,没出过有才有貌的俊俏男子。” 穆凰舞连忙低头掩饰抽出的嘴角,慕招娣这是要笑死人吗? 安国公巡找一圈,从墙角的瓶子中抽出鸡毛掸子,追着大女儿打: “你个不孝女,咱们祖宗怎就生不出美男子?土财主怎么了?没有祖上的传下来的田产,能养活你吗? 你老子年轻时本就是十里八乡的美男子,多少姑娘小寡妇眼中香饽饽,唐僧肉,老子不俊儿,又如何同老婆子——” “爹,别打,别打,我说错了。” 大女儿围着桌子跑,她不高又胖,是京城中有名的矮冬瓜,一身的肥肉随着奔跑乱颤,白胖圆润的脸上冒汗,气喘吁吁说道: “我怕爹被骗了,认回来一个野种,祖传的家业都给了外人。您可是太后娘娘的丈夫——不,是亲兄弟,太后看您的面子上也会求皇上重用他。 一旦他得势,官运亨通,对,就是借着太后娘娘关照官运亨通,位极人臣之后,你老了病了,他才告诉您是一场骗局,任由你自生自灭……太可怕了。” 招娣扶着桌角停下来,仰着白面馒头一般的圆脸,“您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实话,不能看爹老无所依,被混蛋骗光了一切。” 安国公用手中的鸡毛掸子指着大女儿的脑袋,狰狞说道: “你放心好了,你兄弟家财万贯,我这点银子他都看不上,他能自己凭着本事做宰辅,做皇上的股肱之臣,他可堂堂正正步步高升,裙带关系只是他累赘影响他的名声。 “只有你们没出息的人眼里心里都是老子的爵位同银子,有事没事都把太后搬出来,从不想自己努力奋进,凭本事赚钱封爵。 “可惜了皇上给你们夫婿的好机会,他们太不中用了,一个贻误战机差点害死高庸王,一个贪污粮饷,差点激起兵变,不是太后出面,你以为你们夫婿还有命在?” 砰,安国公用力掰断了鸡毛掸子,手掌受伤流血,两个县主抱在一起不敢哭,不敢动,尽量缩着身体降低存在感。 两个女儿吓了一跳,心惊胆战看着断掉的鸡毛掸子。 招娣心想还不如挨一顿鸡毛掸子让父亲出了这口气呢。 “你们张嘴太后,闭嘴太后,她不是你们后娘,不会管你们。” 安国公一脚踹飞椅子,拂袖而去。 穆凰舞眉头紧锁,梦中没有这一出,安国公最后的爵位——她不记得有人承袭了。 不过,她听说过小道消息,安国公故去后,是由朝廷重臣为其扶灵,那名重臣是谁来着? 她应该记得的,一时想不起来。 “娘,我们还要找云中君问罪吗?”福县主弱弱问道。 “我看算了吧,云薇不好惹,别让祖父再骂你们一顿了。” 佳县主连忙堵住她的嘴巴,解释道:“最要紧不能让祖父被骗了爵位钱财,听祖父的意思,骗子挺厉害,所求一定不小。” 穆凰舞脑子突然间炸开了,一人名字在脑海中炸响,是云默!当时已是吏部天官的云默! 第174章 穆凰舞放大招了 穆凰舞深一脚浅一脚离开安国公府,安国公的两个女儿忙着打听骗子得消息并未挽留她, 回到淮阳王府后,穆凰舞神色恍惚很容易被女侯看出端倪。 “方才我听下面人提了一嘴,宁县主那丫头开的马球赛是不是出事了?” 女侯关切询问。 淮阳王妃每日都来请安,无论她冷漠,还是落下狠话,淮阳王妃一直安静顺从。 昨日淮阳王妃在门口站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昏厥在门前,女侯终于打开了房门。 淮阳王妃哭得肝肠寸断,抱着女侯的双腿不肯撒手。 女侯有怨有恨,她疼了淮阳王妃许多年,同穆凰舞极深的感情,于是她原谅淮阳王妃。 “外祖母。” 穆凰舞眼圈再次泛红,“我好像又做了让云薇误会的事情了,福县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哪是我能劝说的动的?” 女侯心疼穆凰舞,拍了拍她的胳膊,说道:“你母亲不愿同淮王和离,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再勉强也没多大用! “你为你娘在福县主面前受委屈了,其实凰舞大可不必如此,你的公主封号也不是冲着淮阳王。 “我的女儿纵然和离也不会被人轻视,不过你母亲一颗心都拴在淮阳王身上,她……” 女侯向淮阳王妃沉睡的屋子看了一眼,有几分无奈,有几分心疼,表态道: “我不同意,他们和离不了。皇上都要给我这份脸面,淮阳王和离,皇上面上也不好看,皇家需要体统规矩,穆家已经不是平民百姓,当为天下表率。” “真的吗?外祖母?” 穆凰舞显得很是欢喜,女侯摸了摸她脸颊,神色稍显复杂。 皇上多情好色她知之甚深,淮阳王妃暗地里的委屈,她也觉得其中有不可言说的隐秘。 “以前我把你教得太恪守规矩,你是公主,安国公那两个外孙女能同你比? “你受委屈,我心疼,皇上未必就不心疼你。” 穆凰舞迷茫睁大眼眸,“皇伯父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上次入宫他还说让我随着杨娘娘多住几日,多陪陪杨娘娘。” “外祖母别再同杨娘娘生气了,她并不是怪您,这些年她看透许多事情,许是早就后悔了,可她性子太固执,无法拉下脸同您和解。” “和解?!她?!” 女侯苦笑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同我和解,不过看在你的面上,我最多不同她计较就是了,我不敢做他老师。” 穆凰舞左右为难,大大的眸子忽闪忽闪,水灵灵的,看着惹人心疼极了。 “我有一事想求您向皇上进言。” 穆凰舞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跪倒在女侯面前,轻声说道:“今日在马场上,固然是云薇大出风头,安国公纵然不会报复她,讨好安国公的人不少,都盼着通过他走通皇祖母的路子。 “云薇今日羞辱我,我认了,这是我欠她娘的,不愿为这点小事就让外祖母难过。” 女侯一下一下摸着穆凰舞的光洁饱满的额头,温热的触感透过手指腹落入心底,温暖被云薇伤过的心。 “云薇有你一半懂事明白事理,我不用再为她担心了。她娘是我亲生的,又是被老太婆耽搁这些年,没怎么上过学,不知忠孝节义,不懂妇德礼数。 “她一意孤行非要改嫁,我拦不住,也没资格去拦,我怕她将来被人戳脊梁骨,怕她被男人骗了,可惜我的好意终究是被云薇误解,我错付了。 “你同你娘也是我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云薇性情乖张非要逼我舍弃一个,拿刀子割手心或是手背,如何不疼?” 女侯不懂她们无法和睦相处,姜氏同被老太婆错认的女儿不相处极好吗? 姜氏是伯爵府假千金时就能同真千金亲若姐妹。 反过来她成了女侯的亲生女儿就无法原谅宽恕女侯的假千金——淮阳王妃? 姜氏一次次把她的愧疚扔到地上,狠狠践踏让她伤心难过,再对比淮阳王妃的孝顺,女侯的心难免逐渐偏向淮阳王妃。 女侯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后你大可不必再让着云薇,你不欠她的。” “我是代替我娘补偿姜姨。” 穆凰舞始终无法忘记梦中姜氏对自己的好,可姜氏嫁给云默——笑话她娘婚姻不幸的人更多。 淮阳王爵位高比不过权倾朝野的云默。 以前她只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梦里很少有人称呼云默,他的别称云黑狗取代了真名。 “今日云薇同靖王共乘一骑离开,许多人都看到了,她只能嫁给靖王。” 穆凰舞轻声说道:“她娘不肯认您,又改嫁云中君,哪怕云中君再有才名,终究还只是个举人,以她的身份做靖王侧妃都显勉强。” “是啊,我这也替她犯愁。”女侯颔首,一脸的愁容,“你娘让你嫁给靖王的事……” “我的婚事听皇上的。” 穆凰舞眸子明亮,建议道:“云薇到底是女孩子,出门在外被讨好安国公的人报复太容易了,是不是该给她提一提身份?或是入宫去……” “入宫?!这不可。” 女侯怕皇上看上云薇! “您听我说完,皇上的几个皇子都已成年,皇上要开始选太子妃了,二皇子同三皇子只有侧妃。” 穆凰舞说道:“皇上不是希望外祖母教导公主吗?您可启奏皇上在内廷开个书房,专门教导公主学识礼仪。 勋贵大臣希望自己女儿能受外祖母教导,同公主上一样的课程。 您无法单独教几人,不如选择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充做公主伴读,同公主一起读书识字,如此也让后宫娘娘查看伴读的品行,选资色好的封为太子妃,皇子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女侯眉头紧皱,话语有挣扎,语气迟疑:“伴读?这……这合适吗?” “说是伴读,其实是公主的玩伴知己,又不是真去伺候公主的奴才,能多见见世面,受外祖母教诲,哪家会不乐意?” 穆凰舞恳求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彻底化解同云薇的矛盾,我们就是相处少才误会重重,等到彼此了解,她看清楚我,也就不会再同我作对伤你的心了。 “外祖母不想亲自教导她……保护她吗,您是知道的,我从不摆公主的谱,不敢亏待她丝毫,连公主的尊荣我都愿意给她。” 第175章 背后捅一刀 屋中一片静谧,女侯陷入深思中,六扇紫檀木屏风之后,淮阳王妃几乎将耳朵贴在屏风上偷听。 她紧紧咬着嘴唇,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 穆凰舞抬头同女侯探究打量的目光相对,认真说道: “我知晓外祖母怀疑我让她做伴读,是故意羞辱她,可外祖母想一想,您见过哪个朝代的公主伴读是耻辱? 我自觉为母亲偿还姜姨了,又怎敢拿着皇上赐给我的公主身份为难她? 不说外祖母是师长在上看着,但凡我一点对她不好,周围都是眼睛,她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云薇妹妹——她的脾气从来不是逆来顺受,我就没赢过她,我去算计她,吃亏倒霉得只有我!” “我知你心意。”女侯拽起穆凰舞,长叹一声,“是我无能被一个死老太婆给耍了,本该同你无关,偏偏一切不好的事都让你承受。 委屈是你,被人议论也是你,云薇这丫头性子着实说不上和软,她频繁针对你,终究不是好事。 你能让她一次两次,还能次次都让着她?就算你肯低头,皇上同太后娘娘也不许皇室公主被她屡次欺负!” 穆凰舞依偎进女侯怀里,“有外祖母这句话,我不觉得委屈了。” 哪是她想低头? 明明是每次都打不过云薇。 “她那性子是得好好调教一番,我错过了教她娘,如今她娘也不会再受教,将来她无论嫁给谁,是靖王还是谁,都得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女侯缓缓推开穆凰舞,说道:“我先去书房整理书籍,她顽劣,我得多用点心。” 就连脚步都显得轻快了几分,女侯找到了同云薇相处的好法子。 穆凰舞嘴角垮了下去,虽然一切按照她的设想,可女侯这么重视云薇,冷落她。 让她完全没有算计成功的喜悦。 “对了。” 女侯走到门口时,想到什么突然转身说道:“云薇做伴读可行,不过她做你的伴读并不适合,我打算她去陪着六公主。” 六公主那是——那是真正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虽然不是万娘娘亲生,可六公主是万娘娘亲手接生下来的。 万娘娘在她生母面前发誓,善待六公主。 六公主的生母是为救万娘娘才早产,进而丧命的,万娘娘一直对她感激又愧疚,又因她喜欢女孩儿,对六公主极好。 天命大师从不算皇子公主的命格,皇上问起来,天命只说都是龙子凤孙,贵不可言。 唯一的例外就是六公主,天命几次提起,六公主的命格最旺皇上。 事实也如同天命所言,皇上染病,六公主只需要在皇上身边待几日,皇上的病无药自愈。 几次皇上为难时,六公主来寻皇上玩儿,每每都能让皇上思路通达,想清楚关键。 据传闻,曾经有一次,皇上拿不准进兵的路线,被朝臣吵得头疼,皇上让六公主选一个她最喜欢的线路。 结果是大胜,顺利得不得了,皇上一下子首付三个州。 皇上登基后,册封公主,也唯有六公主有了一块封地。 六公主在皇室公主中地位超然,最难得是她不骄不躁,文雅知礼,怜惜弱小,从不做仗势欺人的事。 她性子也是温婉善良,再刻薄的人都挑不出她的不好。 穆凰舞哽咽回道:“就连外祖母也不相信我吗?” “你太敏感了,你哪次赢过云薇?我是担心你一败涂地。 “何况你知云薇对你有误解,你选她做伴读,她未必就肯,指不定再闹腾出别的事来,到时没脸还不是你?” 女侯突然觉得这话儿可能会伤到穆凰舞,可这都是实话,外面传得更离谱。 她已顾及着穆凰舞的面子酌情讲出实情。 “——万一六公主对云薇不好呢?外祖母还能为她同六公主起冲突?” “为何不成?!” 女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公主伴读只是陪着公主读书,也是我的学生,在我眼里她们同公主都是一样的,公主无理取闹责罚伴读,我是不会当作看不到,帮公主遮掩失德。” “我见过六公主,是一个温婉懂事的好孩子,她不会苛责伴读,云薇缺得就是六公主身上的柔韧,她能受六公主影响,对她将来也有好处。 “强刚易折,我不希望再见到第二位杨家女公子。” 穆凰舞:亲生的就是不一样,方才还说最疼她呢,到底还是为云薇打算! 此时穆凰舞的心仿佛被钝刀子切割一般,鲜血淋淋,顿顿的疼,她又不能说出口。 一切郁闷疼痛只能自己忍着! 女侯神色复杂,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轻声喃喃:“她如今也后悔当日太过刚毅自信,小看了一个卑微的小人,觉得她能护住……可惜终究落入圈套,失去了她最重要的人。” “外祖母……”穆凰舞眸子转动,试探道,“您说得是杨娘娘?她失去了谁?” 女侯摇头说道:“别问,问了,她会发疯的,我都不敢招惹发疯的杨妃。” 书房中,女侯认真给皇上写请开内廷书房,教导公主的折子。 说明教养公主礼仪的重要性,公主是该正规系统的读书了。 皇上同开国功臣们也该为下一代教育多加考量,世家不单单是靠儿子,女儿教养同样很重要。 淮阳王妃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着穆凰舞的脸就是一巴掌,“你是不是疯了?丢人还不够?吃得亏还不够多吗? “你帮着云薇补上了最后的短板,不是你的建议,母亲想不到这条上,就算姜氏嫁给云中君,云薇身份也不够高。” “就云薇绝俗的容貌进入皇宫,你是当皇上能忍得住?还是皇子们能无视她?” 穆凰舞捂着脸不可置信看着母亲,梦中姜姨都不曾打过她,只会慢慢教她。 哪怕她做错了,姜姨去帮她挨家道歉,也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姜姨说,女孩子娇贵,不能打,不能罚。 “被皇上看上不是正好吗?她就不用嫁给靖王了!” 穆凰舞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发泄道:“我怎么知道外祖母会把她安排给六公主?” “蠢!她是女侯唯一的亲外孙女!别看女侯现在对你好,危难关头,她舍弃你救云薇。” 淮阳王妃冷笑道:“我就看透她了。” 第176章 令人恶心的强取豪夺 “她是对亲生女儿有愧疚,然而她很喜欢姜氏的女儿——云薇!” 淮阳王妃抿了抿唇角,倘若云薇是她的女儿该多好? 她如今是不是就不用再发愁了? 穆凰舞看出生母的失望,心中又被扎了一刀。 “你看着吧,她去宫中教导公主同伴读们,最尽心竭力教导只是云薇一人。” “娘,我不比云薇差。” “你说不差没有用,她有句话说对了,你赢过云薇吗?今儿在马场你又输给了她,听说你还下跪认输了?” 淮阳王妃手指差一点戳破穆凰舞的额头,恼恨不已:“你到底长没长脑子?总是把自己的脸凑过去给她打?让她踩着你扬名立万? 你知不知道今日之后,又有多少个勋贵子弟对小贱人心生好感?宁县主那群贵女都会接受云薇。” 穆凰舞后退几步,疲倦又痛楚,靠着桌子,双眼满是控诉,“你知不知道云薇的生母她——绝不会如你拿自己亲生女儿同别人比? 她会告诉我,每个女孩子身上都有独特之处,她不会介意自己女儿不如旁人优秀!” “闭嘴!” 淮阳王妃脸上似能刮下一层寒霜,“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是不是宁可去做她女儿?我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以前我对你的期待,对你的培养都白费了,你陪着女侯云游四方,怎么就没让她真正把你放在心上?” “我们是亲母女,我一直盼你好,也想对你好,我知最近您压力很大,心情很不好,我不怪你说得伤我心的话。” 穆凰舞抓住淮阳王妃的手臂,泪痕再次冲花了妆容,哽咽道:“我们之间就不要再互相伤害了,我会想办法——想办法让六公主不选云薇做伴读。” “她读书一定没有我多,伴读也需要考核!不是谁都有资格去陪伴公主。” 淮阳王妃咬了一会儿唇瓣,长叹一声轻手抚摸穆凰舞红肿的脸颊: “疼不疼?都是我没压住火气,倒不是冲着你,而是母亲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她没办法完全放弃姜氏母女,我也不能再完全指望她,凰舞明日陪我入宫,我去求皇上,赦免我的生母!” “只要我生母平安从悬廷司,我就没有输,她的存在足以让她们心里不舒服,她们必定渐行渐远,永远不会相认。” 淮阳王妃阴狠般冷笑,她得不到,也不会让姜氏如愿。 她生母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姜氏难受,令女侯难堪。 横竖她不好过,那姜氏她们也别想好过。 ******* “你说得换一个地方?就是这里?” 云薇翻身下马,四周种满了红枫,虽然没到晚秋红枫最美的时候,满目红火也很漂亮。 穆阳心中忐忑,他真没对哪个女孩子好过。 因为他不需要。 曾经他拒绝过许多恨不得扑上来的女孩子。 “三叔说——这里适合约会。” 倘若云薇不喜欢,穆阳一定寻淮阳王算账,再把被淮阳王弄走的话本子搬回来仔细研究。 话本子上招数,尤其是以阿爹为蓝本追求女孩子的方法会不会更容易成功? “淮阳王?” 云薇抓住穆阳的手腕,启唇轻笑:“他谈过情吗?你怕是被他误导了吧。” 微风拂过,一片片红枫在空中飘舞,一片红枫正好落在穆阳的头上,云薇突然眼睛一亮,拽着穆阳直奔枫林深处。 穆阳一头雾水,可见她紧握着自己手腕,跑起来并不慢,被个女孩子牵着,心跳得有点快,他脑后垂下的黑发随风飘舞。 砰,穆阳被云薇按在了枫树树干上,他微微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云薇接住一片枫叶,眸子亮晶晶在用枫叶沿着他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不薄也不厚的嘴唇向下移动。 麻酥酥的触感同枫叶特有的暗香刺激着穆阳,直往他身体里钻。 他吞咽口水,“你……” “不要说话。”云薇轻声说道:“别破坏气氛。” 太美了! 红若火的枫叶映衬下,穆阳的皮肤白得能发光。 穆阳征战多年,皮肤竟然还这么好,女娲造人时的偏心也太明显了! 以前穆阳每一处都长在云薇的审美上,今日穆阳俊美,听话等等的优点刺激的云薇藏在心底深处的熟女心澎拜。 忍不住了! 她如果做了过分的事,会不会吓到穆阳? 毕竟穆阳是古人。 云薇狠狠吞了口口水,“闭上眼。” 穆阳错愕又乖顺闭上眼眸,修长浓密的眼睫毛如同扇子。 云薇的手按住他的肩膀,手心的汗水在他浅蓝外袍上留下一个手印。 “我来领福利了。” 云薇喃喃低语,就是穿越的福利。 一闭眼,一狠心,她对着穆阳的嘴唇吻了上去。 他的唇也是热的,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穆阳嘴唇不薄不厚,还有丝丝的甜儿? 云薇同穆阳几乎同时睁眼,四目相对,唇瓣却仿佛黏在一起。 穆阳眸子笑弯了,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只是在云薇后腰处点了点,云薇软了下去,趴在穆阳怀里—— 天旋地转,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反而被他按在树干上,穆阳掌握了主动,吻得很深。 “咳咳咳。” 不知多久,云薇憋得脸都红了,推搡着贪婪的穆阳。 他稍稍偏开头,没有分开太远,能感到彼此的呼吸。 云薇大口大口喘息,嘴唇红艳似能滴血: “你经验太丰富了,说说同谁练过?” 云薇好不容易喘匀气息,手指点着他的嘴唇,“说实话!我不介意你不是初吻……” 穆阳舔了舔她的指尖,轻笑道:“高手无需用口鼻呼吸,一口气能憋很久,要不再试试?” “你师傅知道你把武道用来亲女孩子,不得哭?” 这么就把他还是高手的事告诉她。 是不是太信任她了? 穆阳眸子黑亮深邃,轻声道:“不会,她不在意。”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宽衣解带的声音,随之是男子绶带扣子解开时金属碰撞声音。 云薇嫌恶皱眉,用眼神询问穆阳,是谁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枫林中行房? 穆阳闻声看了过去,透过树木间隙看到男人衣衫完好,却把一半果的女子压在树干上…… 他没再多看,拉着云薇便走。 “此地我再不会带你来了。” 穆阳轻声保证,云薇骑在马上,问道:“是谁?你认识?” “高庸王——穆齐同他的爱宠婢女。” 穆阳坐在云薇身后,将缰绳交给云薇,“你想回去就回去。” 云薇闭上了眸子,手指轻颤:“回去做什么?指责他一顿有用吗?弄不好受苦的还是燕姑娘。” 她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骏马向前飞驰,不过片刻,云薇猛然调转马头比去时更快向枫林冲去。 她从马鞍下摸出弓箭,“你来掌握缰绳。” 穆阳手臂绕过她的腰,握住缰绳,云薇拉满强弓,搭上箭,瞄准隐隐绰绰的人影。 穆阳一手掌缰绳,一手帮云薇协调射箭角度,“稳住,别慌。” 一股陌生的暖意顺着她手腕涌入,她好像一瞬间力大无穷。 不是错觉,她的手不抖了,感觉能射下太阳。 云薇不再迟疑松开了箭尾,嗖得一声,箭飞到男人身后,男人抱着女子狼狈躲开,他们在地上翻滚两圈,找到遮掩身体的地方。 燕燕看着碧蓝的天空,似哭非哭,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凉意,哪怕她几乎是——衣不蔽体。 高庸王看着没入树干的飞箭,箭尾上刻着靖王标示,拍着地面笑了: “你小子太狠了,我不打扰你,把地方让给你!” 他捡起绶带扣好,整理衣冠,弯腰抱起燕燕,大步离去:“咱们回去再玩。” 第177章 不幸造就疯子 高庸王步履很快后背绷紧,人如猎豹,警惕身后穆阳再射一箭。 他怀里的少女尽力抬起头,越过高庸王的肩膀向射箭方向看过去。 她看不清是谁,只能见有人骑在马上,应该是云薇。 燕燕缓缓勾起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你笑了?”高庸王费解看着燕燕,“你都不曾对本王笑过,为何你对阿阳笑?” 燕燕被高庸王带上马车,她再次犹如一个毫无波动的木头人。 在冰冷残酷的事实面前,那个幸福让她嫉妒的少女依旧肯给她一分尊严。 为人的尊严! 她明白口口声说喜欢自己的高庸王从来没有尊重过自己。 高庸王附身将燕燕的手按在马车壁上,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瓣。 燕燕缓缓合眼,不过是换一个地方满足高庸王的情欲罢了,马车中总比露天席地强些。 “她竟然对我笑了!?” 云薇紧了紧手中的长弓,眼角有点红:“高庸王有病,神经病!他不正常,你知道吗?” 穆阳不敢做过多的举动,慢慢收回揽住云薇腰的手,窥着云薇的神色,解释道: “从大伯父战死后,皇祖母将他同他娘赶出去,不肯承认他是大伯父的儿子……他就变了。 他随着阿爹征战,领兵冲杀过,得不少将士的拥戴,他同大哥关系很好。” “你呢?” 云薇回头怒视穆阳,迁怒并不好,也许在穆阳眼中,燕燕不识抬举,高庸王不过是享受了一个爱宠。 “高庸王同你关系如何?” “尚可。” 穆阳神色很小心谨慎,反复琢磨衡量措辞: “阿爹上山入伙大伯父时,杨公已有决定招安大伯父,诚国公建议大伯父听从招安,大伯父更喜欢替天行道,不喜有人管着。 “后来大伯母的娘家被另外一伙山贼抓了,大伯父为躲诚国公的劝说,便带人去救。 随后大伯父中埋伏战死,皇祖母气恼大伯母娘家假传消息害死了长子……听祖母的意思他不是大伯父的儿子,是大伯母偷情所生,皇祖母不肯承认他是长孙,不许他姓穆。” “于是皇上继承了他兄长的山寨?”云薇说道:“进而他领着诚国公接受杨公的招安?” 穆阳听出云薇语调中的异样,说道:“阿爹发誓他没害过大伯父,一切都是天意。 阿爹一直都很关照他,得了天下之后,顶着皇祖母的反对,封他为高庸王,恢复他穆姓。 为此皇祖母同皇上大吵大闹,不是舅公入宫安抚皇祖母,皇上那道圣旨也没那么容易出宫。”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往事,他不幸就可以凭着身份搓磨燕姑娘吗?有女孩子认为被高庸王这么宠着疼爱着就是爱情,显然燕姑娘不是。” 云薇深深吸了好几口凉气,缓解胸口快要炸开的愤怒:“这是不对的,不尊重女人的男人不是大猪蹄子,是根本不配做人!” 穆阳抬手轻轻拍着云薇后背,他不知该怎么让云薇消气。 “你知道我射杀不了他的,对吧。” “我推测他练武多年,建议大哥这次出征不用征招高庸王,阿爹也是这个意思。 最近几日对他格外优荣。他知道阿爹的心意,带着燕——燕姑娘喝酒玩乐,放浪形骸。” 云薇身体向穆阳怀里靠过去,缓缓闭上眸子,“送我回家吧。” 穆阳珍重无比吻了吻她的鬓角,手臂揽住云薇的腰肢,艰难开口:“你想救她的话,我去同高庸王说。” “不必了。” 云薇同情燕燕,也想帮她。 但是更想凭着自己的力量去救出燕燕,教高庸王做人。 她不愿把穆阳牵扯进去,虽然他针对高庸王,皇上肯定支持穆阳。 云薇向穆阳怀里轻声说道:“你更重要。” 穆阳心头一甜,嘴角控制不住的高高扬起。 虽然亲吻好事被破坏了,他渐渐摸准了一些云薇的弱点。 比如针对他的容貌——云薇总是很容易妥协。 枫林这边是来不了,他怕云薇见到枫树有不好的联想。 是不是再问问三叔还有没有更好的地方? 三叔虽同淮阳王妃闹得一地鸡毛,他对京城周围很熟悉,随口都能说出几个很少人知道的绝美景色。 能讨女孩子喜欢的好地方。 云薇进门正好见到姜氏正在试穿婚服。 三姨靠着三姨夫,提着帕子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姐姐太好看了。” “不行,不行,从今晚起,我要同姐姐睡,你自己去睡外院。” “……” 三姨父王大老爷本来头就大,此时更觉得头大如斗,妻姐成亲,凭啥他独守空房? 姜氏听到进门的脚步声,从面向镜子转身,头上的头冠晃着珠光宝气,她含笑看着云薇,“好看吗?” 只是她的笑容,云薇憋了一肚子的火渐渐消散,快走几步来到姜氏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许久,欣慰说道: “礼服好看,娘更美绝寰尘,对女子来说一生中最漂亮时就是身穿嫁衣,便宜先生啦。” 她顺势抱住姜氏,使劲蹭了蹭她胸口,“三姨不许同我抢,我跟娘一起睡。” “不行!”三姨撇下暗自神伤的相公,抱住姜氏另外一只胳膊,同样向姜氏怀里挤去,“姐姐不疼我了吗?” 姜氏左看看,右瞧瞧,无奈又欣慰笑道:“床很大,睡得下我们三人。” 她感觉像是养了两个女儿。 姜氏向站在房门口的靖王颔首,无声道,辛苦你了。 穆阳礼数周全,弯腰,行礼,规规矩矩又显得郑重无比。 他脑子里闪过云薇穿上嫁衣时的样子,比姜夫人更美。 穆阳耳根子红了。 靖王府,淮阳王躺在摇椅上,慵懒舒适正在打盹。 一只猫头鹰飞了进来,落在摇椅的扶手上,淮阳王睁开眼,恍若梦境熟练在它头顶有节奏敲了几下。 猫头鹰抖了抖身子,口中吐出一个油纸筒。 淮阳王看着近在咫尺的纸卷发呆,猫头鹰等候了半晌,不见肉条,发狠啄了淮阳王手腕,又是你这个不知喂它的臭男人! 猫头鹰振翅高飞在淮阳王头顶上盘旋了好几圈,抖落好几只羽毛后,它不满鸣叫一声,飞走了。 第178章 穆阳准备提亲了 淮阳王目光从落在手边的油纸筒渐渐上移到天上,猫头鹰——真不是他做梦吗? 他怎么又看到了嘴馋的笨鸟! 手腕上的丝丝疼痛仿佛提醒他并非是梦,淮阳王穆地主呼吸突然急促几分。 他拿起油纸筒,缓慢又坚定拨开最外层的油纸,取出一寸长的纸卷,再次拆开,熟悉的字体跃然眼前。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上面只有一句话。 穆地主拿着纸条上看下看,翻过来看,调过去再看,许久之后,他确定自己没眼花。 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迅速把卷纸塞进口中,吞了进去。 最外层的油纸扔到茶杯中,只是一瞬间完成所有的事,淮阳王重新躺到躺椅上装睡。 穆阳脚步轻快,英俊脸庞多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剑眉上扬透着一抹喜悦。 淮阳王装睡时眼睛开启了一道缝隙,枫林约会很有成效。 再精明干练的女子也需要浪漫,当年他就是——很少再有的感伤因为那只笨鸟而再次涌上心头。 原来,他自以为放下了,当初的记忆不过埋藏在心底深处。 “我知三叔在装睡。” 穆阳坐在一旁,直接将茶杯盖打开,淮阳王一下子坐起身,“阿阳渴了?我让人给你换一杯茶。” “王府的奴才亏待三叔,茶水中有异物,三叔也敢喝?” 穆阳突然松手,茶杯盖落在石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爷,请吩咐。” 院落门口出现铁卫的影子,穆阳看着淮阳王说道:“无事,退下。” “遵命。” 铁卫仿佛一瞬间就消失了,犹如不曾出现过。 淮阳王放松紧绷的脸上肌肉,靠着躺椅,悠然说道:“进门时你高高兴兴,我以为你尝到谈情的甜蜜,一瞬间又变脸了,阿阳你会吓到女孩子。 “云薇养得那只卷毛狗都没你善变,没辜负你的生肖。” “三叔先开口,打算抢占先机让我闭嘴。” 穆阳嘴角隐晦的抽了抽,“下次再有鸟飞进来,仔细我的侍卫直接射它下来。 “这是靖王府,三叔就是做膳的厨子,最好守主人的规矩。” 淮阳王:“……” 这该死的臭小子嘴巴越来越损了,不过总比过去显得有活力,肯听他解释。 “射下来那只笨鸟?” 淮阳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射,你让你的人尽管射,能射下它,红烧清蒸笨鸟我都给你做,实在不行褪了它的毛,煲汤也好。” 淮阳王见穆阳呆愣一瞬,笑道:“那只笨鸟比你年岁都大,它成精了,不比卷毛差。” “它是谁派来的?还有人能命令三叔?” 穆阳本不想挑明,可那只似猫头鹰的鸟成精了,他的侍卫奈何不了鸟。 淮阳王真诚说道:“消息吗?倒是有一条,让我好好照顾你喽。” “三叔!”穆阳恼道:“您不想说就算了,何必说一戳就破的谎话?” 淮阳王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腹部,“可惜我不能吐出来给你亲眼看看……” 穆阳发觉自己越来越对脸皮厚的淮阳王无奈了,起身向外走,“晚膳不用给我准备了,我去阿娘宫里吃。” “你要入宫?!”淮阳王的笑容渐渐敛去,“是为淮阳王妃?去帮姜夫人?” “不,她从不依靠我帮忙。” 穆阳看上的女孩子聪明独立,就是不太需要他。 “我本来打算让三叔去同姜夫人提亲——方才三叔让我很不开心,我寻思还是请阿娘出面帮我提亲。” “这么快?!” 淮阳王动作极为利落,一瞬间就来到穆阳身边,拽住穆阳的胳膊,“是不是——没忍住偷尝禁果了吧。” “三叔想在我成亲时把你拒之门外?” 穆阳威胁般看了他一眼,费解道:“你第一反应竟是龌龊之事,莫非三叔以前就……” 淮阳王万年不红的厚脸皮有点撑不住,干笑了两声: “我当年可是守礼方正的寒门学子,最是做不下坏人名节的事。我怕你小子忍不住,每日晚上都要洗凉水澡,清晨时……偷偷自己打水清洗私密衣物。” “这只能证明我年轻火气旺盛,不似三叔已是有心无力了。” 穆阳有点皮的冷哼一声,甩开淮阳王的手: “三叔再不小心谨慎,你的底细我不用试探,你自己就曝光了,从躺椅到这里起码有二十米,我一眨眼,你就到了,还敢说自己只是读书人?” 淮阳王不顾穆阳抗拒揽住他肩膀,神色自若,坦荡真诚:“阿阳可以说我让你猜是故意的,但你不能认为我有心隐瞒你,无论我什么实力,你只需要明白一条,我永远都不会伤你。” 也不准许任何人再伤你! 穆阳抬头看了看太阳还是从西边落下,最近怎么了? 自从他确定对云薇的心意之后,冒出了好几个关心他,在意他的人。 本以为他这辈子只有大哥是兄弟……如今他反而同大哥生疏了,倒是三叔,舅公等人冒出来。 他运气也变好了吗? “万娘娘在宫中出不来,皇上忙着册太子的事,朝廷上虽有杨妃娘娘帮忙制定官员体系,皇上无法捋顺,他一时之间顾不上你。 谁都知道我把你当亲儿子了,为你撇家舍业,儿女都顾不上了,你提亲时我只能在一旁看着,我……没脸再出门,你是知道的,我不怕穷,不怕苦,不怕死,这辈子就是要个面儿!” “是吗?” 穆阳好笑说道:“三叔不是既怕穷,又怕死,就是不要脸吗?” 淮阳王剑眉倒竖,解开腰间的宝剑,将宝剑当棍子用砸向穆阳,“你有本事嘲讽我,你有本事别跑。” “傻子才不躲,让你打呢。” 穆阳不仅跑了,而且跑得飞快,惊飞了落在树上的鸟雀。 浓密的树叶下,猫头鹰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一人跑,一人追,狗男人真是笨死了。 宫门落锁之前,穆阳同淮阳王匆匆忙忙跑进了皇宫,淮阳王直奔慈宁宫而去。 在太后的慈宁宫有他一间屋子,皇上反对都没用。 而穆阳也踏入万娘娘在皇宫给自己安排的宫殿。 “三叔不大靠谱,我希望阿娘出面为我向姜夫人提亲,最好赶在她出嫁之前,否则我担心云中君为难我。” 第179章 拒绝了 紫宸宫中,万娘娘坐直身子,极为认真望着穆阳,“就是那个叫云薇的女孩子?” 穆阳耳根子又有点热,轻轻点了点头,“不是她还能是谁?” 万娘娘揶揄说道:“本来我还担心你一辈子孤孤单单的,没成想我们阿阳也有心动的女孩子了。 你着急提亲,怕受岳父刁难,这可不行啊,人家精心养大的女孩子怎能轻易被你娶走?” “阿娘不知,他对姜夫人一见钟情,再见就确定彼此的心意,很快定亲,然后又筹备婚礼。 他不乐意我同他一般顺利,他还没做云薇继父就屡次刁难我,等到他迎娶姜夫人之后,更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给我设置障碍。” “云薇还不足十六岁,父母多留两年也是应当,我都不舍得你六妹妹十六岁嫁人,别说他们刁难你,不考察清楚女婿的人品,我是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的。 “有道是好事多磨,这也是你证明对云薇专情的机会。” “阿娘!”穆阳真急了,“这不用证明,我这些年只看重她一人。” “你不是当娘的,没养过女儿,姜氏……” 万娘娘抿了一口茶后,问道:“她就是女侯的亲生女儿,被威远伯太夫人换了的?” 穆阳不意外此事传入万娘娘耳中去,说道:“姜夫人不会认女侯,她只当父母双亡了,云中君不会去拜女侯为岳母。” “能在威远伯府太太平平长大,又养大了女儿,她是否聪慧我不好说,不过我知她是一个心细懂得取舍的女子,此时我纵然去给你提亲,她也未必肯答应。” “姜夫人很好,总是偏袒我。”穆阳说道:“因此惹云中君吃醋,否则我也不会总被他刁难。” “噗嗤。” 万娘娘笑得更欢快了: “我记得杨姐姐教过你,别轻易相信漂亮聪慧的女子。” 穆阳想到当年的事,一次次被杨妃戏耍,落入她设定的圈套中。 每次算计他成功的杨妃都笑得很开心,如同今日阿娘一样。 尤其她喜欢看他气鼓鼓又无奈的样子。 后来他不信她了,倒是反击了几次,杨妃……有欣慰也有遗憾。 当他相信杨妃的好意,真正把她当作老师看待,他吃了杨妃专门给自己准备的茶点……然后他失去了武道根基,筋脉尽毁,却成全杨少主。 “那两年你回来时总是闷闷不乐,我问你,你怎么都不肯说,有一次你同淮阳王偷喝了皇上藏得烈酒,你们两个跟醉猫似得胡话连篇。 淮阳王趴在太后怀里说难受,说美人都是骗子! 我才从你口中听到杨姐姐教你的情形,从那日起我知杨姐姐很用心教你。” 万娘娘幽幽叹了一口气,眸光柔软: “一转眼,你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我同杨姐姐希望看到的样子。 我知你娶她的决心,你不仅是英俊的少年郎,还是当朝靖王,姜夫人不会轻易放心你,无论是皇上,还是你的启蒙老师淮阳王在女色上都是一团乱。 大皇子对女子不上心,二皇子同三皇子本来娶正妻,可皇上登基后,他们的妻子成了妾室,说是德不配位,他们等着联姻朝廷重臣。” “皇上登基三年,既想着洗脱杨家几代经营北地的痕迹,又做不到定下全新的规矩礼俗,他左右摇摆,官员无所适从,百姓也不知该尊哪种礼仪。” 万娘娘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最近杨姐姐帮他理顺了官员体系,倒也好上不少,皇上对杨姐姐的戒心不会少,又盼着杨姐姐给他生儿子! “有时候我觉得皇上挺可笑,他口口声声说心里有我,却不知我的心意,他想爬上杨姐姐的床,同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他又不懂杨姐姐永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以为我所求不过是男人的一颗真心……可笑至极,若我们都如他也不会陪他走到今日了。” 穆阳喝了一口茶,做出认真倾听状,心思已经飞远了。 听阿娘倾诉,他有经验的,反正他也听不懂,只带着耳朵点头就对了。 万娘娘停下话语了好半晌,穆阳认真神游,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穆阳抬眼看过去,“阿娘。” “想让我帮你提亲?等云中君高中后再说,你难道不明白吗?没有姜夫人默许,云中君会为难你? 姜夫人在考验你,她很疼女儿就不会不留女儿自保的后路,倘若你二嫂三嫂是朝廷重臣之后,她们还会德不配位吗?” 万娘娘提点穆阳,“别同皇上一样自以为是,你心悦她,就不该让她成为旁人口中攀高枝的人。” “谁敢说她?!”穆阳声音重了几分。 万娘娘笑道:“别说不敢,她现在有些名气,家世不足以做靖王妃,她相信你,你岳母未必肯信,毕竟你父兄没做个好表率。” 穆阳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就算云中君中状元,按照杨妃娘娘制定的官员升迁体系,以及阿爹认可的首辅内阁制,没有二十年他入不了阁,就算做首辅也得听皇上的。 没准大哥都做了皇帝……我就一直等下去?” 万娘娘转了转翡翠指环,轻笑道:“不会的,最多两年,你就能娶到她了,云中君有官身总比如今白身强。” 穆阳抿了抿嘴角,“我——我去一趟慈宁宫。” “嗯?”万娘娘狐疑问道:“去给你祖母请安?” “不,找三叔去。” 穆阳带着几分的幽怨出门,还是让三叔帮自己提亲靠谱点。 直到看不见穆阳,万娘娘才懂他的心思,摇头失笑:“别傻了,穆地主也不会帮你去提亲的,在大皇子……皇上越是疼他,他越是危险万分。” 慈宁宫,淮阳王正享受来自老母亲浓浓关爱,口中都塞不下食物,老太后依旧往他嘴边夹菜。 “王爷,靖王殿下想见您。” “呜呜。” 淮阳王伸长脖子勉强把食物咽下去,擦了擦额头的汗,“娘,我去消消食。” “不许去,让阿阳进来说就是。” “阿阳一定有私密话同我说,今晚我就同阿阳睡了,娘不必给我安排人侍寝,您别听舅舅胡说,我没隐疾,身体好着呢。” 淮阳王落荒而逃,见到穆阳后,感动道,“你来得真及时。” 第180章 消息灵通的太后 穆阳站在慈宁宫外,大门口站着五六个俏丽——算不上俏丽,丰乳肥臀的宫女,是勾起男人欲望又好生养的女人。 她们正含情脉脉望着淮阳王。 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太后娘娘为淮阳王准备的。 难怪在旁人面前,哪怕是在亲娘面前,风流洒脱的淮阳王落荒而逃。 “三叔,要不去我宫里坐坐?上次阿爹送我好几坛美酒,顺便可以尝尝御厨的手艺。” 穆阳的寝宫不在后宫之中,更适合外男留宿。 淮阳王扯了扯嘴角,“看来万娘娘不愿帮你提亲。” 那早有预料的口吻让穆阳只能暂时压下火气,他自己能去提亲的话——哪用得上求人。 “你们哪里也不许去!” 太后娘娘健步如飞跑出慈宁宫,一把拽住淮阳王,“好不容易逮到你,你想往哪里跑?你同你媳妇的事,你还没给哀家个交代!” “娘,我有要事,不,我去找二哥有要事,国家大事!” “胡说。” 老太后不撒手,皮笑肉不笑说道:“军国大事?你二哥能找你商量?!” 淮阳王:“……” 老太后回头上下打量穆阳,勉强挤出几分慈爱的笑容。 穆阳后退了两步,“皇祖母您忙,我明日再来寻三叔。” 一直以来,老太后对穆阳只是平平,那也是看在了穆阳长得实在是俊俏的份上。 穆阳就算是老二的私生子,她有大孙子小儿子,也不太稀罕。 老太后在偏心这条路上不会回头,一条路跑到黑,从不掩饰其偏心,不惧旁人非议。 都当太后了,她偏心谁还怕旁人指指点点的。 穆阳快速躬身行礼告辞。 他对老太后还是有几分感激的,她不喜欢他,却也不会作践穆阳。 刚被三叔抱回去时,老太后万分不舍给他做了七天的鸡蛋羹,每次都是打两个鸡蛋! 事后她骂母鸡下蛋少。 家里条件不好时,她总是偷偷给三叔同大哥肉干吃。 每次见到三叔把肉干塞给穆阳,她只是骂骂咧咧的走开了,过后再把自己舍不得吃的肉干补给三叔。 “你三叔最疼你,哀家也疼你,你就留在慈宁宫替哀家劝劝地主。” “不了……阿爹找我有事!” 老太后仿佛一下子发现了了不得秘密,“你同地主说一样的话推脱哀家,看来安国公说得有道理,你适合为地主养老送终。 哀家不知哪天就去了,只放心不下两人,一是安国公,二就是地主了,他们都很让哀家犯愁,生儿子就那么难吗?” “你比地主得皇上重视,说不得以后地主需要你照拂。哀家留下你,皇上不会生气你不去商量大事。 你来了就别走了,哀家似你这么大时都生了老大同皇上,哀家这里最多就是好生养的女人,一会儿哀家也给你挑两个。” 老太后对身边的妈妈吩咐,“你去给皇上送个口信,就说淮阳王同靖王,哀家都留下了。” “是,娘娘。” 自有宫女去给皇上报信,穆阳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低估了淮阳王,他拽住穆阳的手腕不肯撒手,“你祖母留你,你就别再乱跑了。提亲的事,你祖母也可以帮你。” 老太后拽着淮阳王,而且淮阳王死命拉扯着穆阳,三人一前一后手拉手进了慈宁宫。 “关门落锁,今晚儿谁都不许出慈宁宫一步。” 老太后霸气吩咐,宫女们连忙一起推动慈宁宫的大门,大门缓缓的关上了。 穆阳瞪着淮阳王,而老太后坐在两人中间,看看儿子,又瞧瞧穆阳,感叹一句:“倘若安国公也在该多好。 你舅舅为认回儿子的事愁得头发掉了好多,你帮哀家寻个养发的方子给他送去。 等他认回来儿子,你多带带他出入文会,别让旁人笑话了他,初来乍到的,哀家担心那群长舌妇乱说话。” “舅舅真把儿子认回来,旁人只有羡慕舅舅的份,是不是阿阳?” 淮阳王将老太后夹给自己没吃的饭菜都堆放在穆阳面前,“舅舅没同娘吗?是阿阳帮舅舅打听到的确切消息。” 穆阳在老太后慈爱热切目光下,不自在移了移屁股,“是……是舅公给的信息比较全,很容易就找到了人。” “那你们是知道谁给安国公生了儿子?” 老太后话语透着浓浓的醋意,捂着胸口,“是哪个小妖精把哀家的活给干了?” “皇祖母不喜舅公有儿子?”穆阳询问。 “哀家是嫉妒小妖精,不过她已经死了,那孩子又是安国公唯一的根,哀家可得护着点,他出了岔子,安国公怕是不愿意活了。” 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老太后拍着桌子,说道:“你们把哀家想成毒妇?怕哀家残害安国公的独子吗?” “不是,娘,我们不是这意思。” 淮阳王在桌子下狠狠踢了穆阳的小腿,示意他赶紧帮忙解释。 穆阳突然跪下来说道:“皇祖母,我想娶的姑娘就是安国公的孙女,恳请您为我赐婚。” “你中意的姑娘不是云薇吗?” 老太后显然听了不少的宫外八卦,“她们把那姑娘都说得神乎其神,阿阳的眼光比地主好,哀家听说她还是女侯的嫡亲外孙女?!” 穆阳点头称是,“舅公尚且没有去寻子,他们并不知情,她娘即将嫁给舅公的儿子。” 姜氏再嫁足以让老太后喜欢了。 老太后纠结了好一会,摇头道:“哀家不做月老,不胡乱赐婚的,你不可坏了哀家的规矩,否则哀家别想着消停了。” “不过哀家可以给你透漏个好消息,昨儿女侯入宫来拜见哀家,她要在内廷开设女学,教导公主们礼仪,选勋贵大臣的女儿入宫进学。 “哀家可以给你留一个名额,你让云薇入宫来,只要她答应嫁给你,哀家立刻给你赐婚。” 淮阳王眸子微沉,“女侯在内廷办学?她不是主张在京郊开设女子书院吗?” “皇上在其中考察姑娘们的品行,择优选太子妃,顺便给二皇子三皇子选皇子正妃,皇上追封皇后,紧跟着二皇子三皇子的媳妇就自请为妾了。 哀家本以为女侯回京,她能仗义执言,拨什么反什么。” 宫女轻声提醒:“拨乱反正。” “对,就是拨乱反正,谁知她装不知道,难怪这么多年帮别人养女儿,自己的女儿还被搓磨的厉害。 倘若是哀家,早一剑宰了那老贱人!难道她还想让老贱人继续恶心亲生女儿?哀家不懂她口中的世家大族嫡女的做派,公主们别被她给教傻了。“ 淮阳王问道:“二哥已打算正式册太子?” “你给阿阳做厨子都做傻了,哀家都知道的事,还需要你问?长孙就该是太子,不许你在这上头多嘴多舌!” 老太后有几分喜色,又有几许愁容,“阿阳这次留在京城?不同太子一起出征?” “阿爹希望我留下,我也想着早日娶到媳妇,皇祖母不必忧心,阿爹已经安排妥当,大哥挟天下一统的大势,必然大胜而归。” 老太后挑了一块肉夹给穆阳:“阿阳中意的姑娘不肯认女侯,冲这点,哀家就很喜欢她。 地主同你媳妇和离也是对的,她已求到了皇上开恩的旨意,饶她生母一命,这是皇上给女侯上眼药呢,她们以后有得闹腾了。 你去同云薇说,女侯纠缠她,她就往慈宁宫跑,哀家护她不被脑子进水的人骚扰。” 老太后只在慈宁宫种地,消息来路极广。 皇上不准许穆阳同淮阳王窥伺宫中,但他阻止不了自己亲娘打听小道消息。 何况他亲娘无心朝政,只是爱听一些八卦。 第181章 杨娘娘迷之操作 昭阳殿中,杨娘娘执笔认真在宣纸上写字,过了许久,她写完之后卷成密信状叫人送出宫去。 杨娘娘眸色复杂问道:“淮阳王又入宫了?” “太后娘娘把淮阳王同靖王都留在慈宁宫,慈宁宫封了宫门,若论任性,太后娘娘当属第一名,皇上仿佛有些不悦。” “你们眼界还是不行,书倒是读了不少,只看到太后的任性,仗着皇上孝顺就格外折腾。” 杨娘娘扔掉手中的毛巾,轻笑一声:“别小看了老村妇,她比女侯更清醒,易地而处的话,太后的成就没准比女侯高,相反女侯经历太后的人生,活不过三月。” 婢女小声抗辩,“您一直都嫌弃太后偏心淮阳王,把靖王当成大皇子的跟班。” “我现在也说她是偏心眼的老村妇!” 杨娘娘摆动衣袖,哼道:“可是不能低估她为最疼的儿子做出的安排,封了慈宁宫也是让皇上放心。 “淮阳王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在后宫中住上一夜,不说年轻后妃们能否把持住,前朝少不了议论。 “论容貌淮阳王甩皇上八条街去,他们穆家竟然出了淮阳王——说是返祖了。” 宫女见杨娘娘谈话兴趣正浓,凑趣:“太后娘娘今晚把御膳房的鱼都包了,让御厨变着花样做鱼,说是留给靖王殿下——” 杨娘娘眉头稍稍松缓,慢悠悠品茶,唇角控制不住微微上扬: “靖王爱吃鱼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她怕自己故去后,淮阳王被皇上针对,又怕淮阳王没有儿子送终,她千挑万选,这不是就看上穆阳了?” “太后娘娘舍淮阳王世子,选了靖王?”宫女脸色渐渐白了几分,“莫非世子爷他——” “见过带上了绿帽子就不肯摘的男人吗?” 杨娘娘嘲讽之色一闪而逝,“他自己怂,周围人还得陪他一起装傻,太后这些年着实心累,外边还要挂念着安国公,难怪她有力气种地耕田,估计都拿种田泄愤呢。” “不会吧,不会吧,淮阳王妃——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她是女侯的女儿。” “她不是亲生的!” 杨妃更觉得欢喜,“皇上开恩正合我心意,你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燕窝,给皇上送去一碗,多放糖,他爱吃这口。” “皇上得寸进尺来昭阳殿——您还得把皇上气走?” “今晚他不会来,大皇子要出征了,没有穆阳为大皇子谋算,那些出兵的琐事都能让大皇子头大如斗。” 杨娘娘一点不担心一碗燕窝就把皇上勾引过来。 皇上是好色了一点,也想爬自己的床。 可是她从未把穆北玄只当作好色之徒! 她可以鄙视穆北玄的人品,无法忽视穆北玄能成为帝王的特质——狠辣无情,多疑谨慎,决断力极强,该不要脸时,绝对能豁出去脸面。 “娘娘,皇上宣您去御书房。” 宫女禀告道:“郭公公亲自来传口谕,连凤辇都给您准备好了。” 郭大公公弯腰低头,声音无比恭敬,“皇上有事垂询,特意让奴才来请娘娘。” “我累了,不想动,前朝的事,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那点事儿他还需要询问我?” 郭大公公扑通一声跪下了,可怜惜惜哀求: “您就受点累走一趟御书房吧,御书房——大臣们已经为太子詹事府的事吵了一个时辰了。 “皇上的意思詹事府是您提出来增设的,您去同大臣们仔细说一说,内阁大臣加大学士,首辅要加太子太傅衔。 “金太傅不是首辅,一心都在辅佐太子上,这同首辅分不出高下,皇上拿不准是让金太保太傅居上,还是让萧首辅分心教导太子。” 砰得一声,茶杯重重的砸到门上,郭公公吓了一个激灵,跪趴在地。 里面传来尖利的声音,“你回去告诉穆北玄,让我帮他去同金老头子吵架,让我说服萧无耻,想都不要想!” 果然,杨妃娘娘永远都不会原谅萧首辅,对金太傅恨之入骨。 朝廷上如今位高权重的大臣有大半都同杨娘娘有仇。 在气势上同节操上,他们在杨娘娘面前就弱了一头。 原本他们支持杨妃封后便还了亏欠杨家的恩情,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同杨娘娘抗辩了。 皇上为立大皇子为太子,否决朝臣的建议,又不肯封万娘娘做皇后,让追随皇上最久的萧首辅等老人寒心。 朝臣也就是顾及皇上是开国之主,否则绝不会同意皇上这么乱来。 “萧首辅——”郭大太监轻声说道:“他也说需要娘娘的意见,毕竟您才是——” “滚!别逼我提宝剑去御书房,穆北玄有能耐册封太子,他就有能耐给太子配备最好的臣子。 “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詹事府就是一个小朝廷,太子连太傅同萧无耻都平衡不了,他还是早点让贤吧。” 杨娘娘声音极为愤怒,同金太傅,萧首辅有不同戴天之仇。 然而在郭太监看不到的屋中,她面露笑容,眸子明亮,“我瞧着靖王做太子更适合。” “咳咳咳。” 郭太监被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连连咳嗽道:“您说笑了,靖王殿下一直是大皇子的好弟弟,皇上给太子留的股肱之臣。” “可惜靖王一身的才华。” 杨娘娘不知是惋惜,还是愤恨没能挑拨靖王同皇上的父子关系。 郭大太监默默等候,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一阵激昂的琴音响起,有沙场征战的豪迈,将士百战死的决绝……杨家军战曲! 郭太监纵然没有男根依旧听得热血上头,却是不敢再待下去了,他匆忙跑回御书房。 着实害怕杨妃娘娘抚琴不足以泄愤,真得一剑宰了他。 “她弹杨家战曲?” 穆北玄按着越发胀痛得太阳穴,“杨家战曲一出,敌人不授首,绝不封刀,她是不是还想着一剑杀了朕?” “奴才觉得杨娘娘——想杀了靖王殿下。” 郭大太监看了萧首辅一眼,“她叫萧大人为萧无耻,您是知道的,杨家女公子记恨一人,会称他本名或是爵位。” “秦失麋鹿,天下共逐,朕侥幸成功了,阿阳为朕背了黑锅。” 皇上看向不停挠头的大皇子,无奈叹息:“你带着那些东西敲开慈宁宫大门,去找阿阳商量。” 大皇子满脸的愁容尽去,快速收敛了所有令他头疼的折子,“父皇英明,我就先去找阿阳了。” 第182章 皇上被彻底带歪了 大皇子穆旭欢天喜地跑出御书房,而御书房外分东西站着两位紫袍大员。 别分是金太傅同萧广何萧首辅,他们两人因在御书房内争执不下,皇上命令他们去御书房外罚站。 “大殿下去何处?” 金太傅端着老师的身份,叫住大皇子,“你可作出了决定?” 大皇子笑道:“父皇准我去给皇祖母请安,一切——等我陪皇祖母用完晚膳再说,太傅可以同首辅再友好协商,我认为你们合在一起的方案更好。” 皇上一直静静听着,此时脸上多了一分欣慰。 倘若大皇子直接说找穆阳商量,他哪怕相信穆阳没有野心,也不会太高兴他寄托厚望的大皇子被穆阳指挥。 杨妃最恨的人非穆阳莫属,背叛杨家的金太傅都要排在穆阳之后去。 穆阳救援推迟才导致杨公父子战死,因为穆阳出奇谋破天堑,辅佐皇上攻破南朝都城,覆灭南朝,完成杨家几代人的梦想。 皇上也不会忘了,穆阳把堕胎药端给杨娘娘。 女侯只是逼她嫁给穆北玄。 穆阳实实在在灭绝她所有的希望。 换了穆北玄是杨妃,恨不得亲手杀了穆阳,否则她也不会弹奏杨家战曲了。 皇上给郭太监递了眼色,郭太监连忙出门说道:“皇上请两位大人进去。” 大皇子已是一溜烟跑远了,金太傅同萧首辅肩并肩一起进门,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御书房房门足够宽,倒也不至于两人进不来。 两人一起躬身行礼叩见皇上。 “方才你们给穆旭的更改方案,朕听到了,穆旭一直都在军中打滚,脾气又是极为像朕,只拿准大方向,其余的琐碎事情是不愿意管的。” 皇上示意他们两人落座,郭太监带着宫女给两位紫袍大人端上热茶。 “如今朕坐了天下,穆旭又是朕的嫡长子,当继太子位,朕知再不可似以前只打仗,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也需要两位的辅佐。” “臣一直教导大皇子,对太子殿下定当拼尽全力辅佐,老臣这个年岁了,本就不如萧大人志在天下,老臣死后的清誉都拴在太子殿下身上,太子贤明,老臣才能青史留名。” 金太傅言辞恳切,感人肺腑般坦诚回禀,“大皇子品行醇厚,性情疏朗,肯于纳谏,有大帝之资,正他的优点,需要旁人提点,老臣始终担心他过于重情被居心叵测之人影响。” 萧首辅缕着胡须,说道:“我因为皇上垂询才提出完善大殿下的出兵方案,并非是同金太傅争权夺利,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是担心大臣们结党架空他这个皇上,可每次大臣们争吵也让他无比头疼! 不仅大皇子想到穆阳,此时皇上也想到了总能做出完美方案的穆阳。 因为他的计划从来就没人有资格指手画脚! 方才引起他们纷争的主要原因就是大皇子对出兵后的计划不够完善,两人提出了各自的见解,期望大皇子选择自己的方案。 偏偏大皇子以往只爱冲锋陷阵,对后勤粮草以及如何调兵遣将并不太关注。 于是大皇子听这两人说法都很有道理,一时之间不知该选谁的方案。 皇上有心教导大皇子,便也没出声,金太傅同萧首辅便在御书房内争执了两个时辰。 最终惹恼了皇上,罚他们出门冷静冷静。 金太傅自持是大皇子的老师,又是投资皇上最早的人之一,不太给萧首辅面子。 可萧首辅并非没有依仗,他出身于天下有名的世家——兰陵萧家。 他不仅是萧家当家人,身后有诸多世家大族支持,甚至南朝投诚穆北玄的世家都是靠近萧首辅的。 世家大族在京城实力赶不上开国勋贵,然而在长江以南,原来的南朝等地却有着很庞大的实力。 他们控制着士林,控制着商贸,足以左右皇上的施政。 穆北玄除非能彻底把诸多世家大族剿灭,否则只能采用平衡之道,慢慢消弭世家影响。 皇上把首辅给了萧广何,可不止因为萧广何人称小萧何。 其实萧广何当初离开南朝在北游历,同皇上是不打不相识。 他出身世族却没有世族子弟的做派,被杨家女公子称为萧无耻。 却也因为无耻而同穆北玄结为知己。 虽然不如金太傅佯装效忠杨公实际为穆北玄筹谋,但萧广何是穆北玄比较信任的人之一。 更难得他同穆北玄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勋贵关系都不错,说得上话,一起吃喝玩乐。 “两位卿家是朕的左膀右臂,朕知晓你们的忠心,也知你们为大皇子好。” 皇上打断针锋相对的两人,笑道:“朕没做过皇帝,耗费三年才渐渐摸索出如何治理天下,穆旭还年轻,给他点时间,等明日——他定能确定下满意的方案。” 金太傅眸子微沉,真是大皇子回去自己想?还是去询问穆阳?! 朝臣们私下都说穆阳自请封王对大位无欲无求,可靖王对大皇子影响太重,于金太傅眼中,靖王比二皇子同三皇子还要危险。 “詹事府的筹建进展如何?”皇上询问道:“只要金太傅所要官员,朕都可以给太子,你们用心辅佐太子,就是忠于朕,朕看过史书,知道太子难当,所以朕用了杨妃所提的詹事府,朕期望你们辅佐太子,让天穆王朝代代相传。” 金太傅立刻抛下对靖王的怀疑,将早已确定好的太子属臣名字说出来,大多是金太傅至交好友。 皇上边听边点头,不过眼底闪过一抹阴霾,笑道:“好,朕都准了。” 萧首辅低头品茶,他相貌儒雅,年过五旬依旧不改风流,行事带着浓浓的世家大族的漫不经心。 “萧卿以为如何?”皇上问道。 “臣觉得——”萧首辅看到金老头子气鼓鼓的眼睛,淡淡笑道:“臣觉得除了这些人之外,应该在今年的大笔中择优选一些年轻的进士,入詹事府辅佐太子。” 皇上抚掌大笑,“正合朕的心意,今年朕要好好挑个三鼎甲出来。” 第183章 皇上:朕不是渣 大皇子一路狂奔去了慈宁宫,后宫几乎传遍了。 后宫没有什么事可以完全掩藏消息,自从万娘娘慵懒不再掌管宫事以后,皇宫中多了许多偷懒耍滑的奴才。 皇上意识到了不妥,往日平静的后宫暗潮涌动,使奴才都不大顺手,宠幸过的美人们争宠争得更厉害了。 几个刚出生的小皇子身体仿佛一下子病弱了。 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惹得皇上烦心不已。 太医院的太医说得玄乎乎的,他听都听不懂,只能让不停啼哭的妃妾好好照顾生病的皇子。 皇上在人后同郭大太监抱怨。 ’以前万氏执掌后宅时,就没出过乱子,朕何时为儿子们病了发愁过?’ ‘朕每一次带老兄弟们家去,万氏都能筹备出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他们心甘情愿的喊她一声嫂子。’ 皇上想到过去的日子,娶了万氏,他得了不少人羡慕嫉妒。 万氏打理家务极是妥当,孝顺婆母也很尽心,穆地主也是真心敬佩她。 就算他把外室生的儿女带回去给万氏抚养,万氏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他肩膀狠狠咬上一口,儿子们健康茁壮长大,知书懂礼,各有所长,长成了让皇上满意的英杰。 皇上承认对儿子们的教养没怎么用心的,仿佛不过几年功夫,他回家几趟就发现儿子们成才了。 “皇上——”郭公公轻声询问:“今晚您依旧摆驾紫宸殿?” “除了她的紫宸殿,朕去何处都不得安静。” 皇上幽幽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就不能理解朕呢?朕把后宫交给旁人,她还不得更着急?” 郭公公隐隐察觉出皇上没找对万娘娘生气的原因,甚至哄万娘娘的方法都是不对的。 可他一个断了子孙根的太监怎好在皇上面前多嘴? “后宫的事——有点乱,娘娘们各有各的心思,如今万娘娘闭宫不出,后妃娘娘肆无忌惮召见娘家人。” 郭太监压低声音说道:“朝廷上有关后宫的消息极多,奴才怕影响陛下大计,您可别小看枕边风,不少都是命妇入宫打听消息回去同朝廷重臣说。” 皇上眸子微沉,想到方才看到的请罪折子。 他本打算重重敲打一番的臣子,没等他动手,就上了折子请罪,自请外放出京! 虽然他记不起欢好时同哪位妃嫔提过一嘴,但是他担心被外臣一直窥伺到真正得心思。 万娘娘当家时,可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跟着他多年的妃妾想接过宫务,然而皇上信不过她们。 他习惯了万娘娘掌家时平稳顺畅,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皇上又觉得把宫务交给万娘娘是对她的爱同信任,确保她的地位。 因此,皇上在察觉出后宫问题多多之后,舍了夜夜笙歌的狂欢,处理完政务就往紫宸殿跑。 “妹子,听我说。” 紫宸殿中,皇上围着冷着一张脸的万娘娘转悠,拉着万娘娘的手:“除了你以外,朕不信任她们任何一个人,只有你配做朕的妻子,等两年,再等朕两年,好不好?” 万娘娘眸子沉静,“两年?上次我记得二郎也说过这句话,说是让我等——等你得了杨家的基业就还我婚书。” “这又是两年吗?”万娘娘葱白的手指点点皇上的心口,“我真不知道二郎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是不是我等上一辈子,二郎也不肯对我说实话?” “朕——朕发誓,等到太子稳固,不,只要两年的时间,朕给太子选出忠诚可靠的官员辅佐太子,朕把惦记着杨家——思念旧主的人抹去后。 朕立刻册你为皇后,到时候让杨氏跪在你面前行大礼参拜,你失去的尊严体面,朕都能帮你拿回来。” 皇上满脸的真诚,紧紧握着万娘娘的手,诚恳说道:“杨妃一辈子只能为妃,她永远屈居于你之下,等你做了皇后,想怎么收拾她,朕都依你。” 万娘娘轻声问道:“您是认真的吗?我想怎么对她都成?” “当然,你才是朕的宝贝疙瘩,朕对除你之外的女子不过都是逢场作戏,朕偶尔放纵享受她们侍寝伺候,唯独你是朕始终放在心上的人儿,无论朕有多少女人都越不过你去。 妹子,朕玩是玩,但记得回到你身边,死后也会同你埋在一起,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 皇上轻轻将被自己感动的万娘娘揽入怀里,久违的柔顺又回来了,果然是被他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感动了。 他一直都是哄女人的高手! 再优秀出色的女人都架不住他一张嘴。 万娘娘把脸完全埋入皇上的怀里,用此掩饰唇边的嘲讽,声音飘渺:“我已明白皇上的心意,两年而已,我还等得起,大皇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为太子,一直也是我的心愿。 我会同我弟弟说,让他好好辅佐太子殿下,二郎没拿我弟弟冒犯您来逼我,我真的很感激二郎。” 皇上大笑起来,胸口上下起伏,“朕怎会拿你亲人伤你的心?朕再混蛋也做不出杀了你亲人,又来同你说朕心悦你,让你放下仇恨,同朕好好过日子得话。” “二郎这又是看得哪一个话本子的心德?” 万娘娘笑了,皇上不是想不到,而是不能。 皇上现如今无法对杨姐姐威逼太过,也无法对她万家下狠手。 顶多就是罚一下而已。 皇上一把将万娘娘抗上肩头,大步流星向内室走去,豪迈说道:“朕慢慢同你讲,这些日子你不理会朕,朕好难受,妹子今日必须补偿你的二郎。” 慈宁宫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别人敲不开慈宁宫的大门,大皇子一定能敲开。 老太后欢欢喜喜拉着大孙子,频繁给长孙夹菜,一度忽略了淮阳王。 不过,淮阳王筷子也没闲着,又比大皇子更会吃,专门挑出菜色的精华夹给穆阳。 穆阳看着大皇子被老太后浓浓的宠爱包围,低垂眼睑再看,他面前的碟子同样堆满了美食。 他以前会羡慕大哥,如今却不用再羡慕了。 “你对大皇子尽心即可。” 淮阳王没有张嘴发出声音,可穆阳却听到了这句话,穆阳差点将筷子捏断,宗师镜!? 穆阳被一个宗师镜的高手宠爱着,他真的不比大哥差了。 第184章 真*兄弟情深 淮阳王故意向穆阳眨眼,眸子灿烂若星辰,一闪一闪带着揶揄之色。 绷住了! 给我蹦住了! 穆阳暗暗提醒自己,绝不能——让三叔的诡计得逞。 淮阳王绝对是故意的。 穆阳埋头很快吃光碟中的菜肴,三叔何时成的宗师镜? 阿爹肯定是一无所知的,三叔这么大咧咧告诉他,三叔莫非对阿爹的皇位…… 穆阳心知要警惕三叔,然而三叔对他的好,他好像已经上了瘾。 大皇子愁眉苦脸,说道:“皇祖母不用给我布菜了,这些菜我吃不习惯,太寡淡了。我同阿爹一样,偏爱大油大荤。” 老太后才发觉忘了长孙喜欢吃肉,不大会吃鱼。 以前他们家做菜时,很少做鱼,可她也没见穆阳吃得少—— 淮阳王替穆阳挑鱼刺儿,老太后想说再加两道大肉的话咽了下去。 长孙一顿不吃大肉无妨,穆地主养老可是全靠着穆阳了。 老太后不希望自己死了都惦记着穆地主晚景凄凉,老无所依。 皇上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 老大战死,她不希望剩下两个儿子再自相残杀。 “明日哀家为你把御膳房的肉全包了,让他们变着法给你做肉菜。” 老太后盛一碗鱼汤递给大皇子,说道:“鱼你不爱吃,这汤很鲜,又没有刺,你尝尝看。” 大皇子笑着点头,却也只是小抿了一口,对穆阳说道:“我真不知道阿阳喜欢吃鱼,以前你怎么不说?” 淮阳王慢条斯理的挑鱼刺,轻笑道:“以前阿阳还是太拘谨了,他始终不如阿旭你爽直,毕竟同你不一样。” “我就当养了一只外面抱养的猫,又娇气又总是不理人,傲气得很。” 淮阳王将鱼肉推到穆阳面前,“夜宵我帮你准备小鱼干——” “哈哈哈,三叔。”大皇子拍着桌子大笑,“阿阳是有一点娇贵,但是他可不是猫,难怪阿阳不理会你!” 淮阳王笑了笑没再说话,穆阳默默吃鱼。 老太后左看看,右看看,气氛远不如大皇子没来之前。 阿阳同长孙的关系疏远了。 也是,长孙是要做太子的人。 穆旭只需要穆阳的忠诚,过多的兄弟情分反而容易出事。 她的大儿子就是看不明白……不能想,她得相信二儿子所说,长子是大儿媳妇娘家人害死的。 不聋不哑难做家翁,她该糊涂的时候绝不能过于明白。 她身上挂着好几条性命。 “你们慢慢吃,哀家知道阿旭来是为阿阳,你们都是商量大事的人。” 老太后一把拽住淮阳王,恨其不争气:“大事上没有你,不能让你闲着吃白食,哀家种得酸果子成熟了,你同哀家一起去收了,明日你出宫带回去两筐,一筐你同阿阳吃,另外一筐给阿弟送去。” “娘,我……” “以前你不肯干农活,总拿读书推脱种地,哀家是太后还记得土地是根,又没让你耕种,收果子又简单又轻松。” 老太后不管不顾拽走了淮阳王,顺势带走了陪着她种田的宫女们。 大皇子在他们出门后,重新凑到穆阳身边,笑道:“阿阳最近脸色很好,看着也比以往有人气了,三叔做到了我想做都没做到的事,我都嫉妒三叔了。” “以前是我太拘谨,辜负了大哥同阿爹阿娘厚爱。” 穆阳放下筷子,鱼没吃完,身边没了唠唠叨叨的三叔,他没了再继续用的胃口。 “你这么想就对了,不仅三叔同皇祖母,我同阿爹也没把你看作外人。” 大皇子笑容灿烂,带着几分耿直,从一旁拿出一叠的折子: “阿爹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我从来不管粮饷的事,方才金太傅同萧首辅问得我头都炸了,早知道会碰上他们争论,我就同阿阳一起去见阿爹了。” 穆阳迟疑一瞬。 大皇子用眼神催促他快点看,穆阳最终接过对川蜀进兵的方略。 他认真翻看起来,大皇子整个人都轻松了,说道:“我离了你不大顺,要不我同阿爹说说,你同我一起出征?” “不了,我想早日娶媳妇,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京城。” “阿阳怕她被欺负?我可以留下人手保护她。” “不是。” 穆阳头都没抬,认真看着折子,粮饷等数额同他推断的相差不大,显然大哥身边的谋士也是用了心的。 “一般而言都是她欺负旁人,我担心我回京后面对多出来的同我抢媳妇的敌人。” 只是进兵的路线——穆阳脑子里有一张川蜀的地图,细分到县城道路。 若是以往,他会直接同大哥说进兵有些问题。 可大哥是太子,这又是阿爹给大哥积累功劳的好机会,同时也是磨合詹事府官员的机遇,他倒是不好直说。 “大皇子眸子闪烁,很感兴趣问道:“要不我带人先帮你抢亲?” 穆阳到口的建议重新咽了回去,将折子重新递给大皇子,“上面的粮饷大体没问题,金太傅提出的建议,大哥听听就好,多询问同随您出征的将军们的意见。 金太傅并没有领兵的经验,不是读了兵书就能打胜仗。 至于萧首辅——他更看重完整接收川蜀,希望大哥能速战速决,最好少一些伤亡同对川蜀的破坏。 然而打仗之前就顾虑战后如何,不曾战先想胜或是减少损失,换在阿爹弱小时,萧首辅的想法可以参考。 “大哥此战就是要扬名天下的,天穆王朝需要战功赫赫,战无不胜的太子殿下,战后重建本就是萧首辅等文臣负责。” 大皇子拍着自己的脑袋,唉声叹息:“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说呢?方才在御书房,我在他们两人夹击之下,表现得不大好。” 他瘫软在椅子上,自我厌弃,“我可能让阿爹失望了。” “阿爹不会对大哥失望的。”穆阳宽慰说道:“大哥多同阿爹学学,遵循阿爹的教诲,以后就不会再为朝臣的争执为难了。 您是太子储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除了阿爹之外,所有人在您面前都是臣子。 这也包括您的老师金太傅,萧首辅。” 穆阳目光随意扫过慈宁宫棚顶,似有似无的呼吸声很轻,几乎不可闻。 但是他听得到,三叔也听得到。 阿爹的死侍也有武道八品的实力,皇上实力也许深不可测。 “阿阳,我真适合做太子吗?”大皇子迷茫的问道:“我能管好江山万民?若是我似阿阳聪明果敢,我——” “阿爹的江山只能交到你手上。” 穆阳缓缓起身,单膝跪下去,“您不好做的事,交给我,我愿意做太子殿下的影子,当日阿爹将我带回去,大哥给了我渴望已久的关爱。 大哥对我的善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大皇子拽起穆阳,连连拍着穆阳的肩膀:“千万别说这些话了,说得我都觉得自己赚大了,我们一世两兄弟,有我一块肉,就有你口汤。” 以前穆阳不会说这些话的,哪怕知道阿爹派人来,他也不会说。 然而他如今不会为阿爹庸大哥不顾生死,云薇可不会给他守寡。 第185章 真父爱如山 “阿阳,阿阳,我进来喽。” 淮阳王不等穆阳说话,推门而入,转过屏风,直奔浴桶。 “都是男人,一起洗也没啥嘛,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这会儿倒是不让我——” 淮阳王看到穆阳的后背时,突然再没了声音。 常年征战穆阳的皮肤说不上好,这同他的脸不一样,无论如何都晒不黑。 “你没有去掉疤痕?”淮阳王问道:“为什么?” “只是想记住自己经历过什么,提醒我得来一切皆为不易,已经过去很久了,三叔也不用心疼我。” “怎能不心疼?我心都疼死了!” 淮阳王缓缓迈步走过去,“你别动,我帮你按一按。” 他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将里面的药粉倒进水中,淡淡的薄荷味扑鼻。 穆阳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能让你舒服的药。” 淮阳王在穆阳上本身上的穴道处时重时轻的按着,顺序不能错,否则效果就不好了。 他手指难免划过一些烫伤留下的痕迹,三岁之前,穆阳到底过得怎样的日子? 他应该把那只笨鸟抓回来,往它口中塞一篇一万字的文章,骂死她! 穆阳的确感觉很舒服,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 昔日经脉尽毁留下的暗伤都有了几许的缓解,好似驱散被夺走武道根基的痛楚。 云薇说,不要拒绝旁人对你的好,别管是否真心,先占便宜享受就对了,他又不是谁对自己好就失去判断的人。 至于原因——问就是他太英俊了。 在他困惑三叔的善意时,云薇说得话让穆阳坦然接受了。 跳出约束他的条条框框,穆阳不去考虑那么多,日子过得真开心! “三叔没给皇祖母准备药浴?” “我娘不适合泡药浴。” 淮阳王额头已是一层汗,脸色也苍白得可怕,显然按摩并不单纯是按一按。 哪怕他猜到失去武功的穆阳另走一条路,他还是用内劲为他疗伤。 怕穆阳察觉到他的牺牲,轻笑道:“我娘那一身的力气足够种田用,补太多反让她经脉承受不住。” “皇祖母能长寿——”穆阳点点头,水中的手攥紧,“除非有人突然让她绝望,三叔想做什么呢?” “给你做厨子啊,等你为我养老送终,顺便还可以给你带儿女,其实女孩子我也能教的。” 淮阳王嘴角上扬,“为了不让我娘担心我老了没人管,我是绝不会算计你的。” “你会老吗?”穆阳反问一句。 “你始终没迈入那个境界,不是吗?” 淮阳王又笑道:“真正踏出那一步的人,不会追求天下皇权,因为那会跌落境界。 “我情况比较特殊,很容易被人破了道心,今日你看我是这个境界,再过两年,也许我就需要你保护了,我衰老时会很快的。” “阿阳会保护孝顺我吗?” 淮阳王最后可怜兮兮问道。 穆阳后背一瞬间绷紧,一把拽过干净的衣物,披上踏出浴桶: “三叔再用那语气恶心我,我就让你这辈子进不了我的靖王府。” “你这脾气越来越坏了,要求这么多了吗?” 淮阳王已是站立不稳,却是慵懒般靠在屏风上,抹去嘴角流出来的鲜血,状若寻常调侃:“这不成,你得学会示弱,否则怎么对付你岳父? 就你那张脸示弱,谁扛得住?除了看你不顺眼的云默之外。 我教你一招,你解决不了云默,就去找能解决云默的人,比如姜夫人,比如云薇。” 穆阳已经进了里屋,擦拭头发,此时他隐隐能看到站没站行的淮阳王: “可阿娘同我说,姜夫人支持云默为难我!女人真复杂,我还以为姜夫人对我——对我很好。” “你阿娘说的?那可能是真的吧,二嫂一直都是女人中的智者,别看杨妃又是前朝后宫忙着,有些事未必就有二嫂看得清。” 淮阳王转身仿佛欣赏起窗外的月色,利落接下从自己嘴角一滴滴滚落的血珠: “她们一个是火,一个是水,杨妃学会柔——那就不是她了,二嫂未必没有刚。” “在女人事上,我帮不了你,不过等舅舅把云默认回来,我倒是能帮你缠住云默。” 血越来越多,这可不行。 淮阳王依旧保持着往日风度,一步一步向门外走: “我去看看你祖母,这老太太贪吃得紧,睡前还惦记着吃,二哥太古板了,老太太明显宁可不做太后也要有个男人陪,二哥为不被天下人非议不愿意成全母亲。” 在走到门口时,淮阳王听到穆阳的声音,“我同大哥只论君臣,我不会随他出征。” 淮阳王嘴角再次忍住上扬,哪怕会流出更多的血: “你心里有分寸就好,皇上派人保护阿旭,并非是疑心你,不过您对阿旭少一些建议,以后大皇子——他是好人,好儿子,不一定适合做太子。” “可谁又能拒绝做太子储君?”穆阳眸光深沉,“他已经有些变化了,逐渐像个太子。” 淮阳王快步离开,穆阳回头看过去,隐隐觉得不大对劲,是他想多了吗? 清晨,万娘娘从皇上的怀抱中苏醒,床榻依旧凌乱,预示着昨夜战况激烈。 有一段日子,皇上没有这么尽心尽力挑起她的情欲,真难为他身体力行去讨好她。 寻常时都是后妃去伺候他。 为了后宫平稳,当皇上的人也得付出代价! 万娘娘缓缓挣脱开皇上的胳膊,悄无声息下了床塌。 皇上立刻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万娘娘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皇上,说道:“多日没受后宫姐妹的礼,我得打扮得漂亮一点,省得被人嘲讽人老珠黄,不是皇后却干着皇后的活儿。” “谁敢说这话?告诉朕。” “杨姐姐说的。” “不可能,她——” 皇上气势立刻弱了几分,“妹子别骗朕了,你可以说杨妃不理会你,不向你行礼,说杨妃看不上你处理宫务,她绝不会说出你人老珠黄的话。” “她比你还大几岁,这不是骂她自己吗?况且她从不曾为朕吃醋过。” 皇上光着大脚丫子下地,走到万娘娘身后。 镜子中的万娘娘经过昨夜的滋润,艳若桃李,轻笑道: “别急,朕说过两年后让你压着她,朕需要你帮朕稳固后宫,不让她乱来为祸宫廷。” 万娘娘扬唇笑道:“臣妾遵命。” 万平县,云爱同云戎兄妹高抬脚轻落步,如同偷食的猫儿一般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生怕被怒目而视的云薇同云默的战火波及到。 “你过分了,先生!” 云薇控诉说道:“你自己复习八股文,为何要让我写?你这是先生该干的事?” “你写的文章,我可以挑毛病,先体会考官判断文章的标准。” “笑话,白卷能到考官手中?”云薇不介意揭开云默的痛处,“你就是打击报复我,我——我找我娘去。” 云默也不生气,淡淡说道:“明日之前,作业必须完成,你娘今日陪我!” 他直接离开书房,还是罚云薇轻了。 他就不信治不了总是在姜氏面前‘诋毁’自己的臭丫头,还要教姜氏奴夫三十六计? 还用她教姜氏? 他还不够听话吗? “爹,前线大虎哥来报。”云爱欢快说道:“威武将军被姜姨请进门了,听说将军大人是为其母来认错的,如今他们正谈论以前——” “薇丫头作业可以放一放,你先同我去见你娘!” “不去!” 云薇冷冷一笑,“我还是乖乖写作业吧,先生的事,我不掺和了。” 第186章 三姨:我姐是烂好人 云薇最终回去找姜氏,毕竟云默给得承诺太多了,比如不写作业等等条件,云默答应得很是爽快。 卷毛不愿云薇为难云默,这让云薇再度怀疑卷毛是为啥变狗的?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云薇也想回去看八卦。 云薇穿过两座府邸中间的垂花门,就从云默府上回到了自己家里。 即将成亲,两座府大肆休整了一番,尤其是云默府上工程比较大,花了不少银子。 三姨会在姜氏带着云薇嫁过去后,把姜氏这座宅邸当作自己的家。 三姨夫投入了大手笔,将隔壁的院落高价买下来,不过真正要大动作还要等到姜氏出嫁以后。 毕竟他有四个儿子,院落太小根本住不下,有钱人对宅邸的要求格外高。 “看看,这是我给你娘准备的嫁妆。” 三姨看到云薇进门,连忙将手中一叠红纸塞进云薇手中。 “你看清楚了,去衙门登记,别看云中君现在好说话,就怕男人成亲后变了心,咱们女人得有钱有田产,底气才足,将来同云中君吵架,你娘声音都要高一些。 “你亲爹留下的书是属于你的,不列入嫁妆单子里面,还有这些年姐姐偷偷置办的两处产业也都留给你。 “当年姐姐为带走你,把你爹家里所有值钱的产业都留下给了你爹的族人。你爹的族人还算有良心,分了田产就没再来寻姐姐。 每年你过生日还是节礼,他们都会送一份薄礼去伯爵府,不过就是一些瓜果蔬菜,鸡鸭鱼肉,伯爵府是看不上的,你娘也就没同你提起过。 姐姐这看人的眼光真是准!当日我去做童养媳,姐姐就说我做得对,说你三姨夫是个好人,家庭简单,只要我能生出儿子来,我就是王家的大功臣,婆婆不敢亏待我。” 三姨夫表情那叫一个精彩,这些话能同孩子们说吗? 不过,媳妇眉飞色舞的样子,真好看呐。 三姨看出云薇着急,却不肯松开手,让她去偷听,用眸光威胁自己的丈夫,王大老爷只能硬着头皮拽着云中君闲扯。 就是要让云中君着急! 姐姐再嫁行情可是很好的,千万别把姐姐看成是寻常活不下才嫁人的寡妇,只能攀附云中君。 云薇看了看手中的嫁妆单子,密密麻麻罗列很多物品。 她手一松,嫁妆单子如同翻页一般,完全伸展开能有一米长! 还都是用簪花小楷写的,足以看出姜氏嫁妆有多厚实了。 “我娘不用您帮忙添这么多嫁妆,先生是为我娘这个人,而不在嫁妆多少。”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给姐姐添妆,可姐姐有这么多嫁妆是她多年同我做生意得来的,光明正大的赚回来的,我可没搬空王家给姐姐凑嫁妆。” 三姨一页一页重新收敛好嫁妆单子,嘲讽道:“淮阳王妃前两天还特意派管事妈妈来了一趟,询问姐姐缺什么——她好帮着姐姐凑嫁妆,不让姐姐嫁得寒酸。” “你猜我怎么回的?” “相比很精彩。” 云薇挽住三姨的手臂,笑呵呵说道:“三姨怼她们还不是手到擒来?真可惜我——我没赶上,要不就能亲眼见到三姨护着我娘了。” “我说姐姐只缺一样东西,就是那个贼老太婆的脑袋,淮阳王妃若是个孝顺女儿,就剁掉自己一双手来替生母赔罪,我姐敢将她那双手放进嫁妆中。” 云默后脊背一阵冷意,这彪悍的妻妹不好惹呀。 “不愧是我三姨,厉害!说得真好,既不是真心悔过,偏偏做出一副补偿的样子,说着这对不起我娘的话,却从没见过真心认错道歉。” 云薇眸子亮晶晶,抚掌叫好:“就要扯下她虚伪的面具,别怕淮阳王妃为此报复,淮阳王都同她和离了,她蹦跶不了几日,王妃爵位迟早被夺去。” “什么?和离了?淮阳王这么明智吗?”三姨追着云薇问:“怎么回事?王爷怎么不休妻?我怎么没听到消息呢?” “靖王说的,和离书已经签了,太后同皇上都已经知道此事,淮阳王妃不乐意,淮阳王也就没立刻对外公布此事,不过靖王说,此事迟早都会公开,也就在这半个月之内。” 云薇把听来的消息都告诉给三姨,吃瓜人多才甜。 王大老爷竖起耳朵听得认真,吃瓜不分男女的。 云默幽幽叹了一口气,姜氏在意的亲人们,一个个——都太可爱了! 他又怎么忍心嫌弃呢,王家父子将会是云默关照的人了。 云默本身就亲缘单薄,母亲沦落风尘早就同娘家断了联系,母亲怕影响云默频繁搬家,尽量远离有过交往的人。 云默从未体会过亲戚众多的快乐,这会儿娶了姜氏,遗憾也都弥补上了。 吃完淮阳王的瓜,三姨继续数着嫁妆单子: “这些年姐姐又偷偷攒下了万两银子,这也是你的,她不会带去云家。不过她搬出伯爵府后同云先生前任小姨子一起合开的脂粉铺子,还有谭家菜馆,这两处生意,姐姐说是要带走的。 等她百年之后,两桩生意还在的话就由你同云爱云戎平分,往后姐姐成了云夫人所经营的铺子也都由你们几个平分。” “我没意见,我娘想怎么分都行。” 云薇说道:“三姨不必怕我不高兴,其实我娘完全可以多给爱姐姐一些财务,先生留给我得也很多,尤其是最宝贵的知识财富。” 云默有几分欣慰缕着胡须,没白疼薇丫头。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一半啦,云中君那两个孩子我看得出,都是好的,性情醇厚,对你也好,对姐姐也尊重。 二婚其实最怕就是孩子们闹矛盾,你们三人和和气气的,我姐同姐夫就不会闹别扭,我姐对女孩子尤其抱有几分善意,不会搞迁怒那一套,显得有点烂好人的嫌疑,但碰上她这样的疼惜儿女的继母,是继子继女的幸事。” 这些话就是说给云默听的,她姐不方便自吹自擂,她脸皮厚怎么吹都不过分。 正房中,传来姜氏猛然抬高的声音,“我无法原谅令堂!威武将军请回吧,我是绝不会原谅伤害我女儿的人。” 第187章 姜氏雄心 姜氏声音很大,语气很重。 以往姜氏一直很和气气的,说话声音有着江南女子才有的柔软。 同云默撒娇时,那真是能软得让云默——这种画过不少美女的人都心动不已。 “您带来的赔礼我是不会收下的,别同我提当年将军对我的善意,以前的事情,我很感激,然而还是那句话,谁也不能伤害我女儿! “这是我的底线,绝不会有任何宽容的底线。 “赔罪?把令堂关进衙门去就是最好的赔罪了。令堂因为我而指使人绑走我女儿,将军怎有脸来求我宽恕令堂?” “是,令堂没有让云薇受伤,可薇薇没事,不是令堂突然悔悟,而是薇薇养了卷毛,令堂派去的人没能绑走她。 “无心伤害薇薇?这话只有白痴才相信!薇薇落到歹徒手中,磕了碰了怎么办?薇薇容貌出众,歹徒万一起歹意怎么办? “令堂也是将军府的掌家夫人,来往也都是世家大族,同时她也是个女子,她想不到名声对女孩子的重要?” “你珍惜同我的情分,对我有歉意,不求你大义灭亲,你不该来求我。” 姜氏起身将房门彻底打开,明亮眼里充斥风怒恨意,“你走吧,以往我们那点情分从今日起彻底断了。” 威武将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你一向是最贤惠善良的,我以为——” “当初我差点在伯爵府失去薇薇。” 每每想起来,她都会出一身冷汗。 “姜家妹子——” “滚!” 威武将军垂头谈气离开,衙门那边说了,受害者云薇不追究的话,他娘就不用被抓去衙门审问。 悬廷司天九已查到真正打算绑走云薇的人是威武将军的母亲,而且那群绑匪同反贼……就算有关也关联不大。 女侯证明藏宝地图是假的。 淮阳王妃为生母求来皇上特赦的口谕,天九把这个不要紧却很棘手的案子转交给京兆府尹处置。 他以为姜氏能看在昔日的情分放过此事,没想到姜氏反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是有点烂好人?”三姨父王大老爷莫名后背都是冷汗。 以前只知道妻姐经商很有眼光,一直都是温温柔柔,这发起火来比母老虎差不了多少了。 谁得面子都不给! 威武将军可是皇上的心腹爱将——在姜氏照样没面子。 昔日情分? 姜氏想嫁他就有昔日情分,不想嫁的话,威武将军在姜氏眼里就是毫无关系的臭男人! “我姐就是好人啊,你不同意?” “同意,我哪敢不同意夫人说的话。” 王大老爷颠颠跑过去,殷勤扶着自己媳妇,小声说道:“你看咱姐夫,努力不笑,我猜他忍不了多久。” 云默果然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大手一挥:“薇丫头继续写作业做文章去吧,大人的事情不能耽搁你的学业。” 卷毛夹着尾巴跑远,先躲开云薇的愤怒。 “你还是个人了!?” “薇薇怎么同你先生说话呢?” 姜氏在看到云默时,眼眸中满含情意,呵斥了云薇两句: “你先生是为你好,是我让你先生给你布置的作业。 你要怨就怨我,不可对不羡无礼。” “娘——”云薇气得直跺脚,“你不知道他——” “我怎么了?” 云默底气立刻足了,有姜氏的支持嘛。 姜氏走到云薇面前,看到女儿手中的嫁妆单子,说道:“你三姨都同说清楚了?” 云薇点点头。 姜氏轻快说道:“这话本该我把你同不羡叫到面前亲自说的,赚银子并不难,等薇薇出嫁时,我给你的嫁妆单子比这还厚。” “不用,不用。”云薇推辞,“我不在意嫁妆多少。” “可我在意啊,我的女儿就是要十里红妆让人羡慕的出嫁!” 姜氏笑道:“不仅是你,云爱也是一样的,女孩子出嫁就要盛大热闹,我打算再弄个爆竹作坊,专门研究一些独特的礼花,到时候我让人铺满道路,一起燃放。” “先生还没觉悟吗?”云薇对云默翻了个白眼,“我娘想给我的婚礼,也是她最想要的呀,您还不赶紧去找爆竹作坊?” 云默摸了摸鼻子,“真的吗?” “别听薇薇胡说,我——我同她不一样,不是小姑娘了。” 姜氏笑了,轻声说道:“等烟花做好后,我放给不羡看,我实在是等不及了。” 什么等不及? 当然是嫁给云默了! 不愧是拿稳男人的大女主黑寡妇! 云薇仿佛能看到云默对姜氏的好感值已是突破了天花板。 “我听说女侯要在内廷设立女学?专门教导公主们,勋贵重臣的女儿也会入宫去做公主伴读。” “淮阳王妃特意派人来提醒我,以薇薇的身份是没资格的,她为了补偿我,打算让薇薇去做她女儿的伴读。 来人说话的口吻,我很不喜欢,做公主伴读仿佛天大的荣耀似得。” “娘,我可以不去做伴读啊,女侯为老师,您信得过?别把我这颗聪明的脑袋瓜教糊涂了。” 云薇根本就没想过入宫去做伴读,陪着穆凰舞玩打脸反打脸的把戏。 有那功夫,她调戏靖王不香吗?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玉姐姐吗?云薇就不信玉姐姐的面首一直被借走。 姜氏认真看着女儿的日渐清丽绝俗的脸庞,“我若说,我想让你入宫去呢?” “姐——” 三姨说道:“淮阳王妃没安好心,你别相信穆凰舞也是个好的,她心存愧疚不该让薇薇做自己伴读!女侯——那个老女人不是个好人,她自己脑子进水,还要让薇薇同她学?” “你少安毋躁,听我把话说完。” 姜氏回眸信任看了一眼云默,云默微微颔首,她才转过头对云薇说道:“不羡才学同远见远胜女侯,他同我说薇薇极是聪明,天分很好,他突然给你增加课业,以及那些文章不是为了送你入宫去做公主伴读。” “娘的意思?” “看你学习的进度,若是让不羡认可,我们就走另外一条路。” 姜氏轻笑:“倘若不成,我也不会让你去做伴读,被穆凰舞踩在脚下,我可以不求不争,但是我不希望旁人认为我养出的女儿就不如穆凰舞! 她们想算计奚落我,拿你做比较,鹿死谁手,她说得不算。” 第188章 负荆请罪 穆凰舞一定不敢相信姜氏会说出这话来。 前世姜氏不曾要求穆凰舞同优秀的女子相比,原来是因为穆凰舞比不过。 “薇薇是能做到的,是不是?” 姜氏声音很柔,又待了几许的期许,盈盈水眸信任的看着云薇。 身为姜氏的女儿还能说什么? 云薇只能向前冲,让母亲姜氏脸上有光,在脑子进水的女侯面前骄傲挺起胸膛,无视女侯。 比丈夫云默,云薇不用担心。 云默明显爱姜氏入骨。 不提云默是世界之子的高贵身份,就是他的才华同名声也秒杀一大批英杰。 至于姜氏的事业——能做川蜀首富的参谋,这些年她被困在威远伯府却能积攒下万两白银的私房钱,姜氏事业线绝对杠杠的,很能打。 一个女人是否幸福,俗一点就是比丈夫,比财富同事业,比美貌,比年轻。 再高端一点比子女的教育,是否成才了。 古今同理,这些才是昭显女人是否成功的实际标准。 虽然有点俗,可人活在世俗红尘之中,不怕庸俗,而怕清高目下无尘。 既然淮阳王妃没安好心,非要把她的脸凑过来,云薇当然不介意狠狠煽她几巴掌,让她明白,姜氏永远比她强! 云薇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让娘当着女侯的面说一句,感激她当年的认错之恩,不同脑子进水的人为母女,是您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姜氏愣了一瞬,噗嗤一声笑得极开怀,心疼摸着云薇的额头,“为我——你会很累的,薇薇其实不用这么辛苦。” “不累,不累,不就是多做一些文章作业吗?” 云薇义不容辞说道:“对我来说不难,先生尽管给我多留一些作业,何况学会的知识是自己的,没准哪天就能用上。 我还年轻,此时辛苦,以后就可以享福了。” 这就同考上名校一样,高考前努力,名校毕业的起点要比寻常大学高很多。 云薇不希望只凭着云默立足,即便云默将来权倾朝野,她也希望自己有能力过得很好。 如此,她才能给姜氏未来的婚姻生活更多的底气,姜氏不用为了女儿的名声地位委曲求全。 书中姜氏一婚更比一婚高,除了丈夫早死之外,更多也是为了报仇血恨。 云薇有点明白了,姜氏一直恨着害死自己女儿的威远伯太夫人等人,恨着淮阳王妃,更恨女侯! 姜氏只是威武将军的夫人的话,这些人,姜氏是没有能力报复的。 云薇四处寻找卷毛,难道姜氏后来嫁过淮阳王吗? 姜氏含笑看着云薇满院子找卷毛,轻声说道:“不羡不怕再被薇薇说你无情冷酷,不做人了!你再多给她留课业,薇薇也会尽力完成。” 云默能说啥? 精明的云薇落入姜氏的算计而不自知,他媳妇果然擅长教导儿女! 云薇这么聪明都落入姜氏的套路中,他终于可以放心把云爱云戎交托给姜氏了。 “对了,不羡多留一些难一点的课业,瓤她多写几篇文章,我想薇薇不会做时会去找靖王——补课的。” 姜氏眸子微闪,笑容意味深长: “靖王一定会感激我这么善解人意,对他极好。” 云默:“……” 破坏靖王同云薇的恶人都被舍不得女儿出嫁的岳父做了。 姜氏在靖王眼里就是一个看女婿极顺眼的极好的丈母娘。 王大老爷吞了吞口水,看了看怀里妻子,还好,他媳妇最好了,妻姐这样的——还是给云默享受去吧。 不过,他得想办法把两只虎,两只熊塞给姜氏。 卷毛:“汪汪汪。” 它真不知道啊。 对着揪着自己尾巴的云薇扬起狗头嘶吼,“汪汪汪。” 它已经够倒霉了,谁知道那个丫头写了什么,别打扰它批判春宫图。 卷毛努力用爪子藏起春宫图,她满脑门黑线: “你不是泰迪这个品种,别人养狗又能打,又能卖萌,你看看你——都干些什么? “以后我做作业,你也要在旁学认字,省得我听不懂狗叫,脑子越用越灵活,你得记住你不是狗。” 云薇扯着卷毛的狗尾巴,在卷毛哀嚎下,把它拖进了书房,将一本书扔给卷毛,“往后你想说什么,直接用狗爪子指着字就好——” “你说我是不是发明个字典?这可是普及认字最好的工具了。” “汪汪汪。” 卷毛抬起狗头,这会儿云薇听懂了,“你是说还要先发明拼音?” “汪。” “这你就不懂了,还有另外的方法可以查找生僻字。” 云薇确定云默还没发明字典,琢磨着怎么把教化天下的功劳——分云默一大半,毕竟拆字法需要云默。 朝廷上是不可能出现女子为官的,女侯是时代的产物,除非出现女皇,否则还是别想女官的事了。 云薇不是事业心很强的人,也不是官迷,她就想着悠闲轻松过一辈子。 威武将军府,官差抓走了威武将军太夫人。 “儿子,救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要去衙门大牢。”老太太哭得声嘶力竭,忏悔道:“我错了,我错了。” 京兆府尹本来不敢派官差来抓真凶的,淮阳王妃给生母脱罪了。 这桩案子又牵扯到女侯的真假千金,引得整个京城关注。 就连皇上同太后都知道的八卦,京兆府尹只能秉公办理,擒拿真凶。 威武将军给差役银票,恳请他们多多照顾自己母亲。 他深知母亲被带走,他在京城勋贵中算是丢了大脸了。 以往,都是他带着圣命去查抄勋贵的,这一次他娘被抓,不少受过他气的人都在拍手称快。 威武将军脱掉上衣,将荆条缠到自己身上,刺儿深深扎入皮肉,鲜血淋淋。 他走出将军府,捧着藤条向皇宫门口走去。 被人嘲笑,被人议论,他已经顾不上了。 无论如何他得让皇上重新信任自己,他娘只是糊涂,同反贼没有任何关系。 为救母,他负荆请罪,这也算是稍稍洗白了,百善孝为先,他代母请罪是个大孝子。 他堂堂皇上爱将都被姜氏母女逼成这样,达官显贵们也会对其警惕万分。 第189章 皇上的处置 威武将军负荆请罪,整整跪了两个时辰。 贺坚强贺太监才从宫门出来,操着尖细的嗓音说:“皇上口谕,宣威武将军觐见。” “罪臣叩谢陛下。” 威武将军把姿态做低,酝酿好情绪,从地上爬起来,贺太监上前帮威武将军撤掉荆条。 威武将军拒绝,说道:“我就绑着荆条去见陛下。” 他将手中的藤条举过头顶,微微低头随着贺太监进入皇宫。 在外廷的太监宫女都亲眼看到了威武将军的’道歉诚意’以及’孝心’。 就连在皇宫当职的阁老们也都知道威武将军此举。 一群六部衙门的书吏小声音议论:“女侯是不是过分了?” “过分?!你也不想想他娘意图绑架的人是谁?威武将军这么做,有女侯的面子,更多得怕是——靖王殿下。” “也是,大皇子同靖王殿下最是要好,威武将军人品没得说,也很孝顺的,可惜就是没摊上个明白的娘亲。” “想着娶云姑娘的娘却又绑走云姑娘,这波操作,我也被搞糊涂了。” “你的意思是说威武将军攀龙附凤?当时威武将军对姜夫人动心时,姜夫人只是一个被赶出伯爵府无依无靠的寡妇,又不是伯爵府的真千金,威武将军看上是她这个人。” “呵呵,你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说话的书吏覆手走远,方才闲聊的同僚不足为惧。 哪有那么多巧合? 威武将军同姜夫人青梅竹马,偏偏在姜氏守寡十多年后才想着求娶姜氏? 他娘不惜用下三滥的手段,只为娶到姜夫人。 细思极恐。 威武将军是为爱情冲昏头脑的人,也不做不成皇上的心腹爱将,更没有今日这一出负荆请罪了。 威武将军即将走到御书房,突然从前方射来一只飞箭,贺太监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威武将军不闪不避,直面飞箭。 只是他的手不由控制握紧藤条,身体对危险有着本能的逃避。 可他知道无法躲! 也不能躲! 飞箭擦着威武将军的头飞过,打散他的发髻后,重重的钉在墙壁上。 威武将军缓缓下跪,“罪臣叩谢大殿下不杀之恩。” 站在御书房玉阶之上的大皇子冷哼一声,将弓箭到背在身上: “这一箭是为阿阳射的,下次再敢针对云姑娘,本殿下直接要了你的性命。” 威武将军向大皇子叩首,“罪臣一定约束好亲眷,再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 他终于松了这口气,大皇子——太子殿下这一箭帮了大忙了。 否则他真怕靖王殿下二话不说直接报复,皇上未必拦得住。 未来太子对他高高举起,罚酒三杯也就翻过这一篇,以后他还可以继续追随太子殿下。 都说大皇子耿直? 大皇子这番动作绝不是来自皇上的授意。 御书房内,皇上嘴角微微上扬,大皇子既全了同穆阳的兄弟情分,给足了女侯面子,又出面保下了威武将军。 皇上的心腹爱将并不多,威武将军是皇上较为看好的一位。 “姜氏就那么好?一个寡妇——让云中君求娶不说,还把朕的将军迷得神魂颠倒,他为了迎娶姜氏,在他母亲面前跪了好几天,又是绝食,又是哀求。 后来好像他娘入宫找了母后赐婚?” 皇上对姜氏多了几分兴趣,“能有杨妃飒爽?有万氏贤惠?还是她似谭氏清冷绝俗?” 郭太监眼皮跳了一下,悄悄窥探皇上的脸色,莫不是一向不计较人妻寡妇的皇上也对姜氏有兴趣了? “听慈宁宫传出的消息,太后娘娘说过,她不做乱点鸳鸯谱的太后,不给皇上惹麻烦,娘娘连靖王殿下都给回了。” “母后除了淮阳王同安国公之外,谁的事也不会多管,就连朕,也不是很少过问。” 皇上说不出是抱怨还是庆幸,郭太监端上了热茶,轻声宽慰:“娘娘是怕给您添麻烦,她胡乱赐婚许是让您为难,话本子不少的矛盾纷争,一对对苦命鸳鸯大多都是源自赐婚。” “提起话本子的剧情,朕就有划要说了,写出话本子的读书人一个个套路大多一样,没一点新奇感,朕看了开头都能想到结尾。” “那是因皇上看透世俗,谁得套路都别想瞒住您这双火眼精睛。” 郭太监口中拍着龙屁,心中想着,我的天,皇上自己看过多少话本子,心里没数吗? 整整好几大书架上放得都是话本子,收集全所有市面上能买到的话本子,作者再厉害也很难写出新意了。 “说得也是,就说女侯被人把亲生女儿调包这事,朕早就怀疑了,两个女孩儿年岁相当,有私心的娘大多会作出换了孩子的事,女侯当日地位更高。” 皇上一直喜欢喝热茶,温度越高越是喜爱。 他尤其是喜欢滚烫的茶水流过食管时的感觉,万娘娘劝了他几次,他大多都是嘴上答应,根本没把喝热茶热水当回事。 太医也说最好不要用太过滚烫的食物,皇上觉得他们都是危言耸听。 “女侯说朕读书少,但是朕一眼就看穿的伎俩,她却是看不破。” 皇上特别得意,读书很多的大儒们如今也得在他面前称臣。 女侯以前同样很傲气,总是教他这个,教他那个,她最在意的亡夫亲骨肉被人挫磨二十年多年,差点就被毒死了。 “朕给女侯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谁知道她又被淮阳王妃说动了,竟然无视换了自己亲生女儿的人?!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平平淡淡就放过了,最后宽容犯错的人,中间也要经历一些波折,否则看起来不够爽快,这可不是无意抱错了。” “您是遗憾您没看成好戏?”郭太监轻笑,“不过女侯原谅了,云姑娘可是一直都想为其母报仇出气的。” 皇上一点没有被太监看破的尴尬,继续说道:“阿阳看上的想必差不了,她足够聪明足够果决,可惜阿旭不开窍。” “罪臣叩请陛下万安。” “你不必进来了。” 皇上直接吩咐:“一会儿朕叫阿阳过来,你既带了藤条,朕就让阿阳打你一百下,你回府闭门思过。” 第190章 太后请开始你的表演 贺太监跑得更快一点,去慈宁宫请靖王。 淮阳王颠颠从耕种的土地中跑出来,双脚粘着泥土,身上穿着土黄色老农种田才会穿的布褂子,头顶带了个遮阳的草帽。 他将手中的锄头交给穆阳,“陪你祖母耕田去,我代你去见二哥。” 贺太监说道:“皇上想让王爷去报仇……” “娘,二哥觉得我不配做王爷!” “什么?” 老太后直起身子,抬高头,“皇上又怎么了?你陪我种地都不消停吗?你不是王爷,他这是不想认你这个兄弟了?” “哀家的命怎么这么苦,老大为了个女人死了,皇上只剩下地主这么一个亲兄弟啦,老二是想要哀家的命?” 太后狠狠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好好的男人成了兄弟,老二不认地主,他不想孝顺我——” “太后娘娘误会了,皇上没有不认淮阳王。” 贺太监早就领教过老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尤其是老太后的哭功——光打雷不下雨。 一般不用第三招,皇上就投降了。 他后悔跑慈宁宫这一趟。 虽然他不服郭太监,自觉不比郭太监差,就是没郭太监伺候皇上时间长罢了。 可是今日,贺坚强贺大太监发现,郭忠诚是四大太监之首是有原因的。 “皇上想让靖王殿下为云姑娘亲手报仇,靖王殿下也能讨得云姑娘的欢喜。” “胡说!那姑娘哀家虽然没见过。”老太后面色红润,眼里一滴泪水都没有。 她时常抱怨不做太后了,可真让她放弃当太后,她也是不干的。 做太后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当太后还不知足,她会被老天爷劈死的。 除了男人变阿弟! 无论是阿弟还是男人,她都能随时同安国公一起。 偶尔分开几日,彼此之间反而不至于两看两厌。 太后甩了鞋上沾得泥土,“那姑娘倘若轻易就能被讨好,就咱们阿阳这相貌,这身份地位,他至于到现在还没娶云姑娘进门吗? 那姑娘身上有着女侯……咳咳咳,女侯丈夫的血脉,尊贵又性情果敢,更喜欢自己亲手去报仇。” 靖王诧异看了一眼老太后,吃惊不小。 老太后笑呵呵说道:“哀家说对了吧?” 穆阳拱手道:“皇祖母睿智。” “睿智谈不上,哀家昨夜做梦来着,是个很好的梦,菩萨显圣将一颗耀世明珠托付给哀家,等哀家醒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菩萨说那几句藏头诗指得就是她。” “敢问皇祖母是这样的诗?” 穆阳问道,贺坚强也竖起耳朵认真听,回去好把此事转告给皇上。 皇上一直鸿运当头,便很相信托梦的事。 据说皇上曾经差一点落入包围圈,晚上睡觉梦见了太后娘娘告诉他不可往前走。 第二天,皇上不顾众人反对,宁可多绕了几十里路也没走捷径。 因此避开了陷阱。 “诗词啊?” 老太后双手一摊,老眼一翻,无赖又气人说道:“我不识字,又上了年岁,记性特别差,哀家怎么可能记住诗词嘛。 哀家知道菩萨说得就是云薇,菩萨给龙母托梦多正常啊。” “娘,什么龙母?” 淮阳王头很疼,配合得一点都不默契,昨夜不是背诵诗词背得好好的嘛? 一晚上,老太后就全忘了。 那他昨夜费了那么多口舌就得了个寂寞? “皇上是真龙,哀家生了真龙,上次阿弟同哀家说有佛母,哀家就不能是龙母?” “行,您说得很对。” 淮阳王擦了擦手,对嘴角抽抽的贺太监说道,“再不去同皇上复命,威武将军怕是一双腿都要跪废了。” “地主代哀家狠狠打威武将军几鞭子,他负荆请罪显得很孝顺,若他真孝顺他娘,不该过于纵容那个老婆子。 都说子不教父母之过,可是老太婆们一个个都不安分,在外胡来,未尝没有当儿子的失职,最起码该让他娘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指使叛贼绑走无辜的小姑娘要挟寡妇下嫁,这不是老糊涂,是犯法的。” 老太后深受其害叹息:“这一点二皇子做得就很好,每次来给哀家请安,二皇子都会给哀家讲解律法。 说哀家纵然是太后,也不可僭越律法,做违法乱纪的事。” 淮阳王强行憋住才没有笑出声,他娘真是辛苦了。 二皇子一旦说起律法来,比老和尚念经还要枯燥无趣。 而老太后恰恰又是坐不住的人——难怪她很少叫二皇子来慈宁宫。 每次二皇子来请安,老太后是能躲就躲,实在是躲不了拖不过,耳朵塞两颗棉花球也勉强应付了。 “阿阳,你祖母就拜托你照顾了。” 淮阳王只是重重梳洗了一番,并没有更换衣服,随着贺太监去见皇上。 穆阳看了看土地,又看了看手上的锄头,迈步进入田地中,挥动出锄头翻地。 老太后再旁看了一会儿,说道:“阿阳做得比地主好,地主没做过农活,都是哀家娇惯他。” 眼见着穆阳一会儿就翻出好大一块地,阡陌有序,老太后再旁边喊道:“停下,停下。” “祖母还有吩咐?”穆阳有点不明白哪出问题了,老太后拄着锄头,无力说道:“你都干完了,哀家怎么让阿弟培哀家种田啊?” “阿阳——” 老太后咂巴咂巴嘴,一脸的恍然大悟:“难怪你长成这样,娶媳妇还费劲——你可真听话,你三叔让你陪哀家种田,你就跟一头老黄牛似得一直翻土?” “……皇祖母的意思,我该如何做?” “这男人同女人在一起时有很多事可做。哀家喜欢种地,就愿意同阿弟你耕田来,哀家浇水。” “我同阿弟本无缘,全靠我的套路深,喜欢一人还讲什么脸面,赖上去啊,不给勾引心上人的小妖精机会,你就不曾想过云薇如今正做什么吗?” “她——应该在书房,咬着毛笔,写云中君留给她的课业。”穆阳眼里有笑意。 老太后一拍他肩膀,催促道:“那你还不赶紧去陪她?写文章不是你最拿手的吗?是教她也好,帮她写也好,总能陪在她身边,你还怕娶不到她?你同她没到老夫老妻的地步,正是情窦初开,浓情蜜意之时,分开一瞬都不舍。” 御书房外,淮阳王拿过威武将军手中的藤条,“对不住了,本王奉皇命行刑。” 威武将军点头道:“末将知道。” 淮阳王眸子微沉,举起藤条不轻不重落下,威武将军不觉得很疼,知晓淮阳王下手留情了。 皇上眸光复杂,重新低头批奏,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第191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万平县,云府书房,云薇果如穆阳所想,咬着毛笔头,愁眉不展。 她第一次感觉到学渣的无奈和痛苦。 写文章,还是文言文的文章,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根本不会做。 卷毛狗爪子时不时翻动书页,狗眼眯缝,标准的嘲讽狗脸。 活该! 谁让云薇不当人让狗学习?! 卷毛觉得亲儿子云默干得漂亮。 “姑娘,姑娘,您快出门看一看吧。” 初晓领着云默府上的管家进门,“找来了?找来了。” “什么事?” 云薇果断扔开毛笔,本来她是不愿意多管闲事的。 她有事做,就能同出门祭拜云默生母的娘亲有所交代了。 若是能穿越时光,云薇绝对会把在姜氏面前夸下海口认真写文章的自己掐死。 她对自己的文学素养真是没一点数,也没想到云默特别狠,留了她读不懂的大部头当作作业。 云府管家躬身说:“说是老爷的生父……老奴不敢擅自处置,老爷又不在府上,只能来寻姑娘了。” “生父?他有证据吗?” 她知晓云默生母沦落过风尘,据说她只有过云默他亲爹一个男人。 云默生母卖艺不卖身,能做到这一条,她应该就是当红的花魁之一。 何况云默相貌出众,仪表堂堂,其父容貌也该不凡,甚至颇有才华,否则能迷住当红花魁? 当红花魁临死都不忘叮嘱云默,亲爹是好人,有机会一定要多多孝顺亲爹。 卷毛耳朵突然立了起来,眼巴巴望着云薇,汪汪汪了好几声。 “卷毛别叫了。” 云薇隐隐觉得寻来的人怕真是云默亲爹,而且卷毛是知道这人身份的,否则不至于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 在云默成亲之前,亲爹冒出来,会不会影响即将进行的婚礼? 不是所有男人都愿意自己儿子娶一个二婚的寡妇,还带着云薇这个拖油瓶。 “他拿着一块玉环,同先夫人留给老爷的玉珏正好是一对。” 管事欲言又止,初晓忍不住了,说道:“门口寻来的人是个老乞丐,您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不信他是云先生的生父。” “乞丐?!” 云薇拔腿就向外走,本来姜氏今日想着带云薇一起去祭拜云默生母的。 云薇婉拒了,毕竟她只是继女,祭拜得话等到姜氏进门之后也不迟。 该退让的时候就要退让,哪怕云默三人极力拽她一起去。 府邸门口,老乞丐一身漏洞的衣服,头上带了几根破草编得帽子,他双手插入袖子中,卑微蹲在门口的大狮子旁边。 听到开门的声音,老乞丐胆怯又无助抬头看过去,见到管事簇拥着一个漂亮得仿佛仙子的女孩子出门。 老乞丐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小声说道:“俺真是——真是云默的亲爹。”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努力维持着冷静,说话时漏出的几颗黄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酸腐味道。 老人脸上灰扑扑的,皱纹中都藏着泥,不过仔细端详,依稀能瞧出老人年轻时候很英俊,脸庞轮廓——同云默有几分相似。 老人期盼的眸子再见到云薇身后没有意想中的人时,又重新蹲了下去,“俺等俺儿子回来。” 他将身体缩成一团。 初晓实在是无法相信云中君那样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有一个乞丐爹?! 她不是瞧不起乞丐,每次出门碰上上了年岁的乞丐,初晓也会给几个大钱,或是买几个包子给老乞丐们。 云薇教过她,莫因善小而不为,她随手不值当的几个大钱能让老乞丐饱餐一顿。 上次她出门还曾打抱不平狠狠揍了一顿戏耍让老乞丐学狗叫的恶少! “老人家能不能把你的玉环给我看一看?” 云薇并没有嫌弃老乞丐身上散发的酸腐味儿,和和气气说道:“先生不在府上,您若是先生生父,我也不能让您在门口就这么蹲着,可您倘若是假的,想骗银子——” 云薇一直注意老乞丐的神色变化,“我就去报官告您行骗!您既然找到了这,也该知先生的名声,他同新来的郭县令是好友。” “俺就要见儿子,谁来也不能阻止俺认回儿子!” 老人这会儿也不蹲着了,一屁股坐下,眯起眸子抬眼看着云薇,“你是不是嫌弃俺?小姑娘——俺当年有钱又有貌,要不然也不能让她跟了俺,还给俺生了儿子! “以貌取人的小姑娘,俺不喜欢——” “我也没用您喜欢呀,先不说你不是先生的生父,就算是您是,我只要先生喜欢我行了。” “你就不怕俺同儿子说——说你坏话。” “我的经验,一般能说出这番话的人都在吓唬人。” 云薇好脾气蹲在老乞丐旁边,“你没听过会咬人的狗不叫吗?” “汪汪汪。” 卷毛叫了,不要老拿狗做比喻。 它们犬类可是人的好朋友,比眼前的——安国公聪明得多,起码知道谁惹不起。 “没说你,一边呆着去。” 卷毛夹着尾巴跑到石狮子旁,乖巧蹲了下去。 “你的日子应该过得很平顺,鲜少有争产夺利的事,否则你不至于先开口威胁试探我,你见过谁想算计人前,先把告状挑拨说出来的?” 云薇握住了老人的手腕,向上挽起他的衣袖,手腕同灰扑扑的手是一个颜色。 老乞丐眸子闪了闪,带了一丝小自豪,颜色不一致的破绽,他早就有准备了。 云薇用帕子擦拭了他的手腕,随后闻了一下帕子,指着擦干净的手腕,说道:“总是行乞的人皮肤没这么好,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擦干净了。” 老乞丐:“……” “而且你明知道先生的身份地位,又是来寻儿子的父亲,再穷再苦,也不会不洗脸就上门来认回先生。 为人父,是不愿在儿子面前丢脸的,你可以没钱买衣服,可别同我说你连河边洗脸都做不到。” 云薇一字一句说道,“你说你年轻时曾经阔绰过,可能如今你也不算穷,偏偏弄出这么一出来认回先生,我倘若是先生,这辈子都不会认你。 在先生成长时,你没出现过,我可以当作你不知有先生,当作你找不到儿子。 但是,你今日找来了,又装穷对先生百般试探,你做到了让先生的心更冷。” 第192章 父跪子挨雷劈 老乞丐被怼的哑口无言,嘴唇干动说不出一句话。 坏了! 他自作聪明做了错事。 以前只听说云薇嘴皮子厉害,亲身领教之后,他算是彻底明白传言不虚。 “我不知道你是来认儿子的?还是来测试人心的。” 云薇缓缓起身,带着几分不屑: “不管哪一种,先生都不需要,没有您,他也茁壮成长为能为妻儿遮风挡雨的大树,能给妻儿稳定富贵的生活。 “就看您今日的试探,您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别,别走,俺真不是——” 老乞丐麻利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忙解释:“俺,俺并没有试探儿子的意思,就是想着,想着贫困一点,需要依靠儿子,俺儿子就能留下俺了。” 本来已经走上台阶准备进门的云薇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过去,老乞丐眼眸纯澈: “俺知晓他不缺银子,也不会想要依靠父辈,当初他娘就是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 “想必是看不起俺的,俺读书不多,连字都写不好,可是俺儿子已是名扬天下的大才子,公认的文坛盟主,俺——俺就有几个臭钱,靠着——靠着老太婆耀武扬威,云默是清高的读书人,未必稀罕呐。 “倘若俺儿子知道俺什么都不缺,生活富足,他会留下俺吗?” 老乞丐眼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无比委屈又哽咽说道,“俺怕他不认俺,怕他嫌弃俺,更怕他仇恨俺,其实当年俺——真不知道她娘有了身子,前一阵子俺才意外碰见了当年她娘的丫鬟——这几日,俺左思右想如何认下儿子。 俺知你是个好姑娘,心肠柔软,也知你娘是个外柔内刚的贤惠女人,云——云默心眼多是多了点,却随了他娘,聪明善良。 只有贫苦又无依无靠的爹上门,也许才能让他留下俺。” 任由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佯装乞丐的老人上门认儿子的真相?! 不是考验云默,而是怕云默不认父亲。 是她心太脏,还是老人特别秀? “你们怎么想得怎么复杂?”老人狠狠擤鼻涕,哽咽道:“人与人基本的信任呢?俺就是想留儿子身边啊。” 云薇有点理亏的感觉,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白皙的面皮有点臊得慌。 “姑娘,我看他也许说得是真话。”初晓再也不嫌弃老乞丐了,“要不咱们把他请进门,等云先生回来再说?” “……” 云薇嘴角抽搐,点头道:“不管他是真是假——” “俺是真的。”老乞丐不乐意了,再三强调:“俺就是他亲爹!错不了的,毕竟俺是从……” 云薇试探问道:“谁帮您查到先生身上的?” “这个嘛,俺不告诉你。” 老乞丐身姿极是灵活,一钻一扭飞快穿过云薇同初晓中间的缝隙,呲溜一声钻进云府。 他也没到处乱跑,整个人抱着客厅门前的大大柱子,耍无赖道:“俺不走,俺等俺儿子回来。” 云薇哭笑不得,望着顺着柱子爬到半空中的老人,劝道: “您先从柱子上下来,可以去客厅等先生,还可以尝一尝我娘做得点心。” 因误会了老人,云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不管老人是不是先生的亲爹,她都会认真款待老人。 老人的想法太秀了,方才的表现值得云薇放下课业多陪老人说话。 卷毛狗尾巴摇得很快,云薇一看就明白此人真的云默亲爹! “俺只要儿子,不吃点心。” 老人吸溜一声吞了吞口水,居高临下看到云薇搬出了椅子同小桌子,盘子里的点心不止造型别致,好吃的味道强势钻进他鼻子里,勾得他肚子中馋虫乱窜。 云薇坐在椅子上,拿着点心说道:“你看这块点心,很想玫瑰花瓣,用料很是讲究,特别香甜,入口即化。” “您真不下来尝一尝嘛?” “……” 老人保持着最后的倔强同坚持,其实为能被云默留下,他好几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又因太后的纠缠,他更显得’气虚体弱’。 “先生回来时,您不也得下来吗?先生是不是认您,同您是不是爬柱子无关。我既然请您进门,就不会再把您赶出去,怎么也要让您见先生一面。 方才在外面,您如我所想试探先生,您也能见到先生,先生虽然没说过,他应该也想见见亲生父亲。” 云薇勾起嘴角,神秘莫测说道:“您把从哪里打听到先生的人说出来,我告诉您先生母亲临终前对先生说的话,关于先生亲爹的话。” 老乞丐左思右想,摇头道:“你这丫头果然鬼机灵,俺才不上你的当呢,就算你不说,以后俺也会听俺儿子说,可俺要是告诉你谁帮的忙——” 他的尾巴骨仿佛都翘起来了,着实不想淮阳王领着穆阳登门向自己讨个公道,万一小姑娘再为此事怀疑阿阳。 就算他躲到太后娘娘裙摆地下都未必能躲得过去。 除了没有血缘之外,他曾经把淮阳王当儿子养大的。 云薇再次被老人的智慧惊呆了,手托着下颚,叹息:“这个家有趣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个个都不按常理行事,我只求您身份别太高,麻烦小一点。” “俺没有麻烦。”老人说得底气十足,有两个惦记着自己爵位的女儿不算事麻烦吧,反正他可以把女儿迁出府去。 针对云薇的两个外孙女——受罪的不是他外孙女吗? 云薇踩着两位县主扬名立万,京城的马球高手都不敢在云薇面前说自己会打马球。 他出门前,外孙女的脸还肿着呢。 ‘薇薇,听说又有人来认领我爹了?” 云爱人未到,轻快活泼的声音先到了,“哪呢?哪呢?好几年没见过来认我爹为子的骗子啦。 哥,我记得上次那个骗子,被你吊到城墙上三天三夜,上上次的骗子被爹说得幡然悔悟,听说精神都不大好了。 我猜今日这骗子更惨一点,有薇薇帮忙,我爹如虎添翼呀。” 云戎眼睛也是亮亮的,“嗯,我们看热闹就好。” 这就是自己的嫡亲孙子孙女? 真是——真是太可爱了,他不用滤镜,自己孙子哪都好。 当他见到儒雅方正的云默时,蹬腿,飞跃,本想潇洒站在云默面前——扑通一声,他跪在云默眼前。 随之,晴空雷声阵阵,仿佛天雷要劈在不孝子云默头上。 第193章 认了个爹 云默低头,老人抬头,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晴天白云,雷声滚滚。 云爱等人同样也被眼前的异样弄得有点懵逼。 云薇看了看天,晴空霹雷是自然现象,她要相信科学。 卷毛许是隐藏在身体里的狗性发作,仰起狗头:“汪汪汪。” 这一声声狗叫仿佛压下奔雷,也打破了这份尴尬。 “俺真是你爹!”老人满眼渴望,“你长得同俺爹一样。” 一旁的姜氏强忍住笑,连忙上前搀扶起老人,“您进屋再说,不管不羡是不是您儿子,您总不能一直跪着——” “俺跪着能跪来儿子,俺能一直跪下去。” “……” 姜氏一时语凝,“那也要进去说明白了,您若是不羡的父亲,不羡是不会不认您的。” “你能给俺保证吗?保证他认俺?” 老人热切的目光能融化姜氏一般,姜氏发觉自己接不下去话了。 云默认真看了老人良久,看得老人头皮发麻,心跳加快,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就被云默看透了。 尤其是云默的眼神让他——格外难受,他不由得泪流满面,“俺真不知你娘怀了你,否则俺一定会来找你的。” 云默迈开大长腿越过老人,走到门口时,问道:“薇丫头是不是看穿他不穷了?你就没骂他一顿为我出气?” “先生真是高看我了。”云薇说道:“我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他特别秀,能把我堵得哑口无言,看样子他家境挺好的,时常装穷吧,破绽极少。 我受了教训,请他进来,又准备了点心,他非要爬上柱子,我也拿他没办法。” “你觉得他是不是我亲爹?”云默饶有兴致问道。 云薇眉眼弯弯,轻笑一声:“先生太坏了,故意考我呢,您怕是早有判断了吧。” 云默手中的扇子敲了敲云薇的脑袋,“明日多加两篇文章,你是聪明,但也不是能看透所有人。 “这还是只是他,以后你遇见的人会更多,遇见的事会更多,总是凭着你那点小聪明容易吃亏。” “先生——” 云薇提自己辩解道:“您这话就不对了,您想再多给我增加作业就直说呗,我以后还能遇见似他那样的人,我这运气是不是太——太好了。 似他那性子的人,万里挑一!” “你这丫头不用故意逗我开心,他能寻来也算是本事了,我不至于为生父烦恼。” 云默回头正好撞进老人那双渴望相认,又带着些许卑微的眸子。 一时时间,心头到真是有点五味杂陈。 云薇轻声说道:“我看他表现还成,不是给您添乱的,不过他非要儿子这一点有点古板了,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是主流。 您更疼女儿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同您一样。指望着女儿攀龙附凤的人家中,女孩儿地位反而比儿子高一些。 生儿勿喜,生女勿忧,指不定将来女儿更孝顺,能给家族带来利益好处。” 老人不安抻了抻破洞的衣角,虽然他时常装乞丐在京城碰瓷。 看一看有没有真正心地善良的人帮助乞丐,从来没似今日装得这么像,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他也有见儿子时的窘迫,谁不成为让儿子骄傲自豪的父亲? 可他一辈子一无所成,一直帮着老太后养儿子了。 虽然皇上对他挺和气,给了他爵位,他也算是养对了皇上同穆地主。 比起云默的成就同名声,他在儿子面前有抬不起头来。 “你去书房,最上面的书架上有一个盒子,你帮我拿过来。” “好的,先生。” 云薇快速转身,卷毛一个飞跃跟着云薇去书房。 云默说道:“您也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同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相信俺——俺是你爹?!” 老人眼泪越流越多,颠颠跑过去,乖乖同云默一起进屋去。 “他真是我祖父?!” 云爱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看着姜氏:“怎么可能?我爹同他一点都不像,我哥也不像他,我也不像——” “怎么不像?我看你的性子很像他。” 云戎双手抱胸,笑道:“你同他一样爱隐瞒身份,你的柳二哥哥还只把你当富商的女儿,他——不是被薇妹妹识破,不知还要装穷多久。” “你看人不行,以后多听薇妹妹的话。” “哥。” 云爱追着云戎满院子跑,姜氏嘴角上扬,吩咐初晓去准备一些解暑汤,并且让厨房准备热水等洗漱之物,并且叮嘱淘妈妈回自己家取几件新作的外衫。 这些物什将来都要用到的,姜氏已经在当云默的家了。 云薇从书房中找到盒子,双手捧着走回客厅。 此时云默坐在主位上,姜氏站在一旁将茶水递给老人。 姜氏笑容柔和,眸光若水般沉静大大缓解了安国公的尴尬。 安国公这身装扮味道很不好闻,他从姜氏眼里看不到任何的嫌弃,也看不到突然出现一个公公的厌恶害怕。 他觉得自己若不是云默亲爹,姜氏也不会嫌弃他。 “你看够了吧,她是我媳妇!” 云默突然出声,安国公才发觉看姜氏时间太久了,连忙说道:“俺知道,知道她是女侯的亲女儿,知道她女儿把两个县主给打了。” “什么叫她女儿?!”云默声音有点冷,“薇丫头也是我闺女,她没有打县主,是去打马球的,县主们也不是挨揍,是为胜利拼搏。以后你别轻易开口,省得招惹安国公,给家里带来麻烦。” “你很怕安国公?” “安国公背靠太后,上有皇上罩着,还有淮阳王,能不招惹最好。” “……” 他此时展露真正的身份,怕是云默就不认他了吧,别以为他听不出云默对安国公的嘲讽。 云薇将盒子递给云默。 “以后你出门少做乞丐装扮,家里不是没银子给你花,万一你这个李鬼碰上了安国公,你会被安国公打的。” 云默打开盒子,取出画轴,缓缓展开,“这副画是我娘留下的,她说这就是你年轻时的样子。” “难怪,难怪。”安国公擦了擦眼泪,“画得挺像的,俺年轻比画里还要英俊上几分。” 第194章 云默自卑了 云默淡淡撇了他一眼,安国公便不敢再自夸了。 在老太后同皇上面前,他都没这么憋屈过,可谁让云默是他儿子呢? 还是他一天没养过最为内疚的儿子。 这些年,云默一定过得很艰难,云默的生母曾经沦落风尘,他是不嫌弃,外人不少议论。 儿子以前太难了,他怎么能生儿子的气呢。 “你先去清洗再出来再说。” 云默着实受不了他身上的酸腐味儿,姜氏再旁说道:“正是呢,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还有几套没上过身的衣服,想必您穿上正适合。” “俺——” 他明显不大愿意去,为了弄一身味他废了老大功夫了,若是洗干净了,儿子不认他可怎么办? “您还不明白吗?先生已经承认您啦。” 云薇轻笑,向老人眨眼道:“没准您会有意外的惊喜。” “惊喜俺是不敢想,只要儿子认我就成。” 他一步三回头去后面浴室洗澡,云府的下人殷勤伺候。 他看到温热的池水,上面还撒了一些草药,旁边有茶,有点心,还有两个漂亮的女婢。 当然,他是不敢多看的。 一是没心思,认儿子要紧,不能让儿子以为自己是老色鬼。 二是他身体已经被掏空,又怕太后发火。 三是他怀疑这是不是云薇那丫头口中的惊喜?! 他脱掉衣服,一下子钻进浴池之中,忍不住舒服的呻吟,儿子比他还会享受! 果然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浴池不大,喷水比皇上泡澡的地方还好。 他身体靠在池壁上,连修建池子的石头都有点温热感,后背蹭着光滑的池壁特别舒服。 浴池中漂浮的药草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他闻起来浑身舒爽,隐隐有想睡觉的感觉。 难怪穆阳被杨妃教导过后,就变得同他们不大一样了,穆阳其实生活上是极为讲究精致的。 完全不像是他做了安国公依旧挫脚气——他真是土得掉渣。 封为安国公有三年了,他今日仿佛才懂得享受,都是爱种地的老太婆带歪了他。 安国公闭上了眸子,以后有儿子了,让儿子好好改善修建安国公府,他也要好好享受。 “先生,他真是您亲爹?” “嗯。” 云默点点头,“我没想过他会找来,娘亲在临终前说过,倘若他找来了并还活着,就让我好好孝顺他,为他养老送终。 倘若他没有找来,那我也无需去找他。” 姜氏握住了云默的手,柔柔一笑:“我同不羡一起孝顺公公,听婆婆留下的遗言,她还是盼着不羡能同生父相见相处的,我看公公——他身边也没有老妻了。” “我不讲究是不是嫡子还是私生子。” 云默轻声说道:“我娘也不介意名分,她其实对我生父感情——并不深,我不过是个意外,当时我娘恰好需要一个人陪,先有了他,再因他有了我。” 云默反手紧紧握着姜氏的手,一向自信的云默情绪略显低沉,“你会嫌弃我吗?” “你不曾嫌弃一个寡妇,我又怎么会嫌弃你?以前还觉得不羡娶我,是屈尊降贵,我是配不上你的,如今我是寡妇,不羡是私生子也好,外室子也罢,都同我相配极了。” 姜氏空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云默的肩膀,轻笑道:“我看寻来的公公是疼不羡的,就算没有他,我也会一直陪着不羡。 今日我去祭拜婆婆,曾悄悄同她说,感谢她当初生下不羡,费尽辛苦养大不羡,是意外,对我而言最美好的意外。” “不羡一人点亮了我本该是晦涩的人生。” 云默恨不得把姜氏搂在怀里,说一句的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惜儿女们都在眼巴巴看着,云默虽然很疼三个孩子,偶尔也会嫌弃他们太碍事了。 他向云薇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把云戎,云爱带走! 云薇笑容可掬,装作不懂的样子,云默快把眼珠子都瞪出去了。 三个儿女排排站,笑咪咪,该看看,丝毫没有任何会回避的意思。 云爱掏出一把松子递给云戎,云戎徒手捏碎松子壳,将松子仁轻易拨出来。 给左边的云爱一颗,再给右边的云薇一颗。 他自己却是不吃的。 所以说养儿女有啥用? 云默常叹了一口气,松开姜氏的手,“我去看看他,仔细盘问他家如今有什么人——不管有没有儿女,我都得为养他老。 以后也要麻烦你了,他倘若瞧不起你,故意为难你,你也不用忍着,用孝顺感化他,让他见识到你的好,你直接同我说。” 真男人就该自己处理婆媳矛盾! “我看公公是个好相处的——” 姜氏顺手给云默整理衣襟,轻声劝道:“你脾气别太急,哪怕他说了一些不合你心意的话,看在他为留下穿破衣的份上,对不羡这份心还是好的。” “确实,我瞧着他看先生的目光好似——一只饿了许久的狼总算找到延续性命的肉了。” “你闭嘴!” 云默翻了个白眼,薇丫头故意玩笑,“你看他那样子像是狼吗?你只看到这一条,作业再翻一倍。” 说完,云默走出客厅,直奔后面的浴池。 云戎记得这颗松子该给云爱,却不由自主把松子给了云薇,同情说道:“没事,你可以找靖王殿下帮忙。” “我也可以找柳二哥哥……” “别,柳二公子做文章的水平着实入不了先生的眼,他帮忙写出来的文章,先生能圈出无数个错处,轻易看出我找人代笔了。” “柳二哥哥的文章真那么差劲?帮不上你的忙?” 在云爱眼中柳二固然比不上父亲,却也是才高八斗,文华斐然。 “爱姐姐是不是对你爹留给我的作业难易程度有所误会?” 提起作业文章,云薇一脸的生无可恋: “还是爱姐姐对柳二公子的才华有误会?他不是考运不好,是连考秀才都很费劲,同当初的董公子半斤八两。” 云爱眼里闪过怀疑,“他有那么差吗?比董任都不如?” “不如。”云薇直言相告:“董任还比他强上一些。” 云爱有点沮丧,好像最近有一段日子没想起柳二哥哥了,毕竟同宁县主一起打马球,同大虎哥一起玩闹,她对柳二哥哥也没那么上心。 第195章 复杂又陌生的父子情 “你别动,我帮你。” “……不,你别过来……俺害怕。” 安国公整个人缩在宽阔的浴池角落中,身体完全沉入水中,只露一个脑袋在水面上飘着。 他眼睛瞪得如铜铃,见到了最为不可思议的事。 “你后背能擦到吗?你过来,我帮你,省得洗不干净。” 云默其实脾气说不上好,快四十了第一次见到父亲,彼此虽然有些隐隐的血脉感应,他们之间很生疏。 甚至说不上了解,何况云默知道是自己娘带球跑了,若说没有任何怨恨生父,那也不大正常。 明知道娘亲带球跑,为何不寻找呢? 在云默母子最难的时候,生父没有出现过,等到云默已为人父,不需要生父扶持了,他突然从天而降,任谁心里都难免有所芥蒂。 “不用,你的手是拿笔写文章的,哪能给我擦背。” 安国公再次拒绝,不知是池水的太烫,还是被云默给自己擦背打动了,反正他先是眼圈红,眼泪落—— 他眼里都是云默拿着毛巾要给自己擦背的画面,眼前风姿卓越,雅正端方的英俊男人是他儿子。 亲生骨肉! 这些年他没尽过哪怕一点点的父亲责任,没养过云默一日,给云默花过一文钱,没给儿子夹一块肉——安国公眼泪是越流越多,最终话淘大哭。 云默见过不少的达官显贵,不过大多都是在文官圈子里游走。 他不愿走幸进路线,献媚于神武大帝,他很少去京城,哪怕万平县离着京城很近。 开国勋贵们都听过云默的名声,但他们还真没有几个人见过云默。 即便他们邀请云默,云默未必肯去,无他,太跌份! 皇上本就是个山贼小混混出身,被皇上册封的功臣大多都不怎么识字,偏偏爱折腾读书人。 最爱让读书人写诗词曾赞他们的丰功伟绩。 云默即便去青楼画美人图,也不愿写诗词逢迎权贵。 毕竟云默不觉得他们运气好有什么可称赞的。 真正维持了北地繁荣,打下坚定统一基业的杨家断了传承,而效忠杨家,并且原本的北地贵族大多都不被皇上重视。 云默曾经旗帜鲜明的支持册杨娘娘为皇后,甚至觉得杨妃才能辅佐皇上将一统的天下治理得更好。 哪怕他明知道靖王同杨妃有过,明知道穆阳喜欢云薇,他也不曾改变原本得念头。 杨娘娘一身的才学不该空耗在后宫之中,他是不介意女子掌权的。 因此他自持身份也好,还是不愿意受辱也罢,他从不曾去勋贵府上,也不同勋贵结交。 于是云默清高藐视权贵的名声其实早已传扬开去,也已经传入皇上耳中,皇上不置可否,却说过,不让勋贵们打扰云默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言下之意,云默若是不肯低头,皇上就能让他一辈子当只当一只野鹤。 皇上不信自己是天下霸主还治不了小小的云默。 勋贵们体察到圣意,给云默下帖子就少了,他们倒也不敢伤害云默,毕竟皇上可是等着云默低头呢。 而且云默才名太广,不邀请云默没事,一旦迫害云默,全天下读书人都会支持云默。 就算是首辅都不一定扛得住。 安国公自己知道自己事,就是个走了好运的土财主,不,连土财主都算不上,就是个小地主,毕竟他也只有百十来亩田地而已。 他凭着老太婆同对皇上兄弟的抚养之恩得了爵位,虽然很想发展一点文采,可真不敢太过靠近读书人。 安国公来京城这么多年,没同云默见过面。 当穆阳把亲生儿子的消息告诉安国公时,除了惊喜之外,他更多是害怕。 他不配做云默的生父! 最怕得是云默嫌弃他靠着裙带关系,同太后不清不楚的,毕竟读书人为这事没少骂安国公。 万一云默也看不起他怎么办? 他同老太后这么多年了,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因此他才化妆成乞丐,寻思着多同云默相处几日,让彼此多一些了解。 他虽是靠着太后,没啥文化,但他是个好人,也想做个好父亲。 相处久了,他再慢慢告诉云默自己就是安国公。 这是他冥思苦想熬了好几个日夜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装乞丐真不是为考验云默,只想着第一面就被儿子赶走! 然而他一切打算都被云默为自己擦背破防了,安国公哭得太厉害,情绪宣泄太快,水太热——又感动又内疚,于是安国公眼前一黑,脑袋也慢慢滑入水中。 “您,您没事——” 云默可不知安国公的纠结同复杂心思,他就没把亲爹往安国公身上去想。 毕竟,安国公同老太后一起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有空去城里找妓女? 他娘可是花魁中的才女,甚至是诗词婉约派的代表才女之一。 若不是她沦落风尘,可以把之一去掉。 安国公是什么人? 就是个乡下的土财主罢了。 在云默的印象中怕是连生母的裙摆都碰不上,于是云默纵然聪明,也不会怀疑生父就是安国公。 他其实对安国公吃软饭这一点还是挺欣赏的,毕竟眼光好呐,也不是谁都能吃上太后这口软饭。 以前穆家也不是全靠安国公同万娘娘在养吗? 安国公彻底昏了,云默见状不妙,赶忙跳入池水中,伸手生父,洗掉脸上身上的灰尘后,生父的容貌同画像上的男人如出一辙。 云默又仔细看了看生父的屁股——一块粉红色的胎记似一朵祥云。 这也是他娘临终前留下的证据,怕云默认错了爹。 云默没有告诉过云薇,否则云薇一定会问,他娘到底在怎样的姿势下才看到了生父的胎记! 别以为云薇就是个老实腼腆的姑娘,她同云默一起讨论风月时,往往脸红得是云默! “儿子……” 安国公念念不忘儿子,云默顺势将他揽入怀里,又看了一眼另外一出胎记,这次是胸口了,一对形状似牛角的胎记。 再加上亲生父子之间的天然的感知,云默本就感知要强于常人,这就没错了。 此人就是亲爹! 云默抱着亲爹走出浴池,拿帕子擦干他的身体,虽然年岁大了,老爹皮肤有褶子失去光滑感,但看得出老爹没怎么受苦。 这让云默有点心安,给他穿上衣服,亲自背去客房,放到床上后,云默站在床头看了良久: “再让你装睡一会儿,晚膳记得起来,我们——我们一家先用一顿团圆饭。” 云默转身出了门,他身后再次传来老人哽噎哭声。 第196章 你比安国公如何 晚膳很是丰盛,姜氏亲自下厨,烹饪了好几道她拿手的菜色。 在云薇看来就没有姜氏不拿手的菜,每一道菜既好吃又好看。 往常,饭菜上桌,先是云戎夸一波姜姨,然后云爱紧跟着夸一波,最后由云默收尾夸姜氏。 然后大家拼命往口中塞,生怕落后一步,少吃一口。 倒也不是馋得厉害,一家人围在一起抢饭吃特别香。 原本云默还有些讲究食不语,也因为姜氏同云薇的加入彻底成了一纸空文。 今日云默面色冷峻坐在首位,姜氏次之,云默左边是云戎,再次的位置坐着云爱云薇。 几人都没有动筷子,等候云默的亲爹。 “先生,您生父亲姓什么?” 云薇打破有点沉闷的气氛,果然家里人一起用膳是要讲究氛围的,明明香喷喷的饭菜今日不香了。 “你直接叫俺祖父就是了。” 门口传来沙哑的声音,随后安国公带着几分焦急进门来,正好看到主位上的云默,尴尬说道:“醒得有点晚,你别怪俺。” 云薇眼睛一亮,这人虽是身材干瘦了一些,不过洗去灰尘显出英俊的轮廓,比一般人稍稍英俊。 此时安国公痛哭之后的眼睛还是肿得,嗓子也极是暗哑,然而精神健烁,心情极好。 “薇薇是问你姓名出身,她当然是要叫你祖父。” 云默不大会同陌生的生父相处。 姜氏连忙起身笑道:“您坐在不羡旁边,让不羡陪您喝两杯,不羡其实——是很高兴您能寻来的,只是他一向有着云中君的高冷,您在府上多住几日就知道他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对亲眷极好。” 安国公欣慰欢喜盈满双眸,真没想到他还能同女侯做亲家,看儿媳妇的架势不打算认女侯。 儿媳妇比女侯会做人,不认也好,女侯的麻烦可是不小的,还有蠢蠢欲动的淮阳王妃。 “俺——俺可以坐吗?” 安国公向云默方向走出几步,又因云默眸光止住了脚步。 “不羡。” 姜氏悄悄拽了云默的衣袖,抬起手腕拿起酒壶,给云默斟酒,同样也将斟满美酒的酒杯留在空的位置。 云戎三人都乖巧顺延位置,卷毛狗爪子趴在桌上,努力扬起狗头,没有它的位置了。 自从卷毛救下云薇后,姜氏破例在饭桌上给卷毛留了个位置。 家里人都发觉卷毛特别聪明,慢慢接受卷毛或蹲或坐在椅子上用狗食盆吃饭。 云薇一巴掌将卷毛从凳子上赶下去,“去桌子底下找饭吃。” “汪汪汪。” 卷毛不满意,摇晃着尾巴。 云薇低声说道:“这是你应受的,谁让你没事找事?” 卷毛不敢再叫了,云默生平是它设计的,但是它没让云默同安国公相认呀。 如今的剧情世界,它这个亲爹都不认识了。 不过,剧情改变越多,它越是清醒,越是有人类的智慧,这也证明读者们对它的怨气在逐渐消失。 如今的读者不好伺候,同情穆阳这样同云默对着干的大反派,认为云默的子女祭天后黑化,不够爽,人生不够完美。 云默后来有杨娘娘这样的红颜知己,得了不少女子倾心爱慕,他又权倾天下,卷毛始终弄不懂,到底哪里不够爽了? 女人,地位,财富,名利,不都有了吗? 等卷毛能开口说人话,它一定让云薇开导自己。 任谁清醒第一眼发觉正从母狗的肚子里爬出来,都会精神崩溃的。 “真是一条好狗,挺机灵的,哈。” 安国公虽然坐在云默身边,可他明白自己在云默心中的地位怕是比卷毛强不了多少。 卷毛还能指挥马匹,还能救云薇呢。 云默倘若不是他儿子的话,以后的仕途道路会更好走,安国公的存在玷污了云默清白的名声。 “俺准备——准备把你娘娶了,俺可以娶你娘的牌位。” 安国公早就想好了,哪怕他之后死在太后娘娘的床上,也不能让云默成为私生子。 云默眉梢上扬,端起酒杯,安国公连忙也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同他碰了一下: “俺姓慕,在家里排行老六,你祖父连生了六个儿子,只有俺活了下来,因此家产才没有被兄弟们瓜分。 俺不瞒你,俺家祖上就是有几亩田产,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俺——俺同安国公是同乡,也就跟着他混了。” 云默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他许久,珉了一口酒,说道:“你妻子——” “早就去了,只给俺留下两个闺女,如今她们也嫁人了,家里只有俺一人。” 安国公特别快速交代了一番,低垂着眼睑怕被云默看出异样。 云默轻声问道:“你同安国公谁更聪明?谁更俊儿?” “……” 他有点弄不懂了,实话实说:“相差不多,都是同乡同姓,许是刚出五服,旁人都说我们有点像。” 云默眼神越发怪异,姜氏有些无奈,男人有时也会幼稚,云薇同样笑弯了眼眸,她知晓云默想问什么话。 不过先生的生父同太后娘娘——不敢想,幸好太后相中了安国公。 “同乡?您同皇上以及太后娘娘也是同乡咯?” “是,俺见过太后娘娘,同皇上吃过酒,当时俺也算帮过皇上,所以他做皇上后,去给他爹修坟时,重重的赏赐了俺。” 这些话他可没说半句的谎话,安国公的爵位就是皇上修缮祖坟时封赏下来的,他也是在那一日成了皇上的舅舅! 云爱眸子闪烁着八卦的火焰,主动给祖父夹菜,“这道松鼠桂鱼可好吃啦,姜姨的手艺谁都比不上。” 又是吃鱼?! 安国公笑容有一丝丝的勉强,穆地主为练做鱼的手艺,他整整吃了好几年的鱼。 不过,孙女孝顺的鱼就是好吃,再吃十年,他都不腻。 突然,他脑子灵光一闪,莫非穆地主同阿阳——有更深的关系? 阿阳不是皇上的私生子吗? 云爱痛快问道:“当时您怎么没帮太后娘娘,是太后娘娘没看上您吗?” “噗嗤。” 云戎忍不住大笑,说道:“千万别,我不想多个姑婆管教我,太后娘娘就喜欢不如祖父英俊的安国公,幸好,幸好,祖父没看上太后娘娘。” 安国公感觉自己受了一万点伤害,儿子是好的,孙女孙子是要管教的啊。 第197章 天子笑 慕老头灌了一口酒,眸子却亮了几分,“这酒?好烈啊。” “我同不羡一起研究出来的方子——”姜氏笑盈盈说道:“等着不羡高中状元时贩卖,名字不羡都起好了,就叫状元红。” 云默不置可否笑了笑,对姜氏时温柔许多,慕老头心中略略不是滋味,总感觉儿子还没认回来,多了个儿媳妇同他抢儿子。 然后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同儿媳妇比的,说不准还要依靠儿媳妇帮忙说和同儿子的关系。 当爹——给云默当爹的滋味太刺激了。 慕老头又灌了自己一口气,咂巴咂巴嘴巴回味道:“皇上会很喜欢这酒,他说不好会给这酒改个名字?” “什么名字?” 云薇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皇上起名都带着一股浓浓的装逼风。 卷毛趴在桌子底下,尾巴甩来甩去,“汪汪汪。” “天子笑!” 狗声同穆老头配合得很好,穆老头低头再桌子下寻找卷毛,最了解他的人是狗? 不对,狗最了解皇上。 卷毛黑亮滚圆的眸子同穆老头对视,穆老头愣住了,这狗可不仅仅是聪明,没准真如外面传言是狗神?! 不对,是神犬! 卷毛悠哉悠哉甩了一下尾巴,皇上会起什么名,它甚至比皇上自己都清楚。 “天子笑?” 云薇暗暗踢了卷毛一脚,卷毛抖了抖毛,在桌子底下走动,灵巧找到云默的腿,蹭上去,趴好,两只狗爪子死死抱住云默的脚踝。 嫌弃它?! 它抱亲儿子大腿去。 穆老头看得后背渐渐汗毛都竖起来了,坐直身子,他务必要留在儿子身边,不为传宗接代,而是保护儿子! “皇上最喜烈酒,往常他总觉得酒不够烈,不够味,这酒呈给皇上,皇上指定高兴,他是天子,一笑不就是天子笑了。” “听您的意思,您同皇上挺熟?” “……” 穆老头鲠了一瞬,埋头吃鱼,找补道:“不是太熟,不太熟,就是吃过饭,喝过酒,你也听说了,他登基后回乡,请乡亲们吃饭喝酒。 给每个帮过他的乡亲发银子,还提拔不少同乡,皇上还是有良心的。” “嗯,是挺有良心,有良心到坚决毁了对万娘娘承诺,他能登上帝位,起码有一半的功劳在杨娘娘上面,他不是杨公女婿,北地没那么快被他平定下去。 杨娘娘该是皇后,别人都不成。” 云默往日这些话是不会说的,但今日生父寻来,他得让生父明白将来许是会有杀身之祸。 穆老头坐立难安,屁股下仿佛长出了钉子。 他太清楚皇上的性子了,尚未登基时,还能听进去忠言,做了皇帝后,他肯听的话越来越少。 尤其是他一直坚信自己没有亏待任何的女人,包括万氏同杨妃。 “你怕被我连累了,趁着外人还不知你是我爹,尽管离开就是。” “俺不走,你别以为这就能吓退俺。” 穆老头主动为云默斟满了酒杯,眸光坚定,却是小声提醒:“这事到底是皇上的家务,他想立谁为元后,总要他自己说得算。 况且薇丫头同靖王——靖王肯定是站在万娘娘那边的,你对杨娘娘太过推崇,反而让薇丫头难做,杨娘娘——” 穆老头只要一想到敢提着剑满宫追杀穆北玄的杨娘娘,他后脖颈子都泛着凉意。 新婚之夜,穆北玄可是受了大罪了,从迎娶到入洞房,步步是坎儿,步步惊险。 就算提前给杨妃吃了让其浑身无力的药,皇上也没落下好,能亲上杨妃。 反而被杨妃在洞房中差点捅死,不是他——他因老太后的命令偷听墙根,见状不好,翻窗进去,皇上不死也得残。 他现在都记得杨妃那双愤怒喷火的眸子,也曾私下劝过皇上,要小心她。 然而皇上自信得很,同他说过,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征服杨家女公子,让她以他为天,主动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慕老头觉得皇上是在做梦! 虽然杨家父子不是皇上亲手杀得,总归是同皇上有关。 甚至同穆阳有关! 慕老头不信骄傲的杨家女公子会甘心? 当然,皇上在新婚之夜的遭遇,他得烂到肚子里,不敢同任何人说,哪怕是老太后询问,他也没说实话。 一来,皇上有交代,二来他承认自己惧怕杨娘娘! 外人只知皇上娶杨家女公子时波折重重,并且当夜被杨家女公子踹下去床去。 更劲爆的消息,只有他同皇上,嗯,还有杨妃知道。 “靖王孝顺万娘娘应该,不过他不也是杨娘娘的学生?” 云默眸子微沉,自己这个爹隐藏得挺深呐,许是同皇上有些交情,不见得只是寻常同乡。 莫不是同安国公关系亲近? 云默对安国公是最为陌生的。 “我记得杨娘娘从来没说过逐靖王出师门,况且你怎么知道万娘娘同杨娘娘是敌对之人?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不是吗?”穆老头反问一句,见到云默似笑非笑,顿时毛骨悚然,搓了搓手臂,按下竖起的汗毛,“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云默轻笑一声,示意慕老头喝酒暖一暖身子,“不是所有出色优秀的女子只盯着男人的,有些女子并不想要所有尊荣都是男人赐予。” 他回眸看了一眼姜氏,“你同她们一样出色。” “我不如两位娘娘。”姜氏眸子有光,轻笑说道:“只是我运气比她们好,遇见了不羡。” 云默大笑,心头暖洋洋的。 云薇很是佩服姜氏这告白的手段,不是很肉麻,但云默觉得受用。 “您不用太担心,先生心里有分寸的,又不是不忠于皇上,先生欣赏杨妃娘娘而已。” “靖王殿下也知道吗?” “知道,知道。” 云爱主动抢答,“这事我知道,靖王第一次来我家时,我爹还没同姜姨相好呢,我爹在书房中接待了靖王,给他好几本藏书。” 云爱突然捂嘴笑了,碰了碰认真听的云薇,“敢情在那时候靖王殿下就在帮你啦,我爹不给古籍,薇薇需要读得书更多,我听我爹说过,给靖王的书特别生涩,包含着圣人的智慧。” 云薇嘴角抽了抽,“这么说我要谢谢他拿走了书?” 云爱点点头,继续说道:“当时我爹劝靖王殿下不要同杨娘娘为敌,支持杨娘娘为皇后。” “我记得靖王殿下说,这天姓穆来着——” 云默颔首,轻声说道:“万娘娘不再坚持,靖王又不在把大皇子放在首位,他同杨妃就不会不死不休。” 穆老头耷拉下脑袋,默默无声干饭。 他周围坐得儿孙都是祖宗,别看云默没做官,比他这个靠皇上最近的安国公都有本事。 哎,他看来得再耗费一些力气讨好皇上了,得给儿子留一条生路不是? 第198章 儿子,再生一个吧 第一顿团圆饭吃得穆老头心惊胆战,心情上下起伏,氛围也说不上多好。 无论是云默,还是安国公都在尽力适应彼此的新身份。 总得来说,云默对亲爹还算满意。 慕老头除了隐瞒自己真实身份之外,把自己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还讲述了同云默生母相识,相知——是知道彼此长短深浅的相知。 云薇对不曾见面的昔日花魁敬佩不已,这就把自己送出去了? 怀孕后又生下了云默? 倘若是她的话——当然云薇不觉得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 云爱却是眸光迷离,“原来祖母也是为情所困,也不知谁伤了祖母,若我是她——也许也会找一个人吧。” “姐,你有我,万一哪天受了情伤或是委屈,你不许找男人随意发泄,可以找我,我开解你,比男人有用多了。 说起发泄,不是向伤到你的男人发泄吗?你自己糟蹋自己是怎么回事?” 慕老头明知道云薇是为云爱好,可这话听起来真是刺耳得很呐。 他怎么就糟蹋云默的生母了? 不过,想到他遇见她时,他就是地上的癞蛤蟆,机缘巧合之下才啃到了天鹅。 此时他不是安国公,任何人看来都是他侥幸同云默娘滚上了床。 “你祖母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她碰上了你亲祖父,纵然身份差了点,可她是被你祖父爱慕着的,舍不得伤害的。” 云薇抓住云爱的手,认真规劝: “你的运气未必就有她好,极有可能被伤你心的渣男骗了心,又被另外一个渣子骗去了身,爱姐姐——单身母亲并不容易做,也不是所有意外怀孕的女子都能生下天才。” 云爱瞥见父亲黑了整张脸,随时都想抄起扫帚狠狠揍自己一顿。 得亏着姜姨在一旁拽着父亲的衣袖,姜氏温言细语说道: “爱爱出生时,不羡已经是衣食无忧,要名声有名声,要财富有财富了。 “你并不知日子得艰辛,我——薇薇出生时,她父亲就过世了,好在她父族那些人并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还有些良心,虽然也惦记着薇薇父亲留下的田产,不至于上门来争夺。 可我当时也差点被他们逼得去山上做了姑子,如今想来也是——也是有人想让我回伯爵府才买通一些地痞流氓踹我的门。 我当时看不透,只想着找一个安稳的环境,抚养薇薇,于是——我抱着薇薇跪着求着回到伯爵府,给薇薇一个正常安稳的环境,也是为了我的想要母亲的疼爱,才留在伯爵府。” “当时我只是个寡妇,都已经很难了,爱爱倘若未婚有子,我同不羡都不会嫌弃你,只会心疼你,可你很难承受外人的议论,连皇上都做不到堵住天下人的嘴。 若是皇上就能堵住悠悠众口的话,杨娘娘就不会被士林读书人看作正统,北地百姓也不会支持她了。 到那时——最伤心的人是不羡,他不是气你,而是气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尽酸楚。” 姜氏眼角微红。 虽然如今她已经很幸福了,日子过得很甜儿,她依旧会心疼当年的自己。 无法原谅已经知道全部真相的女侯。 她不求女侯帮自己报仇,所有亏欠她的人她会一一讨回来! 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是如今她还没完全腾出手来,毕竟同云默的感情,她是认真的。 下定决心同云默只谈爱,不谈其他,她就只能更用心去经营。 可是女侯做了什么? 送一些东西过来就当作补偿么? 她缺女侯送来的东西? 再看到主动寻上门的云默生父时,姜氏明白什么才是亲情。 连不怎么识字的乡下小地主都能想明白的事,女侯想不到她最想要得是什么? 总归一句话,女侯眼里她不如淮阳王妃! “姜姨,我让您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您别说了,我——我保证以后遇见伤心事,绝不找男人,第一时间去找薇薇。” “我没有伤心。” 姜氏笑容慈爱温柔,“有你们在,以前的苦也好,如今尴尬的身份也罢,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爱爱千万记得,女孩子最该珍惜的人是自己。别让真正疼你的人,伤心痛苦,让他们觉得没能护好你。” 云爱连连点头,拍着胸口说道:“姜姨放心,我记住了。” 云默什么都没说,却紧紧握住姜氏的手,这样的女子,他如何不放在心上? 而慕老头寻思着是不是有骗子想着欺骗自己的孙女? 他是找穆地主呢? 还是找穆阳呢?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收拾不了一个骗子! 穆地主同穆阳都是讲究道理的,可他不是认识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老太后吗? 别看老太后仿佛被二皇子说得遵纪守法了,她随时保留掀桌不玩了的权利。 “爱姐姐其实女孩子遇见渣男并不可怕,及时止损才是关键。” “柳二哥哥——” 云爱还想为心上人辩解两句,云默看过来,“他如何?” “不如爹,不如祖父有担当。” 云爱也不是完全被爱情糊上了脑子,云薇的影响是慢慢渗透,效果还是挺好的。 云默生父寻来产生了积极的作用,只要云爱在难时想到亲人,她就不会走上绝路去。 卷毛吐了吐舌头,长长出了一口气,云爱的命运线应该是改变了吧。 它的狗抓子能写出一两个比划简单的字了。 距离它狗嘴吐人言也许不太远了啊。 “云,不羡。”慕老头尴尬极了,最后一咬牙说道:“儿子明日你带我去拜祭你娘,我得感激她生下你,把你养得出色优秀。 她是慕家的功臣!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经常被人叫老绝户。” “难怪你同安国公交好,能靠着安国公混吃混喝,安国公比你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为寡妇养儿子,安国公养了一个皇上,一个王爷。” 云默并没有拒绝,是该去拜祭一下,虽然他今日才去过,这次去是同母亲说一声,她想等的那个人没有来。 却也没看错破了她身子的男人。 慕老头:不知是伤心还是难过。 “对你娘——我还是想有个交代,娶了她的牌位吧,我知道她看不上我,可我不想让你——你入不了宗祠。” “我还是姓云,我娘就姓云。” 云默说道:“我可以认你为父,姓先不改了,等云戎成亲后,他的第一个儿子我会让他姓慕。” “……你年岁也不大,要不再同你媳妇生一个姓慕的儿子?” 慕老头不敢强求云默改姓,“俺怕等不到重孙降生呀。” 第199章 生吧,反正养得起 云默一直盯着生父看,看得穆老头头皮发麻,有种自己犯了大错的感觉。 “俺真不是强求你呀,横竖你也娶了媳妇,生儿子不难吧。” 云默还是继续看着他。 慕老头呼吸都显得滞涩了几分,脖颈子一挺: “方才说你像俺爹,俺爹生俺时比你还大两岁嘞,倘若俺爹不生下俺,俺上头的兄弟都没养活,咱祖宗不就断子绝孙了? 俺是觉得要多生几个,这才把稳。俺不是盼着大孙子出事,就是——就是大孙子成亲娶的媳妇年岁小,俺县城的习俗,都是二三十岁的女人会生孩子。” “您怎么就知道我娶媳妇不是二三十岁的?”云戎突然饶有兴致的问道,“非要娶一个岁数小的?” 穆老头:“……” 他满脑门黑线,仔细盯着云戎,莫不是这大孙子有目标了? 大孙子三岁,他还能接受,女大三抱金砖嘛。 万一孙媳妇比大孙子大个十岁? 慕老头脑子嗡嗡嗡响。 “我效仿安国公,太后娘娘也是安国公的阿姐。” “别提安国公,俺烦他。” 穆老头气急败坏的强调,“只比安国公大两岁!两岁!” 噗嗤,云薇忍不住笑了,“您放心,戎哥哥应该欣赏不来成熟女子的风韵。” 慕老头将信将疑,“真的?” “您的意识中男人六十还能一朵梨花压海棠,一旦女子嫁给小了十岁的丈夫,就不行了?” “俺——别人俺管不了,云戎绝对不行!” 慕老头实话实说,“俺知道说一些不在意的话,你会满意,可俺就是要说,不行就是不行,别同俺说那些大道理,又是什么情啊,爱也得,最低要求只能大三岁。再大一些,俺怕外人说大孙子是吃软饭的。” “依靠女人的裙带生活或是得道爵位得滋味并不好受,脸皮厚一点,没什么追求就是还好点。 可云戎——不是安国公,他不是混吃等死的庸人,以后建功立业还是被世人说嘴,俺听着难受。” “你错了!” 云默缓缓开口说道:“我从不认为安国公是吃软饭的,他得爵位并非是因太后娘娘,他帮过皇上,帮过万娘娘一起养家,他是真金白银以及投入感情的,安国公爵位已是皇上亏待了他了。” 慕老头听了了外人的议论,已经麻木了,觉得自己就是靠着太后。 要不说还得是亲儿子呢! 慕老头眼圈又红了,哽噎道:“最多大六岁,不能再多了!” 云默忍着笑,点点头说道:“好。” 这么容易就退让,到时候云戎真娶回来一个大十岁的媳妇,老头子怕是也得认下来。 果然几句话就被说服了,云默觉得老头子同安国公的关系应该更近几分。 他是不是去查查安国公同族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呢? “顺其自然呗。” 云薇挽住云爱的胳膊,笑咪咪说道:“我们都长大了,咱家产也足够分,娘亲再生养几个都不成问题,我同爱姐姐还能帮忙照看一二。” 云爱连连点头,无比支持。 她性子本就有点贤妻良母型,对喜欢的人任劳任怨,牺牲再多也不计较。 遇见好人,云爱就是最好的女人。 倘若碰见一个渣,那云爱就是软包子,被欺负被欺骗——如同娘道文那样的女人。 云薇暗暗叹了一口气,改造云爱的道路还很漫长,除非云爱自己真正的觉醒,否则她真无法保证能护着云爱一辈子。 任劳任怨的女人没什么不好,可不适合生活在俗世红尘。 讴歌这样的女人,认为所有女人只要付出不求回报的人,都应该被打死。 善良不等于毫无底线的妥协付出! 一步一步来吧,云爱也在进步,不是吗? 姜氏羞涩一笑,“应该没什么问题。”却也是大大方方承诺会同云默努力再生一个。 男孩女孩都好,为心爱的人生儿育女,也是她的心愿。 卷毛摇了一下尾巴,好像黑寡妇姜氏再婚四次,都没给丈夫生下儿女。 云默控制着嘴角上扬的幅度,“行了,你们几个都是晚辈,轮不到你们来劝我们的私事,与其操心是不是有个弟弟妹妹,不如多想想自己的婚事!”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颇有默契的一起学着年画上的福娃拜年姿势。 他们向云默同姜氏拱手拜了拜,异口同声说道:“预祝娘亲阿爹早生贵子。” 然后,三人大笑着,夺门而出。 云薇哪能跑得过云爱同云戎,她落到最后,听到云默抬高声音:“薇丫头作业翻倍,三日后交给我。” “偏心,偏心,我有后爹啦。” 云薇跑去抓云戎云爱,虽然云爱云戎不能帮自己写作业,但是不能所有的罪都是她一人承受啊。 慕老头颇为欣慰点点头,“都是好孩子啊,太贴心了。” 这么一对比,他两个外孙女——见识少,涵养也不好,一无是处。 不过到底也是亲外孙女,他是不是拜托姜氏同薇丫头管教她们? 此时此话是不能提的,他最近最好别曝光身份了。 如何也要等到云默科举考状元之后,否则云默就算中了状元,恶毒的人也怀疑云默是靠着太后得来的状元! “你不必迎娶我娘牌位。”云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豁出去伤到生父,“其实她一直等的人不是您,在天之灵也不想同您结为夫妻。” 慕老头一脸平静,心里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可儿子说得是实话,就冲她当年肯生下云默,并且养大云默。 他再多的不满也得压下去,“那你上族谱的事,俺不是让你改姓,就是族谱上总要记一笔。” 云默没有吭声,慕老头轻声询问:“要不俺记在嫡妻名下?” 云默摇头说道:“我不想换一个娘,哪怕是名分上的,就记花魁之子。” “……” 慕老头一脸心疼,“你不计较,俺计较,这不行,俺宁可记你是外室生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俺不能让你被人非议。” 姜氏开口说道:“就按照老爷子的意思做吧,料想婆婆也会开心的,婆婆她并不想再提起曾经那段过去。” “好。” 云默最终点头,眸光稍显复杂。 慕老头罩耳挠腮一般难受,轻声问道:“那啥,你娘去之前,有没有话留给俺?” 云默说道:“她说您是个好人,她从没怪过您。” “那——那她等的人是谁?俺如今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的权,安国公能帮俺,俺可以抓他过来给你娘看看的,也算完成她的一个心愿——” 云默抓着姜氏把腿就走,慕老头揉了揉脑袋,“咋生气了呢?俺也没说错呀,俺不是好人吗?抓她心心念念的人去坟头烧一叠子纸,说一句对不住她,这不是基本的吗?” 读书人的心思,他这个大老粗是弄不太多了。 “公公真是个好人,婆婆运气很好。”姜氏拍了拍云默的手臂,“不羡就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只是遗憾娘没有——没有爱慕上对的人。” 云默幽幽叹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爹可能还有一些事瞒着我,我已不去计较了,他真心对我好,对娘也只有感激没有任何的怨恨。” 第200章 杨妃出宫啦 书房中,云薇按着太阳穴,“不行了,我得请外援了,先生报复心太强,他是疯了吧,他留得是课业,还是要我命啊。” 卷毛一般都趴在云薇脚边,狗爪子继续翻看着春宫图,别说,虽然画面不太美型,姿势绝对颠覆卷毛的想象。 卷毛学到了,有朝一日能重新做人,它开车技术绝对会提上一层楼。 卷毛耳朵动了动,狗爪子沾了墨汁在空白的是纸张上,划拉了好几下。 云薇仔细辨别,眼里闪过一抹惊喜,“阳?你会写字?” 卷毛得意又叫唤了两声,狗狗的习性发作舔了舔爪子,呸呸呸,啃了一嘴的墨儿。 云薇大笑着揉了揉它的狗头,卷毛越是灵动,剧情偏离越大。 “走,我们去找靖王。” 云薇收拾了不少尚未完成的作业,带着卷毛坐上马车,直奔靖王府。 出门前,她才知道云戎被诚国公世子叫走了,说是一起去骑马射猎。 本来想去看望柳二公子的云爱被宁县主拽去打马球。 宁县主同云爱经常拌嘴,却一下子投了缘,彼此安慰着,她们两个都不追着高庸王同柳二公子跑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两个深陷渣男的女孩子夸奖心上人,另外一个也总能反驳看清楚对方的心上人有多不靠谱。 这比云薇规劝还要管用。 何况有王大虎兄弟跟着保护她们两人,云薇也不担心她们出意外。 皇宫中,万娘娘重新管起了宫务,无论得宠的妃嫔老实了不少,皇上耳根子清净了。 太医院的太医也都清闲许多,不再为生病的小皇子承受皇上的怒火。 整个后宫理顺了,皇上一连半月专宠万娘娘没有白费。 当然,在皇上眼中,万氏这是体谅自己了,等着自己封她为皇后,狠狠压住杨妃。 这次万氏生气的日子略略有点久,不过万氏消气,皇上又恢复了对后宫妃嫔的雨露均沾。 他同万娘娘躺在一张床上说过,这么做也是保护万娘娘,担心万娘娘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 怕被杨妃看出万氏才是他的心上人,故意针对陷害万娘娘。 说得皇上自己都感动了,看看他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受了多少的委屈? 万娘娘什么都没说,就是在皇上的肩膀上又留下一排的齿痕,并且那一晚他们盖着被子纯睡觉。 清晨起来后,皇上着急上朝去,万娘娘也没似往日一般起身伺候他梳洗更衣。 她闭着眼睛睡到日上三竿,并让所有来请安的后妃们站在太阳下等了大半个时辰。 后妃们有聪明的人觉察到这一次万娘娘重新掌管宫事,同以前宽和不大一样。 一旦有妃子恃宠而骄,万娘娘再不会轻易放过,而是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万娘娘学不来太后罚宠妃去种地,可以罚宠妃撤掉绿头牌子! 没错,绿头牌子已经被万娘娘搞出来,皇上在这些牌子中挑选侍寝之人。 万娘娘派了两个小太监听床上的动静,一旦皇上太放荡,小太监就在幔帐外,出声提醒皇上保重龙体。 第二日侍寝的宫妃一定会被万娘娘惩罚,勾引皇上,伤了身子。 皇上觉得自己被束缚住了,可他反对时,万娘娘就把管理宫事的对牌交给皇上,并说自己无德无能,不能辅佐皇上了,请皇上另选能人。 整个后宫,其实皇上明白万氏同杨妃是最佳选择。 万氏若不管,换了任何一个人来管杨妃都能翻天。 而交给杨妃管? 皇上还不想有一日睡醒,杨妃突然带兵逼宫了。 他纵然自信杨妃早晚有一日能放下仇怨,倾心于他,但他知道不是现在。 好在,小太监不是太尽忠职守,不经常提醒皇上保重龙体,破坏皇上在床塌翻云覆雨的兴趣,皇上还勉强能承受。 “你就是仗着朕心里有你,宠着你!” 皇上气鼓鼓离开紫宸殿,万娘娘抿了抿发鬓,对着镜子中高贵典雅的女子微微勾起嘴角。 宠着? 爱着? 骗鬼去吧。 她惩治得宠侍寝的妃嫔绝不是因为嫉妒,她深知皇上的底线在何处。 就如同闹得再凶,敢提剑追杀皇上的杨姐姐也是深知有依仗,皇上动不了她,也不能动她。 “杨妃娘娘身边的女官来说,今儿杨妃娘娘要出宫去。” “有没有说为何出宫?” 万娘娘已经把出宫的牌子递给身边的宫女,怅然一笑:“罢了,不该本宫问的,杨姐姐出去一定是有事,皇上立刻知道杨姐姐出宫去了。” “主子——” “我也是糊涂了,杨姐姐又岂需要我来提醒?” 万娘娘自嘲笑笑,“快把牌子给杨姐姐,别让她的女官久等了。” 很快,女官将出宫的腰牌递给自己主子杨妃,已经坐上轿子的杨妃手中把玩着腰牌,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吧,出宫。” “是。” 杨妃前脚出宫去,后脚皇上就得到了消息,他气得拿笔的手都在颤抖,“万氏没有为难杨妃?她不嫉妒不生气吗?” 御前伺候的郭公公同贺公公垂手肃立,不敢言语一声,他们都明白何时能扯科打诨,何时该闭嘴。 “这是做给朕看的,万氏想让朕看没有皇后的名分,她根本压不住昭阳殿。” 皇上很快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任何人也不会相信两个都有资格封后的女人不玩宫斗,不拉拢皇上。 她们彼此不敌对,就离谱。 天九领了皇上的命,带人出悬廷司跟着已经乔装出宫的杨娘娘。 “主子,后面有天部的人。” “让他们跟着,穆北玄若是能看穿我出宫的真实目的,算我输!” 杨妃撩起车窗帘,向外张望,她自从入宫后就再没有出过后宫。 如同一只鸟被关了起来,昔日她可是鲜衣怒马的杨家女公子,京城,不,北地十八州都留有她的足迹。 如今见个男人都困难了。 “穆北玄把京城治理得不错,对女子的束缚不大,他还没被那群男人至高的迂腐文人忽悠了。” 杨娘娘一下一下扇着扇子,红唇微张:“你去把杨平带出来,本宫不能进承恩公府,穆阳不想收下杨平,也要看本宫是否答应,他找来的人,他为杨平请封承恩公,哪那么容易让他只看本宫生气?!” 第201章 杨娘娘对穆阳的爱与恨 承恩公杨平很快被女官带到马车上,杨妃一直盯着承恩公府。 杨平对面前这位叫姑姑的女人很陌生。 来京城这段日子,他身上依旧带着乡间长大的拘谨,虽然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不坠杨家名头。 然而多年养成的习惯,尤其是在杨妃面前,他更显得窘迫小心翼翼。 杨妃幽幽叹了一口气,“这是我长大的地方,你有没有看到庭院后面的秋千?” “没有了。”杨平唯唯诺诺:“听靖王殿下说过,府邸被重新休整过,僭越的建筑也都拆除了。 靖王殿下——是我为好,我一个人居住用不上太大的地方。” “芳华阁,靖王也给拆了?”杨妃声音突然拔高了两寸。 跟在一旁的女官都觉得后背发凉,按说主子已经很少这么生气了。 纵然面对厚脸皮的皇上,主子的情绪几乎不再外露。 杨平吓得一个踉跄,一股屁股坐在马车车厢地面上,小脸煞白,“那——那——芳华阁是哪?我不认识字,不知道您说得是——是哪?” “你进去看看。”杨妃吩咐了一声,女官抿了抿嘴角,轻声说道:“已经拆了。” “穆阳!” 杨妃一巴掌拍下,马车整体颤动两下,“他把自己住过得芳华阁同自持堂一起拆了?这算得上是欺师灭祖了吧。” “您的芳华阁——是拆了,但是自持堂没动,真的,自持堂上靖王殿下当初跪出来的印记还在呢。” 女官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杨妃反而更为恼怒。 “我住的地方,他说拆就拆了?到底是哪来的僭越?我不是——不是皇妃吗?” 女官:“……” “走,去靖王府,本宫同穆阳这小兔崽子好好说道说道,他别想再躲着了,今日本宫一定要见到他。” 杨妃放最狠的话,嘴角却是微扬,眸子清澈明亮。 仿佛失去的活力再一次充斥了杨妃周身,她不再是被穆北玄困在后宫的鸟雀。 女官眼圈有点红,这些年主子太难了,也太委屈了。 唯有靖王殿下才能牵动主子的情绪。 “那个——那个——”杨平不敢爬起来,觉得自己还是坐在地上舒服,他改成跪坐姿势。 毕竟这姿势他很熟练,当年同娘乞讨时,也都是这个姿势恳求贵人们的。 “王爷——他没有拆祠堂,没有拆——听说我生父住过的院落,也没有拆——拆祖父练功静思的克己居。” “王爷他领着我从正门进入,一间房一间房告诉我曾经住过谁,是做什么用的。” 杨妃眸子复杂几分,手戳着杨平的脑袋: “一点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他把你带到京城,让你成了我哥的遗腹子,外面传我兄长好色忘义,传他种种不堪的流言都是穆阳做的。” “不会!” 杨平睁大眸子,摇头道:“王爷不会做那些事的,顶多就是——就是为王爷不平的人放出的话。” “你又知道了?呵,你才见过穆阳几面?他倘若一直正派单纯,我才——” 杨妃不知自己是高兴呢,还是生气穆阳忘了她昔日的教导。 她用杨家几百条规矩教出来穆阳,并不想他太固执,太死板。 穆阳既有正统世家子丰仪气度,又能受穆北玄的影响,关键时刻心狠手辣,脸皮要厚,心要黑! 天下被穆北玄所得,足以证明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世家子弟都不如他,不是才学眼界上的差距,而是心不够狠,心不够硬,也不够无赖。 穆阳跟在穆北玄身边的日子比跟着她要久,看多了穆北玄行事风格,总不会一点都没学到精髓。 “我就是知道,王爷不屑用下作阴损的手段,他不喜欢我爹,不怕对外说我爹不好。” “你闭嘴!” 杨妃喝止杨平,“你把这套说辞同穆阳去说,你想拜师穆阳吗?” “想,我一直很想同王爷学习。”杨平回答得很是干脆,“可惜我太笨了,不配做王爷的学生。” “笨?我看你比我兄长聪明。”杨妃上上下仔细打量杨平。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细致看杨平。 “有过磨砺的人是不是更容易成才?我哥就是少了磨砺,他是少了能力,同他野心匹配的才干。” 杨妃有几分忧伤,轻声说道:“骄傲自大焉能不败?失去了武道走攻伐之道,钻研兵法也不是不能领兵出征,非要去夺穆阳的——你一人身死偿债不要紧,毁了杨家几代人的功绩。” 她摸了摸杨平的脑袋,声音柔和了不少。 这孩子不是哥哥的骨肉,就是穆阳故意弄出来恶心她,阻止她野心的工具人。 她不能否认穆阳用了几分心血,没有选一个白痴废物回来继承杨家宗祠。 不过穆阳想借着杨平分她的权,瓦解杨家残存势力,他可要把杨平教好了。 对兄长,她已做到了仁至义尽,以后就算她把兄长从杨家宗祠中请出去,列祖列宗也不会怪她的。 穆北玄当了皇上,更坚定杨妃继续走下去的心思,谁也阻止不了她。 “一会儿你就去靖王府门口跪着去,不求到穆阳收下你,你不许起身。” “这——不好吧。” 杨平有几分异动,轻声说道:“这不是逼王爷必须收我吗?我——不想,也不敢得罪王爷。” “所以你就想,也敢违背我的命令喽?” 杨妃嗤笑一声,“瞻前顾后,永远成不了大事。” “我做不了大事,也没想过做大事,王爷交代过我,我想一世太平,杨家的宗祠香火不断,最要紧一条就是老实,谁也不见,谁也不信。” 杨妃紧了紧拳头,突然又欢快笑了起来,一冷一热弄得本做好挨骂的杨平更加迷茫。 这位姑姑,旁人口中风华绝代的杨家女公子,纵然深处后宫依旧敢于给皇上甩脸色,皇上还不敢罚她—— 她莫不是脑子不正常? 马车停在靖王府门,杨妃冷冷说道:“把大门砸开。” 坠在不远处的人询问天九,“大人咱们还跟吗?” “跟?!你不怕掉脑袋就继续跟着。” 天九仰天长叹一声,“找个酒肆,喝酒去,两位神仙打架,我等凡人哪敢往前凑。” 第202章 女侯你不配 “我们如何同皇上交代?” “皇上的命令是让我们保护杨娘娘。” 天九以看傻瓜的眼神看了属下一眼,覆手往酒肆走去,属下连忙跟了上去。 “你认为还有刺客能在靖王府对杨娘娘不利?娘娘受伤的话,也是靖王殿下干的。” “大人英明。” 属下好一顿溜须拍马,酒肆就在靖王府街口,因为附近都是勋贵府邸,酒肆从装潢到价格都是极为美丽的。 不过,天九今日来盯梢,自然可以走悬廷司的账目,尽情点一些往日吃不去的菜色。 皇上做小混混时受过贪官污吏的欺辱,因此格外厌烦贪官。 他砍贪官的脑袋从不手软。 天九就算俸禄优厚,但在这家酒肆吃饭还是负担比较重的,往日他不敢常来。 其实他们都明白,杨娘娘想做什么,也不是他们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人能查到的,皇上另外还有一支秘密的探子。 据说皇上的暗卫都是七品高手,随便拎出一个都比悬廷司四部部长武道精深。 天九看着杨娘娘敲开了靖王府的大门,见到了靖王同—— 天九正美滋滋喝酒,见到熟悉的少女之后,他差点把酒杯捅进鼻子中。 “完了,完了,这下子可真是热闹了。” “大人?” 属下顺着天九的目光看过去,也是头皮发麻,不可置信说道:“怎么会?云先生不准许云姑娘同靖王殿下单独相处。” 天九叹道:“多调点人手过来,以防万一。” “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麻烦——” 一辆马车随之行驶过来,停在靖王府门口,穆凰舞从马车上灵巧跳下来,随后伸手探入马车中,扶下荣宁女侯。 天九瞪着属下,骂了一句:“乌鸦嘴,你立刻给部长送信去,请求部长亲自去皇宫回禀皇上,女侯同杨娘娘碰上了,恳请皇上早做决断。” “是,大人。” 属下火急火燎一溜烟跑远了,天九拍了拍自己冰冷的额头,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今儿是什么日子,不该碰到的人都碰到了一起。 阿弥陀佛,无量道尊——无论是哪方真神保佑今日靖王府不被拆了。 女侯看到杨妃乘坐的马车时,愣住了。 杨娘娘虽是微服出宫,但是所乘坐的马车外悬挂着杨家的族标。 也只有当年追随杨公的人才能看得懂的标志。 以承恩公杨平那个小孩子的地位,他不敢也不能挂上杨家标记。 穆凰舞上前屈膝,“给您请安了。” 杨娘娘不轻不重嗯了一声后,撩开车帘,穆凰舞欣喜,俏丽微红,亲昵道:“没想到——” “你先往旁边站一站,别挡着我。” 杨妃手中扇子随意挥动,越过期盼的穆凰舞,看向同穆阳站在一起的少女。 好看! 杨娘娘扯起嘴角,“你就是云姑娘吧。” 云薇第一次见到闻名已久的杨妃,好奇多看了两眼,果然是个又美又飒韵味十足的美妇。 杨妃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魅力,让男人想要征服她,让女人想要——想要效仿她。 便宜皇上了! 他得了杨家基业,还得了个风姿卓绝的大美人,就杨妃那半壁江山的嫁妆,是个男人都羡慕嫉妒皇上。 而同杨妃齐名的万娘娘,穆阳口中贤惠善良,大度隐忍,识大体又懂进退的万娘娘也不是寻常的女子。 云薇屈膝敛衽行礼,心悦诚服说道:“对您,我是闻名已久,常听我先生提起您,今日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云中君吗?” 杨妃眸子闪烁,“我拜读过他文章,词藻华丽,却又言之有物,既继承圣贤之道,又有他对国事民生的独特见解。” 突然,杨妃话风一转,“不过,我最喜爱他的诗词,他给令堂写的情诗,每每都让我爱不释手。 我是个没福气的人,被臭男人骗,被人以大义逼迫出嫁,被人强灌坠胎药,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儿女了。” 穆阳眉头皱紧,云薇会不会被她误导了? “我困居深宫,于人同侍一夫,于我而言,何其可笑。 “唯一的宽慰就是能读到云中君的诗词,从诗中知晓令堂得到云中君的爱慕,他们厮守终生,我被伤得彻底的心也多了几分的安慰。” “自己不幸,不过是我命不好,世上还是存在有情人钟情眷属。” 站在王府大门后的淮阳王嘴角似抽筋了,跳动抽搐个不停。 他就不信杨妃不知自己也在靖王府。 这是说给云薇听的吗? 女侯觉得脸上被杨妃打了一巴掌,这话是她对自己的控诉。 虽然女侯直到如今都不觉得劝说杨家女公子嫁给穆北玄是错误的,甚至促成这门婚事的她是天下免于继续动乱的功臣之一。 自信一点的话,她可以将之一去掉。 “这话说得也对,也有不妥之处。” 女侯悠悠然开口,“你若是真心对待皇上,看到皇上的长处,你又何须羡慕旁人? “你先入为主,对皇上警惕万分,皇上再热的手都捂不化你的心,你又怎么同皇上成为有情人? “做皇上的贤妻,辅佐皇上完成统一大业,安抚黎民百姓,才不负你平生所学,不辜老天爷赐给你的智慧,在史书上你也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为后世人敬佩。” 杨妃轻笑一声,抬起手将云薇招到自己跟前,握住云薇的手,道: “你同你娘都随你外祖父,这很好,非常好,别听老太婆胡咧咧,她所坚信的东西一文不值,往后你入宫宁可去同太后一起种地,也别去老太婆开设的女学。 太后能种出让人饱腹的果实,女侯的话——只会让人恶心,吃不下饭。” 云薇脸颊上展露两个小酒窝,笑容又甜又美,乖巧点头: “她的话是让我吃不下饭,明明是女人总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去要求女子,她自己的一辈子可笑又可悲,却是坚信自己是女子中的圣人。” “云薇——”女侯恼羞成怒。 云薇翻了个白眼,不屑说道:“娘娘说话都需要女侯管束了? 你是娘娘何人? 臣子! 杨公在世时,你就是杨家臣,领着杨家的束修。 皇上登基,你依旧是臣子,娘娘即便不是皇后,你也得在娘娘面前称臣。” “我没说她,我是说你!”女侯有几分愁苦,失望道:“你娘就是这么教你同长辈说话?” “你是我何人?陌生人!” 云薇轻笑:“我娘说过,对陌生人无需客气。 你是我长辈?别逗了,哪家的长辈眼看着自己的晚辈被人欺辱算计,眼看着女儿被人投毒而无动于衷?” 女侯身体不由得后退一步,“你——你还是恨我。” “恨?” 云薇弹了弹衣袖,云淡风轻说道:“你不配!” 第203章 男人不如狗 爱没有! 恨也没有! 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云薇给女侯任何情绪都显得多余,爱恨总是要走心的,女侯根本不值得姜氏上心片刻。 她是个爱钱的女孩儿,做不到视银钱如粪土,再讨厌一个人,她很难同银子过不去。 女侯给姜氏送再多的银子同物什,云薇一件都没收,直接扔了出去。 杨妃眼里闪过欣慰之色,越发喜欢爱恨分明的云薇了。 穆阳——长成这样——性子又很别扭清冷,她以为这辈子穆阳娶不到同他相配的妻子了。 曾有人建议,穆阳为传宗接代娶个女人回来,结果被杨妃直接骂跑了,而且被杨妃贬去西凉吃砂子,镇守西凉多年,直到现在还没能返回京城。 杨妃早已不相信爱情,方才说那番话也是故意刺激女侯。 云默诗词再好,都不如云默治世之才吸引杨妃。 不看在云薇的面上,杨妃早已打定主意招揽云默为首的有才华的举人了。 不仅皇上在意重视本届科举,杨妃从穆北玄登基,尚且还没注意到才子的重要时,就有计划的拉拢了一批人。 当然,她拉拢的人之中未必各个都能成才,都能在朝廷上占据一席之地。 但一百人中有五六个成才的,并且忽视杨妃女子身份的人,杨妃觉得三年花出去的十万两银子没有浪费。 遇上云默有才又不缺少银子,并且又是文坛盟主的人,杨妃也有点头疼从何处入手。 当得知穆阳放在心上的人是云薇,是云默的继女时,别提杨妃多开心了。 她是举双手赞同这门婚事的,可惜靖王不会让她帮忙去同云默提亲。 “对了,我忘了同你说。” 云薇一只脚已经踏入靖王府,回头同女侯说道:“听说毁了我娘二十年的老太太放出来了?姜家也只是被剥夺了爵位?” 女侯又生气,又伤心,灼热的阳光再加上不被理解的痛楚让她呼吸困难,胸口似压了一块大石头。 “你可以顾及淮阳王妃不好报复她,报复她恶意调换亲女,我娘不会原谅她的,她最好祈祷淮阳王妃能护着她一辈子。” 云薇坦荡说道:“纵然我娘顾及一些事,不理会她,我也要为母报仇!让她洗干净屁股等着,不让她把欠我娘的还回来,我就不是我娘的女儿!” “云薇——” 女侯干涩的嘴唇蠕动,扶着穆凰舞的手,眼眸闪烁痛楚无奈: “她已经知错了,受了多日的苦楚,已有忏悔之心,到底她养大了你娘——我希望你娘能同她,同淮阳王妃和解。 我知晓你又要说我糊涂,可你没做过母亲,不明白淮阳王妃是我一点点养大的,多年投入的情分——早已不分是否亲生了。 “我也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即便无法彻底放下,也不要互相伤害,否则最痛苦的就是——我了。” “你是否痛苦难受,同我们有何相干?” 云薇看了一眼四周探头探脑的人,都是各家各户来打听消息的奴才。 她眉眼弯弯,笑容明艳,“听说淮阳王妃很孝顺女侯?” “是,她一直很孝顺,很听话,因此我越发舍不得她,就算是养在身边的猫狗都有了感情舍不得丢弃,何况是一个大活人了,她陪我渡过最难的日子。” “你哪里难了?是吃不上饭,还是时刻被人算计着?我娘从记事起就被人算计,被人欺辱,被陷害,她都没叫苦,你有何资格说苦? “我娘从小就一直在为生存而卑微的活着,遇见我先生前,没过一日顺心的日子。 “若说你一直想念亡夫,这话以前我信,如今我是一点都不相信。 “你丈夫若是活着,早就效仿淮阳王写下休书了,没准哪天我不要脸了,同姜家老大一样来个鬼上身,代父休妻,横竖你就是你夫家的罪人,连血脉都延续不下去。 “生女儿未必能让你夫君断子绝孙,可是不管亲生的,把恶意窃取别人人生的女人当亲生女儿,穆凰舞还算你夫君血脉延续?!” 女侯眼前一花,一阵阵的眩晕,双腿犹如踩在棉花上,早听说云薇固执善辩,她今日才算是彻底见识了所言不虚。 “既然淮阳王妃很孝顺你,想必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不如让淮阳王妃逼她生母自裁,也许我娘就能同你好好说一说话。” “你别太过分了,你不是外祖母,不知她们的痛苦。” 穆凰舞摸到了缠在腰间的软鞭,“上一辈子恩怨说不清,你为你母不平,怨天怨地,我都能容忍,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伤外祖母的心,我无法再——” “再以赎罪补偿的名义容忍,你先弄明白一件事,是你们不停在我们眼前晃,占了好处偷摸着高兴就是了,还非要受害者原谅你们,体谅你们的难处,我就没见过比你们更恶心的人。” 云薇站住脚步,目光扫过穆凰舞已经抽出来的鞭子: “恶心受害者还不够,还想动手吗?我是不会武,但你尽管出招就是。” 穆凰舞酥胸上下起伏,俏丽胀得通红,斗嘴她是不如云薇,装可怜也不如云薇会装。 她那些手段在云薇面前不值得一提,让穆凰舞最慌张得是杨妃的态度。 杨妃欣赏赞同云薇。 她费了很多力气才让杨妃另眼相看的。 她一直想追随杨妃,等杨妃辅政时,她有了强硬的靠山。 “你为你娘出头,我为我娘张目,她做错了什么,受你一再侮辱?” 打一架是个好主意,当初宁县主同云薇有过冲突,如今她们却成了朋友,还能让杨妃认识到她的优点长处,她并非不如云薇。 不打不相识,她同云薇以武会友,最后她再拼着受伤保护云薇——她同云薇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恶劣了。 也能证明穆凰舞并非小肚鸡肠的女孩子。 等宫中开设女学,她让云薇做公主伴读也就顺理成章。 到时她可以同外祖母说,多一些相处,她们彼此了解,矛盾就会少很多。 姜氏同淮阳王妃在换了身份上都没有错,对立只不过不够了解。 穆凰舞身手干脆利落,挥舞鞭子,“看招!” 鞭稍迎着云薇的面门,杨妃下意识攥紧拳头,穆阳抢步上前,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黑影飞起。 卷毛嗷呜一口咬着鞭子,狠狠一甩狗头,穆凰舞被带了趔趄,强烈的震颤让她拿不住鞭子,卷毛夺走鞭子后,浑身卷毛竖起,汪汪汪一顿吼。 让穆凰舞伤了云薇,它还不得一辈子做狗? 杨妃呵呵两声,“男人?!还不如一只狗。” 一脚踏出门的淮阳王再收回脚,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迎上杨妃的目光,淮阳王拱手道:“让您看笑话了,其实阿阳比卷毛强。” 第204章 穆阳的心理病 穆阳一点不觉得被三叔安慰到。 他一向冷静自持,对任何事都很有把握。 面对三叔同杨妃一起出现时,他不再自信了。 杨妃笑容更多了几分嘲讽,“先不说穆阳的事,就说你吧,少把麻烦带给穆阳。” “他好不容易能同云家丫头多相处一会儿,有你在府中就已经够亮了,荣宁女侯是为你而来,你们打扰到穆阳,让云薇生气了。” 非常的不客气,杨妃带着几许的玩味。 淮阳王挺直腰背,不弱分毫,他就没在杨妃面前服软过。 以前她是杨家女公子时,穆地主不怕她,敢于同她针锋相对。 如今他高低也是淮阳王! 而她成了二哥后宫的妃子。 穆凰舞拿鞭子的手破了一层皮,她竟然被一只狗打败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 她方才一切的盘算连云薇的衣裙都没碰上,穆凰舞小跑到淮阳王身前,泪水欲落不落,委屈中透着坚强: “娘娘说对了,外祖母的确是来找您的,您总不能对外祖母避而不见,也不能说不要我们就不要了。” 淮阳王瞥见杨妃上扬的嘴角,心头一阵阵的火大,他摊上女侯的女儿怪谁? 他是为谁甘愿承受这一切的? 单单是因为二哥逼迫他娶女侯的爱女吗? 他嘴上说为二哥得到杨公重用才娶妻,多是说给二哥同老娘听的。 提醒二哥别忘了对他的承诺,若不是当年他拿自己的婚事换得继续教导穆阳的机会,如今他也不能毫无顾忌的住在靖王府。 而追究其真正他娶妻的原因——他断情之后想重新开始,顺便还能把亏欠杨家的还上,可他又哪会想到杨少主后来毁了穆阳的武道根基。 他的退让让杨少主更加肆无忌惮伤害穆阳。 女侯压下被云薇刺激的怒气,今日有要事办,不能在野性难驯的云薇身上再浪费功夫了。 “穆地主,你闹够了没?!” 女侯大步流星走进靖王府,吩咐道:“关门,别让外人看了热闹笑话,你穆地主不嫌弃丢人,我还要这张老脸呢。” 穆阳挡住女侯的脚步,冷冷回道:“本王有邀请你进王府?你要脸会不会来找三叔,亦我不会邀请拎不清的蠢货入王府。” 女侯:“……” 她怒气攻心,得亏穆凰舞扶了她一把,否则她早就跌下王府门口的台阶了。 穆凰舞浓密的眼睫低垂,前世穆阳虽是孤傲,可对女侯还是很客气。 他因为幼年受过虐待的原因,很是珍惜万娘娘同大皇子。 但凡对大皇子有利的事或是人,穆阳总会用尽办法笼络。 今生穆阳仿佛一下子卸掉了千斤重担,变得率性而为,不再讨好大皇子或是皇上了。 是因为他遇见了云薇吗? 他知道纵然被所有人抛弃,云薇也不会抛下他? 他既然懂得爱慕女子,为何前世就不能爱慕上自己呢? 她对穆阳的付出并不比今生的云薇少,可靖王一次又次的拒绝她,穆阳宁可孤身一辈子也不会按照大皇子的要求娶了穆凰舞,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那也是唯一一次穆阳同大皇子穆晨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也是唯一一次穆晨主动向穆阳认错。 靖王看了一眼得意洋洋摇晃尾巴的卷毛,卷毛为救下云薇而自得极了。 他不如卷毛? 这必须不能忍! 平时云薇用不上他帮忙,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展现他护着云薇的机会,还生生被一只狗抢走了?! 就离谱,离大谱。 “这是我同穆地主之间的事,你只是穆地主的侄子,并不是他儿子,轮不到你多嘴。” 女侯也是毫不客气,花白的头发盘得一丝不乱,仿佛银白的一片光,衬托女侯冷峻。 “三叔没同你说过吗?他的事我能做一半的主,不信你问问三叔。” “阿阳说错了。” 淮阳王好似突然间没了风骨,懒洋洋靠在穆阳肩上。 穆阳比他高小半个头,倒也足以支撑住淮阳王。 没等女侯欢喜,淮阳王嘴角勾起: “阿阳完全可以做我的主,我早同二哥说了,阿阳以后要为我养老了,这一条——在我娶女侯假千金的时候,二哥就答应过我,并且立下过文书。 “女侯不是一直奇怪,你帮二哥争到了带兵出征的机会,我依旧不肯点头答应娶她——半月后我才请媒婆上门提亲,就是因为二哥把阿阳交给我!” 穆阳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并不怎么开心。 他又被抛弃了一次,认可的亲人又拿自己换到了好处。 他很想去问一问阿爹是真是假,想到皇上为得到江山做过的事,他去问,也只会显得自己更卑微可笑。 “淮阳王殿下没长骨头吗?赖在阿阳身上作甚?” 云薇强势又霸道跨前一步,将淮阳王从穆阳肩头扒拉开,顺势抓住穆阳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扬起下颚既傲娇又认真: “您太不厚道了,我还没对阿阳做得事,你却先做了,你知不知道这很不好?难怪你一辈子都没有遇见钟情的女人! 任你再精明,偶尔伤人心也是致命的。” 淮阳王一脑门官司,到底哪里得罪云薇了? 他说错话了吗? 云薇从见到他后,一直很有礼貌,尤其是穆阳说过他功夫不错之后,他能看出云薇那双眸子盛满了小星星。 一度让穆阳都很嫉妒! 淮阳王下意识求助杨妃,得到杨妃冰冷至极的眼刀,好似又回到了过去——他差点被杨妃一剑捅死,如今他心口上还留着剑痕。 可是当初失约的人不是他。 淮阳王抓了抓头发,这也是他的习惯,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阿阳就算一直叫二哥为阿爹,他也不在意呀。 “淮阳王最好尽快解决掉和离的事,否则您也不必再留在靖王府了。” 云薇虚靠在穆阳怀里,身后的人身体松弛了不少,不安的情绪淡化了。 其实穆阳并不是个正常人,害怕被丢弃一直是皇上养子有一些讨好的情绪。 可他才华太高,这就产生难以兼容的矛盾性格。 倘若没有她,穆阳很容易走向极端,也容易被虚伪的亲情困住,成为皇上手中最锋利的兵器,伤人伤己。 “今儿穆凰舞上门找爹,明儿女侯气势汹汹登门说阿阳毁了和睦的家,后日淮阳王妃过来寻夫,大后天是不是皇上又要出面了?” “阿阳不曾强留你在靖王府,没有亲人的关爱,他也不比旁人差,因您当断不断,给淮阳王妃留面子,不敢违背皇上的劝和意思,一切黑锅都让阿阳背了。 这就是你对阿阳的疼爱维护?让他成为你妻儿老小,同你岳母的眼中钉吗?” 淮阳王脸庞煞白,嘴唇动了动:“……阿阳,我——我这就去见皇上,并且公布我和离得事情。” “父亲!”穆凰舞拽住淮阳王,“您别听云薇胡说,我们从未想过伤害靖王,他也可称为我们家的一员。” “你别叫我父亲!” 淮阳王自嘲道:“我早该不顾脸面的,你真正的父亲已经死了,你是你娘偷情生下来的野种。” 第205章 淮阳王崛起了 穆凰舞被野种一个词震惊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哆嗦,一双明亮美丽的眸子瞬间灰暗下去。 这比前世还要丢人现眼,她身世的秘密被暴漏在阳光之下。 前世明明淮阳王致死都没说出这个秘密,甚至没同任何人说起过。 穆凰舞也是重生后才渐渐发觉自己的身世隐秘的。 “穆地主你是疯了吗?” 女侯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将穆凰舞揽入自己怀里,大声斥责: “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能说出这般不负责任的话?你让你妻子如何见人?让凰舞如何自处? “你以前文雅端方,正直良善,对女子温和有礼,要不你有诸多的优点,我当年断然不会答应你们的婚事。 “我看中是你对我女儿好,照顾她,善待她,呵护她一辈子,然而你让我太失望了。 “成亲之后你为我女儿做了什么?待在乡下不肯进城,我当你有志气不愿搬进我女儿的陪嫁宅邸,我特意恳求杨公赏赐你二哥一座大宅子,可你依旧不肯搬进去! “我女儿说不好勉强你,我不忍心她伤心,也就没再为难你。 “后来凰舞他们兄妹出生,你不在她身边,抚养他们时,你又不在,今日更是说出这番话来,是不是你以为自己是淮阳王了,就不怕我了?!” 云薇庆幸姜氏没有听到女侯一口一个我女儿,听到女侯为’女儿’所做的一切,甚至女侯手中有一把刀都敢杀了淮阳王为女儿出气。 穆地主已经不是乡下寒门出身的学子,他是当朝王爷,皇上的嫡亲兄弟,太后娘娘的眼珠子! 女侯为乐’女儿’不怕太后报复,可是她却拿一个被剥夺了威远伯太夫人诰命的老太太没辙? 是不是亲生的女儿,姜氏所受的伤害,女侯一点都不心疼! 嘴上说着疼爱补偿,实际上就是以亲娘身份逼着姜氏和解,逼着姜氏遗忘怨恨。 其实以云薇的职业素养,理解女侯对养大的女儿更有感情,她也不是非要女侯如何去做,可不能一边嘴上喊着补偿,一边却又实实在在伤害姜氏更深。 不爱不养,那就别再占着生母的身份要求受尽委屈的姜氏! 穆阳伸手握住云薇的手,低声说道:“气坏了自己不值得,同说不清的人不必浪费口舌,只有痛才能让她们清醒过来。” “你就不好奇,你三叔为何隐忍这么多年?” 云薇当然不会生气太久,轻声说道:“穆凰舞封了公主的,听说皇上最是喜欢她——” “你想说什么?”穆阳嘴角微扬,“阿爹最疼的女儿是六妹妹,从来都不是穆凰舞,何况阿爹能把谭烨放在明面上,对每年找上来门私生子众多,阿爹从来不忌讳世人说他多情。 “不过阿爹绝不会动三叔的妻子,他是多情但不是滥情。” “在我眼里多情同滥情一样,没区别。” 云薇斜睨了穆阳一眼,也许穆阳是唯一一个相信皇上不会勾引弟媳的人了。 只怕连老太后都未必相信皇上在女色上还有人品可言。 穆傲天嘛,人妻乱伦亦可。 “你以为我还会继续沉默下去?凭什么?” 淮阳王耳朵动了动,他所有的注意都落在穆阳身上,因此他更为不客气:“我雅正端方,善待女子就要一直容忍下去? “我同你女儿说过,别拿我的善良忍让一再要求我,一再伤害穆阳!走到今日,我固然有错,但错得只是心软而已,你带着穆凰舞找上门来,不就是想让我收回和离书? “当年我忍下来,从不是因为皇上,而是我总觉得自己有对不住她的地方,让她独守空房了,而且那也是意外——” 淮阳王苦笑摇头,“难怪我老师说我,看似果决实则优柔寡断,在情之一字上迟早要摔跟头,不该同情的人,反而舍不得伤害,总是想着自己有错——我做得最错的事,就是一直容忍你们——你们在我面前跳来跳去。 好在我今日清醒得还不算迟,倘若伤到了——我只有一条命能赔给他,一个坑,我竟然能掉进去两次——自以为是才是我的本命。” 淮阳王转过身,一把拽住看热闹的杨妃。 “你做什么?” 杨妃的手腕被他死死抓着,美艳的脸庞写满了惊讶,“你放手!” 穆凰舞都不顾上自己奸生子的身份大白天下了,失声说道:“父亲,你糊涂啊,娘娘是皇上的,你不可自误,因不存在的事就报复皇上。” 云薇再次看了穆阳一眼,“看来不是我一人不信皇上啊。” 穆阳还没开口,女侯神色极是复杂,指着淮阳王说道:“你们——你们两个都疯了吗?” “你们误会了。” 淮阳王低头看着杨妃,“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抱着你回宫去?” “你敢抱我回宫?” 杨妃一瞬间方才的气恼惊讶褪的干干净净,红唇微张:“你信不信连太后都保不住你?!穆北玄是个什么性子,你比我更清楚吧。” 淮阳王弯腰抱起杨妃,大步流星向马车走去,杨妃怒道:“你不是来找你的?!去得也是靖王府,我同穆阳——” “阿阳不适合收承恩公杨平为徒,他不教杨平才是对你哥哥唯一骨血最好的教导。” 淮阳王一锤定音,对女官吩咐:“打开车门。” 女官没有杨妃的吩咐不敢动,淮阳王可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心,一脚踹开马车车门,将阳妃扔进马车。 杨妃重重的落在马车椅子上,蜜桃一般的臀部颠了一下,有点疼。 她咬着朱唇,看着站在马车外的淮阳王,笑了: “你今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你不继续纵情山水,不继续忍下去了?我同穆阳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当年所有人都说我教导穆阳不适合,我退缩了吗?直到今日我都不曾后悔过。” 淮阳王翻身上了马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扬鞭前行,回头看了一眼穆阳: “等我从宫中回来,我同他们再无一丝的瓜葛,完完整整只属于阿阳的——三叔。” “驾。” 淮阳王赶马车去了皇宫,留下一堆看呆了的众人。 天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意了,原来淮阳王能让所有人都进不去靖王府!” 第206章 我们一起来吃瓜 “大人,我们怎么办?” “凉拌!” 天九再次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说道:“淮阳王一出,女侯也得靠边站,女侯觉得假千金更有前途,不料她的麻烦大了。” “淮阳王平时无欲无求,他去皇上面前哭诉,不用老太后出面,皇上无法亏待唯一的兄弟。” “哪怕皇上同淮阳王——” 属下脑袋挨了天九重重的一巴掌,天九一副你自己蠢,别连累我的神色: “你是不是蠢?还不去警告那些人千万别乱说……不用了,能派奴才来打听消息的人都是精明的权贵,从宫中传出的确实消息之前,他们只会当作没听到。” 靖王府门前,穆阳眸子微沉,云薇识趣说道:“要不你也去宫里一趟?” “不去!” “去嘛,就当为我好奇心。” 云薇知晓穆阳放不下淮阳王。 这段日子淮阳王拿鱼喂猫——不,是投喂穆阳取得积极效果。 倒也不是穆阳轻易就被鱼哄了,淮阳王突破穆阳的心防在于占据穆阳心中的重要位置的大皇子同皇上不给力。 淮阳王此时取代了大皇子。 “王爷回来同我好好说一说,一字都不许露下,我在王府等你回来。” 云薇俏皮用力推搡穆阳,明明心里惦记着淮阳王,也惦记着杨妃,就别再装了。 穆阳嘴角上扬,轻声说道:“没有我教导,你作业能做完吗?” “不提作业的事,我们还是好朋友!” 云薇故作生气,“我方才写的文章不说三鼎甲,起码也在二甲前列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错了?我成绩还能更好一点?” 穆阳尴尬又疑惑,往日聪明的云薇也有不再量力的时候,忍笑道:“你离着二甲只差了一个你先生的距离。” 这不就是她根本没希望吗? 穆阳抓住云薇捶过来的粉拳头,轻声说道:“等我回来。” 云薇连连点头,“你一定要把宫里的事告诉我啊,否则我睡不着觉。” 随从牵马过来,穆阳翻身上马,对卷毛说道:“任何人敢烦她,你都可以上嘴咬,出了事,本王一力承担。” 卷毛:“汪汪汪。” 云薇无奈翻了个白眼,多事! “你们不去皇宫?”穆阳不会留下女侯再继续恶心云薇,说道:“去迟了,阿爹更相信三叔,女侯的爱女真成了弃妇——荡妇了。” “穆阳!” 女侯怒火攻心,脸上犹如火烧一般难堪,“事情还没弄不明白之前,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巴,我女儿是非对错,轮不到你来议论,她都是你的长辈。” “别乱认亲戚,本王的长辈之中不包括女侯,一向贞洁自守的母亲养出不忠不贞的女儿,三叔心里苦,这口气,本王帮她讨回来。” “本王今日才明白女侯为何同换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老太婆和解。” 穆阳以前话不太多,很矜贵,不意味着他不会扎心: “女侯把人家的女儿养歪了,不曾养过一日亲生女儿人品贵重,端庄典雅,她长在逆境坚持走正路,柔韧坚毅令人倾佩。” 夸奖岳母的话,他还能说很多。对岳母的敬佩也是真的。 正因穆阳小时候受过的苦,遭受过的不公平,他才格外敬佩姜氏,哪怕姜氏才是云默为难他的幕后黑手! 穆凰舞已经说不出话来,前世自己果然是眼瞎! 竟然看上了穆阳! 女侯面上再无一丝血色,嘴唇如同风干了惨白干裂,喃喃道:“我错了吗?” 穆阳拨转马头赶去皇宫,随时保护穆阳的铁卫连忙跟上。 云薇看都没看仿佛在风中凌乱的女侯同穆凰舞,牵起一直很透明的承恩公杨平走进靖王府,随之大门缓缓关上。 女侯再想进门,已是不能。 “外祖母,我们该怎么办?父亲真那么绝情?他一定是被人蒙骗了。” 穆凰舞真怕了,上辈子不曾发生的事让她慌了神,小脸惨白,哽咽说道: “一定是他,他为了抢我爹,不择手段,因为我知道他想要一个永远不会抛下他的父母长辈,别看他清俊无双,其实他得心又不死又脏。” “你——看错了穆阳,他不屑于在穆地主面前挑拨是非。” 女侯是生气,也恨不得一刀割了穆阳的毒舌,穆凰舞只把穆阳当作小人,这一点让她颇为失望。 相反云薇同穆凰舞不一样,云薇养得狗都格外能干,卷毛打得过穆凰舞。 人不如狗! “当务之急是让皇上不被穆地主说动了,你尽快回去给你娘送个消息,让她马上入宫,无论是求也好,还是怎么——她必须得挽回穆地主。” 女侯说道:“你要明白一条,我认她为女,她便不能玷污我夫家的门楣。” “快去,别磨蹭了。” “好。” 穆凰舞点头骑马回家叫娘去皇宫,女侯对着紧闭的靖王府大门叹了一口气,步履蹒跚上了马车。 她气势十足撮合淮阳王同自己的女儿,让这门婚事继续下去,一个照面她就倒了,只留下满地鸡毛,一片狼籍。 一旦确定淮阳王妃婚内偷情,生下奸生子,除非穆凰舞兄妹是皇上的种,否则她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亡夫。 她同亡夫高贵的出身将会沦为世人口中的笑柄。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为保住家族清誉,牺牲再多,她也只能做了。 女侯靠着垫子,按着发胀发痛的太阳穴,“只能对不住你们母女了,教导云薇——暂且放一放吧。” 她得用上皇上给自己的最后承诺,保住淮阳王妃的清白。 飞奔在神京城大道上的马车略略颠簸,杨妃隔着车帘子吹了一声口哨。 扑腾,扑腾,一只猫头鹰盘旋片刻落在淮阳王肩膀上。 黑亮的鹰眼显然记得不给自己肉吃的淮阳王,狠狠又啄淮阳王胳膊一口,扑腾着翅膀,一摇一晃走进马车中,乖巧老实吐出了一个球状物。 杨妃碾碎抱着蜡的球,取出一寸写满字的白纸扫了一遍。 杨妃悠然靠着马车垫,眸光盯着淮阳王后背,问道:“你猜我能用几招让你二哥断子绝孙?” 淮阳王沉默良久,高高扬起马鞭: “你同他的恩怨,我不管,也管不了,我唯一底线就是阿阳,谁再伤阿阳,我让他死无葬生之地。 这话我放到这,对你也适用。” 第207章 真是前任吗? “穆晨呢?他称你为三叔,你不管他了吗?他这太子之位上得去,未必坐得稳,不,是一定坐不稳。” 杨妃弹了弹手指,饶有兴致说道: “万氏像是无欲无求,可她弟弟就不想支持五皇子?穆北玄为大皇子考虑,让他成为嫡长子,杜绝二皇子等人对太子之位的觊觎,招致万谦不满。 “他嘴上同穆北玄认错,心里怎么想得连他姐姐都未必知晓。 “二皇子同三皇子就甘心辅佐太子?穆北玄一手扶起穆晨,让穆晨如同坐在火山口,盯着穆晨的人不仅仅只有我!” “皇上既敢立穆晨,他就有把握让穆晨坐稳太子之位,你到现在依旧小看了二哥。” 淮阳王不会同狡猾的杨妃说实话,半真半假先糊弄过去,杨妃也不会同他交实底。 “这次穆晨领兵出征,你推测他胜负如何?一统天下真容易的话,我杨家不至于耗费五十年了。” 杨妃瞳孔微缩,认真问道:“你确定穆阳不会再帮穆晨?” “阿阳比以前更重视自己,有了惦记的云薇,阿阳同穆晨一起长大,猛然让他完全舍弃穆晨,这也不现实。” 淮阳王叹了口气,“他儿时受得冷落虐待太多,他才格外重视把他当人看的穆晨同万娘娘。 你想绕开穆阳算计穆晨,怪不到他头上去,你最该恨的就是你的好哥哥!” 说到杨少主,淮阳王口吻已是不善,杨少主还活着的话,淮阳王能亲手剐了他。 杨妃心瞬间皱成一团。 淮阳王闷闷说道:“我只站阿阳,他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呸,我稀罕你?!”杨妃回以冷笑,“你自己的麻烦不少,你大哥中陷阱战死前,给诚国公留下了话——他力主你接掌——” “没有,你别胡说,我不做山大王。” “你这话去同穆北玄说,看他是不是相信你!” 杨妃挑起眉梢,含笑建议:“我猜你二哥对你的忌惮就是源于此,你从不同诚国公深交。 诚国公就是一只老狐狸,推手玩得太溜了,不仅保住了高庸王,穆北玄轻易不敢弄死他。” 淮阳王自嘲道:“大哥一直想让亲生儿子继承山寨,充其量不过是让我辅佐侄子罢了。我两位兄长都是人中之龙,看似兄弟情深,其实儿子才是传承的第一继承人。” “同样亲兄弟,你没有东西留给穆阳,你不觉得遗憾?” “阿阳有心入主天下,他就不会同你和解了。” 淮阳王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放得很轻:“当年阿阳端给你的坠胎药,你真吃了?” “当着穆阳的面喝得一干二净,穆北玄看到了,并且陪在我身边,他眼看着我流血不止。” “——我二哥?!” 淮阳王玩味一笑,“你不提他亲眼所见,我没准还真信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能找个顺眼的男人接种生子?” “能,你能,追求杨家女公子的人能绕神京城三圈,才子武将任由你选。” 淮阳王话中透着一股自己都能察觉到的酸意,眼眸一瞬间暗淡了几分,“你真想借种也不会等到——等到那时候了。” 杨妃嗤笑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少在这逼逼叨,我懒得理你。” 她引燃手中捏着的纸条,化作灰烬后,扔到一旁。 猫头鹰不轻不重煽动翅膀,脑袋蹭着杨妃的手背,但凡主人同外面那人在一起时,也总是忘了给它肉条吃。 都是外面的蠢货带坏了主人。 杨妃将干果递给猫头鹰,摸了摸它的脑袋:“我今日没带肉条,下次给你补上。” 猫头鹰叼着干果,不如肉条好吃!它再次步履蹒跚走到车门附近,鸟嘴撑起车帘,对着赶车的淮阳王后腰就是一下子。 横竖坏人没有女人,不怕腰不好! 淮阳王无奈说道,“下次,我给你补上,双倍。” “咕咕咕。” 猫头鹰仿佛暗示淮阳王说话不算数,总是说补上,其实一直没有给过它肉条。 “快到皇宫了,你还不走?想同你主人一起关进后宫?” “咕。” “欺负你主子?一直以来是她算计我,方才她还在阿阳同薇丫头面前内涵我是渣子。” “咕。” “是,是,是,你主人说得都对,你这只鸟没救了。” 猫头鹰同淮阳王拌嘴,一人一鸟明明说得是两类语言,他们却能听懂彼此的话。 杨妃撑着下巴,冰冷的眸子多了一丝的暖意。 马车快到皇宫时,不用杨妃吩咐,猫头鹰展翅高飞。 淮阳王看了一眼已经飞出去很远的猫头鹰,轻声说道:“当年你本有机会走掉的,他一直在西凉等你,女侯提亲就困住了你?” 马车停在宫门口,杨妃撩起帘子,从马车上跃下,向淮阳王勾了勾手指,淮阳王犹如被蛊惑了一般下了马车,迎上得是狠狠一记耳光。 淮阳王愣住了。 杨妃含笑整理袍袖,扬眉浅笑:“穆地主,你最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杨妃转身时,拖地的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杨妃一步步迈入皇宫。 淮阳王仿佛看到当年,她高昂着犹如天鹅一般的脖颈,迤逦生姿,步步生莲走进了后宫。 纵然万娘娘也无法在那一刻夺去她半分的傲然风骨。 同她相比,皇上逊色很多,即便是皇宫的主人,皇上入宫时排场很大,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她从来没给过皇上一个好脸,皇上依旧舍不得她。 淮阳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下手也太狠了,不就是说起了你的情人吗?” 皇宫御书房,皇上捏着鼻梁,听着密探的回报,“地主他帮奸夫养了十多年的女儿?那儿子是不是三弟的种?” “属下不知,淮阳王只提了公主——”密探言简意赅,再次提醒皇上:“他抱杨娘娘入了马车。” 皇上无所谓笑笑,带了几分羡慕:“是啊,朕都没有抱过杨妃。” “陛下,淮阳王殿下求见。” “宣。” 皇上一挥手,密探快速消失,犹如从未出出现过. 淮阳王捂着脸进门,扑通跪倒在皇上面前,“二哥,我给咱老穆家丢人了。” 第208章 皇上:和离,必须和离 皇上望着跪倒的淮阳王,一时没有言语。 御书房内除了皇上惊讶的抽气声外,没人敢再发出任何响动。 同父同母的三兄弟中,老三穆地主长相最是俊美,按照老娘的话说,老三随了她娘家的兄弟。 仔细端详之下,穆地主还真有点神似安国公,毕竟都是姿容俊美那一挂的。 安国公年轻时,虽只是个小地主,十里八乡的美男评选中,他排得上的。 倘若皇上不是确定老娘同安国公初遇在穆地主出生后,皇上都得怀疑老娘红杏出墙了。 此时淮阳王脸上红肿成一片,破坏淮阳王的清俊,两个一大一小巴掌印格外清晰。 好一会儿,皇上才开口说道:“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母后知晓定然心疼不已。 你快起来,有话有委屈尽管同朕说,自从大哥故去之后,朕就剩下你一个亲弟了。” “二哥——”淮阳王垂下眼睑,哽咽道:“我着实没脸说了。” 越是可怜无助,越是能满足皇上看好戏的心思。 皇上喜欢看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啊,淮阳王深知自己好二哥性情: “我——我一定要和离,再忍下去,我都成乌龟王八了。” 太文雅的话,皇上不喜欢听。 皇上往御书房外看了一眼,老娘怎么还没到呢? 不应该啊。 穆地主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娘不来撒泼打滚一通,皇上会怀疑老娘被人附身了。 “门口是阿阳?” “回陛下,是靖王殿下。” 皇上嘴角抽了抽,淮阳王用手盖住红肿的半边脸,“二哥,我没脸见人啦。” “阿阳进来吧,仔细同朕说说,你三叔同她婆娘闹得哪一出?” “遵旨。” 穆阳骑马来得,速度极快,淮阳王前脚刚进门,后脚他已经赶到了御书房外。 不过,他离着御书房还有一段距离,紧凭着影子,阿爹看到了他? 他留下影子了吗? 穆阳把心头对阿爹是否具有高深武道的猜测压了下去。 阿爹太想看三叔的热闹,一时不慎暴露了一些信息。 听声辨位的话——也不过是六品高手的境界罢了。 穆阳走进御书房,先向皇上躬身行礼,“阿爹。” 皇上按了按鼻梁,说道:“穆凰舞怎就成了——孽种?你三叔这些年明知道这事,又心甘情愿抚养她,朕还封她为公主。 阿阳尽快说清楚了,朕怕你皇祖母突然冲进来。” 皇上知道这么清楚犹如亲眼所见,还用穆阳再说一遍? “谁打了三叔巴掌?”穆阳好奇问道,“下手不轻呀。” “杨娘娘。” 淮阳王继续捂脸,声音闷闷的:“我同二哥说实话,您不可再纵容杨妃了,她又不是皇后,充其量就是个贵妃,同我爵位相当,她说打就打我耳光—— 这是打我吗?她不意二哥,不给二哥面子!” 皇上无力笑了一声,“管她?朕如何敢管她?朕当日迎娶她时,对天发誓,一辈子不亏待她,她——手中握着三次造反杀朕的机会。 “到底朕受了杨家的好处,她同朕发火时,朕都要躲着,为了立穆晨为太子,朕追封了皇后。 “又一根小辫子被她抓住了,她想出宫,朕不敢阻拦,老三……她打你一巴掌,你就当跌伤了。” 穆阳眼含忧色,三叔过关了吗? “三叔不让她进王府,坏了她的计划,又扔她进了马车,恼羞成怒之下才打来三叔。” 皇上闻言大笑了几声,意有所指说道:“老三没白疼阿阳,要不怎么说读书多有好处,他这个扔字用得极好。” “阿爹,本来就是扔。” “知道,知道,是扔……” 皇上难掩几许羡慕,他连扔杨妃都没机会。 他离着最近的一次也就是新婚之夜了,就是亲了一口,又差点被杨妃拿匕首捅了个对穿。 不是舅舅翻窗进来,他怕是命都交代了。 好在杨妃不再对他剑拔弩张,享受惯了后妃的予取予求,殷勤侍奉,杨妃对他不假辞色,他反而觉得刺激过瘾。 时不时都想去昭阳殿,正因有杨妃,穆傲天才渐渐有了当皇帝的样子。 除了在美色上放纵一些之外,他所思所想渐渐符合开国皇帝身份,不曾痴迷享乐。 穆阳躬身说道:“三叔说穆凰舞不是亲生女儿,为淮阳王妃奸生女的事——我不好多言,奏请阿爹早做决断,一旦风声传扬开去,穆凰舞依旧还是公主的话—— 自作聪明的人大多都会把此事往阿爹身上去想。” “朕冤枉,太冤枉!” 皇上被穆阳点醒了,这不是光看穆地主热闹的事,没准他吃瓜吃成了主角。 “和离,你同你媳妇必须和离,穆凰舞的公主封号也必须除去。” 皇上连忙示意穆阳,道:“阿阳快把你三叔搀起来,老郭,拿些冰块同药膏,给地主用上,他这个样子,老娘见到了,还不得把朕的皇宫给掀了?” 郭大太监亲自去捧了一些冰块过来,穆阳搀起淮阳王,拽下他挡脸的手: “杨娘娘擅长骑射,手劲儿比寻常女子要重。 这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丝毫没顾及三叔。” “阿爹,三叔这一巴掌是代我挨的,毕竟我断然不会收下承恩公为学生的,杨家人——” 穆阳小心翼翼给淮阳王脸上上药,寒意从眼底蔓延开去,声音暗哑:“最好一个都不要让我见到!” 皇上眸子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你杨母妃对你有教导之恩,杨少主战死多年,阿阳看在朕的面子上,冤有头债有主,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 穆阳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抖两下,“不是我不听阿爹的话,我依然记得当时的痛苦,我如今虽不是废人,可见过山顶的风光后,再让我只做常人,只能仰望山顶,我——我如何能放不下。” 皇上缓缓闭上了眸子,不忍看穆阳一般,然而无论是穆阳,还是淮阳王都不敢有任何大意。 “罢了。”皇上再睁开眸子时,无奈疼惜化作见坚韧,“朕不勉强你同杨妃和好,朕会另外给承恩公选老师——” 御书房外,传来老太后中气骂道:“贱人还敢来皇宫喊冤?女侯,呸,你就是老**,否则你女儿怎敢偷人?” 紧接着是衣服撕扯的声音,御书房外热闹极了。 “皇上,不好了,太后揪着女侯的头发,使劲撕打女侯。” 皇上闻言身体向后靠了靠,“让母后出了这口气,你们再去解救女侯。” 第209章 太后娘娘vs女侯 御书房外,老太后火力全开之下,把比自己年轻的荣宁女侯打得狼狈不堪。 老太后没有任何老年人的行动不变,几乎是压着女侯打。 本身女侯会一些拳脚功夫,骑**湛,不至于如此狼狈。 然而她面对得人是太后娘娘,又自知自己闺女红杏出墙,纵然女侯爷能打过太后,就问一句,她敢还手吗? 以孝子标榜的皇上在御书房内坐着,女侯当着皇上的面殴打太后娘娘,她女儿的奸夫是皇上都没用了。 老太后充分发挥出得寸进尺的作风,敢打敢拼,抓挠撕扯,揪头发,撩开下阴,无所不用。 村门口老太太们打架得水平被老太后展现得淋淋尽致。 太后一套组合拳下去,女侯头发散了,衣衫破了,脸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血的抓痕。 她露在外的手腕上还有好个咬痕……衣服勉强遮挡的胳膊也被老太后咬出血,丝丝的血丝渗出来粘在衣服上。 老太后抓着女侯的头发,地上已有好几缕揪扯掉的头发了,愤恨不平:“这在我们乡下,你女儿偷人留下孽种,**的娘家人都要被揪光头发! “该死的贱人血统卑劣低贱,为荣华富贵抛下生母,纵容生母害人,他们祖上就是畜生混账——惹急了我,哀家让皇上刨了你们两家祖坟为地主出气!” “贱人,你们母女都是贱人,她当初千万百计嫁给我的儿子,就是想带着怀孕的身子嫁过来,让我儿做个便宜爹,打算羞辱我儿。 “地主是读书人,他要脸面,不好同你们掰扯,撕下你们的臭脸——哀家没读过书,是个种田的老太太,今儿哀家不要脸了,不把你们这对下贱母女打得没脸出门见人,哀家绝不会摆手。” “陛下,陛下救我——” 女侯的头发被太后抓着,她只能弯腰低头,如同陀螺被老太后抽来拽去。 乡下老太太打人先抓头,一头在手,随便打之。 “叫皇上?他来了救不了你!”老太后手上更为用力,“俺是他老娘!不听俺的话,俺照样锤他! 他忘了是谁把他养大的了? 俺不是你这个废物,自己亲闺女被祸害成那样,你还只顾着冒牌货,当年一口吃的,俺都是先给老二吃,三兄弟都是喝着俺的血长大的。 他们敢不孝顺俺,天打五雷轰。” 老太后声音震耳欲聋,御书房内的皇上一声不吭。 哪怕他见到女侯被老太后揍得很惨。 “母后总是提起女侯同亲身女儿矛盾的事,是何缘故,她见过姜氏?” 皇上轻声询问,“母后有心为其不平,姜氏迷住云中君,迷住威武将军,魅力不小。” 淮阳王小心翼翼生怕外面的老太后听到自己的声音: “二哥是知道老娘的,对亲生的看得极重,老娘辛苦一生,不就是为了抚养我们三兄弟吗? 她对女侯不认亲女格外看不惯,任何一个当爹娘的人,知晓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亲生的女儿受尽苦难,对恶意换了女儿的人必会恨之入骨。” “老娘是看不上女侯宽容换了女儿的卑鄙小人!” 皇上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是这个理,母后小事上胡搅蛮缠,大事上从不糊涂,就因为大嫂——大哥的遗孤入不了族谱。” 淮阳王低垂眼睑盖住眼底一丝嘲讽,二哥的意思是母亲在这事不糊涂! 入宗谱的事可是大事啊。 皇上封了高庸王,口口声声说是大哥的亲生骨肉,从未提过给高庸王入族谱。 他是孝顺儿子,不好违背老太后! “三弟可相信高庸王是大哥亲生骨肉?你是不是认为朕做得不够好,辜负了大哥所托?” 皇上眸光带着几分无奈,却是没错过淮阳王任何的细微表情: “上有兄长顶门立户,下有三弟是母亲的心头肉,朕只能早早离家,独自在外漂泊。 咱们三兄弟中,你同大哥亲近,大哥占山为王时,除了诚国公这个军师之外,三弟也没少为大哥出谋划策。” “你在兄弟们中读书最多,当年你也是杨公府的座上宾。” “我哪是座上宾?” 淮阳王有几分羞愤,叹道: “我是去杨家做了几日依附过去的文人墨客,被杨少主当奴仆挥来喝去,从那日起,我便知晓没有名声,只能当狗! 我发誓装也要装出傲骨高人得做派。 “大哥在卧龙山竖起替天行道大旗时,我在老家读书,帮着二嫂侍奉老娘,抚养教导侄子们。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管不了大哥的事,是不是诚国公那只老狐狸说我去过山寨,那也是大哥让我给家里稍一些粮食金银。 可就那么几次——再加上二哥在外闯荡招惹了不少的权贵,我同二嫂带着娘亲同侄子们时不时都要躲避官差同山贼的劫杀。” 皇上挠了挠脸颊,有点臊得慌,他在外名为傲天,当初他弱小时引起不少权贵不满。 北地的权贵找不到惹祸就跑的穆傲天,还能找不到穆傲天的老家所在? 而且那时候北地割据,杨公实力最强,号令北地三十二州,可各州也有不少势力不听杨公命令,彼此争伐不断。 穆家所在的乡村战火少,可也不是完全太平的。 当年他能娶到万氏就是因为救下过万氏的生父,万老爷子为了报恩也为了求太平才将万氏许配给穆傲天。 毕竟穆傲天特别能吹,身边跟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兄弟,万老爷子错以为他有能力护住家眷。 当然,现在回过头看,万老爷子选择把爱女嫁给皇上,可以说是慧眼识珠。 贫寒时穆傲天得到美人,万老爷子如今得到富贵,唯一受苦爱累的人就是操持家务抚养儿女的万娘娘。 “大哥绝对看不上我。” 淮阳王盯着自己嫩白的双手,苦涩道:“万物一用是书生,在战乱时,一个火头兵都比书生有用,否则大哥不会把基业托付给二哥,而不是同他互为知己兄弟的诚国公。” 皇上同样叹了一口气,感伤道:“大兄他去得早了,如今只剩下咱们两兄弟,可不能再有个差错,让母后再伤心了。” 第210章 皇上不背锅 “二哥健康长寿,无病无灾,娘亲也就不会再为大哥早逝伤心了,我们兄弟有今日,全赖母亲抚养。” 淮阳王恳切赤诚,又加了一句:“还有舅舅安国公。” 皇上听着外面太后犹辱骂女侯,寻思着让老太太把气撒出去。 “舅舅去了何处?朕看只有他能安抚住母亲。” “说是寻儿子去了。” 穆阳直接了当说道:“舅公离开前入宫同皇祖母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叮嘱我说,除非他主动表露身份,不许找他,碰见他不许同他相认。” “舅舅不会又装乞丐上门认儿子?不知表弟能不能通过舅舅的考验。” 皇上饶有兴致询问,“听说是阿阳帮忙找到的舅舅亲骨肉?你办事,朕放心,你找到的人错不了。 “你同朕说说,到底是谁?舅舅有点兴奋,又有点忐忑,撂下不许相认的话,该不会是朕同阿阳你们能随时见到的人?” “舅舅的亲儿子说出来,二哥少了惊喜。” 淮阳王呲牙咧嘴,抓住穆阳的手腕,倒吸一口凉气,眼圈都有些红: “疼,疼,杨妃下手重,阿阳给我上药手劲不小,疼死啦。” 穆阳直接扔掉手中的药膏,走到皇上身边,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都彰显着——爷不伺候了! 皇上笑道:“对,别伺候你三叔,他就是矫情,朕才是你父亲。” 淮阳王恼道:“臣弟都没儿子了,您儿子那么多,还不舍得把阿阳给我?” “儿子再多有何用?他们不如阿阳能干懂事。” 皇上欣慰看着穆阳,对淮阳汪说: “朕知晓你同母后打得鬼主意,朕早就说过,阿阳是朕的福星,也是朕的救命恩人,同阿晨等皇子一般无二,阿阳可为你尽孝,他无法为你承继香火。” 穆阳神色平静,对皇上的话早有准备,为皇上又倒了一杯茶水: “舅公的意思,不让我同阿爹说,但是阿爹想要知道的话——” “朕等着舅舅的惊喜,舅舅恼了阿阳泄漏风声,一旦闹到母后面前,朕怕是都保不下你。” 皇上抿了一口茶水,摇头苦笑:“难怪母后对女侯不假辞色,她只认血脉亲孙子,对阿阳没有坏心思,只是不疼你,往后阿阳去慈宁宫少一些就是了,朕不忍见母后罚你。 “你三叔的面子还没大到让母后扭转多年根深蒂固的信念,你也别再让你三叔为难。” “儿臣明白。”穆阳点头道:“皇祖母对儿臣已是很好了,儿臣不曾怪过皇祖母。” 淮阳王笼在袖口的手攥紧,皇上故意让阿阳明白自己身份吗? 不让阿阳同老娘亲近! 老娘即便不那么疼爱阿阳,也不会如皇上所言讨厌不见穆阳。 他在母亲那的面子比二哥想得大! 母亲最近对穆阳颇为和善,影响穆晨长孙的地位? 于是皇上再次提醒穆阳,他只是养子。 杨妃的身影在淮阳王眼前闪过。 他能给穆阳留下什么? 只有皇上的猜忌利用吗?还是皇上同穆晨不知有多少的真心? 淮阳王既愧疚难过,又格外心疼穆阳,他本该是天眷神子,一辈子富贵至极,顺风顺水的。 穆阳承受的苦难比许多人都多,他宁可见穆阳不曾经历痛苦,年少天真肆意妄为。 “你倒是可以多去昭阳殿拜见你杨母妃。” 皇上不自在拳头放到唇边咳嗽两声,“给她去认个错,毕竟你们还有一段师徒的情分。” “我说过,我只有一个母亲就是阿娘。” “……” 皇上错愕片刻,道:“好,万氏有你孝顺,朕也没白疼你一场,老五冲动,万谦——他同阿晨生分了,你同他们一起长大,帮阿晨多劝劝万谦。” 又让阿阳做事? 还是做说和的恶人,两边不讨好! 万谦倘若听劝的话,哪至于几乎同大皇子绝交? 连万氏的劝说都被万谦当作耳边风,他们三人都曾是淮阳王启蒙的,万谦性子太倔,易冲动,不顾后果。 皇上追封皇后,册立大皇子为太子,朝野上下多少人反对? 只有万谦敢同大皇子争吵,违抗皇上,不是万娘娘在皇上面前服软,万谦现在还在闭门思过。 阿阳继续把万氏当做阿娘,万谦绝对会连累阿阳。 皇上总能撩拨淮阳王的底线,淮阳王伸长脖子向外张望掩饰异样,老娘不用他担心。 女侯够聪明就不敢还手,淮阳王妃到现在还没赶到皇宫,她等着女侯解决一切难题。 皇上好笑问道:“老三看谁?” 淮阳王苦涩说道:“无论她同二哥说了什么话,请您准许臣弟和离。” “她给你带了绿帽子,让你当了十多年的便宜爹,你养了孽种多年,糊弄朕,糊弄母后,你单单是和离?” 皇上有几分恨其不争的怒火,“你不在乎脸面,朕还在乎!因你的事,朕被朝臣勋议论,朕身上情债已够多了,好色之名也是传遍天下,朕做过的事,弄出私生子,朕承认。 朕对你媳妇另眼相看,封穆凰舞为公主,只因朕以为你钟情于她,你疼爱女儿——当年朕建议你娶了她,朕以为你们相濡以沫多年,早已是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没想到——你一直委屈着,朕准你休妻,她不守妇道,不配做穆家的媳妇!” “不成,不成。” 太后大吼一声,松开女侯的头发,大步流星迈进御书房,高声嚷嚷:“皇上是想做实地主被带了绿帽子的事?” “母后先消消气。”皇上无奈按了按太阳穴,“你方才在外骂了女侯,说老三媳妇是**,这些话能隐瞒住谁去?” “他们是皇宫的奴才,哀家只要下令谁敢乱说就拔了谁得舌头,宫外如何能得到消息?即便瞒不住消息灵通的朝廷勋贵,总能瞒住全天下的百姓。” 老太后急了,“一旦公布休妻真相,贱人罪有应得被人唾骂,可地主哪有脸出去见人? “以前村东头的老蔫不就是媳妇偷人,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地主听你的话娶了个贱人,老二你都做了皇帝,还让地主受委屈?” 老太后拍着大腿,哭喊着:“不活了,哀家不活了。” 哭到伤心处,老太后盘腿坐到地上,干嚎: “俺以为儿子当了皇上,俺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老二下得圣旨封了安国公,俺为你的名声忍了。 这次轮到地主,下次是不是就是俺,事后皇帝为地主报复女侯母女出气,俺都不管,俺绝对不能让地主被世人议论无能窝囊废!” “皇帝不依俺,俺就回老家去,不用你孝顺俺了,俺还要去寺庙,去道观,哭老天爷没长眼,没人给俺送终。” “娘,俺——” 皇上口音被老娘带偏成家乡话,改口说道:“地上凉,老三快把母后搀扶起来,她这么大岁数了,还为你操心,你太不晓事了。” 淮阳王突然跪在老太后面前,哽咽坚决道:“娘的好心,儿子心领了,二哥说得对,儿子不该和离,而是休妻!” “老三!你是读书人,最是要脸的。” “正因为儿子是读书人,明辨是非是基本的行事准则,她闹出这么多事,不就是想逼我收回合离书,我成全她,不和离而是休妻。 犯错偷人,生下奸生女的人是她,世人同情议论我无能,管不住妻子,我也认了!” 淮阳王拽住太后的手,不动生色用力捏了一把,低垂眼睑道:“二哥主宰天下,是穆家顶梁柱,有他在,世人对我的诋毁并不影响我做王爷。” 皇上暗暗长出一口气,老三是个聪明人,分得清谁才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