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剑》 章节目录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一章 穿越成一个视角是什么鬼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某秒。 下面的世界一如既往,可观测区域晴朗,无风,云层稀薄。 高文静静地以一个绝对俯视的视角遥望着那遥远的大地,静静地思考人生——毕竟他也干不了别的事。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保持这种状态有多少年月,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尽管他能够根据昼夜的交替来粗略判断时间,但说实话——在昼夜交替进行了数十万次之后他也就懒得去计算了。 自己这算是穿越了吧? 说实话,关于“穿越”这事儿高文还是很看得开的,倒不是说他这人有多大觉悟能做到视生死如无物,而是上辈子坐飞机掉下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世事无常生死在天的道理,毕竟在那种已经死定的情况下,能有个穿越的机会总比真的落地成盒要强,他看不开的主要是自己穿越之后怎么就飘在天上了呢…… 还一口气飘了天知道多少万年。 高文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他无法转移视角,也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事实上除了视觉之外,他已经彻底失去对外部环境的感知能力,所以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一缕残魂还是一个飘在轨道上的太空浮尸,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现在绝对不是以正常人类的状态在这儿飘着。 因为他能肯定,正常人类的精神结构绝对做不到孤零零在天上飘了好多万年之后还能跟自己现在一样思维清晰记忆完整,甚至还有闲工夫在这儿思考人生。 正常人早该疯了。 但他没疯,不但没疯,还记忆力超群。 数以万年计的时光流逝丝毫没有影响到高文的记忆,时至今日他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前世最后时刻所经历的那些事情——刺耳的尖叫,警报,剧烈震动的机舱,舷窗外不断翻滚的天地,还有邻座死活戴不上的呼吸面罩,以及飞机在空中解体时的那一声巨响。 所有事情都清晰的仿佛昨天才发生一样,而他也能清晰地记着,在那一声巨响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飘在这么一个陌生星球上空时是有多么惊愕。 从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注视的绝非地球的陆地与海洋,于是他用了一点点时间来推导并接受自己来到异世界的事实,接下来用了更长的时间来研究怎么让自己别再这么飘下去。 很遗憾,第二件事没成功。 他发现自己被“固定”了,或者说他此刻的形态可能压根没有活动能力,他成为了一个俯视大地的“固定视角”,并被死死地限制在当前位置。他能注视大地,但也只能注视大地,甚至他还只能注视大地上一块被限制住的区域——这片区域是一块不规则的大陆,周围可以看到一圈海洋,但他的视野根本看不到周围更广一点的地方。 他无法左右转动视线,因而也不能确定那海洋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陆地——同样的原因,他时至今日也没能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星空是什么模样。 他甚至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存在别的天体——说不定把视角一转扭头一看就tm看到一个白胡子上帝正举着个聚光灯在那普照万物了。 妈蛋,真想仰泳啊…… 哪怕仰泳之后只能看到一个举着聚光灯普照万物的白胡子大爷也行。 然而一切都是奢望,这个俯视大地的视角是无法改变方向的。 可是在努力了很长时间之后,高文还是找到了这个视角的一点可操作部分——虽然无法左右移动,但他却能在这片视野范围内进行放大和缩小,或者说拉近和推远自己的视角。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他着实高兴了很长时间,然后就尝试着各种缩放自己的视野,虽然这个视野拉远到极限也无法观察到那一圈海洋之外的事物,但至少他可以选择拉近之后看看那片大陆上到底有些什么。 那上面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很明显是存在生命的。 如果能看一下异界人们的日常生活也是好的嘛,虽然自己还是只能在这儿飘着,但至少看着异界人的风土人情也算能解点无聊不是? 然后他就把自己的视野拉到了最近,一直近到能清晰地观察到大地上一草一木的程度为止。 那一天,他绝望地发现,大地上的哺乳动物们…… 还没有一种学会直立行走…… 但是没关系,高文很有耐心——或许以前作为人类活着的时候他耐心有限,但在穿越成一个俯视视角之后,他发现自己真的有着巨大的耐心。 他愣是等到了那帮猴子学会直立行走的一天。 然后又过了很多年,他亲眼见证了第一个人造火种诞生的瞬间。 是燧石取火。 变化,也正是在那火种诞生之后产生的。 高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大地上的第一个火种诞生之后,他觉得一切突然都“变快”了,或者说是他自身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出现了问题——大地上的事情开始飞快演变,就如一段被快放了无数倍的视频一般。他看到那些人形种族飞快地建造起了原始的部落,然后部落又成为早期的城邦,他看到那些人形种族掌握了匪夷所思的能力,并用那些像是魔法一样的技巧开疆拓土,但还不等他看清大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早期的王国又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废墟,紧接着又有新的人形生物从废墟各个角落重新繁衍起来…… 人类与其它各种各样的种族开始争夺在大陆上的生存空间,他们建立了各种各样的王国,各种各样的信仰,高呼着各种神明的名号彼此征战,然后又飞快消散。 进程在不断加快,高文渐渐开始无法处理自己所看到的海量信息,他看到有仿佛巨龙一样的生物突然闯入视野,却不知道那些“巨龙”到底是在大陆上进化出来的还是来自海洋之外。 他看到有刀兵兴起,战火几乎焚毁了整片大地,但一眨眼的功夫却又有新的文明建立起来。 在那之后又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意识到并非是大地上的进程加快了,而是自己“跳过”了大量的信息。 他的“观察”正在变得断断续续,从最开始的连续观察变成了每隔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记录到几个画面,而这些时间跨度巨大的画面连续起来,才让他产生了进程加快的错觉。 他之前无法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在观测视角中断的那些时间里,他本人的思维也是静止的。 而当观测视角重新启动,他的思维又好像无缝衔接一般继续进行。 所以他根本意识不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 要遭重。 高文脑海中这三个字如闪电般划过,但这个闪电般划过的念头实际上恐怕用去了几百年的时间。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大地上的沧海桑田——脑海中冒出三个字的同时,便又有一个王国从鼎盛化为了废墟。 高文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正常情况。从那些不断掠过、时间跨度以年为单位计算的画面中,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其实已经快要消失。 每一百年,他能思考的时间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秒钟。 并且他的“思维中断期”还在不断加长。 因为他意识到大地上的事物跳跃幅度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那些浮光掠影一般飞快切换的“幻灯片”已经快要到完全看不懂的地步了。 照这样下去,或许在某个瞬间之后,名为“高文”的心智就将彻底消散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会在那个瞬间中永远地沉睡,并再无重启的机会。 不知道多少万年以来,高文第一次产生了紧迫感,他开始疯狂催动自己的思维,想要挣脱如今这种局面,他觉得自己脑子转得飞快(假如他还有这个器官的话),无数的念头井喷一般涌出来,然而看着大地上不断切换的“幻灯片”,他就知道自己的思维其实已经慢到了千年等一帧的程度。 当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真实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脱离这个局面,脱离这个局面,脱离这个局面,脱离这个局面……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以什么形式,必须脱离这个局面,哪怕是让自己回到那架即将坠毁的飞机里,也不能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高文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混沌,意识逐渐模糊,原本“无缝衔接”的思维接续看来也出了问题,他愤怒而竭尽全力地思考着,可是穿越成为一个固定视角的他,不管怎么愤怒地思考也无法改变现状。 但就在他觉得自己思维即将彻底消散或静止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却突然从不知何处传来: “能源故障,主机重启失败。 逃逸程序已启动。” 下一瞬间,那个固定的视角消失了——高文眼前一片黑暗。 但他的思维却没有停止。 无数年来第一次,他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却还保持着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黑暗中呆了多久,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翻滚,在下坠,在进入一个寒冷逼仄的地方,各种已经陌生的知觉从四肢百骸传了过来,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而在这些混乱之中,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声,那个声音听起来相当慌张: “别……先别杀我啊!比起这个你们老祖宗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啊!” (诸位!我回来啦!)【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章 穿越完从棺材里爬出来又是什么鬼 随着沉重的石门在古老魔咒的推动下缓缓闭合,魔法的力量沿着墙壁和地面上的沟槽游走,形成封闭的能量循环,外面那个噩梦般的世界也仿佛被彻底隔绝开来。 听不到卫队长的怒吼声,也听不到受伤垂死之人的惨叫,更听不到那些恐怖怪物的嘶吼与咆哮,所有声音都被沉重厚实的石头与钢铁阻隔着,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阻隔仅仅是暂时,但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瑞贝卡还是忍不住长长呼出口气——如果外面那个地狱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 然而下一秒,瑞贝卡便用力甩甩头发,把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软弱念头统统抛开。厚重的岩石与钢铁并不能带来真正长久的安全,反而有可能削弱意志,让她沉溺于这短暂的安全假象中。想到这里,这位塞西尔家族的年轻继承者忍不住用力握紧了手中已经暗淡的法杖,并希望这件兵器能带给自己更多的勇气。 家族骑士拜伦·柯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子爵大人,通道已经封死了,那些怪物短时间应该进不来。” 瑞贝卡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忠心耿耿的骑士,对方的精钢铠甲遍布伤痕,胸甲上还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凹陷,而他那头灰白色的短发上则可以看到一片明显的烧焦痕迹——那是之前赫蒂姑妈为了将这位骑士从一头怪物口中救下而用大火球烧出来的,当时的情况真是惊险万分,火球几乎贴着这位中阶骑士的头皮炸裂,如果不是幸运之神的眷顾,这位为家族效忠二十年的骑士恐怕已经化为一具尸体了。 当然,瑞贝卡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因为赫蒂姑妈那远近闻名的“魔法永远打不中人”体质在产生作用…… “辛苦了,拜伦骑士,”瑞贝卡垂下眼皮,以掩饰自己眼中的疲惫,“我们至少能喘口气了。” 随后她回过头,打量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人:三名士兵正在举着火把警戒四周,赫蒂姑妈则手托着一个燃烧的火球认真打量着石厅尽头的墙壁,而那个稀里糊涂跟过来的小侍女贝蒂则紧握着那个被她拿了一路的平底锅,畏畏缩缩地藏在士兵们身后,正用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算上她自己和拜伦骑士,眼下这七个人恐怕就是最后的幸存者了——那些留在地表的人不可能幸存下来。 确认了每一个人的状况之后,瑞贝卡不由得留意打量了一下这间石厅的情况。 这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地方,长方形的石质大厅中随处可以看到蛛网和厚厚的尘土,一些腐朽的器物被堆放在大厅的一端,尽管已经陈旧不堪,却仍然能看出它们昔日的精美与华贵。而在石厅四周的墙壁上,则还能看到保存完整的壁画与浮雕。尽管壁画已经褪色,浮雕也略有磨损,却仍然不影响观看。 赫蒂·塞西尔便认真打量了那些壁画与浮雕很长时间。与近代兴起的、源自北方诸国华而不实的轻佻风格相比,这间石厅中的一切装饰都显得庄重而朴实,带着明显的“第一王朝”气息,壁画用于描绘英雄形象或风土人情,浮雕则刻写着那些偏向神话传说的场景与抽象的神明符号,而作为一个博学的施法者,赫蒂很擅长从这些古老的图画中解读出有用的东西。 看着那些壁画与浮雕上的内容,赫蒂忍不住把左手放在胸前,低声说道:“愿先祖宽恕……” “赫蒂姑妈,”瑞贝卡提着法杖来到赫蒂身旁,这个年轻姑娘脸上有点紧张,直到此刻,她仿佛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什么样的地方,并略有不安起来,“这里……” “这里便是塞西尔家族的先祖沉睡之地,”赫蒂很严肃地说道,“千万不要做出失礼之事。” 瑞贝卡咽了咽口水,环视四周:“看上去已经很长时间没人进来过了……” “自从一百年前格鲁曼侯爵擅自从先祖陵寝中取走圣物并参与了那场几乎导致家族覆灭的叛乱,这个地方就被彻底封锁了,塞西尔家族的后裔人人都知道开启这里的方法,但由于家族训令,除非生死关头,谁也不敢擅自进来,”赫蒂深深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一百年来,我们是第一批踏进这里的人。” “现在也确实是到了那个‘生死关头’啊……”瑞贝卡深吸口气,“先祖他会原谅我们的吧?” 赫蒂僵硬地笑了笑,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按照壁画上的提示继续寻找开启深层墓室的机关。 她并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了那个特殊的石柱,随后将手按在石柱顶端,微微用力压下。 通往深层墓室的石门立刻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随后整块石板便在摩擦声中缓缓向上升起。 但就在石门升起的一瞬间,瑞贝卡却听到那扇石门后面传来了异样的声响——一阵器物落地的声响从门背后传来,紧接着还有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里面有人?!”赫蒂也立刻反应过来,低声喊道,“拜伦!” 骑士不等更多吩咐,便已经紧握长剑冲向了石门的方向,另外三名战士则紧随其后,而瑞贝卡在愣了一下之后也立刻跟着冲了上去,一边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那个稀里糊涂的小侍女下令:“贝蒂!找地方躲起来!” 刚刚冲进墓室,瑞贝卡便看到之前冲进去的拜伦骑士正挥剑砍向一个敏捷的娇小身影。 那个娇小的身影像一阵风般绕着拜伦骑士左冲右突,并时不时化作一团黑色烟雾遁入墓室中无处不在的阴影区域里,她操纵暗影的力量和步法的敏捷让瑞贝卡大开眼界——平常还真见不到几个可以跟拜伦骑士纠缠这么久的潜行者。然而随着剩下的三名士兵完成合围,以及手中缠绕着火舌的赫蒂堵住了墓室的大门,那个敏捷的身影还是彻底失去了逃窜的空间,狼狈不堪地落在地上。 等她停下来瑞贝卡才看清这个入侵者的容貌——那是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但比自己要矮一些,她穿着一身陈旧的皮甲,留着齐耳短发,容貌秀丽,虽然脸上沾染着不少污渍,但仍然可看出是个美人坯子。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对方的耳朵,那耳朵尖尖的,却不像精灵那般欣长,这足以说明她的血统:一个混血精灵。 但无法判断她的另一半血统到底是什么,毕竟精灵的血统力量是那样强大,基本上不管人类还是兽人跟精灵混血之后的种族特征都差不多。 混血精灵少女刚一落地,骑士拜伦便一步上前将长剑搭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剩下的三个士兵也立刻在旁边围拢,三把利剑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逃窜路线。 “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入塞西尔家族的先祖陵寝?!”赫蒂大步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不可抑制的愤怒,对于一个像她这样的贵族后裔,先祖陵寝被盗墓贼光顾这件事足以让她怒发冲冠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塞西尔家族摇摇欲坠的名声恐怕就全完了。 瑞贝卡也瞪着眼睛看向那个混血精灵——虽然这个突发事件让她还有点蒙圈,但一个外人出现在作为禁地的先祖陵寝中,这件事本身便让她足够生气了。 半精灵少女被长剑按着,又被赫蒂和瑞贝卡这么一瞪,顿时声音都哆嗦起来:“等……等一下!我还什么都没偷啊!” 拜伦手中的长剑顿时再次下压了一分:“你好大的胆子!” 骑士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喀拉喀拉的怪响突然从墓室中央的黑钢棺材中传来,这声怪响当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包括瑞贝卡在内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瑞贝卡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法杖顶端冒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遥遥指着半跪在地上的混血精灵:“你对我们的祖先做了什么?!” 半精灵少女这次是真的快哭出来了:“别……先别杀我啊!比起这个你们老祖宗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啊!” 伴随着半精灵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那黑钢棺中的声响变得越来越大,甚至棺盖都明显地震动起来。 “祖先啊!”赫蒂顿时花容失色,这位在贵族圈子里一向以端庄优雅著称的女士头一次这么失态,“请安息吧!惊扰您的人会得到惩罚……” 半精灵少女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这时候废话这些管什么用啊!赶紧把你们老祖宗的棺材板压住啊!” 三名士兵面面相觑,就连拜伦都是一脸发蒙,但这时候好歹瑞贝卡反应了过来,她一个健步便冲到安置棺材的平台上,而与此同时,那棺盖已经被彻底推开,一只手也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瑞贝卡见状二话不说抄起法杖抡圆了便砸下去:“祖先大人啊!你安息吧!!” 那只手当场被直接砸回棺材里,同时还有从棺材里传来的一声痛呼:“卧槽谁砸我手!” 瑞贝卡愣愣地抬头,看到自己的家族骑士、姑妈以及三位战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瑞贝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法杖,这次轮到她快哭出来了:“姑妈,我对祖先大人是不是有点不尊敬……” 然而赫蒂却突然大叫起来:“瑞贝卡!快离开那!” 瑞贝卡一愣:“姑妈?” “这有可能是亡灵复生!”赫蒂脸色惨白,“或许是地表的那些怪物……腐化了祖先的圣骸!” 这个可能性顿时让瑞贝卡也冷汗直流,而就在她准备跳下平台躲到士兵们身后的时候,那黑钢棺材沉重的盖板再次被推了起来——而且这次棺材里的人用了全力,整个棺盖竟然直接被推飞了出去! 随后,一个留着浅棕色短发,面容英武威严,身穿古制贵族服饰的男人从里面坐了起来。 半跪在地上的混血精灵少女扭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一声长叹:“看吧,你们老祖宗这次彻底诈尸了吧。” (第一天双更,之后应该是保持隔天双更的节奏……毕竟我属于码字比较慢的型号……)【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章 终于……能动了! 从一个可疑的黑色金属箱子里坐起来之后,高文正陷入严重的懵逼状态,事实上就连“坐起来”这个动作,他都是在无意识中完成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眩晕感正袭扰着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耳朵里嗡嗡嗡响成一片,浑身上下都在传来疯狂而难以分辨的各种感觉,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带着至少四个重影,而且其中俩重影还是黑白的——然而在所有这些混乱之中,他的思维能力却还没彻底完蛋。 或许应该感谢之前不知道谁一棍子砸在自己手背上,他在差点就要被混乱吞噬的一瞬间得到了宝贵的清醒。 但那一棍子是真疼啊…… 而在思维渐渐回复正轨的过程中,高文终于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突然中断的视野,什么逃逸程序的启动,不断下坠的错觉,以及现在……这个实实在在的,有知觉的,可以活动的身体。 身体!! 他得到了一副身体! 在穿越天知道多少万年之后,在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个第三人称俯视视角的时候,高文获得了一副身体! 头脑的混乱是可以理解的,全身上下传来的混乱感知同样可以理解,他已经太多太多年没有过除了视觉之外的任何感知能力,即便他的神智因不明原因保持了正常,他也很难适应这种能够感知到冷热痛痒的状态。 不过高文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飞快地适应这副身体,适应重新回归物质世界的种种感觉,在大脑中的眩晕稍稍减弱一点之后,他眼前的禁忌·四重影分身视觉也终于恢复正常,周遭的情况便映入眼帘。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前方不远处那四个武装起来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是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穿着看起来就很坚固的钢铁铠甲,腱子肉几乎长到脑门上,手持一柄银灰色的长剑,而另外三个的铠甲与武器则明显简单许多,却能看出制式的痕迹。 一个体型娇小的女孩子被这四个彪形大汉用剑压着半跪在地上,由于头发的遮挡以及角度问题,看不清她的面貌,但却能看到一截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则站着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女性,那带着优雅与成熟气质的姣好面容以及凹凸有致的身材让高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于是他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位成熟贵妇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恐惧。 但是身旁传来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高文的注意力,他扭过头,正好看到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慌慌张张地从自己身处的石台上跳下去,那少女手中拎着一根看起来砸人就很疼的金属棍子…… 联想到少女之前所在的位置,高文脸色顿时有点怪异:“刚才……是你砸我的吧?”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首先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并非汉语,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可是这陌生的语言却好像与生俱来般熟稔无比。 瑞贝卡却不知道“老祖宗”脑海里都在转着多少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位刚刚继承子爵爵位又遭逢巨大变故的贵族少女已经快哭出来了:“祖先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高文其实到现在还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尽管他挂在天上盯着这个世界看了很多很多年,但换成第一视角这还是头一遭,他的懵逼程度和现场每一个人比起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是……” 那位身穿红色长裙的美艳贵妇看起来是现场最镇静的一个,在高文坐起身子并主动出声交流之后,她脸上的恐惧与紧张便明显减少了许多,此刻她更是向前走了一步——虽然仍是满脸戒备,但却冷静地开口了:“您可知道自己是谁?” “我?”高文愣了一下,但在下意识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前他先激灵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现在应当是另一个身份才对。 看看自己身子底下这箱子,虽然样式古怪了点,但这玩意儿绝对是口棺材,再看看周围这环境,虽然宽敞的比自己上辈子的家还大,但怎么看怎么像个墓室…… 再联想到周围人脸上的神色,高文意识到一件事:他诈尸了。 这时候他但凡说出与自己所附身的这具“尸体”不符的任何一个名字,肯定第一时间被当成妖魔邪祟给干掉——刚才旁边那小姑娘说啥来着?祖先大人是吧,那他可以大胆猜测一下,自己是附身在了对方祖先的身上,先不考虑他们家老祖宗当年是吃啥长大的以至于能死了这么多年都肉身不腐,重要的是自己作为一个外来的灵魂,不但占了人家老祖宗的身子,睡了老祖宗的坟,刚才还一脚踹飞了人家老祖宗的棺材盖……这tm暴露之后用尴尬俩字都不好形容的…… 念及此,高文低头做出思考的神色,但实际上却是在飞快地寻找着托词,比如经历了漫长的沉睡所以记忆有点混乱之类,可就在集中注意力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袭击了他。 他刚刚好不容易适应了新身体并摆脱了眩晕,结果这时候第二阵又晕了上来,当场身子一晃就差点倒回到棺材里去,而那位身穿长裙的贵妇在看到高文举止异样的瞬间便紧张地举起了法杖,眼看着就要一发气定神闲大火球糊在自己祖宗脸上——可是从高文口中传来的低沉声音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高文·塞西尔,我是高文·塞西尔,安苏王国的开拓者……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波澜不惊,深邃如海。 脑海里其实波澜万丈。 属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正在疯狂地涌出来,但却仿佛电脑硬盘里的资料一样被迅速归档,记录,他在刚才那短暂的眩晕中读取了这些资料里最浅显的部分,并知晓了自己现在应有的身份。 他最大的惊讶便是这具身体的名字——竟然同样是高文。 只不过这位“高文”可不姓高,他另有一个姓氏,塞西尔。 这是某种巧合么? 此刻的高文完全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份巧合有多么奇妙,因为属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仍然在不断涌出来,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至于晕倒或露出狰狞的表情,而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他隐约听到了身旁那位用铁法杖敲了自己一棍子的少女用清脆的声音回答自己:“现在是安苏历735年啦,祖先大人您睡了七百多年……” 赫蒂在听到高文的回答之后也大大松了口气,作为一个理论知识极其丰富的施法者,她对亡灵复生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些亵渎的生物有着灵魂上的致命缺陷,他们在刚苏醒的时候几乎都无法言语和思考,即便其中较为强大的那部分可以很快获得思维能力,却也会完全遗忘自己生前的事情。 而且他们绝对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不管是找回了记忆,还是被人提醒,亡者一旦说出自己生前的名字,都会导致灵魂之火的反噬与灼烧,即便不被烧“死”,那种痛苦也是让亡灵都无法承受的。 而且灵魂之火反噬灼烧时的现象也绝对藏不住。 所以她放松下来,但却仍然处于莫大的困惑之中,因为如果眼前的老祖宗不是被亡灵复生起来的,那此刻这事儿就更没法解释了—— 老祖宗你咋死着死着就突然起来了呢? 但不管再困惑,必要的礼貌还是必须有的,于是赫蒂上前一步,带着紧张与敬畏弯下腰:“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啊,我是您的后裔,赫蒂·塞西尔,旁边这位同样是您的后裔,瑞贝卡·塞西尔,请您看在她年轻不懂事的份上不要追究她刚才的鲁莽举动,以及……请原谅我们打扰了您的安眠。” 额,眼前这个是曾曾曾曾……曾孙女,旁边的好像也是。 疯狂的记忆灌注似乎终于结束了,高文现在顾不上认真翻阅那些在自己脑海中整齐排列的资料,而是想尽快搞明白周围的情况,他扶着自己的棺材想要起身,同时咕哝着:“没事没事,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醒的,你们谁来扶我一把?” 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对新身体的适应能力,一使劲竟然还没坐起来,顿时有点尴尬。 旁边拎着法杖紧张兮兮看了半天的瑞贝卡发现终于轮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了,立刻颠颠地蹦到石台上,一边扶着高文的胳膊往外搀一边说道:“我来扶您出棺,我来扶您出棺……” 怎么听怎么别扭。 “七百多年么……”高文浑身僵硬地被少女扶出棺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所感慨的事情让瑞贝卡很是糊涂,“这料子什么材质的?” “好像是精灵织的月痕布吧……”瑞贝卡不太确定地说道。 “真是黑科技。” 瑞贝卡:“哎?” 老祖宗说话好深奥.jpg。 在瑞贝卡的搀扶下,高文总算是走下了石台,并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对这幅身体的控制能力正在飞快提高,就像灵魂正在飞快地安装驱动一样,他的意识与身体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协调着。 他放开瑞贝卡的手,自己尝试着向前走了一小步。 下一刻,他几乎泪流满面,如果身旁有一个话筒,他觉得自己可以不带重样地感谢完自己所认识的每一个人以及每一个电视台。 这么多年了,搁在小说里的穿越者身上已经差不多可以屠神灭佛统一宇宙了,他却刚刚完成作为人类的第一个挑战成就:直立行走…… 而在达成直立行走的成就之后,他才想起那个差点被自己忘掉的、正被四个彪形大汉围着的小姑娘。【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章 一觉醒来就在一个烂摊子里 高文感觉自己的状态正在飞快好转,大脑正在渐渐清醒,对身体的控制也达到了行动自如的程度,便终于有精力去关注一下那个仍然被押着的姑娘:“话说……这是怎么回事?” 半精灵少女在这之前一直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并寄希望于这些塞西尔家族的人能在“面见老祖”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忘掉有人挖他们祖坟的事儿,但还不等她找到开溜的机会,高文就把视线投了过来,于是这位倒霉的窃贼小姐只能一缩脖子,露出很可怜的模样:“我只是想进来躲一躲……” “躲一躲需要一路钻进最深处的墓室里么!”赫蒂立刻一瞪眼,对高文说道,“先祖,就是这个卑鄙的盗墓贼亵渎了您的安息地,惊扰了您的沉睡!” 高文愣了一下,看向那位半精灵少女的视线便古怪起来:“也就是说……是你把我叫‘醒’的?” 如果不是人体结构限制,窃贼小姐这时候把脑袋缩到盆腔里的心都有,她声音都哆嗦起来:“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我一开始真的就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结果钻进来之后一不小心职业病犯了才钻到墓室里的,可是钻到墓室里我也什么都没……” 高文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总而言之谢谢啊。” 窃贼小姐:“……哎?” 包括瑞贝卡和赫蒂在内的所有人:“……哈?” “咳咳,把她放开吧,你们四个大男人这么押着一个小姑娘也不好看,”高文说完谢谢之后也意识到了有哪不对,但又不好改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不符合骑士精神,嗯,骑士精神。” 赫蒂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但是先祖,她可是……” “我倒想谢谢她把我从沉睡中唤醒,”高文摆摆手说道,“放了吧,我都没意见你还说什么?” 拜伦骑士神色古怪地看了这位“塞西尔先祖”一眼,最后还是在赫蒂的眼神示意下收回了自己的长剑,旁边三名士兵也随之后退。 半精灵少女四下看看,好好确认了一把眼前这情况并非恶作剧,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并跟高文确认了一下:“那个,你是长辈,要说话算话,你不要反悔啊!” 赫蒂眼角顿时一跳,用多年培养起来的贵族修养压制了半天才终于克制住把这个盗墓贼暴揍一顿的冲动。 高文好奇地看着少女,从刚刚继承来的记忆中,他可以判断对方的种族应当是混血精灵:“你叫什么?” 半精灵少女眨巴着眼睛:“琥珀。” 高文摸着下巴:“琥珀?倒是有些森林精灵的风格……” 这时赫蒂突然出声,打断了高文和自称为琥珀的半精灵之间的交流:“祖先大人,我不得不打断您——现在并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现在并不安全!” 高文努力把自己代入到新身份中,他严肃地看向赫蒂:“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是怪物!”在旁边半天没吭声的瑞贝卡大声说道,“从塞林道口和矿山方向涌过来的怪物!领地上的军队和治安队都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现在外面恐怕已经完全被那些家伙给占领了……” “我们尽可能组织了抵抗,并在局势彻底崩盘之前让菲利普骑士带着一部分士兵掩护平民进行了避难,但在第二批避难队伍出发前,那些怪物摧毁了吊桥,”赫蒂补充道,“我和瑞贝卡没有辱没塞西尔家族的名誉,这些勇敢的战士也一样,我们在城堡中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内庭的大门也被攻破,我们才不得不撤退到这里。” 随后高文又询问了一些问题,终于拼凑起了整件事的轮廓: 这里是塞西尔家族从第一任祖先传承至今的先祖领地,而旁边那个拎着铁法杖看起来简直像个高中女生的小姑娘瑞贝卡竟然就是这片领地如今的领主。在怪物袭来的时候,这位年轻的领主小姐确实尽可能地组织了抵抗,但很显然失败了——怪物最终摧毁了所有的防御力量,并屠戮了沿途所有的人类。在第一批幸存者被撤出之后,恪守领主义务的瑞贝卡与最后的士兵们被困在了城堡里,他们坚持战斗了很长时间,但最后城堡也被攻破,他们才不得已退入到城堡下面的先祖墓穴里来。 然后就正好遇上了自己诈尸……哦,附体。 而那位名叫赫蒂的美丽贵妇,其实是瑞贝卡的姑妈。 但这些辈分关系对高文而言都没啥意义,反正都是曾曾曾曾……曾孙女,多一个曾少一个曾也没区别。 至于那个名叫琥珀的半精灵,她确实是一位盗贼,但这次她还真是来找地方避难的——只不过这位盗贼小姐的职业技能委实高超,竟然一路钻到了塞西尔家族先祖墓穴的最深层墓室里面…… “一醒来竟然就是这么个烂摊子么……”高文揉着额头,一边思索如何解决眼下危机一边从脑海中那些记忆库里查询能帮上忙的资料,“这么说,那些怪物已经完全占领了上面,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啊。话说一直怪物怪物地叫着,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推测是某种恶魔的亚种,”赫蒂说道,“但恶魔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主物质世界出现了,还是这么大规模地出现,我也不敢肯定。” 瑞贝卡则抓着法杖,带着希冀的目光盯着高文:“祖先大人,难道以您的力量也没法解决外面的怪物么?” 高文顿时愣了一下:“我?” “对呀!传说中您不是安苏王国,甚至整个北方大陆最强大的骑士么?”瑞贝卡的眼睛几乎开始闪闪发亮,“据说您当年一剑就斩杀了蛮族的大督军古尔格……” 高文赶紧检索自己的记忆,结果大吃一惊:高文·塞西尔竟然还是个传奇级别的猛人! 他是安苏王国开拓时代最伟大的英雄人物,也是被称为“第二次开拓”时期最早的开拓者之一。 在古代刚铎帝国崩溃,帝国的遗民们回归到混乱荒蛮之中,人类的文明灯火逐渐被从大陆腹地蔓延出来的混沌魔潮吞噬的黑暗年代里,这位高文·塞西尔和同时期的一批猛人们率领着幸存的人类逃离了崩溃的帝国废墟,并向着四个方向进军,而其中向北方前进的一支便是安苏王国的先民们,高文·塞西尔便身处其中。 他的一生极其短暂,却辉煌无比:以十五岁的少年之身启程,成为当年最年轻的开拓骑士;和当时的其它开拓骑士以及第一代安苏王披荆斩棘,用了十年的时间在大陆北方建立新的国度,并将人类重新拉回到文明与秩序之中;安苏立国之后成为王国七将军之一,镇守南部边疆,抵御了大大小小十几次来自黑暗魔潮的反扑,未尝一败…… 只不过如此辉煌的人生就像燃烧过于猛烈的蜡烛,这位传奇一般的人物最后只活到三十五岁,在最后一次对抗黑暗魔潮的战役里,高文·塞西尔力竭而亡。 继承来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 这就是这位猛人的一生。 高文感觉自己的额角在跳。 附身到一个不得了的人身上了! 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诚惶诚恐,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最大的反应其实是……心里没底。 瑞贝卡正在希冀地看着他,琥珀也是同样的神情,就连那位看上去最成熟稳重的赫蒂女士,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充满期待与信赖。 但他们所看的是高文·塞西尔,而不是高文。 高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武人的手,宽厚,粗壮,有着厚厚的茧子,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控制这具身体的时候又能让这具身体发挥出多大的力量。 可是这种心里没底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高文自己的记忆活跃了起来,那是长达数万年,甚至可能数十万年的记忆——尽管这些记忆的实质内容恐怕并没有多少,却足以让他迅速端正了心态,并对自己充满信心。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被高文·塞西尔的传奇一生给惊着了,但眼下这个情况他需要的不是惊愕与动摇,而是坚定自身。 这份自信的来源很简单—— 早在这片大陆上的智慧生物们还不会直立行走的时候,他就在注视着这个世界了! 他知道这些记忆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作用,但此时此刻,他只需要给自己鼓把劲就行。 然后借着这股劲,想办法活下来。 而一旦镇静下来之后,办法自然也会有的。 他很快便在属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一路打出去是不现实的,”高文摸着下巴,严肃地说道,“我沉睡了太久,不一定能发挥出多少实力,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外面的怪物究竟可以强大到什么程度,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一条路绕开那些怪物,跑到安全的地方。” 瑞贝卡:“但吊桥已经被毁了,另外几条路也被封死……” 高文摆手打断了这位不知道几重曾孙女:“地下,塞西尔领曾经是王国南部防线的一部分,这里的地下有一个秘密隧道系统,它的主体是被土元素赐福过的,哪怕一千年也不会垮塌,而这个秘密隧道的入口就在城堡下方。” “还有这种东西?!”瑞贝卡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那还等什么呀,咱们快去找隧道!祖先大人您来带路!” “但是有一个问题,”高文摊开手,“我只知道从城堡出发该怎么走,但我不知道从墓穴这里出发的路。” 瑞贝卡一脸惊讶:“您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里的路么?” 高文:“……” 拜伦骑士与士兵们:“……” 赫蒂脸色苍白,觉得老祖宗有极大可能会被这个不争气的后代给气死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章 盗贼小姐的作用 高文不知道这个叫瑞贝卡的小姑娘是不是之前跟怪物打架的时候脑袋被砸懵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了一句:“虽然我在这儿‘住’了很多年……但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好么!你死了之后能知道自己的坟长什么样么?” 瑞贝卡想了想,想提醒一下自己的老祖宗当年安苏开国之君的皇陵就是在国王还活着的时候修好的,国王自己都甚至参与了设计,但仔细一琢磨,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很容易被赫蒂姑妈当场打死,就把嗓子里的话硬咽了回去,转而尴尬地笑着:“啊哈哈……有道理哎。” “现在我们不能原路回去,”赫蒂叹了口气,冷静地分析道,“城堡的中庭和先祖墓穴的入口都已经被那些怪物占领了,从原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找到别的路,”高文一边回忆着继承来的记忆一边说道,“已经七百年过去了,这片领地上的城堡恐怕也不是当年的结构了吧?” “上层结构进行了好几次翻修,不过基础没动,”赫蒂赶紧说道,“您提到的那个入口应该还在原地。” “是么,那就好办了,”高文说着,朝旁边的一名士兵伸出手,“剑借我用一下。” 接过士兵递来的长剑,高文在地上勾勾画画起来,他首先画出城堡轮廓的俯视图,然后又画了个大致分为三层的侧视图,虽然都是仓促间画成的草图,但大致区块的划分还是很清楚的。 “入口在这个位置,地下两层,挨着酒窖和粮食库——当年是酒窖和粮食库。有两个通道可以进到里面,但这两个通道都要从地面走,所以大概是行不通的。” 瑞贝卡好奇地看着高文随手画出来的草图:“那里现在也是酒窖和粮库,不过我还从不知道它们之间竟然还有第三个房间啊……” “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夹层,用了些建筑上的小技巧,隐藏在墙壁和支撑梁之间了而已,”高文笑笑,“当年这片土地可不太平,边疆之地,从刚铎帝国的废土中冒出来的怪物和疯掉的旧帝**几乎十天半个月就会打上门一次,最早的塞西尔领几乎就是照着战争要塞的标准建造的,在这种情况下,暗道与夹墙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能用于紧急撤离,也能在被围困的时候输送补给。” 拜伦骑士在那副简易地图前认真看了一下,随后抽出自己的长剑在地图斜下方勾勒起来:“所以我们要前往城堡二层的入口……而且不能经过包括中庭在内的任何地上通道。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先祖陵寝是在城堡东南方向建造的地下结构,有大约三分之一和城堡的地基重合……” “就在这个重合区域,应该有通道,”高文打断了拜伦的话,“陵墓是在七百年前建造,那时候的工匠还是建造战争要塞的那批人,这些建筑物也是按照当年的标准和规则建造的,备用通道必然存在。” 说着,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你对此真的一无所知?这些应该都是塞西尔家族代代相传的知识才对。” 瑞贝卡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我……” “先祖,我们辜负了您当年为家族争来的荣耀,”赫蒂咬了咬嘴唇,颇为艰难地说道,“塞西尔家族在这七百年里经历了很多事情……” “好吧,我知道了,”高文一摆手,此刻并不是讲故事的时候,“等离开这里之后,我会找你们好好了解一下这七百年间发生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从陵墓前往暗道的路。” 瑞贝卡,赫蒂,拜伦,仨人蹲在那些简易地图前研究起来,但他们虽然了解塞西尔家族的古堡,却不清楚墓穴中的结构——这座有着七百年历史的陵寝可不是两银币一张门票的旅游景点,别说隔三差五过来溜达了,哪怕一百年前陵寝没有封闭的时候,家族继承人一生也只有有限的几次可以进入陵墓内部——而且还不准靠近先祖安息处。 谁知道暗道开在哪啊! 在这个问题面前,就连高文的记忆都没了作用,毕竟他当年死的时候肯定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得爬起来寻思出去的事儿…… 但就在几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始终老老实实呆在旁边的琥珀突然开口了:“呐……我可能知道路……” 顿时,墓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半精灵窃贼身上。 琥珀的脖子顿时一缩。 赫蒂皱着眉:“你怎么会知道?” “我……”琥珀有点害怕,但在看到高文鼓励的目光之后,她胆子大了起来,“我就是从那边钻进来的……方向应该差不多,我猜那就是暗道了。” 高文点点头:“很好,你带路。” 琥珀拍拍胸口:“只要你们不再追究我挖过你们家祖坟的事就好……” 赫蒂瞪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半精灵一眼,提起法杖转身走向墓室大门,而高文则在迈步之前突然停了下来。 “祖先大人?”瑞贝卡好奇地看着他。 “我也得带把武器。”高文说道,虽然他并非七百年前那个开疆拓土的传奇大公,但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找一把防身武器的常识还是有的。 他的视线在墓室中扫过,一名士兵主动解下了腰间佩剑准备递过来,但高文摆摆手谢绝了士兵的好意。在记忆的引导下,他来到那口黑钢棺材旁,探头在棺材里面寻摸起来。 他在棺材里找到一把通体漆黑,剑刃靠近护手处却隐隐透出赤红色的沉重长剑。 长剑入手的瞬间,一种熟悉与趁手的感觉便涌上心头,就仿佛这柄剑上的每一道纹路都与自己的掌纹严丝合缝般不可思议,高文下意识地挥舞了两下长剑,每一次挥舞的动作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一般。 他知道,这是自己如今这幅躯体所留下的记忆——即便灵魂已经改变,每一条肌肉却还记着如何运用这把武器。 这可以说是一个惊喜,但也没太出乎意料。 除了躯体残留的记忆之外,脑海中也可以找到高文·塞西尔生前的所有战斗知识,不仅有基础的剑术与骑术技巧,也包括那些在高文看来近乎魔法的超自然力量,这部分内容毫无疑问令人心动,然而现在却不是试验和学习的时候。 先摆脱如今糟糕的局面再说吧。 瑞贝卡在看到那把黑色长剑时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甚至连声音都有点微微发抖:“这就是……那把传说中的安苏·开拓者之剑?” 听到瑞贝卡的声音,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赫蒂瞬间就回过头来,她定定地看着高文手中的剑,脸上难以掩饰激动之情:“开拓者之剑?!” “如今也只不过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剑而已,”高文叹了口气,“七百年了,哪怕受到精灵赐福的武器不会被磨损和腐蚀,里面的魔力也已经逸散一空,重新充能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说着,高文转头看向棺材前方,在那里有一个小的石质平台,但平台上却空无一物,这让高文瞬间皱起眉头:“等等,我记着这里还有一面盾牌来着……我盾牌呢?那么大一个盾牌怎么没了?” 赫蒂脸上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先祖……您的后裔再一次辜负了您的眷顾,安苏·王国守护者之盾在一百年前被您的后代格鲁曼·塞西尔从陵墓中取出,随后遗失在了战场上……” 赫蒂说话吞吞吐吐,明显还有很多事情没敢说出来,或许是担心把一百年前那桩大事说出来之后眼前的老祖宗直接一个急火攻心当场去世——虽然旁边就放着棺材重新安葬也很容易就是了…… 高文能察觉赫蒂的迟疑,但也没有点破,而是皱着眉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幸亏剑是放在棺材里的,那个格鲁曼倒还没丧心病狂到把老祖宗的棺材撬了凑个套装出来!” 赫蒂和瑞贝卡只能一脸冷汗地低头听着,老祖宗从棺材里蹦出来大骂太爷爷,这事儿已经严重超出了玄幻的范畴,当小辈的真是喘口气都觉得压力好大! 幸好高文也只是因为少了件可能会派上用场的装备而有些恼怒而已,骂完一句之后便不再多说,而是带着大家离开了这间墓室。 在离开墓室来到石厅之后,瑞贝卡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冲着墙角招招手:“贝蒂!出来吧!安全啦!” 高文好奇地看过去,正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比瑞贝卡可能还小一点的女孩畏畏缩缩地从墙角阴影中走了出来,小姑娘身上穿着粗布的衣裙,脸上还有几颗属于青春期的雀斑,亚麻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手里则紧紧地握着一口平底锅。 看到高文之后,被称作贝蒂的小姑娘脸上明显露出迟疑和紧张之色,以她那不太灵光的脑瓜大概绝对想不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从哪蹦出来的…… “这是城堡里的女仆,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第一批突围的队伍落下的,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过来了,”瑞贝卡简单地介绍着小姑娘,“贝蒂,这是……” 从陵墓上方传来的一阵轻微震动打断了瑞贝卡的话。 “不是说话的时候,”高文扬起长剑,看向琥珀,“现在,带路吧。” (第二更!投推荐票的时候到啦!)【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章 这是啥玩意儿 优秀的潜行技艺大师,暗影力量专业人士,挖坟掘墓爱好者琥珀小姐有一句至理名言:路就在那里,门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装饰品罢了,只要抛开心理上的问题,哪怕皇家宝库的大门也只需要一根芹菜而已。 好吧,这个世界恐怕并没有芹菜,但对于琥珀而言,捅开一个古代陵墓中的大门也用不着芹菜。 只要一点小小的暗影戏法,再加上一些对古代禁制的了解,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运气,这位半精灵窃贼就轻而易举地破解了塞西尔先祖陵墓中的禁制,一条连赫蒂和瑞贝卡都不知道的通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所有人都跟在琥珀身后步入了这条通道。 用岩石和镇魂砖堆砌而成的墓穴通道比预想的要宽敞很多,即便是高文和拜伦这样身高接近两米的重装骑士在通道中也不会感受到狭窄逼仄,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注魔灯台已经枯竭,但在赫蒂施展了几个基础的法术之后,这些已经有七百年历史的古老灯台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指示出前路的方向。 “我真的只是个小盗贼啦,平常就混口吃的,”琥珀走在队伍前面,一边走一边谦虚地说道,“我可是森林精灵的后代,很尊重先魂的,怎么会干挖坟掘墓这种事呢?” 高文对她的说法不屑一顾:“都熟练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解释?” 或许是确认了自己的小命已经得以保全,这个丝毫没有种族矜持可言的半精灵脸皮厚的跟刚刚被她撬开的墓室门一样:“开锁技术和破解术是我们这行的标配啊,我基本功扎实还有错喽?” 这时候走在队伍中段的瑞贝卡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塞西尔领的领民么?” 琥珀皱着眉想了想:“我在这地方住了好几年,但我又没申请过成为正式领民,但按照你们塞西尔领的规矩,常住三年以上而且按时交税的就算领民……那你说我算不算?” 瑞贝卡摇摇头:“没有申请就不算。” “哦,”琥珀拉长声音,“那你问我这个干嘛?” “我是塞西尔领的领主,”瑞贝卡很严肃地说道,“所以如果你是我的领民的话,我就有义务保护你了。” 琥珀:“……那你早说这个啊!我现在改口来得及么?” 瑞贝卡一脸认真:“来不及。” 高文看了一眼认真脸的瑞贝卡,又看了看毫无节操可言的琥珀,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虽然一醒来就在这么个烂摊子里,但重新为人的感觉还是比之前那见鬼的状态要好多了。 他看向走在自己身后的赫蒂,这位不知道是自己第几重曾孙女的女士已经不止一次偷偷把视线飘过来了,他一直在等对方主动开口,但看对方到现在还没有打破沉默的意思,便只好主动发问:“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赫蒂略略一惊,但很快深吸口气平静下来,她看着高文那与家族画像上一模一样的面庞,谨慎选择着措辞:“先祖……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您真的就是……” “没错,真的就是那个高文·塞西尔,七百年前的那个开拓者。我可以把我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都背给你听,或者要我给你讲讲二次开拓年代的事情?不过说实话,光凭这些恐怕也证明不了什么,一个优秀的历史学家说不定比我讲的还要可信,毕竟我口才不怎么好,”高文耸耸肩,“你就是想确认一下我的真假吧?” “请原谅我的疑虑,”赫蒂慌忙说道,“但这实在有点……虽然英灵复生的故事从古至今都有,但亲眼看见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我听说有一些圣骑士和银月精灵可以做到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假死,依靠圣光和精灵秘术的力量保存自己的灵魂和生机,但我从未听说人类骑士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更何况……您死了七百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高文摇着头说道,虽然他很想当场编一套逻辑严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理论来唬住眼前的曾曾曾……曾孙女,但不管是从他自己的知识面还是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都找不到可用的理论,因此还是干脆地承认了自己无法解释这一切,“或许与我生前经历过的事情有关吧。你知道的,我曾经在领导先民开拓荒野的时候接受过元素的祝福,这大概改变了我的体质。” “是这样么……”赫蒂不置可否地说道,随后突然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道路。 “有气流,”她低声说道,“而且有不一样的魔素反应,前面应该是陵墓区域的尽头了。” 高文点点头,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开拓者之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感让他觉得前面恐怕并不安全。 “提高警惕,”与琥珀一同走在最前面的拜伦骑士仿佛也有所感应,他抽出了自己的精钢阔剑,另一只手在剑身上随意拂过,那剑刃立刻升腾起一层微微的银光,“你们三个,注意保护好后面。” 一阵金属擦碰的声音响过,三名士兵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尽管他们只是最基础的战斗职业,但毕竟是在抵抗怪物的战斗中活到最后、被塞西尔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战士,他们此刻脸上的无畏和镇定迅速让有些紧张的琥珀和被保护在队伍最中间的小侍女贝蒂安下心来。 墓穴的甬道虽然深邃悠长,但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两侧石壁上每隔十米镶嵌的镇魂石砖便是陵墓区的标识,而随着这些镇魂石砖的消失,前方出现了一个像是十字路口般的、略微开阔的地方。 这便是陵墓区和城堡地下区的交界处,也是通往那些古代暗道的交通枢纽。 琥珀伸手指着“十字路口”的其中一条岔道:“我就是从那边钻进来的,那里通向城堡外面的一个枯水井,不过那边现在肯定已经被怪物占着了。” 高文看向赫蒂:“哪边是西?” 赫蒂伸手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魔法符文,符文随之变成一条发光的飘带,摇摇晃晃地指向某个方向。 “就是那边。”高文说道,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种危机感骤然袭上心头。 根本来不及多做思考,这具饱经历练的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高文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开拓者之剑一挡,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铁锤重击般的冲击从剑身传来。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随之稳住了身形,而袭击者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伴随着一阵含混不清的、仿佛呢喃般的声响,三个摇摇晃晃的高大身影从十字路口其中一个黑沉沉的甬道中走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自然界中任何一种生物所能具备的样貌,而更像是那些亡灵巫师和恶魔术士共同发挥邪恶创造力所拼凑出来的怪物,它们身高接近三米,仿佛干瘪畸形的巨人,但它们的躯体却是由仿佛泥浆一般流淌的不定形物质形成,那些污泥一样的东西在它们体表起伏涌动,甚至时不时会露出巨大的空洞,而在空洞之中,则可看到血红色的骸骨。 “啊!”在看到这三个怪物的一瞬间,瑞贝卡便发出了短促的惊呼,贝蒂则赶快咬住自己的嘴唇,仿佛随时都会被吓的哭出来,赫蒂抬起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一个弱效清神术被激发出来,抵消了怪物对每个人造成的恐惧效果,同时她飞快地对高文说道:“先祖,就是这些怪物!” 这时候高文已经从初次见到非人魔物的冲击中醒过神来,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了与之对应的记忆:“竟然是这些东西?!” 此刻那三头怪物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它们不断发出仿佛梦呓一般的呢喃声,同时其中两个大踏步地冲向了高文一行,剩下的一个怪物则抬起手臂,一团黑暗的能量箭随之凝聚在它手臂前方,并在下一秒笔直地飞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琥珀! “哇!”琥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缩到了拜伦骑士身后的阴影中,并在下一刻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另一片阴影里,而拜伦骑士则扬起了充盈着银辉的阔剑,一声怒吼之后主动迎向其中一个冲来的怪物。 “赫蒂,瑞贝卡,你们解决掉那个会放暗影箭的!尽量别用奥术,奥术魔法对这些东西几乎没用!琥珀,你和战士们保护好施法者!”高文大声喊道,随后一挥长剑,硬着头皮也冲了上去。 他从未挥舞刀剑与人战斗。 他也从未见过什么非人的怪物。 尽管经历了穿越重生,但他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以自己的双腿站在这片异界的土地上。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凭着一点残留在躯体中的战斗本能以及脑海中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战斗知识,再加上一把失去了魔力的古代长剑,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是很多时候,命运是不会给你选择权的。 你就站在这儿,怪物就站在那儿,你周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手中只有一把七百年历史的古董剑,本来还能有一面盾牌,但盾牌已经在一百年前被一个败家子儿给祸祸没了,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干啥? 怼,怼他娘的! 不就是畸变体么? 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一个人能揍它们一百个! 今天只有仨,还解决不了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章 那些古老的事情 当紧握长剑冲向那狰狞诡异的魔物时,高文心中没有了紧张,没有了犹豫,也没有了恐惧,非要说有点什么的话,那恐怕只是一点点的恍惚和不真实感。 他还清晰地记着自己飞机失事的那个瞬间。 他还清晰地记着悬挂在这个世界高空的那十几万年。 他还没有很好地适应高文·塞西尔这个从天而降的身份。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却握紧了一把古老的家族长剑,猛扑向一头不知道是恶魔还是亡灵的诡异怪物。 砰! 巨大的冲击从剑刃上传来,脑海中所有的杂念瞬间烟消云散。 以近乎本能的反应躲过那怪物横扫的利爪,高文顺势将上半身扭转了小半圈,荡开的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光,狠狠地劈砍向怪物一侧的肩膀,而在剑刃下劈的同时,他努力调动着蕴藏在这具躯体中的力量,并将那股力量引导至手中的长剑上。 剑刃根部那一缕微弱的红色在力量的刺激下绽放出璀璨的红光,并仿佛火焰一般沿着剑刃迅猛蔓延,在灼热高温的炙烤下,就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起来。 那三米高的怪物从剑刃高温中感受到了威胁,以完全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敏捷猛然一个后仰,结果高文的一记劈砍就这么差之毫厘地落空了。 第一次以自己的手释放出这种仿佛魔法般的超自然力量,高文心中难免会有一瞬间的激动和兴奋,大概正是这瞬间的兴奋之情让他没能把握好第一次攻击的节奏,不过很快他便调整了心态,重新将力量灌注在长剑上。 记忆中那些来自高文·塞西尔的技能知识果然都是可以调用的,这副身体也还没衰退到完全发挥不出力量的程度,虽然不知道可以发挥出几成实力,但高文此刻已经平添了大量的信心。 他开始沉浸在战斗中,并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将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战斗经验转化成自己可用的力量。 而在另一边,拜伦却已经陷入苦战。 这位中阶骑士算是塞西尔领数一数二的高手,在为塞西尔家族效忠之前的战斗生涯也让他积累了非凡的战斗经验,然而他在之前怪物进攻城堡的时候便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气力,再加上被怪物的诡异魔力侵蚀,体内的暗伤进一步降低了他的战斗力,这让骑士十成的战斗力也只能发挥出四五成而已。 此刻面对怪物的连番猛攻,他只能紧握长剑努力维持不败,一边尽可能节约体力,一边努力寻找着对手的破绽。 瑞贝卡聚集起魔力,一个头颅大小的灼热火球从法杖前端飞出,与远处那只施法怪物的暗影箭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随后她喘了口气,并立刻注意到拜伦那边的危险局面,顿时大声对身旁的领地士兵喊道:“你们三个,去帮帮拜伦!” 一名士兵犹豫了一下:“但是领主大人……” 瑞贝卡一边凝聚新的火球术一边叫道:“我们这边暂时没事——但如果拜伦倒下就完了!我以领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去!” 三名士兵只能领命,与拜伦骑士一同对抗那只可怕的怪物。 高文渐渐沉浸在战斗中,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经验正在飞快地转化成自己的东西,并提高着他对自己这幅新身体的掌控能力,这个过程给他带来了十足的成就感,等到他从这种沉浸状态稍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眼前的怪物已经被自己压着打了。 那涌动着“污泥”的畸变躯体也不是刀枪不入的,被砍了照样会受伤,砍的多了照样会死掉,尽管它们力大无穷又有着体型优势,但只要掌握对抗的方法,人类之躯照样能消灭它们。 这是七百年前留下的经验。 怪物的利爪从头顶掠过,高文一矮身,反手将长剑刺入对手的大腿,后者终于发出一声浑浊的吼叫,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歪倒,而趁着这个机会,高文对拜伦大声喊道:“尽量攻击它们腹部和下肢,别管胸口,这些家伙没有心脏!” 随后他趁着自己的对手失去平衡,扭身绕到了对方的侧后方,扬起长剑刺向那怪物的后腰:“除了腹腔,它们的另一个弱点在后面!后腰!” 听着来自塞西尔家族先祖的指点,拜伦顿时精神一振,在三名士兵的配合下,他迅速地牵制住了那怪物的行动,并以拼着肩甲被利爪贯穿的代价,直接从对方的胯下钻过,反身一剑命中要害。 而在拜伦解决敌人的前一秒,高文眼前的怪物也沉重地倒了下去。 解决掉敌人之后,高文立刻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正在用暗影箭和瑞贝卡的火球对轰的怪物,但就在他刚要冲过去刚正面的瞬间,那怪物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随后浑身痉挛地倒了下去。 琥珀的身影出现在怪物身后,两手各转着一把淬了毒的精钢匕首:“戳菊花哦,我擅长啊。” 瑞贝卡放下法杖,脸颊因为连续施法而微微有些泛红,她喘了两口气以平复气息,随后严肃地纠正道:“祖先大人说的是后腰,不是菊花。” 琥珀将手中匕首飞快地旋转了两圈,那匕首便不知道被她藏到了哪里,她跨过怪物的尸体,一边走过来一边撇撇嘴:“切,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那些怪物死掉之后便开始飞快地崩解,它们身上不断流淌涌动的泥浆状物质首先停止了流动,随后渐渐干枯、板结,并出现大量细微的裂纹,而随着这些异变“血肉”的腐化脱落,它们将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一副巨大的、扭曲的血色骸骨。 高文站在被自己击杀的那只怪物旁边,低头看着这个过程,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就是这些东西袭击了塞西尔领么……” 赫蒂好奇地看着他:“先祖,您知道这些怪物的来历?” 高文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展露出了对这些怪物极深的了解,甚至还指点了拜伦该怎么对抗它们,所以这一点自然是瞒不住的,他自己也没想瞒着。 “留在这里可能还会遇到它们,我们先进暗道,暗道里有压制那些怪物的东西,它们轻易不会进去,”高文一边迈步向前走去一边说道,“详细情况我可以在路上跟你们说。” 等钻进那条古老的地底通道并前进了一段路之后,高文才打破沉默:“我当年确实对付过它们——事实上当年我们主要对付的就是那些东西。你们应该知道刚铎帝国的崩溃以及第二次开拓的历史吧?” “当然知道,”瑞贝卡立刻点点头,这些历史可以说是她作为贵族子女的必修课,“七百多年前,洛伦大陆原本只有一个人类国度,那就是位于大陆中央的刚铎帝国。历史记载它是当时大陆上最强盛的帝国,甚至连大陆南部精灵们所建立的白银帝国都不敢轻易与其为敌,但后来笼罩在这个世界周围的以太海发生动荡,在洛伦大陆引发了一场被称作‘黑暗魔潮’的大灾难,灾难的爆发点就在刚铎帝国腹地——几乎是一夜之间,刚铎帝国的首都和三分之一国土被魔潮吞噬,并被汹涌的元素力量分解……” “并非一夜之间,事实上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刚铎的宫廷法师们在魔潮面前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高文打断了一下,随后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不过从结果来看也差不多,你继续。” “哦……哦,”瑞贝卡脸红了一下,就像被家长检查作业一样更加谨慎地说道,“在那之后,刚铎帝国腹地的魔潮继续向着四周蔓延,并最终完全摧毁了整个国度,这就是刚铎帝国的崩溃。而在那之后,随着以太海的逐渐平静,魔潮的威力开始降低,幸存下来的刚铎遗民便开始了重建文明,由于大陆的中心区已经一片糜烂,不再适宜人类生存,所以他们在一批开拓者的引领下离开了已经变成废墟的帝国,并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行开拓,史称第二次开拓。祖先大人您就是当年最著名的开拓骑士之一。” “嗯,历史学的不错,”高文随口夸了一句,“那你应该也听过吧,尽管魔潮结束,刚铎帝国的废墟中却仍然盘踞着大量在魔潮中诞生的怪物,那些怪物就是第二次开拓时人类所面对的最大威胁之一。” 赫蒂睁大了眼睛:“您是说……” “没错,当年跟我们打的,就是那些东西,”高文叹了口气,“它们从魔潮中诞生,有着仿佛人类一般的轮廓,却绝对不是什么人类。当年刚铎帝国崩溃之后,大量那样的怪物从化为废墟的帝国腹地涌了出来,不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追杀着当时的幸存者,所以第二次开拓的前半段与其说是开拓之旅,倒不如说是逃亡之旅。而且即便后来我们脱离了帝国的废土,在大陆边缘建立起新国度,那些怪物也没有消停下来,它们还是不断从帝国废土的方向涌来,频繁冲击文明世界的防线……在安苏立国之后的头十年里,我差不多天天都在跟它们打交道。” 瑞贝卡张大了眼睛,似乎已经被这些古老而传奇的故事深深吸引:“啊,那安苏立国十年之后那些怪物就不再出现了么?” 高文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少女的头发,露出看傻狍子的笑容:“傻孩子,那之后你祖宗就挂了啊……” 瑞贝卡:“……”【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章 重见天日 虽然只和这位名义上的曾曾曾曾……曾孙女相处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高文仍然对瑞贝卡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并且不止一次地怀疑这孩子小时候脑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夹过…… 按理说不至于啊,哪怕刨除掉贵族子女必须接受的精英教育不提,她本身施法者的身份也差不多能证明智商了,毕竟随手搓出个大火球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而反观其他人,此刻却没有心情追究瑞贝卡说话不过脑子的问题,就连一向对瑞贝卡很严厉的赫蒂此刻都只余深深的忧虑:“您是说……出现在塞西尔领的是七百年前那些怪物?” 高文叹了口气:“看你们对那些怪物陌生的样子,想来这好几百年间都不曾见过它们了吧。” “开拓期结束之后与魔物的那些战争岁月已经是历史了,”赫蒂轻轻摇头,“虽然史书上有记载,但最近的记录都在至少六百年前……据我所学的知识,从古帝国废土中游荡出来的魔物确实骚扰了安苏很长时间,但自从精灵们帮助人类建造了那些哨兵之塔,那些怪物就彻底成了个传说……” 高文微微皱眉:“哨兵之塔么……精灵建造的东西不会这么容易出状况。” “这件事必须告诉国王陛下,”瑞贝卡突然用力握了握拳,一脸严肃地说道,“几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怪物突然重新出现在帝国境内,必须有人赶快把情报传回去才行。而且塞西尔领遭到这场无妄之灾损失惨重,我们……我们必须向王室求助了……” 高文想了想“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很有信心地笑着说道:“放心吧,以塞西尔家族在安苏的地位,还有我留下的影响力,想必圣苏尼尔城将不遗余力帮助你们重建领地。” 却没想到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赫蒂和瑞贝卡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安心的模样,反而神色变得异常古怪起来。 高文一头雾水:“额……怎么回事?” 难不成七百年过去之后,传奇开国大公高文·塞西尔的名头在这个国家已经没人认了么? “先祖……”赫蒂脸色显得异常难看,她用力咬了嘴唇好几下,才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其实在墓穴中的时候我就想告诉您一些事情,只是……实在说不出口。” 高文心头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塞西尔家族的荣光已经不复当年,虽然您仍然被王国上下认为是传奇的开国大公,但是……”赫蒂有些为难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但是如今继承家族爵位的瑞贝卡,仅仅是子爵而已,这片塞西尔领……也是家族最后的一片领地了。” 高文目瞪口呆:“……哈?!我怎么记着我当年‘死’的时候就已经是公爵爵位,而且还世袭罔替来着?领地更是从塞西尔领一路延伸到圣灵平原上去……后边的塞西尔后裔到底干什么了?刺王杀驾还是举兵谋反了?” 赫蒂羞愧地低下头:“……七百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家族也是,这个国家也是。如今的安苏已经不再是第一王朝,而是第二王朝,塞西尔家族也不再是支撑王室的封疆重臣,而是背负污名,被王室放逐之人。” 旁边的瑞贝卡接过赫蒂的话:“一百年前,安苏第一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达利安三世因暴病而亡,死前没有留下子嗣,当时王室内部已经矛盾重重,甚至连达利安三世本身的继承权都是存在争议的,而在国王死后,皇后与辅政大臣未能及时控制局势,结果导致了‘雾月动乱’。 “具备旁系继承权的皇室成员在安苏635年的雾月为争夺王位展开争斗,雾月结束的第三周,宫廷斗争激化为内战,各皇室成员以及他们背后所站的大贵族开始进行直接的武力对抗——塞西尔家族也被卷入其中…… “祸根是格鲁曼侯爵。当时的塞西尔大公年事已高,但仍然非常健康,而且与其长子格鲁曼·塞西尔的关系很是紧张,格鲁曼侯爵大概是感觉到了危机吧……便暗中策划,参与了当年的那场内战。因为还未继承家族大权,没有足够的号召力,格鲁曼侯爵便把主意打到了传奇先祖的身上……” 高文捂着脑门:“我想起来了,我盾牌是让他拿走的是吧?” 赫蒂点点头,替瑞贝卡继续说下去:“格鲁曼侯爵首先软禁了当时的塞西尔大公,随后从先祖陵寝中取走了您的圣物,安苏·王国守护者之盾,接着以塞西尔家族继承人的名义宣布支持托许亲王,同年三月,托许亲王被刺杀身亡,随后格鲁曼侯爵火速宣布支持菲迪克亲王,同年四月,菲迪克亲王兵败自尽……” 高文:“……” 但这还没完,赫蒂还有后话:“在那之后,格鲁曼侯爵又找上了达利安三世的一个叔叔,他用自己卓越的口才促成了结盟,但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月,一直没有插手内战的北方大公布伦·维尔德突然将一个少年推上舞台,并宣布那名少年是前前代国王的私生子。随后北方大公以此为筹码参与内战,并在安苏636年的雾月结束了这场内战。在内战结束前夕,格鲁曼侯爵又想故技重施地宣布效忠新王,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明,便在战场上被敌我双方的人同时攻击,死在乱刀之下。 “在那之后,就是安苏第二王朝了。当然,关于‘第二王朝’这个说法……现在仍然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没开口的琥珀突然悠悠说了一句:“整场闹剧只持续了一年,却把整个王国的秩序都来了一次大洗牌啊……整个大陆谁不知道这段历史?” “因为最后登上王位的是一名私生子,所以私下里这场战争又被称作私生子战争,”赫蒂说道,“内战所涉的大贵族数量众多,所以有相当多的家族受到了牵连,但这总归也还是贵族规则的一环,再加上第二王朝成立之初国内极端混乱,新王亟需整肃秩序,而这就需要老贵族的力量,因此大部分家族都没有被赶尽杀绝,除了……” “除了那些跳的最狠的是吧?”高文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抽着,这整段历史让他这个在天上俯视苍生十几万年的长者都感觉到了极大的不适,只能感叹果然生活比小说更加夸张——小说还讲个基础逻辑呢,那位格鲁曼侯爵咋就这么天赋异禀呢,“估计没有比格鲁曼·塞西尔更能折腾的了吧?” “在那之后,塞西尔家族便一蹶不振,”赫蒂低下头,“原本家族的命运可能会更糟糕,但您的名望和当年那位老大公的努力总算是保住了家族的血脉和最后一点根基,只是从那之后,‘塞西尔’这个名号就再也不可能成为王国的中心了,就像您看到的……” 高文顺着赫蒂的视线,看向了脑子被夹过的瑞贝卡·塞西尔小姐。 瑞贝卡注意到高文的视线,扭过头来:“祖先大人?”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高文捂着额头,尽管他并非塞西尔家族真正的先祖,但那位格鲁曼侯爵的战绩之辉煌、事迹之离奇已经达到了闻者惊心见者垂泪的地步,哪怕旁听一下都让他感慨不已,“而且那败家子还把我盾牌弄没了……” 赫蒂&瑞贝卡:“……” 老祖宗再次骂太爷爷,当小辈的果然还是不开口的好。 好在高文并非事件真正的当事人,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这在赫蒂看来就成了心胸宽广气量惊人——随后微微摇头:“算了,追究这些过去的事情无益于眼前的局面,不管怎么说,那些再度出现的怪物对人类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圣苏尼尔城的那位国王可以不重视已经衰落的塞西尔家族,却不能不重视那些怪物,因此他也就必须重视从这场灾难中逃出生天的我们。” 赫蒂用力点头:“您所言甚是。” 在这之后,高文也就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昏暗逼仄的地下通道消磨着每个人的交谈愿望,所剩下的,唯有加快速度继续赶路而已。 好在笔直的地下通道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整个塞西尔领,最近的出口距离城堡也不是太远,在赶了一段时间的路之后,高文便通过记忆判断他们已经抵达了一处合适的出口。 在土元素祝福的作用下,古老的隧道阶梯也没有丝毫坍塌,出口附近没有完全被土石掩埋更是颇为幸运,在清除了一些堵塞出口的树根、藤蔓以及浮土之后,清新的空气终于久违地吹拂在每个人脸上。 重见天日。 拜伦骑士带领着士兵们首先跃出洞口,等他们发来安全信号之后其他人才鱼贯而出。瑞贝卡爬上地面之后立刻深吸一口气,然后欢快地低声叫道:“咱们出来啦!” 高文跟在瑞贝卡身后来到地面,他的激动不亚于后者,甚至犹有过之。 一个广阔的天地。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抬起头,望向天空。 不巧的是,此刻外面的世界正是黑夜。 但也应感谢这夜幕,能让他第一次看到这异界星空。 天边已经隐约出现一点白光,黎明的临近让天上的星光显得稀薄而暗淡,那稀稀落落的星辰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朦胧而疏离。 是完全陌生的群星。 天边的白光正越来越亮,黑夜过去了,黎明正在到来,从地底隧道中逃出生天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而高文更是怀着异样的欣喜与激动迎向了那朝阳的方向,他张开双手,似要拥抱这个新世界的太阳。 然后他看到一道空前巨大的、喷薄着微微光雾的发光弧面渐渐升上了地平线,并将光辉洒满这个世界。 那不是太阳。【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章 焚烧 高文久久地眺望着地平线的方向,在最初的几分钟里,认知上的巨大冲突甚至让他根本猜不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不管那是什么,都与他所只的太阳相距甚远。 那一道宽阔而宏伟的弧线在继续上升,而且在最初阶段比太阳升起的速度要快很多,所以没过一会高文便看到了它的一小部分弧面,那道弧面确实在发光,边缘有着朦胧的色彩和看不真切的、仿佛云雾一般的结构,这个世界的光和热应当便是这个东西在提供,但它的光芒却不像太阳那样刺眼到无法直视——事实上正好相反,高文不但可以直视那弧面,甚至可以从弧面上看出一些细微的纹路来。 在大致判断了那东西的弧度之后,高文意识到这是一个目视直径比太阳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东西——当然,它的真正尺寸应当比一颗正常的恒星要小,只是它距离大地实在太近了。 在这个距离上,它若升起,或许将遮蔽五分之一左右的天空……当然,这只是高文粗略的感官,因为他所受到的触动实在很大,直觉判断出的东西难免会有很大偏差。 目视一个巨型天体在眼前升起,所带来的压迫感是很难言传的。 迅速检索高文·塞西尔的记忆,果然,在那记忆中找到了无数次同样壮观的“日出”,天上的那个东西并不是什么异常天象,而是这个世界最正常不过的景观。 那么解释呢? 高文很快便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做出了诸多解读,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与自己故乡的宇宙截然不同,因此恒星的光和热效率都相当低下,而自己脚下这个星球离恒星非常近,所以便可以看到这样巨大的太阳,与此同时大地却又没有被烧焦;也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阳,而是一个发出光热辐射的洞,或者是别的什么一点都不科学但却很魔法的玩意儿…… 但更有可能的是,自己脚下这颗星球并非围绕着太阳运行,而是在围绕着一颗气态巨行星,它根本不是什么行星,而是后者的卫星,天上升起的…… 是这颗卫星的母星。 这一刻,高文所感受到的“异界他乡”之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先祖?先祖大人?”赫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总算将陷入呆滞和沉思状态的高文给惊醒过来。 “啊……啊?”高文一下子醒过神,有点惊疑不定地看着身旁的n曾孙女。 美丽的贵妇人离开了那阴暗逼仄又危机重重的地下隧道,这时候稍微恢复了一点昔日风采,她对高文微微欠身:“先祖,您刚才在发呆,但我们要先离开这里才行。” 高文支吾了两声敷衍过去,这才注意到地道的出口是一处无遮无挡的小山坡,在周围情势不明的情况下傻站在这里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于是他点点头:“先去高处看看,确认一下附近情况。我所知的是七百年前的地形,放在今日不一定还好用。” 于是一行人便在高文的指示下向着不远处的山坡前进,而在这路上,高文又忍不住抬头看了那个巨大的“太阳”好几眼。 “祖先大人,您一直在看太阳啊?”走在高文身后的瑞贝卡忍不住有点关心地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旁边琥珀随口说道:“你们老祖宗睡了七百年不见天日,好不容易看见太阳了肯定多看两眼啊。” 高文无视琥珀,并看了那位n+1层曾孙女一眼,微微摇头,心中则确认了这个世界当地人对天上那玩意儿的称呼——果然也是叫太阳的。 或者说,不管那个单词怎么念,在这个世界上人们的心目中,该单词所指代的东西就是太阳,别无他物。 高文再次检索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在尝试了好几次关键字和模糊信息之后,终于心有所感地抬起头,眺望着另一侧还稍有些昏暗的天空。 在那尚未完全明亮起来、还残留着不少星辰的天空中,他找到了一个大概有米粒大小的、比所有星辰都明亮的“星星”。 这个世界的人类将那颗特殊的星辰称作“奥”,并赋予了它很多在宗教上以及魔法仪式上的象征意义。 之前的两个猜测或许都可以推翻了,只有第三个猜测是靠谱的。 “奥”便是这个星系的恒星,遥远到不可思议,其光辉洒在高文脚下的大地上,几乎和其它星光一样寒冷。 而在清晨微凉的风中,高文攀上了山坡的顶端。 一片被战火焚毁,呈现出诡异溃烂状态的大地呈现在远方。 就好像强酸泼在皮肉上一样,大地腐烂不堪,大片大片的岩石与泥土变成了灰黑色,随处可见龟裂纹在四处蔓延,土地上的植被早已被腐化干净,残存下来的树干纷纷扭曲成了仿佛魔鬼利爪般的魔化状态,更远一些的地方,更是可以看到坍塌的墙垒,烧焦的房屋,以及笼罩在烟尘中的塞西尔家族古堡。 仿佛巨人一样的畸变体怪物在那片废土上游荡着。 田地和庄稼早就湮灭在怪物所卷起的魔潮中,完全无法分辨了。 “家族的领地……”瑞贝卡趴在山坡上,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眶有些泛红,不知愤怒还是悲伤的眼泪在眼眶中转来转去,这位刚刚继承家业,甚至还没有适应领主身份的少女此刻似乎失去了一切。 “被魔潮腐化的土地就是这个样子的,”高文则叹息了一声,“当年刚铎帝国从内而外都腐化成了这幅模样,我猜直到今天那些腐化应该还盘踞在旧帝国的废土上——结果新的腐化却又出现在文明的疆域中了。” 琥珀冒了一头的冷汗:“阴影之神在上……咱们之前竟然一直被这些玩意儿包围着?” 赫蒂则思考着家族恢复元气的可能:“还有救么?” “没救了,”高文摇摇头,“你们没有挡住畸变体的进攻,它们已经形成群体共鸣,所引发的魔潮造成的元素侵染是不可逆的。即使消灭了所有的怪物,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污染也将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会持续多久?”赫蒂看起来还有些不死心。 “现在人类文明重返刚铎帝国的土地了么?”高文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里仍然是一片生命禁区,宏伟屏障另一侧的土地是无人敢涉足的。” 高文耸耸肩:“那看来塞西尔领的腐化至少也得持续七百年了。” 瑞贝卡与赫蒂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位先祖,她们无法理解这位开创了塞西尔家族的伟大人物在面对家族最后一块领地被怪物毁灭的场面时为何能做到如此镇定——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简直像是在看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这种态度甚至让她们有点恐惧。 不过高文很快便注意到了二人的眼神,主动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祖先大人,您就不……生气么?”瑞贝卡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塞西尔家族的最后一块领地了……” 高文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是未能完全代入角色,这就露出了破绽,于是赶紧板起脸把自己全部的演技都憋出来:“沉溺于这些事情于事无补。高文·塞西尔是一个开拓者,这个家族的每一寸土地与财富都是我从零开始建设起来的,领地没有就没有了,大不了重新找地方拓荒去——婆婆妈妈干什么?” 赫蒂和瑞贝卡赶紧连连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对老祖宗佩服的五体投地,心说真不愧是传奇级别的老祖宗,这眼界和心胸果然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在这个所有土地都已经被现有贵族体系瓜分,无主之地基本上全都属于禁区的年代,祖先大人打算上哪开荒去……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接下来得规划规划行程,下一步首先是找到城镇,然后想办法跟当初突围出去的那拨人汇合,”趁着自己装x余威尚在,高文赶紧转移话题,“我记着是一个叫菲利普的骑士带着人突围了把?你们当初商量汇合地点了么?” 瑞贝卡赶紧回答:“商定的是北部的坦桑镇,如果坦桑也被怪物袭击了,就沿着王国大道继续往北。” 高文点了点头,正想离开,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让他停下了脚步。 愣了片刻之后,他和旁边的拜伦骑士几乎同时喊道:“趴下!躲起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瑞贝卡和赫蒂还是立刻跟着拜伦骑士躲到了附近的一块巨石下面,而琥珀在高文开口的瞬间就已经遁入暗影钻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了。高文紧跟在瑞贝卡身后隐蔽起来,却突然看到那个看起来有点呆呆傻傻的小侍女贝蒂还抓着平底锅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于是蹭一下子窜出去把对方拽了回来——而几乎就在下一刻,一种令所有人心头战栗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在逐渐上升的“巨日”光辉中,一个优雅而庞大的生物缓缓飞过天空。 那是一头体长数十米的巨龙。 赫蒂在惊恐中下意识地施展了一个三阶的法术“曲光立场”,将所有人的身形隐蔽起来,但她完全不敢确定这个粗浅的法术是否能瞒过一头传说生物的眼睛。 但那头巨龙确实没有发现地上的人——也有可能是压根不屑于去理会。他或者她只是缓缓拍动翅膀,优雅而威严地飞过天空,那双巨大的眼睛中倒映着被魔潮毁灭的塞西尔领的土地。 随后它一口盐汽水……哦,吐息烧了这个地方。【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章 回到实际问题 龙。 这种生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凡人的世界中了——事实上,对于洛伦大陆的绝大多数智慧种族而言,龙都是一种介于神话和现实之间的生物。他们明确地知道这种强悍生物的存在,但基本上没有谁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一头真正的巨龙。 南方那些神神叨叨而且特别能活的精灵除外,寿命悠长的精灵是很有资格自诩为历史见证者的,在精灵帝国漫长的历史中,与龙打交道的记录还是有那么一两次的。 那头有着深蓝色鳞片和巨大双翼,优雅而强大的生物就这样一边飞过天空一边降下致命的吐息,那已经灼热到发白的火柱中蕴含着古老的龙语魔法,其威力绝非简单的火焰那么简单,火柱扫过之处,大地燃起熊熊大火,而且在没有燃料的情况下持续燃烧并不断蔓延,仅仅几次吐息之后,整个塞西尔领便已经完全陷于火海之中了。 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头巨龙又在这里盘旋了一小会,仿佛是在检查自己的工作效果,最后才振翅飞向高空,消失在正逐渐明亮起来的云层中。 高文听到好几声深深的呼吸从身旁传来,包括赫蒂在内,每一个人都直到现在才敢敞开了深吸一口气——如果那头龙再多盘踞一会,真不知道他们里面谁会先憋不住晕死过去。 “龙……龙……”瑞贝卡紧抓着自己的法杖,嘴里不断喃喃自语,“先祖啊,我见到龙了……” 高文清咳两声:“咳咳,不用你说,我也看见了。” 瑞贝卡这才激灵一下子醒过神来,有点尴尬地看了高文一眼,随后神色复杂地看向塞西尔领。 被魔潮肆虐一遍,又被龙炎焚烧一遍,这片地方是彻底要不得了。 而那些怪物……虽然对塞西尔领那些战斗力拙劣的卫兵而言颇为棘手,但它们终究只不过是最下层的畸变体而已,在龙炎焚烧之下,几乎已经全部灰飞烟灭,纵使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在周围环境发生巨变之后它们的自我解体也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还以为龙只会出现在传说里,”沉默寡言的拜伦骑士都忍不住开口道,他身旁的三名士兵这时候还在打着摆子站不起来,一贯严格的骑士此刻却也没有责备他们,而只是皱紧眉头,“大人,您曾与龙打过交道么?” “没有,”高文摇了摇头,“龙是一种很神秘的生物,哪怕是七百年前半个洛伦大陆天翻地覆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介入过俗世。”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高文心中对那些巨大的生物却并没有太过震惊,因为他从别的渠道见过巨龙——挂在天上的那些日子里,他不止一次见过这种生物出现在大陆上。只不过龙确实神秘,即便高文在天上挂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见到的巨龙也相当有限,在加上那些画面凌乱琐碎,他也总结不出龙类的多少特征习惯来。 这时候高文身旁的影子突然晃了两下,他扭头一看,果然看到琥珀正站在自己身后,半精灵小姐脸上还颇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见到龙啦!”琥珀咋咋呼呼地嚷嚷着,“我妈妈绝对不会信的——我见到一头龙!那~~~~么大的!” “行了行了,在这儿的都看见了,”高文瞪了这个胆小又聒噪的盗贼一眼,“你刚才跑哪去了?” “钻在附近的石头缝里,”琥珀挺着胸脯说道,“我逃命的本事一流!” 高文捂着额头叹息:“暗影亲和至少是大师级,正面战斗能力就比鹅强点有限,你还挺自豪。” 随后他摇摇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离开吧。” 他迈步向山坡下走去,虽然龙已经离开了,但天知道还要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冒出来,所以尽快离开才是王道。而赫蒂却神色复杂地看了家族领地最后一眼:“先祖……那头龙焚烧了我们的领地。” “他焚烧的是我们的废墟,严格来讲,他焚烧的是那些怪物,”高文看了赫蒂一眼,之前巨龙释放吐息的时候他是认真观察过的,基本上都是冲着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喷,虽然不知道为啥有好几次都喷偏了方位,但其喷吐的倾向性已经相当明显,“塞西尔领在那头龙来之前就已经没了。” “但是……” “你还想跟一头龙讨公道不成?”高文耸了耸肩,“讲点实际吧。真要做点什么的话,那就是尽快回到文明社会,把怪物和龙的事情统统报告上去。” 赫蒂无法辩驳,只能点了点头:“是。” 其实高文很理解赫蒂的心情——塞西尔领是她的故乡,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尽管故乡已经毁灭了,可心里的那道坎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哪怕明知道那头巨龙只不过是在废墟上又放了一把火,而且这把火很有可能还是为了烧那些怪物,她也多少会有点别扭。 毕竟这算当面鞭尸。 但理解归理解,高文却很难做到带入其中——毕竟直到从棺材里爬出来为止他还不是这个塞西尔家族的老祖宗呢…… 带着各种各样凌乱的心境,一行人离开了这片地区,接下来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密林。 赫蒂一手提着法杖,一手在空中勾画出几个明暗不定的符文,随后抬头看向密林的方向:“要穿过这片林子才能回到大道上去,那是通往坦桑镇的必经之路。” 高文则带着好奇与羡慕(尽管他努力掩饰了)的表情看着在赫蒂手中闪耀的符文:“魔法还真是个方便的玩意儿……” “先祖?”赫蒂有些困惑,紧接着就露出有些惶恐的表情来,“我这些技艺惹您不高兴了?” 高文一愣:“啊?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塞西尔家族一直是以骑士的力量立足,武艺与骑术才是家族正统,像我和瑞贝卡这样走上了法师道路的……若是放在一百多年前,别说继承权了,恐怕在家族中立足都会成问题,”赫蒂有点紧张地解释道,“只是……只是自从一百年前那件事之后,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人丁也渐渐凋零,能掌握超凡力量的子弟稀缺,所以骑士之路以外的路子才算得到认可……但不管怎么说,这却违背了家族的规矩。” 高文随口来了一句:“这傻x规矩谁定的?” 对于这种典型的迂腐族规,拥有开放思想的他一向是深恶痛绝的。 却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口,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拜伦骑士第一时间低下头假装系鞋带——尽管他穿着一双铁靴子,赫蒂则愣在当场,而瑞贝卡则在两秒钟后怯生生地抬手指了指高文自己。 高文:“……” 检索一下记忆,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来着。 年轻气盛的大英雄高文·塞西尔,在一次凯旋之后与安苏王国的开国之君查理一世痛饮庆功酒,俩好基友酒后吹牛逼,讨论到如今大业将成,当年苦逼地领着族人们逃难到北边的一帮人如今也个个成了开拓功臣,奠基之人,可以预见不久后的将来那就是一大波的初代贵族,而且只要能活能生,这帮毫无底蕴可言的初代贵族身后就将诞生出一个个传承悠久根正苗红的古老家族…… 所以俩喝高了的开国君臣就凑到一起寻思,是不是应该提前搞一搞规范化,制定点族规家训之类的东西出来,以防止那帮子孙后代忘了老祖宗的精神,而作为开拓者中的开拓者,奠基人中的奠基人,高文·塞西尔和查理一世毫无疑问应该以身作则一下。 于是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一口闷了大半杯高度酒,又看了自己腰间的骑士剑一眼,抬手在桌子上挥毫泼墨留下一行字: 骑士比法师牛逼。 查理一世看见之后甚感欣慰,于是也挥毫泼墨一行字: 高文卿说得对。 前者成了塞西尔家族的祖训,后者……后者让查理一世的侍从和谏官们给死谏回去了。 为大局着想思虑深远的大臣和醒了酒的国王陛下当然不会把这种酒后嗨言给列到基本国策里去,可是高文·塞西尔,却是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当时的心中感想给列到族规里去了。 从记忆库中脱离出来,高文满脸尴尬地看了赫蒂和瑞贝卡一眼。 他叹了口气:“当年喝高了,你们就当没这条规矩吧……” 赫蒂&瑞贝卡:“……?” 而就在这时,旁边琥珀肚子中传出来的一阵咕噜声总算是给高文解了围。 “虽然我知道在你们祖孙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说这个有点不太合适,”半精灵少女有点尴尬地揉着肚子,“但是我有点饿了。” 而琥珀的肚子饿仿佛成了个起始信号,在她话音落下之后,紧跟着就是好几声肠胃蠕动的声音从现场的每个人腹中传来。 就连高文也不例外。 直到此刻,高文才意识到,自从离开那个阴暗的墓穴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而他没有进食的时间要尤其超过每一个人——他上一次享受咀嚼食物的满足感时,洛伦大陆上的猴子们还远远不会直立行走呢。【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一章 前路漫漫 闯荡异界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在那些激动人心的遗迹、魔法、巨兽与英雄故事之间,更多的却是不得不去面对的那些实际问题——比如在野外的风餐露宿以及如何填饱肚子。 逃亡之旅处处匆忙,尤其是在城堡被攻破、与最后几名亲卫拼死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前提下,谁也不可能还有功夫准备一个塞满了干粮的行囊出来,而且众人最后出发的地方是先祖陵寝,那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贮藏着食物的地方…… 所以琥珀肚子一饿,大家都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周围是一片荒地,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山坡对面是已经化为火海废墟的塞西尔领,但是在山坡下面稍远一些的地方,却有一片密林。 在这个处于魔法版中世纪的地方,城镇之外的密林就是危险的代名词,文明灯火无法照耀之处,除了猛兽就是强盗与怪物,但是密林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件事:食物会比较多。 而且要前往北方的坦桑镇,也是不得不穿过这片密林的。 一行人在林子边缘找了个平坦开阔的地方暂时歇息,随后开始分配负责寻找食物的人手。 高文首先看了那个呆头呆脑的小侍女一眼——这个叫贝蒂的小姑娘着实缺乏存在感,但胆子却大的可以,之前巨龙飞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被吓哭出来,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吓傻了所以毫无反应。这时候小姑娘手里还是紧紧地抓着那口平底锅,有点紧张不安地站在原地,注意到高文的视线之后,她稍微缩了缩脖子。 “贝蒂,赫蒂,瑞贝卡,你们三个留在这儿,拜伦你留下当护卫,”高文开口说道,“其他人和我一起去打猎。包括你,琥珀。” 贝蒂是没有战斗力的,赫蒂和瑞贝卡作为魔法师虽然不一样,但她们并不适合在林子里追逐野兽,而且她们精力损耗很大,从之前在城堡中的战斗之后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冥想恢复的机会,这对于需要良好精神状态才能发挥实力的施法者而言是个致命问题,所以不如留下来看家,尽快回回蓝的话接下来的旅途还能多几分战斗力。 三位忠诚的家族战士对这些安排当然没有怨言,琥珀却瞪大眼睛:“为什么我也要去?我也好累的啊!” 高文瞪了她一眼:“摸摸你的耳朵,多少有半拉精灵血统,不跟着我去林子里打个猎好意思说自己祖上是住树上的么?” 琥珀扁着嘴,满肚子怨念:“你这是种族偏见——谁告诉你精灵就一定要在林子里打猎的,我学的是潜行,不是巡林……” “你挖我坟。” 琥珀:“……好吧。” 高文领着三名士兵和一个自称不会打猎的半精灵去林子里打猎了,留下忠心耿耿的拜伦骑士与三位女士在临时营地中看家。 在用所剩不多的魔力布置了一些警戒符文之后,赫蒂疲惫地坐在石头上,而瑞贝卡则领着贝蒂在拜伦骑士的警戒范围内绕了一圈,随后抱着一小捆从附近找到的枯树枝走了回来。 把树枝堆在地上之后,瑞贝卡退开两步,抬起法杖,念动最基础的引火咒文,一个不稳定的爆裂火球随之在空气中凝聚起来。 赫蒂赶在这个火球爆炸之前拦住了对方:“算了还是我来吧。” 用正常一点的魔法火苗点燃篝火之后,在地下隧道以及凌晨夜风中积累起来的寒气终于渐渐被逼出体外,赫蒂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瑞贝卡:“你要什么时候能学会火球术之外的魔法啊……” 瑞贝卡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姑妈。” “别这么容易就露出没出息的模样,哪怕道歉的时候也别把头低成这样,”赫蒂更加无奈地揉着额头,“你已经是继承爵位的人了,知道么?你今天的表现……说实话,那位先祖恐怕是很失望的,虽然他没表现出来。” 瑞贝卡顿时紧张起来:“那……那怎么办?” 赫蒂怔了怔,叹口气:“唉,又能怎么办呢?看看家族如今的样子,恐怕没有一个塞西尔家的子嗣能让先祖感到满意吧。我们如今的模样……与家族昔日辉煌实在太不相称了。” 瑞贝卡用力抿了抿嘴,对于从小就按照一般贵族子弟的生活轨迹按部就班长大的她而言,最近经历的一系列事情桩桩件件都大大地超出了她的认知,没有一个老师告诉过她该怎么面对这些事情——不管是魔潮与怪物的袭击,还是老祖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事实——这一切都让这位年轻的子爵小姐手足无措。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瑞贝卡终于鼓起勇气:“姑妈,您觉得先祖……他真的是复活了么?” 赫蒂看着瑞贝卡的眼睛,她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位侄女的心思。 “你是怀疑先祖,还是怀疑先祖的复活?” “其实我知道不该怀疑,但这件事……着实有点难以置信。” “我也一样,但事实摆在面前,”赫蒂摇了摇头,“还记着每一个魔法学徒都要学的第一课么?不是什么理论知识和魔法公式,而是一句格言:真实或许与常识背道而驰,但真实永远都是真实。这句话用在魔法之外的领域也一样成立。” 看到瑞贝卡陷入思考,赫蒂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管先祖从长眠中复苏的原因是什么,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复活一事都必须是个事实……” 贝蒂看了两位女主人一眼,发现完全听不懂她们交谈的事情,于是低下头,继续抱着她那宝贝的平底锅发呆。 很快,前去打猎的高文便领着三名士兵和一只琥珀回来了。 猎获并不是很丰富,但还算令人满意,他们带回了三只兔子和两只叫不出名字的、有着华丽羽毛的大型鸟类,顺便还摘回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野果,填饱肚子应该是没问题了。 看着琥珀手脚麻利而熟练地处理着猎物的尸体,高文撇了撇嘴:“还说自己不会打猎,你这手艺娴熟的简直跟苔木林里的灰精灵一样了好么。” 苔木林是位于安苏王国和西边的奥古雷部族国边界线上的一片广袤森林,生活在苔木林中的灰精灵——精灵中的一个亚种——被认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猎人,单论在密林中追逐猎物的本事,他们甚至比森林精灵都要优秀。高文在发现自己着实需要恶补这个世界的常识之后,便闲着没事就翻翻脑海中的记忆库,这方面的知识也是刚翻找到的,便拿在这里活学活用了。 努力假装自己是个根正苗红的当地人.jpg。 琥珀一边收拾着那只华丽大鸟的内脏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真不愧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你这关于灰精灵的段子少说也得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吧?你知道现在灰精灵搞药材进出口,已经不打猎了么?” 高文:“……” 琥珀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把收拾好的猎物串在一根长木棍上,架在篝火旁,接着看了高文一眼:“我跟你说,我是真不会打猎,虽然我有一半精灵血统,但打我记事那年起,我就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是一个老盗贼把我养活大的……” “那你这手艺……” “虽然我不会打猎,但我会偷鸡啊,”琥珀笑的像个刚挖完人家祖坟之后还能跟当事人谈笑风生的孩子,“这手艺都是那时候学的。” 高文:“……” 旁边赫蒂听到琥珀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真是粗俗不堪。” 琥珀摇晃着手指头:“是是是,我粗俗不堪,谁让我是个小偷呢,只能偶尔从路人的口袋里摸几个铜板,比不过你们这些住在城堡里可以堂而皇之从领民口袋里掏钱的贵族嘛。” 琥珀小姐话音未落,拜伦骑士手中的长剑就“铮——”一声出鞘,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半精灵的冷汗当场就出来了。 高文摆摆手,让拜伦把剑收起来,随后好奇地看着琥珀:“我就奇怪了,别的不说,就光凭你这张嘴,你是怎么到今天还没被人打死的?” 半精灵小姐还没吭声,高文便已经模仿着她的口吻摇头晃脑地说道:“逃命本事一流——是吧?” 琥珀:“……” “行了,有什么阶级矛盾意识冲突的都先放在一边吧,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高文呼了口气,随手从旁边摸过一个果子放在嘴边,“大家先恢复体力,法系的抓紧时间冥想恢复法力,中午之前必须出发。我们已经在地下过了一个晚上,不能再浪费掉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 “贝蒂,你先把那个放一边吧,”瑞贝卡看了自己的小侍女一眼,好心地提醒道,“现在用不上的。” 贝蒂看了看自己的女主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平底锅,仿佛陷入犹豫之中。 高文有些好奇:“话说你为什么一直拿着这口锅?” 贝蒂对高文显得有些畏惧,她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锅子的握柄:“汉森太太告诉我,我以后就负责煎香肠和面包片……用这个平底锅。” “汉森太太负责管理城堡里的厨房,”赫蒂小声对高文解释,“但是已经死了。” 高文叹了口气,看着那个脸上有着几粒雀斑的小姑娘。 “这口锅子是你的,今后都是你的,”他说道,“现在你可以先把它放在一边,过来吃饭了。” (二更来啦!!)【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二章 阴影 无名的密林。 在这片远离文明中心的欠开发地带,类似的无名地区可谓是随处可见——虽然所有的土地都有领主,但却不是所有的土地都能得到开垦。 王国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来开发那些靠近刚铎废土的边境地区,而由于精灵们帮助人类建造了以哨兵之塔为节点、绵延包围整个刚铎废土的宏伟之墙,当代的各国也不需要在边境囤积过多的兵力来对付那些偶尔从废土中游荡来的怪物,因此边境就这么陷入持续衰退的恶性循环之中。 从塞西尔领前往北方的坦桑镇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但穿越林地走上官道是其中最近的一条。若是选择别的路线,要么得绕过整片地区,要么得穿越更加危险的无法地带,都算不上什么明智之选。 越是深入林地,天光便越是昏暗,地上堆积的厚实腐叶也变得更加烦人起来。这里虽然还称不上是什么大森林,但一片不受人类干扰、肆意野蛮生长的树林也着实让高文涨了涨见识——前世的他生活在钢筋水泥浇铸出的人造丛林里,穿越之后的很多年他则只能以一个过于遥远的视角来旁观这个世界,此时此刻亲身踏足其中,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自然环境的想象还是太过肤浅了。 但好在他正逐渐习惯这具身体,这具身体本身所具备的强大体能和综合素质让他还算能比较容易地面对荒野求生的挑战,身旁的拜伦骑士和琥珀也不乏穿山过林的经验,这趟路途还是不那么糟糕的。 只不过赫蒂就要受点苦了——哪怕塞西尔家族已经没落,它也仍然是个历史悠久、直接对国王效忠的贵族世家,出身其中的赫蒂是根正苗红的贵妇人,在贵族圈子里,这位女士已经称得上饱经磨练、作风艰苦,但在大自然的挑战面前,她确实还需要点历练。 再说了,一个法师,体力本身也不可能强到哪去。 瑞贝卡的表现倒是让高文有点意外:这位看起来像个地球上女高中生的姑娘一路上都没有掉队,在压根没有道路的林子里跑起来甚至不比那些人高马大的士兵差劲,高文好奇地问了一下,瑞贝卡回答时却有点不好意思:“我小的时候很疯,总是跟男孩子一样到处乱跑,甚至钻进领地的林子里探险。那时候我还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父亲觉得我说不定可以被培养成一个骑士……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但虽然走不成骑士的路了,我平常还是很注意锻炼的,毕竟祖训里说过嘛,要成为一个可以保护领民的领主,首先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 高文默默点头,这位n+1层曾孙女虽然有时候脑袋像被门夹过一样,但还是挺朴实正直的。 这在贵族圈子里可不多见。 旁边那个已经快喘不上气的n层曾孙女还不快学着点。 “这片林子的深处可能会有一些魔物,但不会很强,”拜伦骑士用长剑从地上挑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东西在他的剑尖慢慢变得透明,并逐渐消散在空气中,“阴影元素富集,林地中心应该是存在天然的魔力焦点,不过应该是很弱的那种。” “肯定很弱啦,”琥珀手里转着一把精巧的小匕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四周情况,“要真有高质量的魔力焦点,这片林子肯定早就被秘法会或者星术师协会宣布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地盘了。而且看周围植物……都没有明显的变异,说明这里的元素富集程度甚至连花花草草都影响不到。”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两个野外生存专家:“你们很懂的样子?” 瑞贝卡看了拜伦一眼:“在效忠我父亲之前,拜伦叔叔曾经当过佣兵的。” 拜伦似乎并不太习惯提起过去的事情:“都是过去了,小姐。” 琥珀手中的小匕首转的愈发欢快:“嘁,一脸沧桑的样,谁还没点过去?” 虽然半精灵小姐满脸都是“我的过去也很厉害的所以你们快来问我好不好”的表情,但高文是一点都不打算配合这姑娘的表演。就从这短短一天半的接触中他便足够了解对方的一些脾性了,她那丰富的野外知识十有**是因为隔三差五就会被巡防队的人满城追杀,然后不得不钻进林子里荒野求生才锻炼出来的,但你真要问的话她肯定不会这么说,她一定会给你编个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故事出来——比如曾经游历整个大陆而且和精灵王谈笑风生之类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向着林子的更深处走了又一段路,周围的树木生长的愈发茂密,透过树冠洒向地面的天光也显得更加稀疏起来。 高文抬起头,在那影影绰绰的枝桠之间,那轮巨日被分割成了细碎的一片光点,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盘子倒扣在天上,而洒在身上的阳光显得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 体质最弱的贝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感觉自己手冷的厉害,平底锅都差点掉在地上。 琥珀停止旋转匕首的小动作,她突然伏低了身子,一双浅色的眸子中闪烁着警惕的神色,她看向高文,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口白气:“你们觉不觉得……现在这气温有点低的过头了?” 赫蒂突然眼神一凌,之前赶路时的疲态被硬生生压制,她抬起法杖用力顿在地上,同时飞快地念出一段拗口的咒语:侦测歪曲。 这是一个通用魔法,从正式法师中的二级开始可以学习,一直到九级的魔导师都有对应的法术模型,这个法术没有任何攻击性,其作用是侦测一定范围内被隐藏起来的能量现象,比如隐藏的魔法陷阱或者不可见的能量场。在完整施法的情况下,侦测歪曲最高可以检测到比施法者等级高一级的能量痕迹——而赫蒂是一个三级的法师。 从职业等级上,赫蒂这个三级法师(低阶的顶峰)比已经进入中阶(虽然只是初级阶段)的拜伦要弱,但从魔法的便利性和泛用性来看,她的法术能起到比武力更大的作用。 随着侦测歪曲的效果发动,高文发现周围起了雾。 不,那不是雾,而是之前隐藏起来的、已经浓郁到足够影响物质界的灵体能量。 它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不断富集和变强,此刻竟然浓到了几乎让人看不清几十米外树木的程度,而在那翻滚的苍白雾气之中,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一些朦胧的影子在一闪而过。 贝蒂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尖叫出来,却被高文一把捂住嘴巴:“嘘,别出声,会惊动雾里的东西。” 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一边紧抓着手里的平底锅一边努力点了点头。 高文忍不住摇摇头:之前见到巨龙的时候都没被吓哭过,这时候却吓成这样,真是人跟人的弱点不一样。 “这些是什么东西?”瑞贝卡也有点害怕,她握紧了法杖,法杖尖端已经有一些小小的火星在跳跃,“咱们什么时候被……被这些东西给包围的?” “怨灵迷雾,见鬼,”赫蒂咬了咬牙,“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怨灵迷雾,高文已经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知识,它是一种既可以自然产生,也可以人为制造的产物,其中自然产生的较为常见:在暗影能量汇聚又有亡灵游荡的地方,怨灵迷雾就有极低的概率出现,它是暗影环境的一部分,但又受到了亡灵气息的影响,从而变得极富破坏性。然而这种迷雾在出现之后却是不可见的——它会在灵界成型并生长,在物质界,人们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除非牺牲者已经踏入迷雾的深处。 它会在不知不觉间将误入其中的牺牲者慢慢杀死,通过低温以及侵入脑海的幻象、恐惧来完成这一过程,寻常人若是误入其中,很多时候直到死都不会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直到死也什么都看不到。 浓雾会直到在他们的灵魂坠入暗影界的瞬间才出现,并占据他们的全部临终记忆。 人工制造怨灵迷雾也是可能的,只不过条件过于苛刻,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而效果又不如大多数同级的法术,因此那些阴暗的通灵师们都不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高文已经抽出自己的开拓者之剑,但却没有进行任何攻击:怨灵迷雾很特殊,虽然只要进入其范围就会受到伤害,但实际上它一开始并不会主动攻击,那些伤害都只是它作为“负面环境”的固有属性而已,只有当迷雾里的“东西”受到惊扰,它才会狂暴起来。 而狂暴之后的怨灵迷雾是很难对付的。 高文拿不准迷雾是不是已经受到惊扰,所以没有下令攻击,而是谨慎地寻找着迷雾的薄弱点,准备伺机突围出去,但是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一阵轻轻的、空灵的笑声却突然从迷雾深处某个方向传入了他的耳中。 妈个鸡竟然被一团雾给耍了! 高文当即扬起长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剑挥下,一道暗红色的火光随之从剑刃脱离,将雾气中浮现出的某个隐约影像一分为二。 “集火那个在雾里窜来窜去还穿一身白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三章 暗影界 空灵而又诡异的笑声不断从迷雾中传来,仿佛一个轻浮的女人正在调笑着那些在迷雾中手忙脚乱的迷途者,被高文一剑劈成两半的幻影确实是烟消云散了,但在下一瞬间,它便在迷雾中的另一处完成了重组。 这团怨灵迷雾……竟是有神志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赫蒂感觉自己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冷汗。 那迷雾首先做出了没有意识的假象,好让众人以为情况并不那么危急,并试图寻求突围的机会,但在这个过程中随着时间流逝,每一个人的体力都会被迷雾不断削弱,等到高文一行真正开始突围的时候,所有人的状态必然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那时候迷雾中的怨灵再突然出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或许是亡灵类生物在神志方面的固有缺陷,从迷雾中传出的轻笑声破坏了它(或它们)自己的陷阱。 可即便如此,情况仍然糟糕。 普通的士兵面对这种诡异的敌人很难发挥作用,他们只能凭借平日里锤炼出来的坚韧意志来抵挡不断从迷雾里渗出来的恶意与恐惧,毫无战斗力的贝蒂更是第一时间被护到了队伍的最中心。拜伦骑士手中的精钢长剑上涌动着灼热的高温,他以这把剑不断驱散那些无处不在的寒气,并斩断从迷雾里伸出来的无数幻影手臂,而在他的护卫下,赫蒂和瑞贝卡才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施法环境。 赫蒂念动咒文,不断用五花八门的低阶辅助法术削弱周围迷雾的力量,但瑞贝卡的攻击就简单粗暴多了——她挥舞着法杖,释放出来的魔法从头至尾都只有一个——火球术。 大大小小的火球从瑞贝卡的杖头飞向迷雾之中,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但效果却着实说不上好:火焰确实对亡灵类生物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怨灵迷雾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它稀薄而宽广,没有可以承受爆炸伤害的实体,一团火球在雾气中炸裂开来,其杀伤力有一大半都会散失掉。 “别用火球术!”高文注意到瑞贝卡的战斗方式,连忙高声提醒,“用大范围的法术——威力不用多大,范围一定要大!否则这些迷雾会把所有攻击都分散掉!” 瑞贝卡大叫起来:“可是我只会用火球术!” 高文大吃一惊:“什么?!” “瑞贝卡只会火球术!”赫蒂的声音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学了五年,就会这一招!” 瑞贝卡涨红了脸,为自己在魔法资质上的愚钝而气恼不已,她将强大的魔力聚集到一起,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将其约束成法术模型,随后法杖一挥,一个脸盆大的……火球术飞向了迷雾最密集的地方。 临阵顿悟紧急突破惊天逆袭之类,不存在的。 这个远超标准的火球术引发了远超标准的爆炸,甚至众人正前方的迷雾都变得稀薄了一些,然而几乎是在下一瞬间,迷雾中的缺口便被重新填补起来,而更糟糕的是,高文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饱含着恐惧和愤怒的吼叫。 一名家族战士双眼血红,怨灵迷雾所传递的负面力量终于彻底击溃了这个士兵的灵魂,而灵魂上的损伤又立刻体现在身体上:他的皮肤就像风干的羊皮纸一样迅速变得干瘪苍白,整个人也在嚎叫中发了疯,他高高扬起长剑,开始疯狂地胡乱劈砍,就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生死仇敌一般。 附近的另外两名战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躲过对方毫无章法的胡乱攻击之后,他们一拥而上按住了那个已经发疯的可怜家伙。 那个被按住的士兵疯狂挣扎,全身血肉就仿佛要离体而出般剧烈蠕动、扭曲着,他怒目圆睁,终于嘶哑地吼叫起来:“杀了我!杀了我!” 然而在另外两名士兵的眼睛里,血色也仿佛阴云一般正在逐渐汇聚起来,对同袍的请求,他们毫无反应。 他们也即将失去神智。 高文见状,立刻将开拓者之剑用力刺入大地,按照脑海中所记录的方法调动着这具身体原本的力量:“心智震慑!” 这是骑士为数不多能够作用于心灵的能力之一,强大的意志力会扫过战场,对所有存在敌意的目标造成强大的心灵压迫,也可以对己方人员产生强大的鼓舞效果。 在心智震慑的作用中,两名士兵迅速摆脱了恐惧状态,但被他们压在地上的可怜家伙却已经完全被怨灵迷雾摧毁了灵魂,在挣扎几下之后便彻底不再动弹了。 高文双眼飞快地扫过战场,他看到周围的迷雾非但没有丝毫削弱的迹象,反而在赫蒂与瑞贝卡的攻击中显得越来越浓郁,而在原本三名士兵所处的位置,贝蒂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贝蒂上哪了?!”高文心中一紧,高声喊叫起来,“贝蒂!” 琥珀从附近的阴影中跳了出来:“我刚才看到那个小姑娘跑进迷雾里去了——看着跟梦游一样!” “糟糕……她那是失去心智了,”高文大吃一惊,“这片怨灵迷雾的情况怎么会这么奇怪?!” 琥珀满脸惊悚:“我不知道哪奇怪,反正情况已经糟透了!” “怨灵迷雾一点都没有消散的迹象,按理说被攻击这么久了,再厉害的迷雾也该有点削弱才对,”高文飞快地说着自己根据脑海中那些知识所作出的判断,尽管那些记忆都不是他的,但他发现只要自己主动去调动,它们就会像自己原本的知识与经验一般好用,“而且我们之前也判断过,这里的魔力焦点不会很强,如此普通的魔力焦点,怎么会孕育出这种甚至都可以产生灵智的怨灵迷雾来?” 琥珀很聪明,一点就透:“你是说这片迷雾不是自然产生的?有什么人工能量源之类的玩意儿在维持它?” “不一定是人工能量源,但肯定有东西在维持它——”高文紧皱眉头盯着雾气,就仿佛想要用视线穿透迷雾,看清它的本质一般,“而且那个维持它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只是我们被蒙蔽了感知,根本看不到它!” “但是赫蒂女士已经用侦测歪曲……”琥珀困惑地说道,接着突然张大了眼睛,“……难道并不在‘这一层’?!” 话音未落,高文就看着这位半精灵小姐突然向后跳出一步,整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不,她并没有消失。 高文注意到附近的地面上浮动着不正常的影子,那是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形剪影,依稀可以辨认出是琥珀的轮廓,这个只有影子没有本体的轮廓就好像瞬移一般在附近的各个平面之间跳跃、转移,时而出现在地表,时而出现在附近的树干上,在跳跃了几次之后才真正彻底失去踪迹。 那并非真正的影子,而是琥珀在暗影状态下行走于物质界的边缘,并在物质世界中投射出的“倒影”。 如此简单粗暴而又强大的“暗影行走”让高文大开眼界。 这个半精灵盗贼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等高文冒出更多疑问,琥珀的身影突然再次出现在空气中,她急冲冲的向这边跑来,高文刚想开口询问情况,便被对方一把抓住胳膊,然后被她用力一拉。 高文踉跄了一下,随后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凉、虚幻的屏障,等他的视线再度聚焦起来,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模样。 万事万物都失去色彩,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一层稀薄的雾笼罩着这个世界,雾气冰凉,但却不像怨灵迷雾那般有着夺去生机的力量。 高文环视四周,发现密林已经消失了,然而周围的地面上却有着一个接一个的干枯树桩,那些树桩的位置和林中树木的位置完全吻合。 而包括赫蒂在内的所有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然而他们却像是中了石化魔法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瑞贝卡的位置距离高文最近,她保持着一个紧握法杖、满脸紧张的姿态,双眼却没有任何神采,已经化为灰白色“雕像”的她就这么空洞地看着前方,皮肤的质感就像某种粗糙的陶瓷制品一般。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正从附近的地面升腾起来,钻入他们的体内,并在他们那陶瓷般的身体上制造出细微的裂纹。 这诡异恐怖的景象让高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在确认这双手仍然是人类肢体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他握紧开拓者长剑,快步走向瑞贝卡的方向,准备斩断那些明显有害的黑色雾气。 但刚迈出半步,琥珀便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半精灵小姐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别靠近,外力帮不了他们,一不小心反而会让情况更糟。” 高文惊愕地看着此刻的琥珀——她在这个黑白双色的世界里竟然有着另一幅模样。 她的头发变长了,并且仿佛无重力一般漂浮在身后,而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中此刻却充盈着淡淡的金色光辉,一团仿佛火焰一般的黑色烟尘在她脚下聚集着,并不断重复凝聚-消散的过程。 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里也没有对应的东西能解释眼前景象。 “别问我太多东西,你问了我不说这会很尴尬——尤其是我刚挖过你坟的情况下,这会让我有罪恶感的,”琥珀飞快地说道,“我们时间有限,我自己都是头一次进入这么‘深’的地方,再带上个你,天知道能维持多久。” “这是什么地方?”高文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暗影界,”琥珀淡淡地说道,并冲着赫蒂等人所在的地方努了努嘴,“看吧。” 那里是贝蒂和士兵们一开始所呆的位置,但其中一个士兵此刻已经倒在地上,变成了无数苍白的碎块——真的就像是摔碎的瓷器,而其他人则和瑞贝卡一样,还保持着刚刚与怨灵迷雾接触时的动作与神态。 只不过在小侍女贝蒂的脚下,有一排散发着微光的小小脚印向前方延伸出去……【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四章 野法师 暗影界。 高文不知道如今的人类各国对于暗影界有着怎样的理解,但在那些继承来的记忆里,七百多年前的刚铎帝国在这方面是很有一些研究的——那些皓首穷经的学者们整日整日地对着枯燥的典籍和数据,盯着埋在魔力井中的晶格标尺,以推测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而有一个经典模型便用来描述世界的“分层”。 在这个经典模型中,学者们认为世界是分为数个“界层”的,其中最上层是最为稳固的物质界,它的一切皆有规律可循,可以直接接触,易于观察,同时也是世间绝大部分生物所居住的界层;而在物质界之下,便是大部分人类无法直接接触的暗影界,暗影界是物质界的扭曲倒影,寻常人类无法直接接触和观察到它,但却可以通过魔法与精神领域的技巧来感知和测量它;从暗影界再往下,便是幽影界,那是一个更加虚妄诡秘的区域,是暗影界的倒影,它已经到了任何魔法与精神力都无法探寻的程度,一些幸运的魔法师抓到了少数具备基础理智、可以交流的暗影生物,才从那些生物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到了幽影界的存在。 而更有一些激进的学者将这个经典模型扩展,他们认为在幽影界之下或许还存在更深的界层,只是那一层已经属于神灵的领域,是创世神在制造这个世界时打下的“起源之基”,已经不是凡人可以研究的范畴了。 而以高文的理解,这个模型就好像是一层一层半透明的牛皮纸,现实世界的实像位于最前方,而这个实像的影子便投影在一层层的纸张上,越往后就越是模糊扭曲。 他和琥珀所处的,便是第一张纸的背面——暗影界。 即便只是第二层,也已经是绝大部分人类未曾踏足过的地方了。 他很明智地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琥珀为什么会具备进入暗影界的能力——而且从琥珀刚才的话语可以判断,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么深的地方”,追问的话多半是得不到什么答案的。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秘密值得探寻,很多事情不是在天上挂了很多年就能看明白的。 在简单的判断之后,高文觉得循着贝蒂的脚印走下去是唯一的突破点。 但在离开现场之前,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赫蒂与瑞贝卡等人还是以“瓷娃娃”的状态僵立在那里,他们的本体正在现实世界中抵抗怨灵迷雾的侵袭,但在暗影界的投影中,他们却被静止在了遇袭的瞬间,而那些从地下渗透出来的黑色雾气正在不断瓦解他们。 幸运的是,根据那些雾气侵蚀的速度判断,他们还有一段时间。 “或许这就是怨灵迷雾的真实状态,”琥珀也顺着高文的视线看了一眼,摇摇头说道,“咱们这个发现要是卖给秘法会或者星术师协会你说得值多少钱?” “他们会给你灌一堆药水然后在你头上绑个记录晶石,最后一个放逐术再把你扔到暗影界里当人肉探姬用,”高文白了琥珀一眼,“跟上,正事要紧。” 琥珀一边跟在高文身后一边还在念念叨叨:“但是可以让你出面啊,你怎么说也是安苏的开国老祖吧,他们还能给老祖宗灌药水不成?” “你以为呢?”高文扯扯嘴角,“他们乐意把我挂在墙上,写在书上,供在桌上,甚至国王都愿意每年领着全家老小亲自给我摆个花束顺便放自己三天假——毫无风险还能赚个好名声,但如果这个老祖宗真的从棺材里蹦出来了,之前把我供在台子上的那波人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把我摁回到棺材里,然后四面八方钉两百多个钉子,狠一点的估计还要灌铅……” 琥珀吓的目瞪口呆:“为什么?!” 高文看了这个不开窍的半精灵一眼,没好气地扔回去一句:“因为全国的三天扫墓假都没了!!” 说完这句话高文就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留下琥珀在后面反应了半天才突然嚷嚷起来:“等一下!你搞错啦!给你扫墓的时候不放假!只有给开国先王祭奠的时候才放三天假!你是死早了所以不知道吧……” 高文差点一头栽下去。 不过虽然打消了琥珀把暗影界情报卖出去的念头,高文却有着自己的打算,他对这个暗影界充满好奇,或者说……他对这整个世界都充满好奇。 所以总有一天,他要搞明白这一切。 那串脚印并没有延伸出去多远。 或许是暗影界的环境特殊,以至于物质世界中对远近距离的判断习惯在这里难以生效,高文与琥珀只不过沿着脚印走了一小段距离,一座木屋便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木屋又小又破,不知道已经在这里伫立了多久,木屋周围可以看到一圈已经残缺的篱笆,看篱笆的稀疏程度,恐怕已经起不到任何防御的作用。而在木屋的一角,高文注意到了一抹色彩。 那是苔藓的颜色,在这个黑白的世界中显得分外突兀,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点点颜色正在飞快地褪去。 贝蒂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木屋的门前。 琥珀抽出了自己的小匕首,紧张地在胸前比比划划:“等会您老人家直接开着天神降临冲进去砍瓜切菜,我在后面给您压阵……” 高文想了想,克制住拎着琥珀的领子把她扔进去趟地雷的冲动,而是一只手按在开拓者之剑的剑柄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灰白色的大门。 然而没有任何攻击袭来。 木屋里面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屋子,陈旧,破落,仿佛一张黑白的老照片。 但里面有人。 一个胡子拉碴,身上穿着破旧短袍的男人坐在木屋中间的方桌后面,他是如此憔悴和沧桑,以至于高文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真实年龄,而在这个男人身后,则可以看到两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木架以及一个陈旧的炼金台。 屋子各处都可以看到进行魔法实验所需的装置,但它们全都和更多破破烂烂的杂物堆积在一起,任何一个正常的法师看到这寒酸凄惨的一幕恐怕都会有想哭出来的冲动。 方桌后面的男人抬起头,看着高文的方向,他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啊,客人——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我的实验室了。而且还是两位?” 琥珀从高文身旁探出了小脑袋,半精灵少女脸上满是警惕:“不……不打啊?” 高文没有拔剑,但也没有让自己的手离开剑柄太远,他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状态步入木屋:“我们从此路过,来找人——是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姑娘,她拿着一口平底锅……” 然而桌子后面的男人却仿佛没有听到高文的话,他只是迟钝地笑着,微微点头:“请找地方坐吧,安妮正在准备午饭,深山老林中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不嫌弃的话就留在这里吃饭吧。” “安妮?”高文下意识地问道。 “是我的女儿,”男人笑着,“很乖巧的。” 这时从旁边传来了少女的惊呼声:“老爷?” 高文循声望去,看到贝蒂正一脸惊讶地站在木屋角落的一扇小门旁。 “贝蒂?你没事就好,”高文顿时松了口气,“我是来接你的。” 然而贝蒂却微微摇了摇头,方桌后面的男人也随之看向小姑娘,温和地问:“安妮,午饭准备好了么?” 贝蒂乖巧地点点头:“就快了,爸爸。” 小姑娘转身钻回了厨房,高文和琥珀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确认方桌后面的古怪男人没有什么反应之后,他们也跟了上去。 贝蒂正在厨房里做饭,用她那口宝贝一样的平底锅。一丛苍白的火苗在灶台中跳跃着,平底锅上的香肠被煎的滋滋作响。 琥珀的关注点很清奇:“暗影界里面竟然也能做饭的?” “这是怎么回事?”高文来到贝蒂旁边,低声问道。 从小姑娘的神态举止上可以判断,她并没有受到精神控制之类法术的影响,但她却以自己的意志留在这里做饭,而且把外面那个古怪男人叫做“爸爸”——这就着实有点奇怪了。 “我也不是很明白,”贝蒂脸上露出一如既往带着点糊涂的模样,“但外面那个人好像是把我当成他的女儿了……” 琥珀瞪大了眼睛:“那你就这么听话地把人当爸?” 贝蒂摇了摇头:“他很可怜的……所以我就想给他做顿饭再走。” 高文与琥珀面面相觑。 然后贝蒂突然伸手在自己的女仆裙口袋里掏了几下,掏出一本陈旧的笔记递到高文面前。 “老爷,给——这是那个男人给我的,里面很多东西我看不太懂,但您应该能看明白。” 高文疑惑地接过了那本并不是很厚的笔记本,打开之后匆匆翻看着最后几页的记载。 琥珀好奇地把脑袋凑上前:“什么什么?我看看我看看……魔法公式?符文排序?” 被那些复杂符号和算式弄的晕头转向的半精灵小姐抬起头来,一脸懵逼地看着高文:“原来那个怪老头竟然还是个法师呢?” “严格来讲,是个野法师,”高文卷起笔记本,在琥珀脑袋上敲了一下,“而且你一进门看见那么多魔法实验器具的时候难道还没看出来么!”【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五章 烟消云散 黑与白交织而成的暗影界中,高文,琥珀,贝蒂,以及一位无名的野法师围坐在简陋的木屋中,他们面前摆放着贝蒂刚刚做好的午饭——简简单单的面包片,煎香肠,还有一些蔬菜汤。 这一切都毫无色彩,就像古老的黑白照片。 高文没有动自己眼前食物的意思,虽然暗影界中确实可以做饭,但他实在不敢确定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大概)如果吃下了暗影界的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旁边的琥珀和贝蒂也一样没有动刀叉。 桌子对面的那位野法师并没有催促他们,他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显得非常安静。 一种诡异的默契萦绕在木屋中。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高文:“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野法师放下刀叉,显得很有礼貌,“从离开秘法会的第二年,我就定居在这里。” “你曾经是秘法会的成员?”高文有些意外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一直是个野法师。” “我原本是秘法会的二级会员,”野法师静静地说道,“按秘法会的标准,我是一个蹩脚的施法者——我擅长计算和推理,但却缺乏将其转化为法术模型的能力,换句话说,我的施法水平永远都在初阶,这样的法师,在秘法会是不受欢迎的。” “所以他们把你赶走了?”琥珀感觉很不可思议。她知道一个真正的法师是很宝贵的,哪怕他的施法水平很蹩脚也一样——蹩脚只是对那些秘法大师而言,在普通人眼中,哪怕只能放出个小火球的法师也属于不得了的大人物,即便这些基层施法者在秘法会中不受重视,也不至于会被扫地出门。 “是我自己离开的,”野法师摇摇头,转头看向贝蒂,“为了我的女儿,为了治好她,我不得不离开。” 贝蒂愣头愣脑地看着野法师,然后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高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盯着野法师的眼睛,右手按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慢慢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野法师那僵硬迟钝的表情终于微微有了些变化,他的身体稍稍发抖,接着低下头去:“……客人,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贝蒂有点紧张地看着高文:“老爷?” 高文皱着眉,片刻之后把手从开拓者之剑的剑柄上移开,他放缓了口气:“那就等一会吧。” 野法师低下头,继续安静而沉默地吃着自己那一餐饭,在进食过程中他仅有的多余动作便是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上旁边的贝蒂一眼。 食物最终是要吃完的,高文也不可能无限地等下去。 野法师吃下了最后一口香肠,然后用面包片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汤盘里的菜汤,他吃完饭,抬头看着贝蒂的方向——但他的眼睛其实根本没有聚焦在贝蒂身上,而是聚焦着更遥远一些的地方。他身体摇晃着,似乎是要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最后还是贝蒂将他扶起来的。 “爸爸,我要走了,”小姑娘扶着野法师的胳膊,确认对方站稳之后才松开手,她小步挪到高文身旁,“瑞贝卡小姐和赫蒂夫人还在等我——而且老爷也来了。” 野法师嘴唇翕动着,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并仔细做着交待:“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要按时睡觉。”“记着要听老师的话。”“不要和别的孩子打架。” 理智的光辉正在渐渐从这个可怜人的眼睛中褪去,高文知道他现在所说的已经全部都是呓语了。 虽然他之前全程也几乎没有清醒多少。 野法师的身影渐渐变淡,但在那愈发暗淡的虚影中却突然有一团火焰样的东西燃烧起来,高文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他迅速抽出了开拓者之剑,剑刃上涌动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琥珀迅速将贝蒂拉入怀中,及时捂住了小姑娘的眼睛。 高文将长剑刺入野法师胸膛的那团火焰中,火焰猛烈抖动起来,本已经向着邪灵方向转化的野法师骤然间停止转化,虚幻的身影迅速重新固化为实体,然后熊熊火焰吞噬了他,并将他整个人烧成一具狰狞可怖的焦尸。 足足燃烧了半分钟,那具尸体才彻底灰飞烟灭。 咔擦咔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小木屋在失去主人之后迅速崩解,密密麻麻的裂纹眨眼间便布满了墙壁和房顶,外面世界那苍白的光芒透过木板上的裂纹洒进了屋中。 高文拉着琥珀和贝蒂飞快地跑出屋子,而就在他们跑出去的一瞬间,那木屋也彻底坍塌下来。 坍塌的木屋在他们眼前燃起了大火,大火持续的时间很短,就好像被烧掉的不是一座木屋,而是一座纸房子一般。 而在木屋逐渐化为灰烬并随风飘散的过程中,琥珀突然拉着高文的胳膊指着木屋的地基惊叫起来:“哎哎!你看那个!” 高文凝神看去,看到在木屋的灰烬下方,一片闪烁的线条正明亮起来,光芒透过了那些飘零的飞灰,逐渐形成一个复杂而庞大的结构——那赫然是一个大型法阵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那个野法师这辈子的最高成就了,”高文微微点头,“大概也正是这个法阵出了问题,才导致他沦落到这个局面。” 说话间,贝蒂的身影开始逐渐转化为飘飘荡荡的光点,这些光点原地飞舞了两圈,随后向着高文和琥珀来时的方向迅速飞去。 琥珀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原本已经化为灰白色的双手正在重新焕发出血色,而随着色彩重新回到她和高文身上,暗影界对他们的排斥也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从四周的稀薄雾气中凝聚出来,它们完全没有形体,但却显然不怀好意,暗影界中的原生居民们终于嗅到了外来者的气息,一些位于最浅层的东西冒了出来,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渐渐聚集。 “咱们必须撤啦!”琥珀对高文说道,“这个地方开始不欢迎咱们啦!” 高文最后深深看了小屋废墟一眼,将那些发光的线条和符号努力记在脑子里,然后一拉琥珀的胳膊:“走!” 短暂的眩晕之后,现实世界的光景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怨灵迷雾已经消散,密林重新回到原本的模样,而已经脱力的瑞贝卡和赫蒂正相互支撑着靠在一棵树下,拜伦骑士用长剑支撑着身体勉强护卫在两位女主人身旁,幸存下来的两个士兵则已经瘫倒在地。 贝蒂应该是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她正抱着平底锅站在瑞贝卡身旁发呆,就好像这种呆呆的表情已经固化在脸上似的。 赫蒂看到高文之后立刻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先祖——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随后她便看到了高文身后跟着的琥珀,脸色瞬间微妙起来:“这个盗贼原来没有逃跑么?” “嘿!你这区别对待是什么意思!”琥珀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我跟你们家老祖宗刚才去暗影界里面九死一生才把你们救下来好不好!你这个胸大无脑的老女人……” 赫蒂万没想到这位盗贼小姐竟然敢跟自己对着骂街,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住口!简直是无礼至极!你知道这样冒犯贵族是什么……” 高文赶紧插到中间打圆场:“别吵别吵,琥珀没说谎,我俩刚才确实是一起解决危机去了——当然她后面骂你胸大确实是她的不对……” 现场安静了一小下,瑞贝卡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先祖大人,刚才琥珀总共就说了这么一个褒义词还被您给否了……” 赫蒂一脸的生无可恋。 高文:“……” 幸好赫蒂也是识大体的人,没有在这些小问题上纠结太久,等高文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释清楚之后,一切误会也就烟消云散了。 而高文与琥珀在暗影界中的所见所闻则让所有人感到惊讶,甚至连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拜伦骑士都忍不住凑过来听了半天。 这毕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 “你竟然能进入暗影界?”赫蒂第一个关心的果然是琥珀的特殊能力,她带着狐疑上下打量了琥珀好几圈,就仿佛要从半精灵小姐脸上看出答案来,“只有少数暗影系的高阶法师或者暗影系诸神的‘神选’们才有这个能力,你是怎么办到的?” 琥珀别过脸:“我是暗夜女神的神选行不行?” 赫蒂瞪着她:“别闹,一个神选能被拜伦用一把普通钢剑拍在地上?” “算了,不要追问了,”最后高文阻止了赫蒂追根究底的举动,“我已经答应她不追究这些——等她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的。” 天大地大老祖宗最大,高文都如此开口,赫蒂也就只能选择偃旗息鼓。 “先把死者安葬了吧,”迷雾消散,温暖重新回到每个人身上,看到大家都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高文便起身来到那名因灵魂碎裂而死去的士兵身旁,“他也曾勇敢战斗,应该像个战士一样得到安葬。” 两名幸存下来的士兵有些惊讶地看着高文。 高文有些不解:“怎么,我哪说错了?” “他是农奴之后,”拜伦骑士从旁边走了过来,“是子爵大人颁布了恩令,他这样的农奴子弟才有机会进入领地军队,以服役来赎身——但他刚服役半年,所以现在还是农奴身份,这样的身份是不能作为战士被安葬的。” 高文皱起眉,看向瑞贝卡:“是这样?” 瑞贝卡立刻像是做错了事一样紧张起来:“对……对不起!但是我觉得农奴制度真的不……不是很合理,所以就让他们能以服役来赎身,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可是……” 高文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不,我没怪你。” 随后他弯下腰,摸索着从怀里取出一枚硬币,并将这枚硬币塞进了那名死去士兵的胸前口袋里,贴着心脏放置。 那枚硬币是七百年前高文·塞西尔下葬时,查理一世亲手放置的。 琥珀在看到那枚硬币的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紧接着便捂着眼睛:“妈呀……至少半个庄园……” 但高文自己却对此毫无所觉,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的规矩办完了这些事,随后拍拍手站起身:“现在有人赎却他灵魂的债务了,安葬他。” 拜伦略显迟疑:“但是规矩……” 高文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规矩。”【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六章 前兆 在距离众人遇袭之地不过数百米远的地方,高文找到了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小木屋。uctxt.com 它就倒在林木之间,从烧焦的痕迹可以判断摧毁它的是一次自内而外的大火,但火势并没有蔓延到更远的地方——或许是一场降雨及时挽救了这片山林。拜伦骑士检查了木屋周围残存的痕迹,判断出火灾应该是在半个多月前发生的。 赫蒂则在现场探测到了已经非常稀薄的魔力反应。 “我们在暗影界中见到的,应该是一个倒影,”高文看着林中空地上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木屋,说着自己的判断,“这个野法师多年来都隐居在这个地方,这里位于领地之外,连猎户都不会过来,所以压根没人知道这里还住过一个隐士。” “问题在于事故是怎么发生的?”赫蒂皱着眉,“这里只有一个羸弱的魔力焦点,而且住在这里的野法师实力也很低微,即便他的某次魔法实验失控了,烧毁了这座房子,也不可能在暗影界制造出一个长时间的投影来,而且还生成了那么强大的怨灵迷雾这一切所需要的魔力都不是区区一个野法师能提供的。” “或许这本笔记能解答你的疑惑。”高文说着,将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交到了赫蒂手上。 那正是之前在暗影界里从贝蒂手上得到的笔记,它既是那个无名野法师的日记,也是研究笔记。 赫蒂按照高文的指示翻开了笔记的后半部分,认真看了下去。 “安苏729年,火月,xx日。搬到这个地方已经半年,在塞西尔家族的领地边缘找到了一处魔力焦点,虽然强度根本没法与千塔之城的公共魔力焦点相比,但已经足够支撑我的实验室。这里的元素力量单一而稳定,安妮的病情应该可以得到缓解。() “安苏729年,丰收之月,xx日。安妮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发作——但还不知道是这里的环境产生了作用,还是我的仪式与药剂真的有效。这里的魔力焦点太弱了,即便借助增幅法阵的作用,我的仪式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或许我应该重新考虑此前曾推导过的那些公式虽然秘法会的那些人总是嘲讽我的计算,但反正我已经脱离秘法会了,他们可管不到这里 “安苏730年,雾月,xx日。那些公式与推导完全符合预期!不,应该说是事实的发展就如我计算的那样——在新的增幅方式下,魔力焦点的力量被极大增强了!借助额外魔力的辅助,我终于可以展开对安妮下一阶段的治疗,虽然她这几个月几乎没再发病,但治疗必须进行下去,因为她已经经受不起更多折腾了 “安苏731年,冷冽之月,xx日。在治疗后,安妮竟然可以起床走动,甚至为了做了一顿饭!有煎香肠和蔬菜汤,我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有一百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虽然香肠已经糊掉,蔬菜汤里还忘了放盐事实证明,我的治疗方案是有效的,而且只要这里这个魔力焦点能继续稳定地供应魔力,安妮的痊愈将指日可待” 在这之后,日记内容更多的是书写者与自己女儿的日常生活,赫蒂把这部分内容快速略过,直到一片潦草凌乱的记录出现在最后几页: “安苏734年,霜月,xx日。安妮发病了。该死!! “我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所有治疗都在按计划进行,仪式的每一步都没有差错,药剂也是——都用了好几年,从未有过问题!但安妮还是发病了,而且病得厉害比之前每一次都严重。我必须尽快找到原因。(uc书盟最快更新)我要记下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我要找到原因。安妮一定会没事的 “安苏734年,霜月,xx日。安妮仍然没有好转,新的药剂没有任何效果,她还是在不断虚弱下去,而且正在逐渐远离这个世界。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双手就像雾气那样变得透明,而且脸上起了很多水泡。这个世界在排斥她,把她推到暗影界去,我该怎么办 “安苏734年,雾月,xx日。那该死的太阳,它那些暗红色的花纹就好像在嘲笑我的软弱无力!我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我根本无力解决元素正在富集,不正常地富集,魔力在上涌,这个弱小的魔力焦点根本容纳不了过量的魔力,即便我撤去了那些增幅法阵也无济于事。这时候让安妮远离元素富集的地方才是明智之举,但她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太久,她的身体与这里的元素环境共鸣着,这种共鸣延续了她的生命但又会要了她的命! “安苏734年,雾月,xx日。整个地区的魔力都不对劲,翻腾的厉害,塞西尔领的边界就好像落入了传说中的魔力之海一样。我已经无法逆转安妮身上的变化,她现在半个身子都已经离开了物质世界,早上的时候她甚至说她看到整个屋子变成了黑白的。或许我只能另辟蹊径 “安苏735年,火月。长久的准备终于结束了,安妮的虚弱也到了极限。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我无法让安妮在物质世界活下去,那不如选择另一条路。 “暗影转化的仪式在书上都有记载,只不过需要的魔力庞大到无法想象,但对我而言,或许并不是无法实现。我用了新的增幅公式和法阵绘制方法,并将借助魔力涌动的力量。这片区域的魔力正处于反常的活跃状态,魔力焦点中积蓄的能量被我压制了几个月,到今天终于堪堪够用。接下来只要等到太阳升至正中,魔力最强大的时候,我就可以开始转化。 “安妮,坚持住,爸爸会救你的,而且爸爸会陪你一起去暗影界,我们会在那里长久地生活下去,你再也不会疼了。”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 赫蒂正打算合上日记本,高文突然指了指最后一页的角落:“这里其实还有几个字。” 赫蒂连忙凝神看去——那角落有一团黑呼呼的墨渍,原本她还以为是打翻墨水**造成的脏污,但现在仔细分辨之后,她才意识到那其实是手指沾着墨水写下的潦草字迹: “魔力失控了太阳是红色的” 赫蒂不明所以地重复着这些字眼:“太阳是红色的太阳怎么会是红色的?” “会不会是上次赤斑爆发的时候?”瑞贝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就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太阳表面出现了比平日要多很多的赤斑。如果这个野法师当时的神智不太清楚,说不定就会认为太阳是红色的” 赫蒂眨了眨眼,好像是接受了瑞贝卡的这个说法,随后她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有这本笔记的话倒是能解释清楚很多事情。看来是这位无名法师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治病,在这里设置了规模不小的魔法阵列,后来更是想出了将自己和女儿都转化为暗影形态以延续生命的疯狂主意,但他的转化仪式因为魔力上涌而失控,结果导致了半个月前的大火,也导致了怨灵迷雾的成型,以及先祖在暗影界中见到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高文突然打断了赫蒂的话,“不管是怨灵迷雾还是暗影界的木屋,这些都能在笔记中找到直接的解释,我想让你看的是笔记里提到的两次细节——一次是关于太阳表面的暗红色花纹,一次是太阳表面大规模的赤斑爆发。” 赫蒂注意到高文脸上的严肃神情,跟着有些紧张起来:“先祖,这两件事” 高文摆摆手:“另外这个野法师在日记里提到的魔力上涌,你们两个作为法师应该也有所感知吧?” 赫蒂与瑞贝卡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塞西尔领这边确实有几次魔力上涌,但魔力上涌是很正常的事情——世间一切魔力都来源于太阳,而太阳每时每刻都在运转变化,地上的魔力自然也会起伏不定,最近一段时间领地范围内的魔力涌动情况虽然频繁,却也没到令人在意的程度。” 高文看了看她们两个,慢慢说道:“刚铎历1736年,帝国各处报告观察到太阳表面出现大规模的暗红色花纹,1738年,观察到史上最大规模的赤斑爆发,太阳表面将近一半的面积被红色斑块覆盖,同年,帝国境内二十六个行省报告发生了大范围的魔力涌动——涌动规模都不大,但范围却覆盖了近乎三分之二的国土。1739年,血日当空,全国被笼罩在暗红色的天幕中,但当时没有任何灾难爆发,反而有大量魔法天赋卓越的婴儿降生,根据记载,那一天诞生的新生儿中近乎三分之一都具备天生的元素亲和能力,各地的新生儿检测机构甚至发生共鸣石供不应求的局面,所以宫廷学者们宣布将那一天称作‘魔法黎明’。但也是在同一年,刚铎帝都附近最大的魔力供能设施‘深蓝之井’发生大爆炸,爆炸原因是深蓝之井所处的魔力焦点中突然充满了混沌而强大的魔力,粹取法阵无法处理这些混乱的力量,最终导致炉心融毁” 高文停了下来,但赫蒂却脸色有些苍白地接着说道:“刚铎1740年,魔潮爆发,史上最强大的人类帝国在数月内覆灭”【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七章 坦桑镇 等赫蒂话音落下之后,现场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最快更新) 只有贝蒂除外小姑娘压根没听懂。 瑞贝卡忍不住联想到了毁灭家族领地的那些怪物,那些怪物就是魔潮的产物。她在此之前一度认为那些怪物是从刚铎废土游荡过来,穿过了宏伟之墙,侵入到安苏境内的毕竟塞西尔领就位于安苏的南部边境,与刚铎废土很近,如果真的是某座哨兵之塔出了问题导致宏伟之墙出现漏洞,那么有一些怪物跑出来也是可以想象的事。 但是现在,瑞贝卡忍不住想到了更糟的可能如果那些怪物不是来自刚铎废土,而是在塞西尔领自然产生的呢? 如果那些怪物意味着一次新的魔潮呢? “这咱们会不会有点太紧张了?”琥珀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半精灵小姐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指着赫蒂手上的笔记,“只是一个野法师留下的日记,记录的内容还不清不楚的,就要直接联想到魔潮上么?” 高文倒是没有反驳她,反而点点头:“嗯,也有可能是我神经过于紧张了。” 毕竟只是根据脑海中那些继承来的记忆胡乱分析一波,虽然一口气以第一人称把七百年前的历史大事背出来确实很爽,可是背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这有点耸人听闻了。 “就是嘛,”琥珀看到高文点头,立刻跟着松口气,“您老人家死了七百年,脑筋还在当年没转过弯来呢我知道你当年经历过魔潮,多半是那时候心理阴影太哎呀!!” 瑞贝卡一法杖敲在这个半精灵头上,瞪着眼:“不准对祖先大人无礼!” 高文眼神古怪地看着瑞贝卡的法杖,心说这小丫头片子不久前抡着“安息棍法”殴打老祖宗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无礼了 “不管这些事情可信度有多少,等到了圣苏尼尔,都要报告给国王陛下,”赫蒂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本笔记还给高文,“至于国王会相信多少那就不是我们能影响的了。(最快更新)” 高文默不作声地收好笔记,将各种纷繁的思绪都压在了心底。 随后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那轮巨大的“太阳”。 林中空地上方没有树冠遮挡,天空开阔,一轮巨日此刻正上升到一天中的最高点,那庞然而充满压迫感的光之冠冕正为这个世界带来光和热,以及魔法的力量。 或许正是这最后一项要素,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与地球上截然不同的自然规律。 高文的视线在巨日表面游走,那些隐隐约约的纹路应该是气态巨行星表面的风暴,他试图从中找到那些不详的暗红色花纹,但最终一无所获:那些纹路大概真的只是昙花一现,此刻都消失了。 不过高文心中的紧迫感却没有消失,他只是将其暂时压在了心底,并默默规划着将来要走的路。 首先,就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吧,虽然只是一个破落的老家族但有个起点总比穿越到荒山野坟里要强。 穿过密林之后,路途显得顺利了很多,大概“人品守恒定律”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一行人再也没有遇到魔物或者奇奇怪怪的“自然现象”的袭击,他们顺利地踏上了官道,而且还顺利地在半路上遇到了一支小规模的商队。在付出足够的价钱之后,高文一行终于摆脱了凭着双腿翻山越岭的窘境,得以坐在商队的马车里赶赴坦桑镇。 商队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北方人,从王国的富庶之地来这南方边境做着贩卖土特产和草药的生意,据说他原本是打算前往塞西尔领做最后一单交易的,可是中途听说了塞西尔领发生的可怕灾难,于是只好半途折返。()对于带着一身杀伐气的高文等人,这位胖商人起初还有一些戒备和抵触,但赫蒂最终还是用两块金子说服了这位谨慎的商队老板,甚至让这位商队老板把自己的马车都让了出来。 金子果然是口才最好的商业谈判专家确信。 在离开塞西尔领的第七天,坦桑镇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还是高文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世界的人类城镇当然刚离开塞西尔领的时候他倒是爬上山看了一眼自己名义上的庄园地产,不过那时候整个塞西尔地区已经被暴动的元素力量搅成废墟,又让一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蓝龙一口盐汽水喷成了抽象画,委实是看不出什么风土人情来了,而眼前的坦桑镇给他的感觉说实话并不怎么好。 甚至可以说有点失望。 坦桑镇的规模很大这是瑞贝卡的说法。大概是地处平原,土地肥沃,又紧邻河流的原因,这个地方是南部地区人口最多的城镇之一,有将近一万人生活在这片三角形的平坦土地上。白水河自西而来,在坦桑镇前一分为二,从镇子的南北两侧奔流而过,它灌溉着镇子附近的大片农田,同时也是这里的交通命脉,而在镇子东部则靠着一座矿山,那矿山则是整个镇子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但就是这样一座既有良田又有矿山,还有一条河可以用来充作航路,怎么看都是个风水宝地的地方,高文在进入镇子之后所看到的最多的,却是面黄肌瘦的平民,以及无数低矮破旧的木屋,还有散发着各种异味、肮脏不堪的街道。 由于这个世界的文明还远未发达到可以让人类碾压自然,各种魔物猛兽尽皆收入动物园的程度,再加上边境区域时常会有冲突,整个镇子外面都有一圈低矮的城墙保护,而破落的平民区就在城墙内堆积着,像苔藓与烂疮一样层层叠叠地挤成一团,那些破屋烂宅毫无美感可言,充其量只能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而从城门到镇子中心倒是有一条宽阔的大道,那大道上的景色却也丝毫好不到哪去。 高文便坐在商队的马车上,看着外面街道上的景状,他看到那些穿着短衫的贫民在街道两旁行走,只有一小部分人脚上穿着鞋,剩下的大多是绑着破布,更有连破布都绑不起的贫苦人混在其中,而走在街道中央的则明显衣衫干净很多,脚上也都有鞋可穿。 他们相互之间没有交流,甚至也没有冲突,他们只是静静地走着自己的路,像隔着一个世界。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城镇,走在同一条路上,他们却仿佛两个世界的人一样泾渭分明。 高文搜索着塞西尔的记忆,却发现在这部分竟然没多少可供参考的东西:高文塞西尔出身于辉煌的刚铎帝国,而且生长在富裕之地,那个年代那个地方并无此种景色后来刚铎魔潮爆发,塞西尔领导人民杀出一条血路奔赴北方,一路上大家都是同甘共苦,更无高低贵贱之分再然后安苏建立,开拓者们在一片荒原上建立王国,一切从零开始,连几位开国大公和国王本人都有过放下刀剑下田扶犁的经历,又从何看到这一幕? 再然后再然后高文塞西尔就战死在南部的边境线上,这位三十五岁便英年早逝的英雄,根本没有活到亲眼见证自己所开创的这个国度出现贫富分化的那天。 于是他只能向“自己的后代”求教,问问那路上的是什么规矩。 “走在道路两旁的是农奴,还有矿山里的奴工,”赫蒂解释着,“也有外围地区的贫苦自由民,他们是不被允许走在大道上的因为在修道的时候他们也捐不出钱来。走在路中间的是体面的市民,还有从外面来的商人或者佣兵之类,这些人交得起各种税,便可以走在路的中间了。” 高文想起了在商队进门的时候,那个胖商人塞给守门卫兵的几枚硬币那想必就是进城的税了。 随后他想起了那个已经被安葬在林中的士兵那位农奴之子。 他能够拿起刀剑为领主而死还是瑞贝卡开恩的结果,但即便他为领主而死了,也不被允许按照战士的方式安葬:因为他还没有赎清自身,他甚至连自己的那把剑都还没有赎清。 “先祖大人,有什么问题么?”注意到高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赫蒂有些疑惑地问道。 高文收回看向车外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不,没什么问题。” 他只是以一个穿越者的心态本能地对这些事情感到抵触而已,但现在还不到他对此进行什么批判和“纠正”的时候。 因为他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 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看向赫蒂:“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赫蒂显然已有打算:“先去找这里的领主,安德鲁子爵还算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通过他应该能比较容易地联络到菲利普骑士。如果菲利普骑士那边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就可以找到当日突围出去的人马了。随后看情况是先原地安置领民还是直接前往王都。塞西尔领发生的事情不是派一两个信使就可以的,必须由瑞贝卡亲自去面见国王说明情况才行。” 高文觉得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他一个穿越过来还跟现代人有七百年代沟的“老祖宗”也实在想不出啥建议来:“那就先这么办吧。” 二更到喽,有票投票喽【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八章 安德鲁子爵 若说坦桑镇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高文不那么失望,并且略微能体验到兼具着古典与优雅之美的异界风情的话,那便只有位于镇子中部偏北一些的富人区了几条道路和一道围墙将这里与外面的贫民区隔离开来,有头有脸的体面人都居住在这片相对干净整洁一些的地方。(最快更新) 这里有着漂亮的二层小楼,每一座小楼都用浅灰色的石头和香柏木建造,小楼二层延伸出来的阳台上晾晒着鱼干和腌肉,这些都是富裕人家的象征。 尽管坦桑总体上只是一座镇子,还远远达不到城市的规模,可是住在富人区的人都会以光荣而自豪的市民自称。 他们都是既有自由之身,又能交得起各种税款,而且在城镇里有着体面工作也就是农场主和矿上工头的大人物。 而今天,这些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物就像往日一样站在他们晾晒着鱼干和腌肉的阳台上,和邻居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所有略微有点意思的事情都是值得大谈特谈的,而最近最值得谈论的,无疑便是发生在塞西尔领地的那件大事。 坦桑镇及其周边地区是安德鲁子爵的封地,塞西尔领与安德鲁子爵领则是邻居,虽然两块领地各自的繁华区之间有着大片的荒凉地带,但总归还是有官道的,因此即便是在这个信息交流不畅的年代,发生在塞西尔领的事情还是早早就传遍了整个坦桑镇。 最先是有一批像难民一样的人在一名骑士与十几名士兵的带领下逃难到这个地方,然后就是传扬开来的,塞西尔领被大量魔物与元素潮汐彻底淹没、摧毁的消息。 这个耸人听闻的噩耗简直就像那些吟游诗人胡编乱造的故事一样,在太平年代生活了很多年的市民们起初压根不相信这件事的存在,然而那些难民和狼狈不堪的士兵却实实在在地进了镇子,紧接着安德鲁子爵便下了命令,不但执行起更加严格的宵禁制度,还增加了镇子周边地区的巡逻人手,于是荒诞不经的恐怖故事就变成了事实。(uc书盟最快更新) 市民们把发生在塞西尔领的噩耗从茶余饭后的谈资提升成了认认真真的谈资。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在酒馆里碰面的时候偶尔聊上两句,现在,他们都需要站在阳台上,以鱼干和腌肉为背景来认真谈论这件事了。 而就在这些体面人谈论那个日薄西山的塞西尔家族这次终于是彻底玩完的时候,塞西尔家族的主事人已经穿过富人区和教堂区,进入了安德鲁子爵的城堡里。 不管坦桑镇的贫民生活有多么困苦,安德鲁子爵的家都是富丽堂皇的,事实上由于领地本身的富庶以及家族敛财有方,这位子爵大人所修建的城堡要远比瑞贝卡从小生活的那座小破堡垒要漂亮多了。 在向城堡里通报了访客身份之后,安德鲁子爵的管家便把高文等人请进这座城堡中,他们被带到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里,坐在红木制的长桌后面,等待着那位子爵的接见。 坐在宽大舒适的天鹅绒座椅中,看着眼前用银子打造的精致茶具,高文却总是忍不住想到外面那些衣不蔽体形容枯槁的贫民,以及那些像窝棚一样的房子。必须承认,他对这个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有些感觉幻灭。 “祖先大人,”坐在高文旁边的瑞贝卡悄悄戳了戳自己老祖宗的胳膊肘,“等会我们怎么介绍您啊?” “就按刚才商量好的,直接说,”高文不动声色地说道,“在这里,我们高调就可以了。” “先祖,”赫蒂也开口了,同时对着琥珀的方向努了努嘴,“您真觉得她适合出现在这儿么?” 琥珀就坐在高文对面,这位半精灵小姐这时候正认真研究着她面前的银质茶具,她的主要研究方式是把茶水倒掉,然后把杯子塞进怀里在高文抬头的功夫里,她又塞了个汤勺进去。() 高文瞪了对面一眼:“琥珀!” “哇!”盗贼小姐略微夸张地惊呼了一下,接着讪讪地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包括两个茶杯三个汤勺一个银盘一个怀表一把坚果两个酒盏以及刚才那位管家先生挂在胸口的单片眼镜。 高文:“?!” 卧槽这位哆啦珀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高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身边的开拓者之剑,由衷地感谢这位盗圣之前挖坟时候的不偷之恩 “她是我复活的重要见证人,”高文努力忍住脸上的抽搐,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如果把这家伙放在一个咱们盯不到的地方反而更容易坏事么?” 赫蒂顿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位安德鲁子爵终于走进了会客厅。 橡木大门被侍从推开,一个消瘦而高挑的男人走进房间,他穿着贴身的黑色长摆礼服,黑褐色短发在抹上香膏之后紧贴着头皮,两撇一丝不苟的小胡子在鼻子下面向两旁延伸,而他的面容则在苍白中带着一丝不太正常的晕红这种有点病态的面容在贵族里其实很常见,尤其是那些不太具备魔法或武技天赋的贵族们。 为了体验超过自身天赋的超自然力量,以及进行更放纵的享乐,他们会过量使用昂贵的魔药来“强化感知”,而这种魔药的副作用便会体现在脸色上。 他们甚至以此为荣,并将脸色的苍白视作贵族标识之一。 在这一点上,仍然遵循着祖训老老实实锤炼技艺,依靠个人努力来修习武技或魔法的塞西尔后裔们倒成了贵族圈子里的另类。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塞西尔家族已经没落,别说往往有价无市的魔药了,瑞贝卡甚至没钱把家族城堡上的破洞修补一下当然,现在她也用不着修补那个破洞了。 “啊,美丽的赫蒂女士,还有同样美丽的瑞贝卡小姐,我真为我的迟到感觉抱歉,”一进屋,那位安德鲁子爵便高声说道,语调抑扬顿挫,脸上也仿佛带着真诚的歉意,“但我实在太忙了,发生在塞西尔领的噩耗已经传遍我的领地,人民正在惶恐不安,我不得不把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安排领地防务和听取巡逻队报告上。” 高文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声嘀咕:“跟这年头的贵族谈话都得用这种咏叹调么?” 瑞贝卡压低声音:“祖先大人您当年的贵族不是这样么?” “我们当年通常都钻在酒馆里一边灌高度酒一边商业互吹,然后就顺便把事情谈了。” “那现在风俗确实跟当年不一样了。当然,安德鲁子爵的说话方式确实也比别人特殊一点。” “我们理解,您现在确实应该忙碌起来,”赫蒂看到作为塞西尔正统继承人的瑞贝卡这时候竟然在忙着跟老祖宗唠嗑,完全没有意识到应该站起来作出回应,顿时尴尬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后者一眼,紧接着站起身,“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您应该称呼瑞贝卡为子爵,而不是小姐她早在去年就已经继承家族的爵位,在这样的场合,您应该称她瑞贝卡子爵或塞西尔子爵才对。” 这个世界的贵族在一般场合下称呼爵位时的规矩似乎没那么严格,爵位前既可以冠名,也可以冠以姓氏。 瑞贝卡被赫蒂瞪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对安德鲁子爵行了个同级贵族见面应有的欠身礼,姑且还算动作标准:“安德鲁子爵,很感谢您的招待。” “应该的,塞西尔子爵,”安德鲁被赫蒂不软不硬地提醒了一下,便回忆起这位女士在贵族圈子里的声望,于是他收敛了一些,在称呼瑞贝卡的时候还专门选择了在爵位前冠以姓氏而非名字这是相对严肃一些的称呼方式,“我对塞西尔领发生的事情深感遗憾,那真是一场灾难。但让人高兴的是您安然无恙,塞西尔家族的传承看来不至于断绝了。” 接下来就是几乎毫无营养的客套与祝贺之词,一方严格合乎规矩地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情,另一方则要努力表现出自己在受到温暖之后的感激与触动,显然脑子疑似被门夹过的瑞贝卡小姐并不是很擅长这方面的交际,于是她很生硬地把话题直接拉回到正轨:“在城堡陷落之前,菲利普骑士带领着一支队伍掩护平民突围,他们应当撤到了这里。依照开国先君制定的法律,他们此刻应当正接受您的庇护。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当然,先君制定的法律是神圣的,我这领地虽但要接济一下落难的邻居还是绰绰有余,”安德鲁点着头,“那位勇敢的骑士当时满身是伤,现在还没有痊愈,我安排他在圣光教会的教堂里休息那里可以给他提供最好的治疗。而那些忠诚的士兵以及可怜的平民都被我安排在东城区和南城区,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因冻饿而死。” 逃难至此的塞西尔领民没有一个人因冻饿而死,这已经是很尽心照应的表现了。当然,安德鲁子爵愿意收容那些难民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他所收容的每一个塞西尔领民都会折算成债务压在瑞贝卡身上,如果瑞贝卡要重振家族,她就必须按人头向安德鲁子爵付出“酬金”。 就如“应量力帮助落难的邻居,一个贵族应收容庇护临近遭难贵族的子民”被写入了安苏的法律,“受助者应对施助者付出必要之报酬”也是明明白白写在法典上的,高文对此清楚的很。 毕竟这两条法律都是当年高文塞西尔和查理一世凑在一块定下来的 瑞贝卡作为一名贵族虽然还不够成熟,但这条规矩也还是懂的,在听到安德鲁子爵的话之后,她的脸色不禁有点难看,因为她很怀疑自己究竟还有没有能力清偿这份突然到来的债务。 她忍不住看了高文一眼,脑海中冒出一些大胆而欠揍的想法。 老祖宗一身古董吧要不撺掇着他老人家把那身衣服卖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十九章 债务 高文并不知道瑞贝卡脑海中那个大胆而欠揍的想法,但他也知道安德鲁子爵对塞西尔领民的庇护必然不是无偿的——那个领主誓死保卫子民,全民上下守望相助,人人都为重建文明而无私奉献的年代早已过去了,七百年后的安苏王国虽然还未能恢复到刚铎时代的辉煌,但贵族在自私自利这方面的技能倒是无师自通的点到了满级,毫无疑问,在塞西尔领的难民进入坦桑镇的那天起,瑞贝卡就背负了一个天降的债务。uctxt.com 但背负这份债务总比人都死了要强。 “塞西尔家族会感谢你的帮助的,”高文出声打破了沉默,“不过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这场灾难本身。” 安德鲁子爵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坐在瑞贝卡与赫蒂中间的高文,而且他对这个穿着古代贵族服饰、身旁放着一把大剑、面容威严肃穆的男人很是好奇,在他所知的贵族圈子里并没有这一号人物——可是从赫蒂与瑞贝卡面对这个男人时的恭敬态度可以判断,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一般人。 所以在高文开口之后,他便顺势发问:“恕我冒昧,刚才我便在好奇了——阁下是?” “塞西尔家族先祖,开拓者中的开拓者,安苏开国七将军之一,南境大公爵,高文·塞西尔,”赫蒂早已等着这一问,此时立刻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介绍道,“您应当从小便听着这个名号长大——他是黎明之初辉。” 高文板着脸努力做出不怒自威的严肃样子来,配合着赫蒂的强行吹爆而微微颔首,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愣,悄咪咪地跟旁边瑞贝卡询问:“最后那个名号是什么鬼?” 瑞贝卡赶紧解释:“您死后开国先君为您立的谥号……” 高文大惊:“……那个老中二就不能想个好听点的名字?!” 而在安德鲁子爵那边,这位一丝不苟的正统贵族在听到赫蒂的话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满脸呆滞。(uc书盟最快更新) 这位女士是因为家族遭逢大难又被魔物惊吓,结果精神压力过大终于疯掉了么? 就如高文一开始便想到的那样: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旁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塞西尔家族的老祖宗会从棺材里爬出来这档子事儿,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贵族和学识渊博的法师们都不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反而是那些大字不识一个却满脑子迷信思想的平民说不定会信以为真。 安德鲁在听到赫蒂的话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请侍从上来喂这位女士吃药就已经是很有涵养的表现了。 “女士,请容我……额……容我思考一下,”安德鲁努力调整着表情,似乎是想找个既能体现自己情绪又不会过于失礼的说法,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我知道您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噩梦,但您用这样一个异想天开的故事来……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赫蒂表情不变:“我知道您会是这个反应,事实上连我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然而塞西尔家族的先祖确实已经从长眠中醒来,我们亲眼见到他从棺中坐起,手中还握着开拓者之剑,而且我们也已经验证了他是真正复活,而非亡灵苏生之类的把戏……” 安德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如果您对我有什么请求,那就请直接说吧,这……” 高文摆摆手,让赫蒂坐下,他将开拓者之剑放在桌上,转头看着安德鲁子爵:“子爵,你觉得赫蒂撒这样一个谎有什么意义呢?一个子爵领被魔物与元素潮汐毁灭,而且还有一头龙出现在我们的领地上空,这种程度的事件已经可以直接惊动王都里的国王陛下,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我们会安排一个人穿上古代的戏服,拿上劣质的古剑,来到你的城堡里给你讲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就为了寻个开心么?”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体内的魔力注入到开拓者之剑中,而随着魔力的注入,那柄古老的长剑上再次浮现出了暗红色的纹路,这一次它的纹路更加清晰,并在剑柄附近形成了利刃与铁犁交叉的纹章图样——那正是塞西尔家族在安苏立国之日便定下的徽记,代表着开拓岁月的家徽。uctxt.com 骑士也是有魔力的,只不过他们使用魔力的方式与法师截然不同而已。 虽然开拓者之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大半威能,但最基础的识别特征还在,安德鲁在看到那柄剑的瞬间就有点发呆——他并未见过真正的开拓者之剑,但这把剑的复制品却就供奉在王都的皇家圣殿里,他数年前曾有幸见到过那件复制品,自然是不会认错的。 如果桌上的那把剑不是塞西尔家做的赝品,那就只能是真货了——被封存在塞西尔家族墓地里的、即便他们家族衰落都没人敢去打主意的那件真品。 这个没落家族会去把祖先的坟扒开,把圣剑挖出来之后用来撒个弥天大谎么? 安德鲁犹疑起来,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个闹剧,那这闹剧的成本未免高的吓人了点,但如果不是闹剧…… 老祖先死着死着就突然从坟里跑出来这件事,真t没人敢信呐!! “你大可以找精灵工匠来鉴定这把剑的真伪,这剑当年便是他们的族人打造,他们知道应该怎么检查精灵符印,你也可以把开国诸王公的画像拿出来跟我比对一下,虽然沉睡了七百年,但我本人的容貌倒是有幸没怎么变化,”高文看着安德鲁阴晴不定的面孔,微微笑着说道,“如果能做到的话,你也可以找找看有没有参与过第二次开拓,如今已经隐居山林的精灵佣兵,说不定里面还有认识我的人呐。” “不,不必了,”安德鲁子爵摆了摆手,他揉着眉心,觉得眼前所发生的事情着实不是自己擅长处理的事务,“既然是像您这样的传奇英雄……沉睡七百年然后复活这种事说不定也是可能的吧。”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子爵先生恐怕还是不怎么相信高文的身份,他只是在半信半疑的情况下找个由头暂时中止这个讨论而已。 他已经想明白了——塞西尔家族的老祖宗从棺材里蹦出来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何必纠结此事的真假嘛,既然塞西尔家的人说这是真的,那就当成真的好了。 反正只是一个已经死了七百年的古人。 而在想通这些事情之后,安德鲁子爵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高文提到的一个细节:“等一下,刚才您说……有一头龙出现在这附近?!” “没错,蓝龙,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但最后往西北方向去了……”高文点点头,随后便顺势将发生在塞西尔领的事情统统告诉对方,“……事情就是这样。” “畸变体……魔潮时期的怪物……还有龙……我的天……”安德鲁子爵的眉头仿佛要锁成一团,那苍白面孔上的一抹晕红都消退下去,“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世界怎么样是那些学者和国王陛下要考虑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里发生的事传递给圣苏尼尔城,”赫蒂打断了安德鲁的话,“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我已经派了一个信使,去报告塞西尔领遇袭的消息,”安德鲁子爵说道,“信使骑着快马出发,这时候应该走到一半了。” 看来这位安德鲁子爵还是很能做些实事的,他不但接纳了临近领地的难民,而且第一时间派出信使向国王汇报,这在这个年代的边陲贵族中应该已经算得上很优秀,可赫蒂却不得不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安德鲁子爵,这还不够——事情已经严重到必须由瑞贝卡亲自面见陛下的程度。而且塞西尔大公从长眠中苏醒,他也要前往王都才行。我们很感谢您对塞西尔家族的帮助,但我们仍然需要更多的帮助。” 安德鲁听到赫蒂的话,微微垂下了眼皮,似乎是在思索,随后他站起身来,负手在长桌前走来走去。 “你们都需要什么?快马?补给?护卫?” “都需要,”瑞贝卡鼓起勇气说道,“而且我们还需要请您再帮忙照料塞西尔领的子民一段时间——直到我们从王都返回,并有新的领地来安置那些人……” “这便是关键所在了,”安德鲁子爵抬起手,打断了瑞贝卡的话,“事实上我正要谈到这个问题:我已经在尽心竭力地帮助自己的邻居,而且我也很乐意做一个慷慨的人,但我只不过是个区区子爵而已,我又能拿出多少东西来喂养那些难民呢?” 高文端起眼前已经有些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心说这位子爵先生终于谈到“正事”了。 瑞贝卡有些急躁地说道:“菲利普骑士在突围的时候带着一批金银,那些金银应该足够……” “当然,我知道那些金银,”安德鲁子爵再次打断了瑞贝卡,“请放心,我并不是一个乘人之危的人,但不管是药材还是食物都需要成本。我刚才应该说过吧?那位勇敢的骑士抵达坦桑镇的时候已经伤痕累累,他带来的士兵和平民也几乎个个带伤,为了治疗他们,我用掉了领地里最好的药材,还请了最好的牧师,这些是很花钱的,那些金银只是堪堪够用而已。”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 “当然,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我并不会乘人之危,”安德鲁子爵继续说道,“所以我会继续收容那些难民,并且会尽可能地为你们提供帮助,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在我做到这些之后,塞西尔家族究竟还有没有能力来偿还这笔债务?”【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章 投资价值 高文开始觉得这位安德鲁子爵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了。(最快更新) 他像是一个商人,更胜过一个贵族。 但他同时却又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商人——至少在高文看来是这样。 一个高明的商人不会在这时候就把交易、筹码、债务之类的东西摆在明面上,一个贵族则压根不屑于提起这方面的事情。安德鲁子爵此刻最好的做法应该是不动声色地继续为塞西尔家族提供帮助,但同时又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那些被庇护的骑士和士兵之间,同时利用贵族的身份,在法理上确定自己对塞西尔家族的“债权”,并且最好把这个债权捅到国王面前去,然后……瑞贝卡是否愿意偿还这笔债务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这个国家的法律和贵族体系的规矩都会帮助他完成这笔交易的。 当然,高文觉得自己也能理解安德鲁子爵的心情,毕竟塞西尔家族的没落已经是众所周知,尤其是在家族核心领地被完全摧毁的今日,瑞贝卡能有多大的“偿还能力”着实是个未知数。 “塞西尔家族不会欠别人的东西,”瑞贝卡的话显得有点缺乏说服力,“放心,我们有能力偿还,虽然我们失去了最富庶的地区,但塞西尔领外缘的一些山林还在,而且只要我这个继承人还在,秘银宝库中就始终有一笔属于塞西尔家族的贷款在等着,大不了……” 高文清咳两声,打断了瑞贝卡的话。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够了戏,也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情况,同时脑海中的记忆也整理的差不多,便站起身来:“瑞贝卡,别急躁。安德鲁子爵,眼光放长远一些。” 安德鲁看了高文一眼,这个“疑似古代英雄”的男人终究还是对他产生了一定威慑力,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这位子爵先生都收敛起来:“抱歉,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贪婪的。(uc书盟最快更新)” 他竟然坦然承认“贪婪”二字,这让高文略有意外,他挑挑眉毛:“你倒是很诚实,不过这样也好——追求利益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只是我们要搞清楚现状,一个子爵领被摧毁了,一头龙出现在王国境内,魔潮时期的怪物重新现世——在这些事情面前,谈论生意是不合时宜的。” 不等安德鲁开口,高文便继续说了下去:“当然,大义凌然的话说完之后,咱们还是要考虑一下现实问题。你在担心对塞西尔家族的援助会无限积累,最终让你血本无归,那我便明确告诉你,塞西尔家族不但有能力清偿任何债务,而且如果你能抓住机会,我们还可以为你带来无限的利益。” 安德鲁子爵看着高文的眼睛:“请继续。” “我本人,”高文指了指自己,“我本人就是你最大的投资。” 安德鲁表情凝固了几秒钟,随后有点为难地扯扯嘴角:“公爵……阁下,我先相信您真的是那位公爵阁下,但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您已经离开人世七百年了,安苏甚至已经是第二王朝,不管是您的爵位还是财产其实都已经被分封、继承、消耗或……被王室收回。当然,我对您个人是崇敬的,每一个安苏人都崇敬您,可我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领主,我应该为我的领地与子民考虑……” 高文耸耸肩:“思路放广阔一点,子爵先生,难道只有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领地才是投资价值么?” 安德鲁:“您的意思是……” “我有永久开拓权,”高文抬了抬手里的那把剑,“当高文·塞西尔手持开拓者之剑,便有权在任意无主之地进行拓荒,包括且不限于安苏境内的未开发区、各国境外之荒蛮区、刚铎废土等不存在法理争议之地区,只要能保证对上述地区进行拓荒之后维持一定的控制力,开拓者之剑所到之处,皆为塞西尔家族领地,且安苏王室将在任何时刻承认并确保高文·塞西尔的领主权益。uctxt.com”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安德鲁子爵越睁越大的眼睛,然后故意放慢了语速:“以上开拓权,由安苏开国先君查理一世签署,同时西部奥古雷部族国、东部提丰帝国、南部高岭王国、精灵白银帝国,以及北方诸城邦国度共同承认,有效期为无限——只要被授权的开拓者,也就是我还活着,它就永久生效。 “其实这条法令不是签给我一个人的,当时的开拓领袖们人人都有一份对应授权,只不过到了今天……能行使这项权利的也就我了。” 说到这儿,高文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当年签下这些文件的老家伙们肯定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会揭棺而起。” 处于目瞪口呆状态的安德鲁子爵还没有开口,旁边的瑞贝卡已经忍不住惊呼起来了:“祖……祖先大人!!您这……这是真的?!” “到底是谁负责她历史课的?”高文忍不住捂着脑门斜眼看了赫蒂一眼,“还是说这条法令已经废止了?如果废止的话那我这倒是有点尴尬了啊——话说各国首脑应该不会无聊到隔了几百年突然凑一块开个代表大会,宣布取消掉一条早就没啥作用的开拓法案吧?” “瑞贝卡的历史课……其实是我教的,但成绩确实一直不好,”赫蒂满脸红晕地解释道,然后赶紧回答高文的问题,“另外您提到的这条法令当然没有被废止——在开拓骑士们还在世的时候,没人胆敢废止它,而在最后一个开拓者去世之后,这项法令则成了荣耀的一部分,代表着人类重塑文明的信念,就更没人会去废止它了。” 安德鲁子爵接上了后半句话:“非但没有废止,那些历史学家和博学家们还会对它大书特书……” 高文耸耸肩:“所以我突然诈尸对他们而言绝对既惊喜又意外——这条七百年前的法律终于又有用武之地了。” 安德鲁子爵盯着高文,尤其着重看着对方手里的开拓者之剑:“我承认,这确实是个……我从未想到的思路……如果用永久开拓权的话,您确实是有重新振兴塞西尔家族的可能,但恕我直言——这将是一笔很长期的买卖。您知道现在王国边境有多少可开拓的无主之地么?” “大概知道一些,在路上我的后代们已经跟我讲过了,”高文看了旁边的赫蒂与瑞贝卡一眼,“基本上能养人的地方都已被分封,无主之地皆是莽林毒沼,或者就是与刚铎废土接壤。”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呢?”安德鲁子爵摊开手,“您要在什么地方重振您的家族?” “那就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了,”高文微笑起来,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一张从高空俯视大地的图景,那是这个时代的人类绝对无从入手的、精度与广度都近乎丧心病狂的卫星地图,它深深的存储在高文的记忆中,虽然它可能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前的过时记录(毕竟现在高文已经与那个俯视视角断了联系),但却足以为高文指明未来的道路,“你只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一个参与过第二次开拓,而且到现在仍然保持着永久开拓权的开国大公能有多大投资价值就好。” 安德鲁低下头来,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 良久,他开口打破沉默:“如果您的永久开拓权真的得到王室承认,那我这个小小的子爵将很乐意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标准的圆滑贵族发言——不留破绽,不逾规矩,还能显示出一定的恭谨。 瑞贝卡张大眼睛:“难不成开国先君和各国先祖们都承认的永久开拓权,当今的国王陛下会不承认?!” 高文笑着看了这位不太成熟的后辈一眼:“他当然不想承认喽——事实上他有极大可能都不会承认我的身份,即便查理一世蹦出来证明我是真的,那位国王陛下和他的幕僚们恐怕也仍然会发自肺腑地祈祷我能当场去世,然后重新被埋回到王国南境的古坟里去。” “为什么?!”瑞贝卡感觉三观受到了挑战,“您可是开国大公!是供奉在庙堂上的人物!国王和贵族们每年都要缅怀您,难道他们不希望您能回来重新帮助这个王国么?” 高文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桌子对面的琥珀嚷嚷起来:“因为他们少了三天假!” 一边嚷嚷着,半精灵小姐还一边故意对高文挤眉弄眼,这惹来了赫蒂一个恼怒的瞪视。 “别听她胡说,那是我给她开的玩笑,”高文摆摆手,“真正的原因……赫蒂与安德鲁先生应该都已经想明白了吧?” 赫蒂叹了口气:“国王会缅怀英雄,因为英雄的形象与声望可以用来巩固他的统治,但他绝不会希望这位英雄回来,一旦英雄回来了,那些形象与声望就不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了……” 由于安德鲁在场,赫蒂还有一些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没说出来:尤其是当这位国王起源于一位私生子,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顺的时候。 “所以我们要考虑的问题其实就明确下来了,”高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开拓者之剑,“那就是……让我的永久开拓权生效而已。”【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一章 交易的达成 在接受了安德鲁子爵的宴请之后,高文一行被暂时安置在城堡中的客房内——在高文的特意要求下,包括两名士兵、侍女贝蒂和琥珀都有干净整洁的房间可用。(uc书盟最快更新) 反正这位安德鲁子爵的城堡大的很。 在屏退了侍者之后,赫蒂忍不住提出问题:“先祖,您认为安德鲁子爵能靠得住么?” 虽然是领地相邻的“邻居”,但赫蒂深谙贵族之风气,那便是既无诚信又无荣耀——尽管他们平常最强调的就是这两点,但他们欠缺的也正是这些,尤其是在这远离政治中心、荒芜野蛮的南境地区,贵族们的生存方式就更是不堪。如今塞西尔家族彻底跌落谷底,除了突然蹦出来一个老祖宗算是加分项之外,赫蒂实在没什么底气能在与其它贵族的交锋中占得什么先机。 “靠得住?我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高文的回答让赫蒂大为意外,“几个小时之前我还不知道安德鲁子爵是个什么模样呢。” 旁边瑞贝卡惊着了:“啊?那您还跟他谈了那么多……” “因为这是必要的,”高文看向瑞贝卡,“咱们现在用穷途末路来形容也不为过——先不说那些落难的领民还要养活,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口袋,还有下一顿的饭钱么?所以我们必须寻求助力,那位安德鲁子爵只不过是没得选的选择而已——除了他,你们在南境还能找到认识的人么?而说到他有多可靠……我既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他的家族,甚至连他的领地范围还是前两天从你们口中听来的,我哪知道他可不可靠?” 瑞贝卡感觉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那您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帮忙?” 作出回答的却不是高文,而是一直趴在桌子旁边往嘴里塞葡萄的琥珀,这位半精灵蹭了蹭嘴巴,对瑞贝卡甩过去一个白眼:“笨,因为他不想赔钱啊。” “不想赔钱?” “当那位菲利普骑士带着难民来到坦桑镇的时候,那位安德鲁子爵其实就已经做过决定了,”琥珀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完全可以紧闭城门等那些难民自行退去或者饿死在外面——别拿什么互助法说事,这种边远地区,王国的法律还不如商人的金币管用。(最快更新)那既然那位子爵先生接纳了难民,就说明他是要从塞西尔家族收取报偿的,他既有这个念头,又相信塞西尔家族有能力偿还债务,你看,交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成立了,而今天……只不过是把交易的范围扩大了一下,明确了一下而已。” 瑞贝卡对琥珀目瞪口呆:“你……你怎么还能懂这些东西?这年头的盗贼门槛这么高了么?” 琥珀呲着牙:“这很高深么?我是不懂你们贵族的行事逻辑和一大堆规矩,但我最起码懂贼不走空的道理——在涉及到利益的时候,你们贵族和那个不想走空的贼有区别么?” 瑞贝卡顿时大怒,抽出法杖就召唤出一个脑袋大的火球:“你要再不管管自己的嘴巴,信不信我真的一个火球砸你脸上!” 琥珀仿佛是吃定了这位稚嫩的领主小姐不会玩真的,还嬉皮笑脸地挑衅:“有本事你搓个寒冰箭出来~~”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耳边唰的一凉,一枚寒冰箭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尖飞过去,并在她身后的墙面上冻出了一片冰凌,而不远处的赫蒂则保持着抬起一根手指的姿势,面色冷漠:“你要的寒冰箭。” 琥珀脸上滑落一滴冷汗,刚才那枚寒冰箭与皮肤的距离之近所产生的恐怖感甚至超过了寒冰箭本身——她不禁怀疑这究竟要多高的控魔技巧才能做到如此的精准。 瑞贝卡则微微抽了一下嘴角:赫蒂姑妈的攻击性魔法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打不中人,描边走位…… 高文拍拍手,结束了这短暂的闹剧:“好了,姑且都算是自己人,都收敛点。” 老祖宗发话还是管用的,不管愿不愿意,赫蒂与瑞贝卡都收起法杖表示了服从,而琥珀虽然跳脱欠揍,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主要是一发寒冰箭的威慑力确实很大),扁扁嘴也不再吭声了。(uc书盟最快更新) 而就在这时,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在得到高文的许可之后,小侍女贝蒂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爷,赫蒂夫人,瑞贝卡小姐,”贝蒂挨个称呼,并直接跳过了琥珀,“菲利普骑士来了。” “哦,正等他呢,”高文点点头,随后注意到贝蒂手上的平底锅,“等会……你怎么还拿着它呢?” 贝蒂眨眨眼,想了一下说道:“因为……还没到家,随便乱放,怕丢。” 高文捂着脑门:“你……好吧你随意。” 片刻之后,那位率领塞西尔领的难民突围的菲利普骑士走进了房间。 让高文有点意外的是,这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勇士: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留着一头淡金色的短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虽然五官整体算不上多优秀,但作为武人的英武气质以及挺拔的身材却足以让他在普通人中脱颖而出。由于是在常时,对方并未身穿铠甲,而是披着一身常服,腰间挎着长剑,在其露出来的手臂和脖颈等处,还可以依稀看到有未拆的绷带。 他确实是带伤突围的。 “领主大人,夫人,”菲利普骑士进屋之后立刻对瑞贝卡与赫蒂行礼,“真高兴看到你们安然无恙。” “菲利普骑士,快起来吧,”瑞贝卡赶快把对方搀扶起来,“真是多亏你,才能保下那些士兵和平民。” 她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绷带:“这些伤……” “突围时所受,但已经好多了,”菲利普赶忙说道,“安德鲁子爵为我安排了牧师和药剂师。但是……” 这位年轻的骑士露出为难的神色,面容中还有着羞愧与懊恼。 “你是说让你带出城堡的那些金银吧,”赫蒂主动说道,“不用放在心上——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应对不时之需的,当初让你带走的时候我们就说了,都由你支配。” “还请不用担心,其实被安德鲁子爵收走的金银只是一部分,”菲利普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接着压低声音说道,“在进城之前,我便把一部分财物分开交给几个亲信士兵保管,还有一些埋在了城外。我当时担心万一安德鲁子爵过于贪婪,至少要留下一部分钱来养活大家,或者让士兵们能自谋生路……” 高文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既有勇气又有头脑的年轻人,他能带着区区十几名士兵护卫着一大群没有战斗力的平民突围,这说明了他的勇武,而在进入别的贵族的领地之前,自知自己无法与贵族抗衡的情况下能想到如何尽量保全主人交给自己的财物,甚至想到安排士兵们自谋生路,这就更是不易了。 于是他露出赞许的神色:“做的不错。一共有多少人活下来?” 菲利普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房间里的高文——毕竟后者的块头也着实醒目。此刻听到对方问话,他才终于有机会询问:“难道您就是……” “看来安德鲁子爵已经告诉你了,”赫蒂点点头,“这便是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安苏开国大公,黎……”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高文就赶紧打断:“行了行了,那个老中二起的名号就不用说了,听着起鸡皮疙……” 这边话没说完,菲利普已经在高文面前单膝跪下:“高文公爵!我……我听说了这个消息,但我真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您是所有骑士的楷模,我从小就……” “行了行了怎么还没完了!”高文又赶紧把菲利普拽起来,作为一个占据了别人躯体的外来户,他此刻真是前所未有的尴尬,“你先告诉我有多少人活下来?” 菲利普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激动情绪,脸色也跟着这个话题沉了下来:“当日突围出去的一共只有一千多人,后来减掉遇到魔物袭击、伤重掉队、疾病而死的人,最终活着抵达坦桑镇的已经不足九百……” “具体是多少?” “八百七十三人——这其中除我之外,有十六人是正式的士兵,三十个是民兵,其余皆为平民。” 瑞贝卡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这就是塞西尔领最后的幸存人数了么……”赫蒂喃喃自语,“真没想到……” 高文拍了拍赫蒂的肩膀:“你知道七百多年前我们刚从刚铎腹地跑出来的时候有多少人么?” 赫蒂望向高文:“那时候……” “好几万人呢,”高文叹了口气,“所以今天这局面确实挺让人头大。” 赫蒂:“……” 而在同一时间,在安德鲁子爵的办公室内,这位子爵先生正在书写一份密函。 密函是直接写给国王的。 由于刚铎废土的存在,安苏在立国之初便将南境视作王国最重要的屏障区,即便如今南部已经太平日久,一些延续数百年的规制也仍然在这个地区延续着,比如——南境大大小小的每一个贵族,都是安苏王室的直属封臣,他们皆有直接与国王对话的权力,也有直接对国王汇报事务的义务。 “致敬国王陛下,您的直属封臣向您问好。 “南境塞西尔领所遭遇之灾变您应已在上一封信函中知悉,如今此地又有新的变故。此事之离奇前所未有,但臣已亲自确认,它竟是真的。 “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安苏的开国大公,七将军之首的高文·塞西尔,近日已重归人世。 “臣亲眼见到有光芒降临在塞西尔领的废土上,那些入侵的怪物皆被光所灭,随后又有巨龙出没(关于巨龙一事,臣将另具表详奏),臣亲往查探,便与塞西尔子爵一道,见到了英灵复生的景象……”【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二章 仰望天空 在密函上做好了特殊的印记,随后将其卷起,一丝不苟地打上火漆封,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安德鲁子爵轻轻吐出口气,回忆着自己是否有遗漏或错误的地方。() 应该没有了——之前商定的内容都已经写在密函上,而且写的也很真实可靠,安德鲁子爵对自己编造故事的能力颇为自信,他觉得任何一个人在看到密函的时候都会相信他真的是“那件事”的亲历者。 剩下的,就是看远在王都的那位老国王对这件事本身是否愿意相信了。 不,应该说是他想不想承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是一次有些冒险的举动,但安德鲁子爵并不是一个抵触冒险的人——如果不冒险,他当年也根本不可能从七个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莱斯利家族的继承者。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新冒险会与塞西尔家族绑在一起。 那个已经日薄西山的,在一百年前便退出王国政治中心的,到近代更是人丁稀薄到快要自然消亡的家族。 安德鲁子爵对自己的“邻居”一向很关注,这不仅是因为双方的领地相邻,平日里多有贸易上的往来,更是因为塞西尔家族的衰落在近两年愈发严重,如果按照原本的进度继续下去,基本上在安德鲁的有生之年他便可以期待将莱斯利家的领地扩大一倍——那个匆忙继承家业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领主,虽然她很努力,但她是肯定保不住自己那点家业的。 只不过命运给所有人开了个玩笑,而且还是用那种谁都想不到的方式:在听闻塞西尔领被怪物毁灭的时候,安德鲁整个人是懵的;在听闻那些怪物与历史记载中的魔潮生物很相近的时候,他还是懵的;在听进城的商人提到有**出现的时候,他也是懵的;在瑞贝卡·塞西尔和赫蒂·塞西尔带着一个号称是她们老祖宗的男人进入城堡的时候……安德鲁子爵表现出了极大的镇定与接受能力。() 那是因为他终于懵逼习惯了。 但在结束了与那位“祖宗大人”的交谈,回到自己的寝室之后,安德鲁子爵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决定。 一个即将消亡的贵族谱系和一个被烧成白地的领地是没有价值的,再挤也挤不出水分来,如果想要收回成本,还不如从一个贪婪的压榨者变成一个慷慨的好邻居,而且那位“祖宗大人”的存在更是关键——安德鲁子爵现在已经九成相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塞西尔家有没有那位老祖先,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将密函封入银筒内,并在银筒上缠绕了一圈魔法丝线,随后交给站在旁边的老管家:“交给最优秀的游侠信使——乘狮鹫出发,让信使在第一个信使抵达之后、塞西尔家的人抵达之前把它送到白银堡里。” 管家接过银筒,正准备转身离开,安德鲁子爵叫住了他:“等一下,另外你去银库——把属于塞西尔家的金银原样送回去。” “是,子爵老爷。不过只要原样送还就可以了么?” “原样送还就够了,在他们出发的时候,我会以路费的名义再准备一点心意的。” 情况有了变化,之前因为那点可笑的贪婪之心而收取的“费用”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原样奉还只是第一步,但却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 安德鲁子爵认真地在心中权衡着,并希望那位七百年前的古人能够理解自己的诚意。 夜色已深。 高文披着睡袍,推开自己房间的阳台门,来到了子爵城堡二层的露台上。 这个世界的夜晚是没有月亮的,深沉的天幕中,有的只是比在地球上更加繁密的群星,那些闪烁的星辰为这片大地带来清冷的光辉,每一道星光对高文而言都格外陌生。 从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他就很喜欢仰望天空——不论昼夜都是如此。(uc书盟最快更新)白天的时候,看着那轮巨大而不太刺眼的“太阳”,晚上,则看着无月的夜幕。 他的视线在群星之间移动着,试图在那些闪烁的星辰之间寻找到一个静止不动、格外特殊的天体。 但这注定是徒劳的尝试。繁星何其之多,他又没有足够的资料与计算数据,他不可能找到自己当初俯视大地的位置,即便找到了,他也没办法把它从满天繁星中分辨出来。 但他就是忍不住会这样做,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天空中隐藏着秘密。那里有着某种东西,或许是某种监控装置,一个卫星,一个空间站,或者一艘船。尽管它现在有极大可能已经停摆,但不能排除还有别的没有停摆的东西还挂在天上。 他曾经是那个监控装置的一部分——这是高文在思考多日之后,所得出的最接近的猜想。 如果他没有那些俯视大地的经历,如果他一到这里就穿越在高文·塞西尔身上,那么他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认知,也不会产生相对应的压力,但他偏偏就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于是作为一个有着现代化思想的地球灵魂,他无法控制自己对天空的好奇……以及忧虑。 那挂在天上的,到底是什么?它或它们对大地会有什么影响?它或它们会一直这么安分地挂在那里么?它或它们的制造者——如果有制造者的话——会有什么样的目的? 这一切都让高文有一种无法为外人道的紧迫感,就好像一个地球人突然知道了自己头顶的轨道上正停着一艘外星人的飞船一样,哪怕那艘船十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都一动不动,住在地上的人也很难安下心来。 必须搞明白它或它们的来龙去脉才能睡的踏实。 而且即便没有这份忧虑,仅凭着好奇心,高文也没法对天空视而不见。 “话说你每天都抬头看天啊——要么看太阳要么看星星的。” 身后突然传来了少女的声音,高文回头一看,却看到半精灵的盗贼小姐正坐在露台的栏杆上,背朝着外面,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她的双腿在栏杆下面荡来荡去,一点都不担心掉下去的样子。 高文瞥了她一眼:“三更半夜偷偷摸摸钻到别人阳台上吓唬人,这可不怎么礼貌。” “夜晚是我的天下,到处都是影子,我想去哪就去哪,”琥珀在栏杆上晃了一下,身体随之融入阴影,下一刻便出现在阳台另一侧,“而且你堂堂七百年前的大英雄,难道还怕晚上有人突然跟你讲话?” 高文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刚才确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话说你每天到底在看什么呢?”琥珀看高文不吭声,于是转移了话题,“白天看太阳是为了辨认方向,晚上看星星难道是在占星?你还会占星术么?” “你觉得天上会有什么?”高文反问对方一句。 “天上?不就是星星太阳之类的么?”琥珀随口答道,“哦对了……你不会还想跟我说众神的宫殿也在天上,然后跟我传教吧?那我可没兴趣——我信仰的是阴影与暗夜女神,也就是夜女士,夜女士的神国可是在无星之夜的最深处,那是跟现实世界的天空截然不同的地方,我每天只要闭上眼睛祈祷一下就算敬神啦!” “你还真是暗夜女神的信徒啊?”高文有点意外地看了琥珀一眼,虽然他自己没什么信仰,但从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他还是知道不少有关这个世界宗教的知识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神明和大大小小的教派让他大开眼界的同时却也敬而远之,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一点都跟虔诚沾不上边的盗贼竟然也是个有信仰的人。 “随便信一信喽,反正夜女士既不要求供奉也不会下达神喻,还不需要定时定点参拜祭祀什么的,一个铜板不花我为什么不顺便信一下?”琥珀轻描淡写地说着在真正的信徒听来大逆不道的话,“而且暗影之道多少跟夜女士的权能沾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祈祷一下还真的能变厉害一点呢——虽然后来每次都证明是喝高了之后产生的错觉。” 高文撇撇嘴,决定不搭理这个没个把门的半精灵了。 简直是精灵之耻——她另一半血统不管是啥,也都是对应血统之耻。 “哎哎,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嘛,”琥珀却不打算放过他,“你还没说呢,你到底在看什么?” 高文斜了她一眼:“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人在死后灵魂就会回到天上,在群星之间游荡,每一颗星辰其实都是一个先人的灵魂……” “没听说过,我听说有信仰的人死后,灵魂会被他所信仰的对应神明收走,然后在神国里嗨,而没有信仰的人死后灵魂则统一被死神收走,然后被死神的老婆用一把铁梳子把所有的记忆都梳掉,再扔回人间——所以也有人说世间众生不论信仰如何都默认是死神的信徒,”琥珀巴拉巴拉地说着,“但你的这个说法也好有趣,人死后就会上天?这是七百年前的某个宗教说法么?” 高文有点尴尬:“不,这是……” “啊,对啊!你是死过的诶!”琥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睁大眼睛看着高文,身子一晃便来到他面前,凑过来急吼吼地问道,“难道你当年死了之后就原地上天了?人死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你给我说说呗!” “去去去——一边去!”高文摁着琥珀的脸把对方强行推开,“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明白不?我刚才就是闲着无聊瞎说的!” “嘁……”琥珀瞪着高文看了半天,确认对方真的不想告诉她之后便别过头去,“老年人真无聊。” 高文:“你再说一遍?!” 唰一下子,琥珀就不见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三章 前往王都 从塞西尔领那场噩梦中逃离的人是幸运的,但又是不幸的。() 熊熊燃烧的房屋,被元素力量腐化的大地,从混沌的迷雾中阔步走出的恐怖巨人,还有那些惨死在这一切之下的亲朋好友——所有东西都如同噩梦般纠缠着每一个逃出生天的人,即便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坦桑镇,即便有着骑士和士兵的保护,恐惧也从未从幸存者的内心中消退过哪怕一时半刻。 因为即便是那些穿着铠甲的士兵,其实也没几个在这几天能睡安稳的。 很多人不得不用酒精来麻醉自己,那些连买醉都做不到的穷苦人便只能饱受折磨,再加上以在这个年代以难民身份流落到别的领主的地盘上必然不可能有良好的生活环境,情况便显得更加恶化起来。 别说维持难民们的秩序,菲利普骑士现在连维持那些士兵,让士兵们每天定时汇报情况都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但幸好,领主平安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强大支柱。 在坦桑镇外,瑞贝卡看着自己面前聚集起来的领民们,这些人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尽管安德鲁子爵确实做到了基本的安置和食物分配,但这个年代的贵族对平民所作出的施舍是极其有限的,能让这些人没有冻饿而死便已经是那位子爵先生格外仁慈、远超同僚的体现了,瑞贝卡对此不能要求太多。 而对于那些从塞西尔领逃出来的人而言,领主的出现是一支足够有效的强心剂。 这个年代的平民并没有太高的觉悟与心理素质,对领主其实也谈不上多大的忠诚,虽然瑞贝卡算得上是一位仁爱友善的领主(主要原因是小姑娘脑子不好使,还学不会贵族同僚们的狡诈贪婪),可她毕竟才上任一年不到,鉴于信息传递的不畅,其实很多领民甚至压根不知道自己的领主长什么模样。(uc书盟最快更新) 但领主的出现仍然是一种鼓舞,对于这些已经惶惶多日的可怜人而言,只要有个人站出来,宣布会继续保护他们便已经足够了。他们不关心自己的主人是谁,也不关心她长什么样,数百年的封建体制让平民们失去了很多思考能力,却也让他们变得非常易于满足,在高文看来,这是一种基于愚昧和无知的凝聚力——可确实有效。 前来送行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留在坦桑镇里,照看财物或者做工换取大家的食物,瑞贝卡看了看这些人,想要讲几句话,但实在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便看向菲利普骑士:“这些人还是要靠你照顾了,骑士,在我们回来之前,尽量保证一个都不要少。” “以我的誓言向您保证!”菲利普挺直胸膛,“我会为您守护好塞西尔家的每一个子民和每一分财产!” “也别忘了交待给你要做的事,”高文说道,“安德鲁子爵会提供必要的帮助,你只要把那些腿脚灵便脑瓜好使的人都派出去——不用吝惜钱财,他们要做的事比钱财宝贵得多。” “是!”年轻骑士高声答道,但还是难掩困惑之情,作为一个生活在闭塞年代,又专精武技的人,他是很难跟得上高文的想法的,“可是那些事真的那么重要么?” “当然重要,”高文笑了起来,“往小了说是流言蜚语,往大了说叫舆论效应,可别小看这些无形的力量,一旦人人都开始谈论同一件事,连国王都会坐立不安的。” 在安排一番之后,高文与瑞贝卡乘上了安德鲁子爵提供的马车,与他们同行的包括作为女仆的贝蒂,忠心耿耿的拜伦骑士,超强盗贼琥珀,以及十二名家族士兵——这些士兵称不上是精挑细选,因为跟着菲利普骑士突围出来的战士总共也就只有十几人,再加上跟着高文他们跑出来的两个,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人,在这种情况下凑出十二个装备齐全的士兵可以说是塞西尔家族仅存的脸面了。uctxt.com 成熟稳重的赫蒂被留了下来,以维持这边的局面,但这位“赫蒂姑妈”显然对自己的侄女即将踏上王都之行显得颇为担忧,她站在马车下面,抓着瑞贝卡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辱没了塞西尔家的脸面,但也不要与王都的贵族起冲突;见到国王要恭敬,不能破坏规矩;不要用大火球砸人,王都不比咱们乡下;遇上听不懂的事情不要忙着回答,找先祖或拜伦骑士商量,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揣测很多遍;最最重要的是千万要听先祖的话,尤其是在和贵族们打交道的时候,你不擅长这方面,但先祖是大公爵,他懂……” 高文听着赫蒂的这些交待,心中也跟着沉重起来,因为他真的不懂…… 不光他不懂,正牌的高文·塞西尔其实也不懂,那位开国英雄死的时候安苏还是一帮泥腿子当政呢,当年的宫廷规矩基本上都围绕着拼酒和在朝堂上与国王对着骂街进行,想来七百年后的今天跟当年应该不一样…… 但为了不让本就已经神经过敏的n层曾孙女彻底抓狂,他还是按着赫蒂的肩膀给对方递过去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放心,我都懂。” 于是在赫蒂安心的笑容中,马车载着啥都不懂的瑞贝卡和表面看着啥都懂的高文驶上了前往王都的大道。 而在同一时间,菲利普骑士也按照高文临行前的安排派出了人手。 那些是从领民中找到的机敏之人,以及在坦桑镇当地雇佣到的腿脚灵活口舌便利之徒,其中甚至不乏几个铜板就能收买的混混与无赖,与这些人打交道让年轻骑士分外别扭,而让这些人去做的事情更是让骑士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向着四面八方出发,前往每一处有人烟聚集的地方,钻进酒吧,钻进黑市,钻进贫民窟的臭窝棚里,然后和当地人吹牛逼。 最好还能顺便找到路过的吟游诗人们吹牛逼。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景象在南方地区频繁出现:风尘仆仆的异乡人操着古怪的口音出没于各种人群密集之处,带着神秘却又信誓旦旦的表情说着内容差不多一样的事情: “哎,听说了么?南边那个塞西尔家族出事了!领地被怪物和龙摧毁了!据说还惊动了地下的亡魂,塞西尔家那个传奇祖先揭棺而起……你没听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高文·塞西尔,从长眠中苏醒了!他一定是为了消灭那些怪物…… “嗨!我骗你干什么!这件事南方的人都在传,你随便去坦桑镇或者林木镇那边打听打听都知道。而且你看见我这身衣服没?我就是从最南边那逃出来的,我跟你讲,塞西尔家先祖复活的时候我还亲眼看见了呢!” 几乎每个人都说着一样的事情,而且他们最后都会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离奇的东西都是他们亲眼所见——哪怕不是菲利普骑士最初派出去的那些人,后续传播流言的家伙也十有**会说出同样的话来。 如果有一个人能把所有的流言都聚拢到一处,那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在塞西尔家的老祖宗复活的时候墓室里起码站了一千个人在行注目礼——而且外面坟头上还得有一万个围观的…… 然而在这个年代,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并不会关注到这些在街头巷尾泥腿子之间的传言,而听信并传播这些消息的人……他们根本不会想太多。 而在正驶向圣苏尼尔城的马车上,高文正无聊地看着车外的风景,同时思考着应该如何面对那位高坐在圣苏尼尔城白银堡中的国王陛下。 他不知道自己让菲利普骑士做的事能产生多大效果——事实上他对此甚至连三成的信心都没有。这是一个矛盾而蒙昧的世界,魔法的存在让很多事情显得分外便利,甚至便利到了超出时代的程度,但魔法等超自然力量又仅仅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或者说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将魔法转化为更广泛的生产力,所以在那缺乏力量的下层社会,一切又都落后到不可思议。 通讯靠吼,交通靠走,流言蜚语可以在一座城镇里飞快传播,因为酒馆八卦可以说是平民们劳动之余仅有的娱乐项目,但消息要从一座城传到另一座城却难上十倍,因为荒芜的旷野阻碍了大部分流通行为,再加上还有各地贵族对自家领地的人员流通管制存在——在没有得到领主允许的情况下,平民要从自己居住的村子前往隔壁领主的村子里买一只鸡甚至都要冒着被绞死的风险! 塞西尔家与莱斯利家(安德鲁子爵的家族)联合签署的通行证可以解决人员流通管制的问题,但却解决不了除此之外的困难。 但做出一些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高文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塞西尔先祖复活”这件事尽可能地传扬开来,传扬的越广越好,它不能只是贵族圈子里知道的机密,而应该成为平民甚至贫民之间的热闻,如果可以的话,它甚至要传扬成怪谈,传扬成惊悚故事的程度——事实上那些流言也确实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着。 这些消息会在传播过程中被一次次加工,那些迷信又蒙昧的中世纪民众会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它加上一大堆的细节,高文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的具体内容——他只要这些消息不断发酵就好。 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已经复活,而且那位传奇的开国大公是在怪物袭击王国的时候苏醒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四章 王都之旅 90d715ae8d8fea68109aee9a0ba7c3a3高文这一路走的并不快。uctxt.com 虽然瑞贝卡一路上都显得有点焦急,但高文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安排着这趟行程,他让队伍在途经的每一座城镇停留,停留之后便会安排那些士兵乔装为旅人或佣兵混入人群,去传播“开国大公高文塞西尔英灵复生”以及“高文大公将在近期抵达圣苏尼尔城”的消息,同时也会收买当地的吟游诗人和混混无赖去传播内容类似但更加离奇古怪的版本——从安德鲁子爵那里得到的资助足够他完成这些事情。 原本高文还在担心,自己和瑞贝卡都没有与类似地头蛇打交道的经验,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会不会遇上困难,却没想到同行的拜伦骑士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这位中年骑士的实力在同僚中或许算不上高,但他与那些社会闲散人员打交道的能力却强的令人刮目相看,基本到了一个城市之后用不上多久他就能和那些“老鼠”们搭上线,然后在士兵们把消息传扬开之前,关于南境的各种小道流言就开始在社会底层传播起来了 高文想到了这位拜伦骑士的出身——据瑞贝卡所说,拜伦并非正儿八经的贵族子弟,而曾经是个走南闯北的佣兵,他是在某次事件之后才被上一代塞西尔子爵收容并得以跻身骑士阶级的,现在看来,这位前佣兵先生当年的经验着实还没有荒废掉。 而另外一个帮上大忙的人倒是没出乎高文预料,琥珀在与那些地痞无赖打交道的时候果然是一把好手,而且该说是职业素养高还是业务水平强呢高文给了这位半精灵小姐一点资金去收买那些混混,她忙完之后回来钱还变多了 这种行为当然受到了家教良好的瑞贝卡的强烈谴责,而为了在子孙后代面前维持自己高大上的形象,高文也只好摁着琥珀的脑袋让她答应把那些偷来的钱财又都还了回去,并且答应以后绝不再犯。 这让琥珀分外受伤,仿佛人生价值受到了否认——高文觉得要让这个精灵之耻建立个正常的三观大概是不可能了。uctxt.com 而这一路走走停停除去是为了让流言发酵之外,高文的另一个目的便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了:他需要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不是因为脑海中的记忆与当今时代有着七百年的代差,而是因为他本身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天上看到的画面终究只能当做地图用,继承来的记忆则缺乏足够的代入感和灵活性——这一点在他好几次尝试搜索记忆却因为不了解对应的“关键词”而白费功夫之后就意识到了,因此对于现在的高文而言,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了解这个世界。 这一过程还算顺利。 他见识到了安苏王国贫穷落后的南部乡村,也见识了繁华热闹的中部城市,见到了山野丛林,也见到了人类修筑的堡垒要塞,而所有这一切,都正在逐渐和他脑海中记忆的那些俯视地图融合在一起。 通过对一些细节的判断,他确认自己脑海中“最新”的一张俯视地图应该并没有过时太久,它大概是在十年前左右留下的记录——那是他在天上挂着时所看的最后一眼。 对于这个节奏缓慢的世界而言,十年前的地图用起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至于离开南境如此之久,坦桑镇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高文并不像瑞贝卡那样担心。他相信赫蒂的能力,也基本可以确定安德鲁子爵会认真履行交易的内容——并不是相信那位子爵先生的人品,而是他相信利益可以将对方与塞西尔家族牢牢地绑在一起。在离开南境之前,他便安排了菲利普骑士将各种小道消息散布出去,那些消息除去让大家知道高文塞西尔复活一事之外,更可以让那些幸存下来的塞西尔领民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也让收容了那些领民的安德鲁子爵别无选择——他只能继续把那些难民养着,一直养到高文塞西尔从王都返回,一切事情都安定下来的那一天才行。(uc书盟最快更新) 不管路途花了多久,旅程都会有其终点,在离开南部地区两个月之后,圣苏尼尔城的巍峨城墙终于出现在高文一行的眼前。 这是一座建造在平原上的城市,其规模远非那些贫穷落后的南方小城可以比拟,洁白的城墙以及成片整齐的亮蓝色屋顶是这座城市最大的特征,因此其又有“圣白之城”和“蓝顶王冠”这样两个美誉。 自七百年前的开国先君查理一世带领子民在这片平原上开垦田地,垒土筑城至今,这座城市已经进行了数不清的扩建和改造,最原始的土石城墙早已不复存在,仅在城内的旧城区留下了几处纪念性的墙垒,而全新修筑的巨石城墙则比最初扩大了足足十倍,修筑城墙的石料均是来自北方磐石岭和东部地区的坚硬石材,砖石之间以熔化的铜和铅浇筑,而在这样厚重坚固的城墙里面,每隔百米还埋设有一块受到土元素祝福的水晶,以确保它不会开裂崩解——其豪华程度,当年开拓至此的先人们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高文站在苏尼尔的城墙下,仰望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石砖,发现脑海中根本没有任何与之对应的细节。 这座城,与高文塞西尔记忆中的那座小城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了。 有着合法的通行文书,又有着切实可靠的贵族**明,高文一行入城没有遇到任何波折。 那位统治着整个安苏王国的国王陛下弗朗西斯二世便在他的皇宫——白银堡中等着这些来自南方的访客,尤其是等着某位来自七百年前的特殊客人的到来。 事实上他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天,甚至已经快等出神经衰弱来了。 老祖宗太tm能折腾了,这一届国王表示不带你这么玩的——来自南方各地的密报以及从南至北沿途每一座城镇的情报几乎就没停过,来自各级官员的正式情报以及从民间搜集到的小道消息加起来差不多能在书桌上堆一米多高,其中内容至少有一百多个版本——还不包括方言版,而不管是哪个版本,其中心内容都是在讲那位老祖宗突然揭棺而起、领着后代直奔王都的事情,可是只有这些消息一天天不停地送过来,那位老祖宗本人 咋就是不来呢!? 在最初接到来自安德鲁子爵的密函之后所作出的预案早已被放弃,和亲信顾问们商量出来的应对方法也在那位老祖宗一路的游山玩水以及招摇过市中挨个失效,现如今高文塞西尔的回归已经是人尽皆知——当然,考虑到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效率,说人尽皆知是夸张了点,但最起码有能力打探消息的商旅和小贵族们肯定是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么弗朗西斯二世能做的事情就变得很有限了。 坐在白银堡里,正大光明地接见那位回归的传奇大公,正大光明地与他交谈,然后正大光明地送走这个活祖宗。 最起码在每一个会被人所关注的环节上,都必须正大光明。 然而高文还不打算就这么快让那位国王陛下解脱——或者说,他前半段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他要稍微测试一下那位国王的态度以及国王身边那些人的态度,因此他没有低调地让车队直接前往白银堡,而是在进城之后没多久便下令所有士兵取出了车子里早已准备好的旗帜。 那旗帜上绘制的是塞西尔家族的徽记,以及安苏王室的剑与盾徽记,两个徽记并列在一起,正是高文根据记忆所还原出来的、在高文塞西尔作为南境大公爵还在世时所用过的旗帜。 哪怕只有十二个大头兵,也要走出仪仗队的阵势来。 塞西尔家族确实已经衰弱了,但即便衰弱到如今地步,这个曾随先王开疆拓土、以武立族的家族也还保留着最后的那一点骄傲,捍卫人民与土地,战场之上绝不妥协——现今只有十七岁、只会放个火球术的瑞贝卡可以说是塞西尔有史以来最弱的一代领主,文治武功样样不行,脑子还有可能被门夹过,但她都能领着最后的几个家族士兵死守着城堡,让最后的平民突围出去,所依靠的便是那一份传承至今的荣耀。 因此,塞西尔家有着南境最贫弱的封地,却照样培养了南境最优秀的战士。 哪怕这些战士到如今已经死的只剩下十几个人也一样。 士兵们举起旗帜,骑在马上排成两列,看着那旗帜上飘扬的徽记,他们仿佛也受到感染,头颅高高地扬起,而在他们身后,瑞贝卡和高文也已从车上下来,骑在马上与士兵们一同前行。 拜伦则在最前方开道,这位佣兵出身、半道出家的骑士尽全力让自己像个真正的贵族一样做出得体的姿态来,好不至于辱没了自己所效忠的家族的脸面,但高文却驱马来到他身旁,低声告诉他:“放松下来——把那些仪态规矩放一边去,当年我们走到这儿的时候,有些人身上背的甚至是伐木的斧头。” 而在队伍最末尾,那辆原本应该由高文和瑞贝卡乘坐的马车中,现在坐着的却是盗贼小姐和正在打着瞌睡的小侍女贝蒂。 “贵族真是一种有病的生物是吧?”琥珀探头看了看车外面,回头戳着贝蒂的胳膊,“有车不坐非要出去骑马嘚瑟,脑子有坑。” 贝蒂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好像在点头一样,但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鼻涕泡。 琥珀眨巴着眼睛看着贝蒂,突然注意到对方放在手边的平底锅,顿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她发挥出自己作为神偷的优秀技巧,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口平底锅 贝蒂猛然把平底锅抄起抱在怀里,瞪眼看着一脸惊愕的琥珀:“不给!老爷说了,这个是我的!” 琥珀:“?”【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五章 王都之旅2 尽管只有十二个士兵,尽管塞西尔这个姓氏早已远离王国的政治中心,尽管从一百年前,家族在王都里的最后一分产业就已经被收归王室,高文仍然以最醒目的方式入了城,而且打出了七百年前的那个旗帜。 那旗帜是只有在高文·塞西尔还在世时才被允许使用的,打出这个旗帜与其说是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不如说是在给如今的安苏王室传达一个信号—— “进城的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塞西尔子爵,而是南境大公。” 听到侍从官回报的消息,弗朗西斯二世立刻便理解了那位“古人”传达给自己的意思,这位已经老迈的国王走到白银堡的露台上,眺望着塞西尔家族进城的方向。 在这个距离上,他看不到任何东西——这座城已经比当年大太多倍了,甚至大到站在白银堡的最高处都望不到边际的程度,不知道那位从七百年前沉睡至今的古人在踏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有没有感到惊讶呢? 他是否会意识到,七百年过去,一切已经不再是往日那番模样? 侍从官仍然在旁边等待自己的命令,弗朗西斯二世收回视线,看向这个样貌普通的中年人:“按照接待公爵的标准接待他,然后告诉他,我会在明天正午与他见面,请南境大公在白银堡内休息一日,以缓解旅途劳顿。” 侍从官领命,但在即将退下之前,弗朗西斯二世又叫住了他:“另外,除了会面安排之外,塞西尔大公提出的一切要求都尽量满足——在礼数方面不容有失。” 侍从官退下了,一名身穿华服,留着淡金短发,面容英俊不凡的年轻人从旁边走上前来——他之前一直就站在附近的柱子旁:“父王,您认为那位‘复活’的大公是真是假?” “这个并不重要,”弗朗西斯二世看着自己的继承人,“虽然安德鲁送来了那封信,虽然我们还得到了许许多多的佐证,但具体那位古代大公是不是真的,还要看接下来的发展。至于现在,我只能说……它确实不是一场闹剧,那位复活的古人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年轻人垂下眼皮,做出虚心求教的模样:“您认为他的来意如何呢?” “在见面之前,所有来意都只能猜测,根据他这一路上制造的声势和那些明显有人推动的流言来判断其行事风格,他肯定不会把自己的意图明明白白地提前表露出来,”老国王摇了摇头,“你可以找机会接触一下,看看他的态度,但要拿捏好度,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况,你不要激怒了他。” 年轻人允诺下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弗兰西斯二世则转过身,继续看着城内的方向,心中却微微叹息。 还是太年轻了,自己这位继承人还不太擅长隐藏真实的想法,他对那位从天而降——或者说从地里爬出来的古人表现的太过上心,以至于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迫切来。 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与其让他自己私下里偷偷去接触,倒不如顺势给出这个机会。 等看到侍从官骑马离开宫殿之后,弗朗西斯二世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空气说道:“暗鸦,去监视高文·塞西尔一行,有任何情况都要回报。” 老国王话音刚落,附近廊柱下的一条纱幔便轻轻晃动了一下,但却没有任何人影浮现。 “另外,千万不要靠的太近,如果那真是七百年前的传奇,贸然靠近一定会被发现。”老国王补充道。 廊柱下面的纱幔一动不动。 …… 高文一行从圣苏尼尔城的正门进入,一路骑马穿过城中大道,几乎半座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而在抵达白银堡之前,一行人便遇到了国王派出来迎接的队伍。 迎接的队伍很豪华,排场也甚是隆重,红毯从白银堡的深处一路铺到了高文脚下,盛装的侍者与侍女们沿途撒着花瓣,另有号手与鼓手在两列奏响音乐,这一切都意味着那位国王陛下恐怕准备了不止一天——但高文还是可以确定,如果他进城的方式改变一下,或者进城的日子提前一下,此刻的欢迎形制就又会有所不同。 天知道那位国王陛下都安排了多少个预案来应付这个时刻。 虽然高文自己并没有跟贵族或王室打交道的生活经历,但脑海里的记忆中却有不少相关的知识与经验,高文·塞西尔虽然是安苏立国之初野蛮时代的人,但他同时也经历过刚铎帝国的辉煌年代——他见不到七百年后的安苏是什么样,但他却知道七百年前的刚铎帝国是何等光景。 七百年前那个盛极一时的人类帝国,其复杂程度是如今的大陆诸国都不敢想的。 “请随我前往白银堡,国王陛下已下令准备了最豪华的房间与最好的饭食,还有温泉水为诸位贵客缓解劳顿。会面安排在明日正午,今天晚上就请好好休息吧。” 一个看起来气质沉稳的接待官员——也不知道是哪个姓氏的的内廷贵族——站在高文面前,礼节周到地说道,高文扭头看了旁边的瑞贝卡一眼,却发现这个傻姑娘正在好奇地瞪大眼睛到处张望。 尽管一路上她都努力保持了稳重,但在白银堡前,在盛大的欢迎仪式中,这位从乡下来的领主小姐还是果断地被震懵了,她的眼睛都已经不再够用,甚至不知道应该先看那些整齐而华丽丽的仪仗队,还是该先看远处那座巍峨雄伟,整个外墙都贴满了银箔的皇宫。 “我还以为那位国王会迫不及待地见到我,”高文耸耸肩,也不下马,而是低头看着接待官员,“毕竟一个从棺材里蹦出来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接待官员略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传奇大公的说话风格是这样,但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陛下考虑到诸位车马劳顿,所以将会面时间安排到了明日。” “是么……”高文故意停顿了很长时间,在那位接待官员快要冒出冷汗的时候才继续说道,“那我便感谢陛下的好意了。不过既然今天不见面,那我也没必要进他的城堡——白银堡里我住不惯。” 接待官员脸色微微一变:“那您……” “还是住在自己家里更舒服点吧,”高文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七百年过去,皇冠街四号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拆了?” 听到皇冠街四号这几个字,接待官员和附近的几名内廷官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变化:虽然弗朗西斯二世提醒过,但他们还真没想到高文提出的要求竟然会是这个方向! 那是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在王都中的府邸。 虽然高文·塞西尔是南境公爵,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南方的封地上,但就如其它同期的开拓者一样,他在王都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居所,那是开国先君查理一世为每一个初代开拓骑士修建的宅邸,而这些宅邸都位于皇冠街——距离白银堡最近的街区。 每当各个开拓者从自己的封地前往王都商议要情的时候,他们就会住在自己的府邸中,这是当年的规矩。 如今七百年过去,所有的开拓者(除了某个刚刚诈尸的)都已经死去,但是皇冠街的每一座宅院却都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并且王室还在出资,在这七百年间维持不断的翻新、修缮工作,以保证它们能永久地存在下去。 它们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一种活化石般的存在,只不过这些活化石到现在仍然有人住:当年各个开拓者的后代还是活着的,而且都继承了先祖的遗产。 只有塞西尔家除外——自打当年出了个天赋异禀的格鲁曼·塞西尔之后,皇冠街四号已经被收归王室一百年了…… “皇冠街四号……”接待官员吞吞吐吐地说着,“那里确实还在,不过已经完全翻新了很多次……” “哦,那是肯定的,毕竟只是一座宅院,不如城堡结实,”高文笑了起来,“但既然有翻新,那就说明如今保存的不错?我住进去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当然……”接待官员本来打算说他要请示国王才能做决定,可在看到高文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却又说不出话来,“可是……” “我知道,已经被收归王室了对吧?”高文不打算让一个只是跑腿办事的人过于为难,便主动说道,“不过我又听说,那里现在并没住人——事实上这一百年里都没人住进去吧?” “是的,毕竟先君在那里留下了……很多东西,无人胆敢将其拿走,而时至今日都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继承它们,所以皇冠街四号仍然空置着。” 高文继续笑着:“既然无人继承,那我回自己家住一晚,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接待官员记起了国王侍从传给自己的命令,不得不点头道,“那请大人稍等,我这便带路……” “不用了,自己家的路我还是记着的。”高文摆了摆手,“你就回去和国王说一声,告诉他我明天中午会准时来白银堡拜访他就好。” 随后他便拨转马头,在临走前还拍了瑞贝卡的脑袋一下:“傻孩子,走了。” 瑞贝卡这才激灵一下子:“哎?祖先大人咱们今天不在皇宫里住啊?” “皇宫里有什么好的,当年盖的时候我就跟查理说过他选的那块地土质不行,结果盖起来第三年屋顶就裂个大口子。走,我带你去我当年住的地方,那才像个家呢。” 看着高文一行自顾自离开的身影,接待官员感觉脑门上酝酿已久的冷汗终于流了下来,随后他一把抓过旁边的人:“快,派个会变鸟的德鲁伊!去皇冠街四号,让他们速做准备!”【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六章 这算是故居吧? 高文并没有让队伍走得很快,因为他猜也能猜到那些接待人员需要匆忙准备一番才能让皇冠街四号的宅院做好迎接主人的准备,而他并不打算过于为难那些只是听命行事的工作人员。不过即便他领着队伍溜溜达达地在街上绕了半圈,等抵达皇冠街四号的时候还是看到有一些穿着侍者制服的人正在满头大汗地跑进跑出。 但是好歹,他们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 一个戴着白色假发,打着黑色领结,身材又高又瘦的管家样中年人从宅邸中迎出来,并在高文的马前鞠躬致敬:“阁下,您的宅邸已经准备好了,鄙人是目前负责打理这处产业的詹姆斯·布雷恩,在您滞留王都期间,有幸作为您的管家为您服务。” “布雷恩……我对这个姓氏有印象,”高文想了想(搜索记忆),笑着说道,“啊,对了,霍利·布雷恩,当年查理身边的小侍从,布雷恩这个姓氏还是查理给他起的。” 自称为詹姆斯·布雷恩的中年人带着一丝惊奇,每一个有幸和古人打交道(而且这个古人还跟自己老祖宗认识)的人恐怕都会感受到同样的惊奇感:“是……是的,霍利·布雷恩正是先祖,我们的家族世世代代作为王室侍从,王室在王都中的直属产业也都是由布雷恩家族成员代为打理……” 高文呵呵一笑:“是啊,我这座房子现在可是王室产业喽。” 詹姆斯·布雷恩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这话题的尴尬指数绝对是今天王都之最,打个比方就相当于把你绑在椅子上,当面朗诵你十四岁时写在空间里的青春悲伤文学…… 不过高文只是跟对方开个玩笑,很快就略过这个话题:“让大家不用这么折腾,我住不了多久。” 詹姆斯·布雷恩挺起腰:“鄙人接到命令,必将尽心竭力为您服务,将宅院准备妥当是我们的责任。” “比如把门口卖票的和里面当导游的先清理出去?” “……啊?” 跟异界人交流真麻烦,梗都不通。 高文有点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从,随后领着自己的n+1层曾孙女以及一大帮人踏入了这座已经有七百年历史的古老宅邸。 确实就如之前那位内廷官员所说,皇冠街上这些历史悠久意义非凡的宅邸不但保留着,而且都在不间断的修缮中维持了最初的模样——七百年时间,即便有魔法这种不科学的玩意儿存在,很多东西也早该腐朽殆尽了,所以高文几乎可以肯定这里至少一半的东西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原物,仅仅保持似是而非罢了,但他自己对这些反正也不在意——他又不是真正的高文·塞西尔。 穿过一个不大的花园和前庭,经过一段短短的走廊,紧接着便是主厅——作为开国大公的宅邸,皇冠街四号的规模委实有点寒酸,基本上任何一个有能力在王都中置办产业的家族都有能力在城内盖起一座比这里规模大上一倍的房子,因此琥珀一进门就嘀咕起来:“就这啊?比我想的差远了……” “这可是七百年前盖起来的,”高文看了半精灵一眼,“那时候的白银堡也就比这儿大一圈。” “我觉得挺好的……”瑞贝卡小声说道,“我住的城堡除了地基很大,各方面好像还不如这里……” 琥珀甩过去一个白眼:“那是,毕竟你们都快把家底败光了。” “不准在这儿扔火球,”高文顺手摁住瑞贝卡和琥珀的脑袋,“你也老实点,别仗着逃命本事一流就使劲作,有朝一日真遇上个暗影大师你怕是要当场去世的。” 让拜伦骑士和士兵们在侍从的带领下去安顿休息之后,又安排贝蒂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小姑娘的平底锅终于能派上用场了),随后高文便在主厅中绕起圈子来。 “还真是都保留下来了啊……” 绕过两圈之后,高文轻声感叹了一句,他脑海中的记忆不断涌出,与眼前所见的每一样事物相互印和着,尽管其中很多东西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原物,可是源自记忆中的熟悉感还是让他忍不住感叹起来。 瑞贝卡也跟在高文身后绕来绕去,带着好奇与一丝复杂的感情看着主厅中陈设的器物。当年的初代开拓者们皆有其后代,如今那些子嗣有不少甚至就住在这皇冠街上,但是她,开拓者中最伟大之人的后代,塞西尔家族的当代家主,却直到今天才知道祖先大人当年住过的房子是什么模样。 这里的很多东西她甚至只在家族的书籍中见到过描述,比如挂在主厅墙上的一柄古老战斧。 “这是当年和查理比试剑术的时候从他那赢过来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矮人战斧罢了,”高文指着墙上的斧头,一边检索记忆一边随口说道,“也不知道那些矮墩子都怎么发育的,一个个都只到我的腰,却愣是有一膀子力气,这么大的斧头给人类士兵用都显得沉重,他们却能一手一把挥的跟风一样。” 瑞贝卡却注意到高文提到的名字:“查理……难道是开国先君查理?” “查理·摩恩,今天被叫做查理一世的家伙,还能是谁?”高文笑笑,“我提到的查理就只有他。” 虽然只是套了个高文·塞西尔的壳子,但这种第一人称吹比的感觉真的好爽.jpg。 不过高文这么表现也不只是图个第一人称吹比,而是他确实需要在很多场合下熟悉代入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在可以预期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高文·塞西尔的身份都显然是大有用处的。 琥珀倒是对诸如家族历史、王国秘辛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在大厅里绕了一圈并且权衡了一下假如自己在这里偷东西会被高文揍成啥样之后,这位富有职业精神但更爱惜小命的半精灵小姐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晃着脚一边东张西望:“话说你执意要来这儿是不是为了要把这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打包带走?毕竟你家后代已经快把家底败光了,像今天这样找个借口来搬东西的机会可不多……” 高文目瞪口呆:“你这思路哪来的?” 琥珀洋洋得意:“别不好意思嘛,多正常的思路——你要担心东西太多不好夹带的话可以交给我,我帮你把东西带出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以我的本事,给我三次出门买菜的功夫我就差不多能把这儿搬空了……” 这种跟原主人大大咧咧商量着怎么把东西偷出去的盗贼也真是个稀罕品种,现在琥珀小姐已经不仅是精灵之耻,她甚至已经是盗贼之耻了…… 从种族之耻进化到职业之耻,感觉达成了不得了的成就。 “省省吧,我要真想带走什么东西的话还用不着找你帮忙,”高文摆了摆手,打断琥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弗朗西斯二世再糊涂也不至于在这种问题上斤斤计较。” 琥珀眨眨眼:“好吧,也是,我看这屋里的大多数东西确实也不值钱,差不多都是复制品,就那把斧子和门口的花瓶是真的……哦,花瓶也是假的。” 妈耶这姑娘才多大会功夫已经把这儿所有东西都鉴定一圈了?! 你有这本事稍微匀出点精力来管管自己的破嘴顺便锻炼一下胆子行么? 见到没人愿意搭理自己,琥珀晃了一会腿之后又开始找新话题:“话说你非拽着我来是要干什么啊?我又不是你们家的骑士,也不是士兵,我就一个路过的小贼,能帮你什么忙么?” “第一,你挖了我坟,虽然你说是避难进去的,但要按照王国法律这仍然是绞刑的罪过,我作为当事人免了你的罪,你不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必要帮我做点事么?”高文看着琥珀,“第二,我还真是看中你的能力了——当然不是说偷东西的本事,而是你作为潜行者的天赋。这里是王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盯着这个地方,盯着我们每一个人,而拜伦是个只擅长正面搏杀的骑士,瑞贝卡只会火球术,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实力,所以我确实需要你,一个技艺精湛的暗影大师,这个回答你满意么,琥珀小姐?” 高文后半句话的语气已经认真起来,而琥珀也被这认真的语气感染,神色一时间有点呆滞。 她还真没想到高文会这么郑重其事地跟自己说话——作为一个小偷小摸,跟所有贵族天生声望-1的盗贼,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贵族如此郑重地拜托。 而且对方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塞西尔大公。 回头可以吹半年哎! “你……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帮就帮喽,”半精灵小姐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不过你再多夸我几遍呗——就暗影大师,技艺精湛那段,你多说两遍我就不跟你要钱了……” 高文扭头看看瑞贝卡:“你能把火球术控制到正好糊在脸上还糊不死人的程度么?” 琥珀:“?!” 不过琥珀并没有享受到火球术糊脸的待遇,因为那位布雷恩家族的管家先生出现了。 “大人,有客人,”詹姆斯礼节周到地微微欠身,“埃德蒙王子拜访。”【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七章 继承权的问题 高文在会客室中见到了那位王子殿下,同时在场的还有被高文拉着过来见世面的瑞贝卡。 埃德蒙·摩恩,如今的安苏国王弗朗西斯二世最为器重的子嗣。高文在此前并不认识这位王子,但是为了这趟王都之旅,他专门找赫蒂和安德鲁子爵恶补了很多当代王室的知识,所以他知道不少关于当代王室的事情。 弗朗西斯二世如今已经年迈,然而子嗣稀少,除幼子埃德蒙·摩恩之外,便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其中长子威尔士资质极为平庸,而且生性懦弱不善权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算是老国王的心头病,只是老国王的整个前半生都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所以威尔士曾被立为王储长达十七年之久,但是后来,弗朗西斯二世老来得子,一名宠妃一下子为他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子女,便是公主维罗妮卡·摩恩与王子埃德蒙·摩恩。 与资质平庸的长子威尔士比起来,这对双胞胎姐弟可以说是横空出世一般,在很小的年纪便表现出了卓绝的天赋——不论武艺还是智慧都令他们的宫廷教师极为称赞。一直因继承人问题而发愁的老国王就此算是得到了拯救,几乎没怎么犹豫,他便取消了长子的王储身份,并准备将继承权转给自己的新子女。 朝野上下对此毫无异议,就连那位威尔士王子,也对这个安排淡然接受。 安苏的王位传承不限男女,不过最终王储的身份还是落在了埃德蒙·摩恩身上,并不是因为老国王如此安排,而是维罗妮卡公主在公布新王储之前便主动宣布放弃王位继承权,并皈依了圣光教会,成为光辉大教堂中的一名修女(现已经升到了高阶司祭),这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结果——老国王顺理成章地为自己的女儿送上祝福,并把她送进了教会,紧接着就将埃德蒙立为王储,于是安苏王室的传承就这样在相当平稳的情况下完成了。 不少人认为维罗妮卡公主的“皈依”其实是王室的一步棋,通过这种方法,安苏国王在自成体系的圣光教会里安置了有着王室血统的高阶成员,而且一个放弃王位继承权、一心皈依圣光之神的公主也确实是让教会无法拒绝的人物——不管从象征意义上还是利益上都是如此。但同时也有相反的意见,认为这是圣光教会影响力增强,对王室进行侵蚀的征兆。 两种意见的持有者都不少,但在高文看来应该都属于战略忽悠人员,毕竟他们都只是瞎bb而已…… 高文对这些王室故事背后的利益分割不感兴趣——或者说现在的他还达不到能对这些利益分割产生想法的程度,所以他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年轻人身上。 埃德蒙·摩恩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同时又英武气质和沉稳的书卷气息兼具,举止之间仿佛教科书一般标准,见面之后仅仅打了个招呼,高文就跟瑞贝卡嘀咕起来:“瞧见没,学着点——别整天只想着拿大火球糊人。” 瑞贝卡想提醒一下老祖宗,刚才撺掇着自己用火球砸人的就是他自己,但怕挨揍就没敢吭声。 埃德蒙脸上带着周到得体的微笑:“希望您能在这里住的习惯,如果侍从和女仆们有不到位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詹姆斯管家。” “放心吧,没有比住在自己家更让我习惯的了,”高文在高背椅上坐下,“你们把这地方保持的不错,基本上都跟七百年前一样……你们甚至还把我最喜欢的那套茶具都还原出来了,真够可以的。坐,不用客气。” “保持英雄的故居,就是保卫我们的荣耀,”埃德蒙带着好奇与敬意说道,“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我甚至还收藏了一套您当年用过的武器铠甲的复制品在房里,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像您一样开拓疆土,保卫人民……可惜不管身为王储还是国王,都不可能过得那么随意。” 高文上下打量了这位王子殿下好几眼,直到对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说道:“我身上有哪不对么?” “跟我说话放开点,别跟面对一个古板老头似的,”高文摆摆手,“我是死了七百年,但我死的那年才三十五,也没比你大太多。” 埃德蒙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额,您说的也对,我是忍不住会把那七百年加到您的年龄上……” “七百年的代沟肯定还是有的,”高文笑了笑,“比如我们当年说话的时候就比现代人直白多了,只要一起打一架或者喝一场就可以进入正题,但现代人却非要客套半天才行。” 埃德蒙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如释重负:“我就说嘛,您不会跟我父王想的一样难打交道——他还叮嘱了我半天千万要注重礼仪什么的,我都跟他说了,废话说太多是要惹人烦的。” “你看,这种说话方式我就很喜欢,”高文点点头,“那就直说吧,你今天过来是找我探探口风的?” “……您这个也直白的过头了点……” “古人都心直口快,”高文摆着手,心说反正那帮死了好几百年的家伙也不会从坟里蹦出来打自己,最起码在人类社会这边,能随便编排古人的就他一个,也就怎么合适怎么来了,“所以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你那个老爹派你来,是想打听打听我这个突然从坟里蹦出来的到底打算干什么,对吧?” 埃德蒙耸耸肩:“这不是父王的意思——他老人家谨慎地很,哪怕要了解您的目的也不会做出派我直接来问这么莽撞的事。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而且我……确实是很好奇您的来意。” 高文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您醒来已经这么长时间,想必已经知道这七百年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一百年前的变化,”埃德蒙说着,看了瑞贝卡一眼,“你是为了塞西尔家族的利益而来?” “这个问题太笼统了,我肯定是为塞西尔家族利益而来,但重点是哪部分利益,”高文看了这位王子一眼,“从我的观点出发,我能讨要的东西可不少,最直接的——塞西尔家族世袭罔替的公爵爵位和南境封地就是个很大的、可讨论的点,不是么?” 埃德蒙顿时怔住,似乎是不敢确定高文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但他还是强行笑着回答道:“您的爵位和封地在您死后便已经由您的后代继承,随后您的后代触犯了王国法律,无力继续保有他们的爵位和封地,这一切都是在王国法律的框架内进行的……” 高文调整了一下姿势,靠近埃德蒙,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按照王国法律,但按照法律的话,我的继承人在我死后才能完全继承我的爵位和封地,而在我活着的情况下,只有我的长子具备我的次一级爵位,并且具备有限的‘法理代行权’(注),而除长子之外的所有塞西尔子嗣都仅有贵族身份,而不持有任何法理权力——很明显,我现在是活着的,而且安苏法律中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过,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应该如何界定他的继承权是在何时生效,又是在何时失效的,以及在生效和失效期间所产生的矛盾应该如何界定。” (法理代行权,在安苏法律中指具备资格的贵族子嗣以家族名义行事,享受对应特权并承担对应风险责任的权利。) 埃德蒙:“?!” 高文摊开手:“所以第一步就不成立——继承是无效的,一百年前的那个格鲁曼既不应该是侯爵,也不应该掌握任何塞西尔家族的法理代行权,你们只是从一个压根不具备继承权的人手中夺走了压根不在他手上的东西而已。” 瑞贝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祖先,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步操作,而在旁边房间贴着耳朵偷听的琥珀则扭头看了拜伦骑士一眼:“好厉害——竟然比我还不要脸!” 在高文面前的埃德蒙王子殿下则是已经到了表情崩坏的边缘,他嘴角抽抽着,半晌憋出一句话:“但制定法律的时候谁能想到您会突然活过来啊……更何况,您确实已经死过一次。” “所以,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就先把那些逻辑与规律放一边吧,它们在我揭棺而起的时候就已经失效了,”高文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是冲着那些已经被收走的封地和我子孙后代的爵位来的,一百年前那个败家子儿干的事我都知道,换我我也抽死他,王室对此作出的判决没有错,我也不打算推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我真想跟你抠着王国法典的字眼来讨论塞西尔家族的继承利益,那实在是有太多的猫腻可以扯来扯去了——谁让继承权这块的一大堆条文都是围绕着我死不死来展开的呢?”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埃德蒙举起手表示投降,“您刚才还说七百年前的人说话都耿直,不擅长绕弯子,但现在看来您恐怕比我的辩论导师还难缠。” “我可不光经历过安苏的野蛮年代,我还经历过刚铎帝国最鼎盛的时候,所以别小瞧了七百年前的古人,”高文撇撇嘴,“我们野蛮的时候能做到茹毛饮血,我们优雅的时候能给一种红酒起三十六种名字,而且每个名字还配十四行诗。” “……这一点确实厉害,”埃德蒙心悦诚服,“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详细谈谈,关于您明天中午要和我父王谈的事情……” 高文点点头,心说果然就如自己想的一样,比起明天中午大庭广众之下的会面,今天这恐怕才是真正的交涉环节……【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八章 新的访客 埃德蒙·摩恩离开的时候带着微笑,看来这场交涉对他而言颇为令人满意,只不过这位王子婉拒了高文邀请他留下吃晚饭的好意——他说他要尽快返回白银堡,那位老国王还在等着他的好消息。 等埃德蒙离开之后,瑞贝卡才开口评价:“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人嘛——我还以为王储会是个特别不好相处的人,一大堆宫廷礼仪什么的……” “那是因为他面前的是一个七百年前的长辈,而不是一个破落的边陲子爵,”高文看了瑞贝卡一眼,“你以为他在这里表现出的就是他平日里的样子?正好相反,正因为他刚才的表现几乎完全符合我的交流习惯,我才敢肯定他是好好做了一番功课才来的。” 瑞贝卡:“啊?” 高文想了想,对她解释道:“所谓交涉的技巧,再多东西总结完之后也无非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他一开始以王子的身份来拜访一个辈分极高的‘贵族家长’,表现了恰到好处的礼貌和成熟稳重,然后注意到我的说话方式和态度,他就立刻也变得轻松幽默起来,这能让我更愿意和他多谈谈,这是极大的本事。” 瑞贝卡挠了挠头发:“……诶?” 高文叹了口气:“……你还是研究火球术的四种搓法吧。” 哪怕瑞贝卡脑袋再怎么一根筋,这时候也能感觉到高文深深的无奈,她顿时有点紧张:“祖先大人,我是不是……在这方面有点太笨了?” “人各有所长,你的才能不在这儿,不用强求,”高文拍了拍瑞贝卡的脑袋(个子高就是为所欲为),“而且说实话,这种勾心斗角的技巧我也不怎么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当年那种一帮人把生死置之度外,埋着头就是在荒原上莽出一条生路的画风……” 瑞贝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好奇地问道:“对了祖先大人,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 高文:“你指什么?” 瑞贝卡很认真地问道:“你们当年真的会给一种红酒起三十多种名字,然后每个名字还配十四行诗么?” 高文叹了口气:“当然是真的。” “听起来好厉害!” “但事实上是因为穷,是因为那时候开拓队伍连圣灵平原都还没到,在找到产粮区之前,大家填饱肚子都很艰难。我们给一种酒起三十多个名字是因为当时我们只有一种酒,而且还是最后的一桶,我们给它配十四行诗是因为除了这些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娱乐,所以你要知道,贵族那些繁复的礼仪和规矩要么是吃饱撑的,要么是饿急了憋的,本质上都是无聊透顶的东西。” 瑞贝卡的眼睛闪闪发亮,感觉增加了很多不得了的知识——这些东西赫蒂姑妈可从来不会教她! 这时候房间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琥珀从窗外跳了进来,她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晃着腿跟高文打趣:“你这老爷子还挺有意思的嘛!就冲你刚才那番话,我对你的评价就要超过所有贵族啦!” “别老爷子老爷子地叫,我正当壮年!”高文瞪了琥珀一眼,“而且不是让你在外面巡逻么?溜进来是想偷懒么?” 琥珀在椅子上摇晃着身子,仿佛一刻都静不下来似的:“我巡逻了啊,然后啥都没发现,就进来喝口水,你总不能不让我休息吧——话又说回来,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会有人偷偷摸摸上门呢?你看人家王子,都从大门进的……” “如果王子都翻墙进来的话,那查理估计得跟我一样从棺材里蹦出来,”高文嘴角一抖,“但并不是每个想要从我这儿了解一些事情的人都会从大门进来,我今天在这里,就是等这些人的。” “好好好,现在你是老板,”琥珀摆了摆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咕咕灌下,然后起身走向窗户,但在跳出去之前她又反身回来,从高文准备当茶点的松饼中顺手捏走两块,“外面冷,我吃点东西垫补垫补。” 开拓者之剑没拿在手上,高文对此甚是遗憾。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n+1层曾孙女:“你先回屋休息吧,明天与国王见面,你必须以最好的状态面对。” 瑞贝卡点点头,紧接着问道:“那祖先大人您呢?” “我习惯晚睡,而且打算去书房一趟,”高文说道,“多少算故地重游,我得看看这里到底变了多少。” 瑞贝卡听话地与高文道了晚安,转身离开了房间,而高文则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走向位于二楼的书房。 高文·塞西尔以武力扬名,但也不是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事实上他同时还算得上是半个博学家和草药学家,并且闲暇时候颇喜欢看书,因此在皇冠街四号的这座宅邸中,除了有一间给主人存放兵器铠甲战利品的藏品房间之外,还有着一座不小的书房。 坐在后世复原出的书桌前,高文一边沉思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他的视线在那些古朴的书架与墙上的挂画之间移动,最后又落回到桌面上。 脑海中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再次翻涌起来,让他对眼前这些东西多出一丝莫名的熟悉,他感叹着后世之人的尽心尽力——他们不但复原了这里的家具,甚至书桌上的魔水羽毛笔和纸张都放在高文·塞西尔生前最熟悉的位置,这种近乎偏执的复原甚至让他隐隐有一种恐惧。 就好像有谁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专门准备好了这里似的。 但记忆虽清晰,却终究不是自己的,难以产生感情上的共鸣,高文很快便收回视线,并离开座椅伏在地上,在桌子下面的地板上摸索着。 一个暗格被打开,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接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摸索到金属表面的一个拉环之后,他将其从暗格里提了出来。 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散发着清冷的银光,历经七百年仍然如新。 看到这个小箱子,高文顿时松了口气。 还在。 这座宅邸中或许有一大半的东西都已经不再是原物,但有些东西却是可以保存七百年以上的,比如一个秘银打造的小保险箱。 箱子上铭刻着复杂的魔法花纹,但除了这些花纹之外,那上面还用精金和星铁铸造出了一个剑与盾的徽记,徽记旁有着精致的字符,以及查理一世和高文·塞西尔的联合印绶。 这些标记与文字,再加上摩恩家族(安苏王室)内部代代相传的密令,可以保证哪怕有人重建房屋的主体,找到了这个小箱子,也会再次把它封存在原来的地方。 但这也是因为高文“复活”的还不算太晚,因为古老的密令和先君的威慑力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失去效力,尤其是如今已经是第二王朝,第一王朝的影响力正落入谷底,如果他来的再晚一些,这座宅邸再次经历一次全面翻新的话,那就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小箱子的下落了。 高文郑重其事地把小箱子放在桌上,如果说此次王都之旅最为重要的目的是那个“永久开拓权”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秘银保险箱,就是第二重要的目的。 他没有带瑞贝卡来找这个箱子,并不是他不信任那位自己理论上的后裔,而是因为他也不敢确定这个箱子还在不在,万一神神秘秘地带着一副“老祖宗给你看个好东西”的表情把小姑娘忽悠来了,结果趴地上一摸啥都没发现,那多尴尬。 高文按照记忆中的方式为箱子表面的魔法花纹注入魔力,随后将自己的一滴血涂抹在箱盖中心的徽记上,这个小巧的魔导物品内部立刻发出清脆的机械运转声,随后其盖子微微弹起。 里面的东西很少,除了几块已经失去魔力、只能充当装饰品的水晶之外,便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白金圆盘。高文把那几块水晶暂且放在一旁,拿起圆盘打量着。 它表面同样铭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但除了魔法纹路之外还有一些仿佛漂浮在盘面上、不断微微抖动的字符,那是与元素沟通所用的印信。 “好,这下钥匙就到手了……” 高文低声咕哝了一句,将水晶与圆盘都塞进怀里,但就在他刚刚起身的时候,一阵微风却突然拂过耳边。 他立刻拿起放在桌旁备用的一把短剑,同时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番敏锐与反应力,看来确实是您本人没错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高文这才注意到书房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而一位蒙着面纱、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子竟凭空浮现在空气中,并凌空朝着窗口的方向走来,“请放松些,你我这样的人,一旦交手恐怕半座城的人都会被惊……” 女子话音未落,一道迅捷的黑影便突然从房顶上窜了下来,还伴随着琥珀的大呼小叫:“小贼!我终于抓到你啦——啊呀!” 琥珀,暗影亲和大师级,潜行与暗影步加到满的鬼畜级人才,但由于正面战斗力只有一点五鹅,被神秘女子随手打飞。 不过神秘女子好像也被吓了一跳,把琥珀打飞之后她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是什么?” 高文手握短剑,还是没有放松:“如果没错的话,是我的护卫。” “啊,抱歉,”神秘女子赶忙道歉,这番态度倒是令人意外,她看了一眼琥珀掉下去的方向,转头解释,“突然冲出来,下意识就动手了。但别担心,她没事,顶多稍微晕一小会。” 高文稍微松了口气,但态度丝毫没有放松:“你到底是什么人?” “抱歉,看来我的出场方式有些欠缺考虑,”神秘女子站在窗台上,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秘银宝库向您问好,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您的贵宾专员,梅丽塔·珀尼亚,您在圣银宝库中的储蓄皆由我负责。” 高文皱着眉:“mylittlepony?”【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二十九章 秘银宝库 听到高文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戴着面纱的神秘女子略微怔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眨眨眼:“我的名字是梅丽塔·珀尼亚,这个发音可能确实和北方国度常见的名字不太一样……” 高文赶紧把已经跑偏的思路扥回来:“哦,抱歉,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是我的发音不准。” 然后他干咳两声,努力让自己严肃一些(顺便拯救一下气氛):“那么这位来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小姐,你这样深夜突然拜访——而且还是从窗户进来——是有什么事么?” 女子从窗台跳下,来到高文面前:“从窗户进来是无奈之举,毕竟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而您留在秘银宝库中的东西却是‘绝密’级,按照当年的协定,不管是存是取,这个过程都必须保密进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在夜色下微微发出淡紫色光泽的眼瞳盯着高文,虽然罩着面纱的脸孔看不到表情,但那双眼睛中却是明显的审视神色。 高文的脑筋已经飞快地开动起来。 他知道秘银宝库——或者说,他的记忆中有秘银宝库相关的记录。 秘银宝库并不是什么神秘组织,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知晓它的存在,但与此同时,又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了解这个“宝库”的真实面目。 在表面上,它是一家综合性的金库,它可以帮你储存钱财,也可以帮你保管宝物,只要缴纳了足够的费用,你便可以放心大胆地把任何东西交给他们保管——最起码秘银宝库对外的宣传是这样讲的,而且事实上,直到今天也确实没听说交给秘银宝库的东西会有丢失的。同时秘银宝库也提供借贷服务,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代理点和代理人,只要符合信用标准,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们,然后从他们那里借到金钱或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注意两件事,第一,你能借到多少完全取决于秘银宝库对你的“评级”,而这个评级标准他们从未对外公开过;第二,你必须还。 秘银宝库会确保自己借出去的每一枚铜板都能连本带利地追回。 就如从未听说交给秘银宝库保管的物品会遗失,也从未听说过有谁可以躲过秘银宝库的债务,据说曾经有一个狡诈的火元素领主曾经尝试挑战这个规则——尽管元素生物并不需要金钱,但这位特立独行的元素领主还是从秘银宝库借了一笔巨款,然后它便回到了元素界中,准备看凡人世界的笑话,但它最终还是偿还了所有的债务。 在还款日的第三天,这位元素领主的核心和元素碎片出现在北方的拍卖会上,拍卖所得的金钱,正好抵得上他的欠款与滞纳金之总和。 这就可以看得出来,秘银宝库不止和人类打交道,事实上它与世间一切智慧种族做交易,只要有金钱上的诉求,就都是秘银宝库的潜在客户,甚至南方那些神神叨叨的精灵与西边那些石头一样硬的矮人也不例外(据说甚至在狗头人的洞窟里都能找到秘银宝库的据点),没人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是人类还是精灵还是什么别的种族所建立,反正它就是一直这样存在着,哪怕七百年前的魔潮都未能影响它的运作——事实上安苏王国的建立都有它的一份贷款在起作用,但好歹查理一世最后把那笔钱还上了。 那位宝库代理人仍然在好奇地看着高文,后者则不动声色地飞快整理好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他意识到今晚这位意外访客的拜访恐怕是七百年前的一笔交易,当年的高文·塞西尔显然是秘银宝库的客户,但致命的是…… 脑海中竟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高文完全不知道七百年前那位塞西尔先祖到底在秘银宝库中存了个什么东西! 思念急转之下,他本能地想要编个理由敷衍,以掩饰自己记忆上的空白,但在这句话就要到嘴边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位mylittlepony小姐审视的眼眸,心中一动,硬生生压下了就要说出口的忽悠。 这个女人充满神秘,在不确定她的底细之前,要尽可能减少变数,说谎可能会有麻烦——因为有一些特殊种族的特殊天赋,是可以侦测谎言的。 他冷静下来,看着梅丽塔的眼睛:“我当年存了什么?” “您不记得了么?”梅丽塔的眼睛微微下弯,似乎是微笑着,“难道是因为沉睡太久?” “我睡了七百年,大概确实是忘了点东西,”高文敲着自己的脑袋,“话说难道哪怕当事人离世,你们也会一直保管委托的物品么?” “通常情况下,当事人离世意味着委托的终止,而在这之后委托物会有两种处理方式,如果是有切实继承标定的,我们会把委托物交给继承人,如果没有合法继承人的,委托物则归秘银宝库所有,”梅丽塔真的在微笑,同时微微抬手,一个精致的小保管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她手上,“但您当年保管的东西却很特殊——您专门为它购买了无限期保管的服务,这意味着只要秘银宝库还在运作,您的东西便会永久储存,而且只有您自己能取走它。” 说着,她还补充了一句:“您当年为这项服务可付出了不菲的价格。在您的死讯传来之后,我们还以为这将成为一笔令人头疼的死账,但现在看来,一切皆无定数。” 高文紧皱起眉头,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恐怕超过了自己一开始的想象。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要首先把那件东西拿到手才能作出进一步的判断。 “我能拿回我的东西么?” “您不记得当年的委托,这确实会有一点麻烦,但请放心,秘银宝库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有充足的经验来面对一切意外,”梅丽塔双手托着保管箱,“记忆只是小问题,请将您的手放在这枚符文上,这些古老的魔法自然能验证您的身份。” 高文思索了两秒,同时调集着骑士职业的“危险感知”天赋,他没有在保管箱里感知到有威胁性的气息,那枚符文本身也没有诅咒、毒害等负面能量的波动,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才把手放在那枚形似爪印的符文上。 一丝微微的热量从皮肤上传来,小保管箱咔哒一声,盖子弹起一条小缝。 “这样就行了?”高文有点讶异地问道。 梅丽塔微笑着:“尽可能提高客户的便利度是秘银宝库的行事宗旨,这可以帮助客户更好地付清账单——当然,您的账单已经在七百年前付清了。” 说着,她把箱子完全打开递给高文,后者低头看去,却发现那里面仅仅只有一枚失去了光泽的水晶而已。 等等,这水晶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高文暂时压下心中疑惑,抬头看着梅丽塔:“话说你为什么会选择现在来找我?这也是当年交易约定的一部分?” “这倒不是,”梅丽塔轻轻摇头,“只不过我们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验证您复活一事。本来我是打算在您前往王都的路途中与您见面的,只不过您的这趟路线实在……太过飘逸,我不知道您有什么计划要实施,所以干脆便在王都这里等着您了。顺便一提,我可是在这等了好久,王都米价甚贵,房租也不便宜——但由于您是贵宾客户,这方面的费用就不跟您要了。” 高文:“……” 那你还顺便一提个毛线! 高文偏过头,幽幽说道:“王都米价确实很贵,我养的那个护卫也饭量甚大,这次被你打伤,养伤恐怕花销不小,这笔费用我也不会跟你要的。” 梅丽塔:“……” 这位mylittlepony小姐似乎僵硬地笑了两下,反正戴着面纱也看不清楚,最后她摇摇头,抬手将一样东西递来:“那么高文·塞西尔先生,这次交易已经圆满完成,而作为秘银宝库的贵宾客户,您将得到一份礼物。” 高文好奇地接过,却发现那是一枚银白色的指环:“这是什么?” “秘银之环,每一个贵宾客户在完成第一笔交易之后都会得到它,通过它,您可以随时联络到自己的专属代理人,即贵宾专员。如果您将来遇到什么经济上的困难,或者又有宝物需要人代为保管,那么直接联络我就可以了。当然,如果是一般的小额服务,您也可以直接带着这枚指环前往最近的秘银宝库代理点,它可以让您获得很多优惠。”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来时的窗户。 高文扬了扬手中的指环:“那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有向你们借钱的时候。” 梅丽塔已经重新踏上窗台,听到高文的话,她扭头微笑了一下:“相信我,高文先生,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遇上经济困扰,秘银宝库随时会为遇上困扰的客户敞开大门。” 高文一听这种跟上辈子推销信用卡一样的说辞就摆摆手:“好好好,我知道了.littlepony小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王都这边米价挺贵的。” 梅丽塔脚底一滑,也不知道是因为米价还是因为mylittlepony,但她这次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消失在空气之中。 片刻之后,她的身影浮现在宅邸顶层的一个小阁楼中。 这是一处基本上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地方,平常用于堆放杂物,而现在这里还多出了些被褥枕头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梅丽塔没骗人,她确实在这儿等了好久…… 一边收拾行李,这位代理人小姐一边摇着头:“幸好吃的都是你家大米。”【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章 今天晚上……访客真多啊 高文站在窗前等了一会,直到确认那个mylittlepony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他才呼了口气,然后飞快地开始关窗。 而就在窗扇即将合上的瞬间,一个黑影唰一下子从下方蹿了上来,同时伴随着琥珀的大呼小叫:“哎大叔我刚才看到一个小贼……啪叽。” 高文:“……” 片刻之后,身心皆受到重创的琥珀小姐终于安安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这位倒霉的半精灵捂着脑门,脸上还敷着冰块,对高文怒目而视:“不带你这样的!” “我哪知道你会突然从窗户外面窜进来,”高文看了她一眼,“今天一个个都是怎么了,就没人好好走个正门么?” “我是盗贼哎!你让我走正门是看不起我的职业修养么?”琥珀气急败坏,“而且刚才我被人打飞了哎!你到现在还不提工伤怎么算,你好意思么?你们贵族都这么抠门的?” 高文看了仍然活蹦乱跳的琥珀一眼,确定这家伙除了刚才脸撞窗框那一下比较惨之外其实压根没什么伤,便摇摇头:“现在我没钱,不过等回头我有钱了都补给你。” 不等对方开口,高文就继续说道:“我是长辈,我不骗你行了吧?” 琥珀瞪着眼睛:“这可是你说的,我记性好着呢!” 高文摆摆手,让这个咋咋呼呼的半精灵在一旁老实呆着,随后来到书桌前,看着那些摊放在桌上的水晶。 水晶有五块,其中一个是刚才那位梅丽塔小姐交给自己的、源自七百年前的保管物,理论上应该是高文·塞西尔当年委托秘银宝库代为保管的重要物品,但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完全没有对应的记忆,而另外四个水晶则是从书房的秘银保险箱里找到的。 但高文也不知道后几块水晶的来历。 他脑海中有秘银保管箱的记忆,但关于保管箱中的物品,他只知道那个白金圆盘——那其实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一处如今应该已经无人知晓的仓库,但剩下的水晶……他只记得当年高文·塞西尔将其放进保险箱里的画面,却记不起它们是从哪来的。 似乎所有与这些水晶相关的记忆都被抹除了似的。 高文摆弄着那些水晶,它们材质相同,但从形状上看,来自秘银宝库的那枚水晶明显完整,它呈完美的对称状态,大致上形如一个巴掌大的纺锤,但却没有尖端,纺锤中心还可看到一点隐隐约约的蓝色光辉;而另外四块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水晶则显然是碎片,它们是另外一个纺锤体的残余部分,高文试着拼了拼,发现它们最多只能拼出三分之二个纺锤体来。 “这是什么啊?”琥珀在旁边站了没几分钟,便无聊到想要飞起,按捺不住地凑到了高文身旁,“水晶哦?不过都这么暗淡了……看上去完全不值钱的样子。” 高文头也不抬:“幸亏看着不值钱,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灭了口,省着你打它们的主意。” 琥珀夸张地拍着胸口:“哇!你们贵族好残忍!” 高文有点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整天贵族贵族的,你跟贵族有仇么?” “没仇啊,但穷人骂贵族不是天经地义么?”琥珀翻着眼睛,“反正也没别的可骂,那就不管生老病死还是天灾**肯定都是贵族的错就对了。”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了琥珀一眼:“你这可一点都不像穷人的作风,真正的贫民是压根没有这个胆子的。” 琥珀洋洋得意:“那是,一般的贫民也不会暗影行走啊~~~” 高文不搭理这个满嘴跑火车而且没一句老实话的家伙,而是摆摆手打发她去把瑞贝卡叫上来。 “叫那个小领主?”琥珀眨眨眼,然后看了高文面前的水晶一眼,“等下……难道这些真的是很值钱的东西?” 高文不知道对方怎么联想的;“为什么这么想?” 琥珀分析的头头是道:“这种时候这种气氛,再联想到刚才你提到的那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你这明显就是要交待遗产的节奏啊——难不成塞西尔家族千秋万代的基业其实就在这些水晶上?” 高文一脑门子冷汗:“你再不去我就一剑把你拍墙上!” 琥珀刺溜一下化作暗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高文则缓缓呼了口气,那聒噪的半精灵终于离开了,他得以真正安静下来,思考那个让自己隐隐不安的问题——自己的“复活”或者说“附身”,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原本他还以为一切只是巧合,自己只是在天上飘到了某个设备的寿命极限,然后被逃逸系统扔下来之后砸巧了才从别人家祖坟里爬出来的,但现在看来……或许自己的到来确实是个意外,可高文·塞西尔的复活却不是。 一个注定寿命有限,而且事实上真的死很早的人,是不会在秘银宝库中购买一个永久托管的。 除非他早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取回自己的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钱烧的……不过这个可能性太低就不予考虑了。 高文的手指在桌子上下意识地划动,写出三个中文:我是谁? 高文,来自地球,前世死于空难,穿越至此,虽然其中原理还没闹明白,但首先在天上挂了很多万年,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沧海桑田,随后附身为人,变成高文·塞西尔至今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 记忆严丝合缝,人格毫无问题,思维逻辑清晰无误。 所以并不是自己最担心的情况。 那么出问题的应该就是高文·塞西尔了——他的复活……难不成是被自己这个天降来客给搞砸了? 仔细想想的话,一个死了之后七百年肉身不腐的人,本身也着实是个疑点。或许那位传奇猛人在七百年前就安排好了自己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比如不肖子孙快要祸祸完家里的基业,也比如那帮灭国怪物卷土重来莽穿了防线,又或者两件糟心事儿同时发生)复活过来,本着鞠躬尽瘁死都不已的精神继续保家卫国,但是千算万算漏算一项,有一个卫星成精的灵魂正好掉了下来…… 这么一想,很有可能啊! 高文皱着眉,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无法证实。 能够证实的,只有自己仍然是自己这一点。 他没有去思考诸如“潜意识的变化无法察觉,就如大脑感知不到自己在思考,思维受到影响的人也意识不到自己思维受过影响”这样过于复杂又毫无意义的问题,因为他觉得现在就把自己憋死在哲学领域纯属浪费时间。 只要确认自己的思想仍然是自由的就可以,因为只有保证自己的思维清晰,他才能继续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从书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高文的思考,他听到琥珀嘚吧嘚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我跟你讲,你老祖宗神神叨叨的,三更半夜见了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然后突然就点名要见你——我觉得他十有**是要交待遗产……另外跟你讲,那个秘银宝库代理人还打了我一拳嘞,你得给我按工伤……” 火球成型的劈啪声传来。 琥珀的声音:“……当然我也没要求你现在付钱……” 房门推开,瑞贝卡出现在门口,旁边站着探头探脑的琥珀。 “祖先大人,您找我?” 瑞贝卡一边询问,一边打量了一下高文——虽然那个信口开河的半精灵盗贼说话基本上都不值得相信,但心眼实在的领主小姐还是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老祖宗的气色,以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要交待遗产…… 高文看向琥珀:“守着外面,防止有人靠近。这次如果再有人摸进来,别说工伤,工资都不给你。” 琥珀撇撇嘴,一边走向窗户一边嘀咕:“说的就好像你给过我工资似的……” 高文:“哎你非得走窗户么?!” 很有职业素养的琥珀小姐再次通过窗户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高文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没办法跟这么个万物之耻讲道理,于是转身来到书桌前,首先收好了那几块暂时搞不明白有什么用的水晶,然后将此前从保险箱里拿到的白金圆盘从怀里掏出来。 “琥珀说的其实也不算全错——我确实是有东西要交待给你,”高文说道,并赶紧强调,“但肯定不是要分遗产。” 瑞贝卡好奇地看着高文手中的白金圆盘:“这是什么?” “一把钥匙,可以用来打开……” 高文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听到房顶上传来了琥珀的一声喊叫:“小贼!我又抓到你啦!!” 紧接着就是一阵在屋顶上的跑动声响,期间竟然没有琥珀被人打飞的“啊呀”声,这让高文大吃一惊。 难道有一只精通暗影潜行的鹅爬到了房顶上?(大雾) 随后他立刻伸手摸向桌旁的武器,准备和瑞贝卡一同上去查看情况,但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见到书房中突然涌起一团暗影,紧接着琥珀从暗影迷雾中跳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身穿黑色皮甲的黑发年轻人。 高文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感叹:今天晚上……访客真多啊。【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一章 影卫 说实话,看到琥珀竟然生擒一个人回来,高文还是挺惊讶的——如果是一个小时前看到这一幕他大概还不至于这么惊讶,但自从这位暗影大师被一个叫mylittlepony的银行推销员一巴掌打飞之后他就对她的战斗力彻底不报指望了,与其说是让这家伙出去站岗,倒不如说相当于放出去一个警报器…… 毕竟琥珀的暗影技巧确实高强,让她发现个刺客探子之类的然后报警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但谁想到她竟然直接生擒一个回来? 在琥珀把人抓回来的同时,另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在书房外响起,紧接着拜伦骑士推门冲了进来:“大人,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原本负责在下面守着大门,但这次楼顶的动静实在不小,于是便被惊动了。 至于之前梅丽塔拜访的时候……当时琥珀一个照面就被打飞,实在没闹出太大动静来。 “没事,一个小贼而已,已经被抓住了,”高文对拜伦摆摆手,“你回去守着就好,今晚上可不太平。” 拜伦有点困惑地看了书房里一眼,看到了洋洋得意的琥珀和倒在地上的潜行者,但在命令面前,这位中年骑士还是点点头:“是。” “你怎么把人抓到的?”等拜伦骑士离开之后,高文很意外地看着琥珀,“打赢了?” “你那表情什么意思?!”琥珀对高文的反应颇为不满,“我正面战斗的能力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也没差到谁也打不过的程度好么?我之前还干掉一个被你称作‘畸变体’的怪物呢……” 高文继续盯着她看。 “当然,主要是这家伙蠢,”琥珀果然还有后话,“明明正面打说不定就赢了,非要跟我炫暗影步——结果被我一脚从暗影状态踹了出来。精神在暗影界和物质界之间震荡一下,就晕了。” 高文愕然地看着对方,心说这种野蛮粗暴的操作也就只有你这个妖孽才能做到了。 暗影步是潜行者的招牌技能,基本上靠这行吃饭的都有那么一两手“暗影行走”的能力,但一般人的暗影行走跟琥珀那种毫无道理可言的能力根本不是一码事,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种技能树。正常的潜行者最多只能做到暂时在物质世界隐身,并在物质界与暗影界的夹缝间(魔法师们将其称作“暗影临界”)穿梭而已,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技巧,就如在刀尖上跳舞般讲究精准谨慎,因为一旦一脚踏错,就有可能跌入到暗影的那一侧,然后被暗影界的不可名状之物们撕个粉碎。而琥珀……天知道她那是啥能力。 通常情况下,潜行者们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脚步即可,只要自己不迈错,就不用担心跌入暗影的情况发生,因为“暗影行走”又被称作孤独之路,每个潜行者都知道,再高明的暗影大师也无法踏入别人的暗影步伐里面,所以只要是技艺精湛的潜行者,对这种“刀尖上的舞蹈”都能做到驾轻就熟,但那是一般情况…… 你在刀尖上跳舞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战斗力高达1.5鹅的妖孽踹你一脚那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琥珀还在一脸得意地嘚吧着:“当时可有意思啦,这家伙摆了个特别傻缺的姿势,然后唰一下子就进了暗影形态——可是我看他可是真真切切的,我就看到他猫着腰溜到我旁边,还拿个小刀比比划划,我就假装没看见他,等他站在边沿上的时候我就一脚踹过去……” 瑞贝卡没有搭理琥珀的意思,而是蹲在高文旁边一起检查那位不速之客:“该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高文摇着头:“难说,正常人在暗影临界被冲击一下,不死也变成白痴了。” 说话间,那名倒在地上的潜行者突然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悠然醒转。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受过训练的潜行者在这时候会不动声色地继续装死,而且还会无缝衔接地控制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让旁观者丝毫无法察觉,但刚刚在暗影临界状态受到的冲击让这位专业人士没能控制住自己,等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和高文面面相觑了。 无名年轻人的神色有点呆滞,似乎眼前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出乎其预料,紧接着他便准备咬破嘴里藏好的毒药自杀,却发现嘴里的毒药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只能选择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你叫什么名字?”“目的是什么?”“谁派你来的?” 高文一连问了对方好几个问题,然而丝毫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就好像聋了一样。 琥珀掏出自己的小匕首,在手上飞快地转着圈:“要不要刑讯逼供一下?虽然我不是很专业,但当年钻到地牢里偷东西的时候好歹还是看过一些实际操作的……” 瑞贝卡一脸懵:“你钻到地牢里偷什么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吧,”琥珀洋洋得意地做着科普,“很多狱卒从犯人身上弄到财物之后都要先藏在地牢的犄角旮旯里,他们得等换班的时候才能把东西运走,否则就会被巡逻的长官或者领主发现——我就专门趁那时候下手的……” “别想了,刑讯逼供没用,”高文打断了琥珀的嘚瑟,“皇家影卫,专门训练出来给国王办事的,算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各种特战技巧之外,意志力也强的吓人,也真亏你能误打误撞地抓到这么一个高手,回去够你在酒馆里吹半年以上的。” 说着,他低头看了正露出一脸惊讶表情的年轻人一眼:“不过我活着的时候皇家影卫还只是贴身侍卫而已,顶多负责去极端环境里侦查情报,怎么七百年过去,皇家影卫已经堕落到偷鸡摸狗的程度了?” 被俘的影卫惊愕地看着高文,但不等他开口,高文就继续说道:“你想问我是怎么看出你身份的?” 影卫微微点了点头。 “废话,当年我亲自给你们制定的名号,还有你们第一版的训练制度,”高文拍着影卫的脸,“我是第一代皇家影卫的教官!!” 琥珀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文那将近两米的个块头:“你一个骑士……去给潜行者当教官?你教他们潜行?” 高文微微一笑:“不,我教他们体能训练和双手剑术。” 琥珀一脸懵逼:“为什么潜行者要学双手剑术?!” “当然是在执行任务被发现的时候干掉所有目击者啊。” “作为潜行者,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发现了不就相当于任务已经结束了么!?” “不,对于安苏的潜行者而言,潜行被发现才是任务的开始……不过眼前这个看来并没有很好地完成那些训练课程。也有可能是七百年过去,我当年留下的课程已经因为过时被淘汰掉了?” 倒在地上的影卫顿时脸色痛苦不堪——原来那些地狱般的训练课程是眼前这个人留下的…… 虽然七百年过去,所有课程都更新换代了不知道多少轮,但惟有被视作基础的课程哪怕再修改也没有根本性的撤换,体能训练和双手剑术就是其中之二。 而看到影卫脸上的表情变化,高文就知道自己记忆中的那些课程看来都还在…… “是弗朗西斯二世派你来的吧?”他看着地上的年轻人,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我想那位国王陛下应该还没糊涂到在小半个王国的人都知道我在王都的情况下还派个刺客来刺杀我,所以他给你的命令应该是监视?” 影卫仍然不发一言。 “但他应该提醒你离远一点才对,毕竟这件事风险巨大,哪怕塞西尔家族没落了,高文·塞西尔可没有跟着一起没落,所以你这算是过于自信呢……还是没有服从命令?” 影卫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有辱使命,自会领死,你就不用费心了。” “领个屁!”高文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真是安逸时光太久,都堕落成这样了?!” 影卫一脸困惑地看着高文,似乎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皇家影卫是干什么的?是保护国王,保护这个国家,保护这片土地的!你的职责是对付那些妄图颠覆这个王国的恶徒,而不是帮一个糊涂国王去监视你们的开国大公!如果你是在和敌国的战场上被俘,说这么一句话我还算你有点骨气,但你是在这儿,在我的家里!你在我面前说什么有辱使命的屁话——你的意思是我打算颠覆这个国家,还是说高文·塞西尔抓住你,就是有辱安苏的尊严?!难不成在这个年代的安苏人心里,开国大公和他所开创的这个王国,已经站在对立面了?!” 面对高文义正词严的斥责,年轻影卫终于有些无措:“不……我不是这个……” “没关系,你的看法并不重要,”高文直接打断了他,随后站起身,“我还没小心眼到和自己的后辈置气的程度,所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年轻影卫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展开(估计今天晚上的展开全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他愣愣地看着高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连旁边的琥珀和瑞贝卡脸上的表情都没淡定到哪去。 高文于是再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可以走了——还要我送你不成?” 影卫慢慢爬起来:“您确定?” “当然,我不能在这里杀掉弗朗西斯二世的人,而且我也没打算明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带着你去白银堡——虽然我确实挺想这么做的,但可惜我已经过了意气行事的年纪,那么就只能放你走了。” 瑞贝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高文严肃的眼神下,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影卫慢慢挪到窗口,高文在他离开前突然开口:“我没兴趣把今天的事说给别人听,所以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你的国王陛下汇报……就看你自己的了。” “……感谢您的仁慈。” 留下这么句话,影卫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高文撇撇嘴:“……又一个走窗户的。” 直到这时候,瑞贝卡才找到说话的机会:“祖先大人,您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啊?” “当然,”高文笑了起来,“我当然要放他走。” “可是他不用受到惩罚的么?而且国王陛下派人监视这里,这件事本身也可以……” “瑞贝卡,你记着,如果你想得到更大的利益,那就必须把眼光放长远一点,”高文拍了拍瑞贝卡的脑袋,“放走一个小兵算不得什么损失,但潜在的利益却是必然会有的。” “潜在的利益?”瑞贝卡眨巴着眼睛,“比如?” “取决于那位年轻的影卫回去之后要怎么汇报,而结果无非是两个,”高文摊开手,“要么,弗朗西斯二世今天后半夜就别想睡觉了,要么,从此以后他身边就多了一个……不是那么忠诚的影卫。”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异世界无月的夜色。 “相对忠诚,就是绝对不忠诚——这句话可是很有道理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二章 遗产,真的是遗产 说实话,瑞贝卡对这方面的事情真的很不擅长,哪怕高文已经给她解释了一遍,她也只是听个半懂不懂而已——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便是自己的祖先大人似乎对如今的国王弗朗西斯二世并不是那么有好感。 “敌视倒还谈不上,但戒备却是绝对需要的,”听到瑞贝卡的疑问,高文随口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琥珀,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道,“第二王朝,你可别忘了如今是‘第二王朝’,对于一个本身就不怎么名正言顺的王室而言,塞西尔家族即可以说是开国英雄之后,却也可以说是……前朝之人。哪怕咱们没有这个心,弗朗西斯二世作为国王却不得不产生这方面的顾虑,而他的顾虑,就决定了我的戒备。” “所以你要找国王陛下的麻烦?”瑞贝卡眨巴着眼睛问道。 “不,我其实并不想找他麻烦,”高文耸耸肩,“我只是在搞事而已。” 瑞贝卡:“哎?!” 高文实在不好跟瑞贝卡解释这个问题,于是直接转移了话题:“算了,这些不重要,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琥珀……” 琥珀不等吩咐便主动举着双手表示明白:“我知道我知道,去外面守着是吧——哎,劳碌命啊……” “不,”高文挑了挑眉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旁边呆着——当然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今天晚上一番折腾你应该也累了吧?” 琥珀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文:“哎,你这是突然善心大发了?” 紧接着她就摇摇头,蹭蹭蹭挪到书桌旁边:“我才不回去嘞,我倒要看看你俩究竟要干嘛……话说不会真的是分遗产吧?” 高文摇摇头,没有搭理这个半精灵,而是将之前那个白金圆盘再次摆在桌上。 “您刚才说这是一把钥匙,”瑞贝卡还记着刚才高文没说完的话,“难道是咱们家族的秘密宝藏?” 琥珀立刻支楞起了耳朵,却还故意做出四下张望的样子,要多假有多假。 高文笑了笑:“确实是个宝藏,那是位于南部边境一处隐藏的宝库,但它最初却是给安苏王国准备的。当然,对如今的王国而言,那应该已经算不上是什么巨大财富了——但对于当年刚刚逃亡到这片土地的开拓队伍而言,那可是远征军一半的财产。”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 “它原本是安苏王国的一重保险,毕竟在那个年代,谁也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高文笑着,说出了这趟王都之旅真正的目的,“当年的开拓队伍从刚铎废土一路逃亡向北,我们一边转移,一边收编、聚拢废土上幸存的遗民,同时收集各种资源,于是队伍也越来越庞大、臃肿、醒目,结果导致在越过黑暗山脉的时候,一支从废土中游荡出来的怪物大军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大军掩护着平民在山地移动,速度当然赶不上那些不眠不休的怪物,于是便发生了一场恶战。那次战斗损失很大,在战后清点损失时,查理和我意识到一件事:那些怪物不会善罢甘休,如果继续携带着全部辎重翻越山林,整个队伍恐怕都会死在路上,所以我们两人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将一部分会严重拖累队伍速度的辎重留了下来,藏在一个废弃的边陲要塞深处,同时为藏宝库施加了强力的封印,随后队伍轻车简行,继续向北进发。 “再然后的历史你们也知道——开拓队伍在北方站稳了脚跟,并在圣灵平原和北境群山之间建立起了新的王国中心,查理一世在苏尼尔地区垒土筑城,但南方的那批物资……却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瑞贝卡好奇地问:“你们为什么没把它们取回来?” “最初是因为局势不稳,成本过高,”高文解释道,“那时候污染还在不断扩散,怪物后来甚至一度把腐化区蔓延到了黑暗山脉的北侧,于是我们留下辎重的地方就变成了污染地带,派一支队伍去那种地方取货是不明智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王国北方的群山之间找到了丰富的资源,圣灵平原也开始产出源源不断的财富,这些新增的财富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留在南方的那点物资,两大因素之下,南方群山中的宝库就慢慢被人淡忘了。” 瑞贝卡看着高文手中的白金圆盘:“但好像也不是被彻底遗忘……” “没错,开拓者当然记得自己把宝物藏在什么地方,虽然那笔财富在可以预期的未来中将显得越来越无足轻重,但它终究是那次史诗般开拓的‘纪念’,而且我们当时就想到魔潮终究会有自然消退的时候,子孙后代总有一天可以安全地取回那些东西,所以当年我和查理做了个约定:由我们两个家族分别保管这个秘密,我们会把南方那些宝藏的故事一代代传下去,塞西尔家族和摩恩家族的继承人都会知道这一切,如果有一天魔潮消退了,而王国又需要这笔财产,我们就把它们取出来。想想看吧,传承数百年的古老秘密,王室家族与开国贵族代代相传的宝库,藏在群山中的遗产,还需要一个信物才能打开——反正查理那个老中二觉得这样会很酷。” 琥珀上下打量着高文:“又是你俩喝高了之后做的这个决定吧?” 高文:“……差不多可以这么认为。” 瑞贝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祖先大人,良久才说道:“但我这个塞西尔继承人却从没听过这个故事……” “这种方式的传承总是容易出问题,”高文叹了口气,“当年去世比较突然,没来得及跟后代交待……” 瑞贝卡:“……” “不过查理那边看来是很好地把秘密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了,”高文干咳两声打破尴尬,同时扬了扬手里的白金圆盘,“我来此就是为了确认这把钥匙还在不在——既然还在,那就说明在过去的七百年里,安苏王室并没有取用那笔财产。这个秘密,查理知道,他那些正常传承下来的子孙后代也知道,但是——私生子不知道。” 安苏635至636年,一场内乱摧毁了王室的传承秩序,国王没来得及留下子嗣,国王的兄弟姐妹则皆数死在内战之中,最后只有北境大公扶持一个从民间找到的、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私生子登上了王位…… 即便那个私生子是真的,他也不可能知道南方宝库的秘密。 “那些东西……”瑞贝卡眼睛发亮地看着“钥匙”,但紧接着皱了皱眉,“可是我们真的可以随便用么?那可是……” 高文瞥了这个n+1层曾孙女一眼:“当然可以,你可是塞西尔家族的子嗣,拿出点自信来。那些东西可是我和查理一块埋的,除了查理本人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适合继承那笔财产的么?我就不信查理也能跟我一样从棺材里蹦出来……” 瑞贝卡想了想,突然扭头用力抓住琥珀的胳膊:“你千万不要去挖皇陵!” 琥珀:“……啥?” 紧接着这位半精灵小姐突然激灵一下子,满脸紧张地盯着高文:“等下!我……我听了这么机密的事情……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趁这个机会杀我灭口吧?” 高文这时候是真想一剑把她给拍墙上:“我要想灭你口还用等到现在?” 琥珀脸上的紧张可一点没下去:“那你俩讲的这些事情让我一个外人听去了岂不是……” “第一,我现在还算比较信任你,第二,我知道你其实是个聪明人,”高文扬了扬手里的圆盘,“你唯一可能蹦出来的大胆想法就是偷走这个圆盘,但这个圆盘却必须由摩恩家族或者塞西尔家族的血才能激活,而摩恩家族的血脉是不是真的存留于世如今都很难说,所以很显然,你如果想捞点好处那就只有……” 琥珀上前一步,挺胸抬头义正词严:“为开国英雄效力乃是莫大的荣耀,我琥珀必将尽心竭力尽忠职守——这么史诗感的事情还谈什么钱不钱的是吧?” “那我真不跟你谈钱了啊……” “当然你非要跟我谈钱那我也没办法。” 高文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可以在不要脸的同时还义正词严到这种程度的…… 在这一夜的后半夜,终于再无访客打扰。 高文在书房窗台上摆的一排老鼠夹和钉子都没能派上用场。 虽然这些东西对那些不讲科学的暗影潜行者而言也没太大用处就是了…… 第二日,养精蓄锐之后的高文一行人抵达了白银堡。 仍然是昨日那位内廷官员负责接待,而且弗朗西斯二世还把昨日那番盛大的迎接场面原样复制了一次——面子上的工作可以说是做的很足。 并且这一次,白银堡中还专门策马跑出了两队传令兵,分别沿着皇家区外围的两条主要道路巡回清道,并用扩音魔法高声传达着“安苏开国大公,高文·塞西尔即将步入白银堡”的消息。 看来那位埃德蒙王子已经很好地把高文的意愿传达给自己的父亲,弗朗西斯二世在外人面前做足了场面。 就是不知道那位影卫回去之后是怎么回报的——这一点,在见到弗朗西斯二世的脸色之后应该就很好判断了。 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装束,确认腰间的开拓者之剑就在最醒目的位置,高文昂首阔步地踏入白银堡中。【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三章 会面 在一系列的努力之后,高文终于以最高调的方式,在万众瞩目中步入了白银堡。 贫民无暇关注这里,平民无心关注这里,小商人小市民们仅仅会在茶余饭后关注这里,但那些贵族们——几乎每一个得知消息的贵族,都从一开始就在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展。 但那巍峨的、贴着银箔的城堡高墙耸立着,隔绝了绝大多数的视线,中低层的贵族们没有得到进入白银堡的允许,他们那来自更上层的消息渠道则从凌晨开始便被国王下令阻断,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盛大的队伍进入了城堡,随后讨论着那些早已公开的、不算是秘密的消息。 北境女大公维多利亚·维尔德在三天前便抵达了白银堡。 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与东境大公塞拉斯·罗伦在一小时前共同抵达白银堡。 数位顾问与国王的御前首相也进入了城堡。 大门已经紧闭,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是一场宴会?一次密谈?一场争执?甚至是一场谋杀? 无数双盯着城堡的眼睛在转动着,眼睛下面的鼻子紧张抽动,寻觅着阴谋或机会的味道,而鼻子下面的嘴巴则一张一合,制造出各种崭新的观点与谣言来——而听者亦很明智,绝不会把那些听来的消息当成真的,因为在城堡大门重新敞开之前,没有人知道一个来自七百年前的复苏者会与当代的国王谈些什么。 弗朗西斯二世没有举办什么恼人的宴席,也没有在朝堂上以“召见”的方式和高文见面,他选择了在议事厅旁边的“橡木大厅”中进行这次会面,而这也是高文的要求。 橡木大厅是一个古老的地方,它的存在可以追溯到七百年前白银堡刚刚奠基的时候——那时候这座城堡还不是如今这幅贴着银箔的模样,所谓白银二字仅仅是因为查理一世实在想不出更好听的名字而已。 作为这座历经无数次翻新重建的城堡中最有资历的一处房间,橡木大厅在大约四百年前由一位强大的宫廷德鲁伊施加了魔法,以保证它的主体木料可以永葆生机(事实上每隔一百年这个魔法都要重新充能一次)。 尽管橡木大厅的面积只有主议事厅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又小又旧的它却是城堡中最非凡的地方,只有伯爵以上的贵族才有可能出现在这间大厅里,而只有那些能够影响王国命运的事务才会在这里被秘密讨论。 一张圆形的橡木桌被放置在大厅中央,国王坐在星象图中代表“冠冕”的位置,他的右手边坐着他的御前首相艾登,一个头发稀疏、眼神深沉的中年男人,左手边则坐着当代的北境公爵,维多利亚·维尔德,再往左右两边延伸,则分别是西境公爵柏德文·法兰克林和东境公爵塞拉斯·罗伦,另有几名高文都懒得去记名字的贵族代表坐在桌旁,而那些皇家顾问则坐在国王身后的另一排椅子上。 高文身边则只有瑞贝卡一人。 琥珀和拜伦骑士肯定是没有资格参与到这里的,所以高文干脆把他们留在皇冠街四号的宅邸里了——他压根没想过把琥珀带到白银堡来,以那位盗贼小姐的敬业精神,她非得把这座城堡外面贴的银箔都刮走不可。 现场除了那位御前首相以及充数一般的顾问团之外,每一个人都是安苏立国之时那些开拓者的后裔(还包括高文这个开拓者本人),这次会面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 以一个开国老祖的身份,高文无需对现场的任何一人行礼致敬,因此他直接大大咧咧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而旁边的瑞贝卡则显然有点紧张,小姑娘使劲捏着拳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安稳落座——结果就忘了其实她是有必要对国王行礼的。 但这种情况下也没人会追究她就是了——这就是带着家长来开会的霸气。 自打穿着一身公爵服饰、腰挎开拓者之剑的高文走进房间的瞬间,每一个人就都把视线投了过来,直到这个活化石在椅子上坐下,那些视线也没有收敛多少,这着实有点不符合贵族的礼数,但却难以控制:一个七百年前的人物就这么从棺材里蹦出来,走到自己面前了,这换谁不得多看两眼? 而在多看两眼的同时,不少人心中则仍然在思考高文本身的真实性——或者说,弗朗西斯二世的态度。 这时,桌子对面那位老国王站了起来,他头发花白,看起来垂垂老矣,但一身华服衬托之下仍然有着不俗的气势与精神,他带领着三位公爵起身,也带动了其它的与会者们。 高文看着他,并听他肃穆地开口:“众神庇护安苏,七百年后的今天,我们竟然有荣幸能够亲眼见到开拓之年的英雄,感谢您和您那一代人为人类之延续做出的牺牲与奉献,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伟大的开拓者们。在此,我谨以摩恩家族子嗣的身份,并与各开拓者之子嗣们,向我们古老的英雄致敬。” 国王弯下了腰,每一个开拓者后裔(包括三位公爵)都做出同样的动作。 现在,国王表态了——高文·塞西尔复活一事,可以是真的。 至于一个国王对着一个公爵鞠躬有没有问题,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毕竟死了七百年的高文此刻在这儿已经不只是个公爵了,他更是一个符号。在场众人每年扫墓的时候都要对着高文·塞西尔和一大帮开拓者先祖的遗像鞠好几个躬,现在有个一比一还原的真人站在这儿,鞠个躬有问题么? 但高文总觉得有哪不对,一秒钟后他反应过来,脸色古怪:“上一次这么多人一块给我鞠躬的时候,我正躺在棺材里……” 所有人:“……”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但幸好在这儿的每一个人也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虽然眼前这种型号的风浪确实是第一次见),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镇定地直起身子,国王则微笑着:“寻常晚辈拜见长辈也是要行礼的。” 高文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从外表上他比那位弗朗西斯二世要年轻好几轮,但他的口气却十足像一个长辈:“虽然年龄差的有点多,但你这找借口时的表情真跟当年的查理一模一样。” 高文·塞西尔也表态了——弗朗西斯二世身上的摩恩血脉,也可以是真的。 说完,高文与老国王相视一笑,看得出来,后者尤为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飘飘然的意思。 现场每一个人都很聪明(或许某个头很铁的不肖子孙可以除外?),极其擅长从别人的一个屁里分析出对方祖宗十八代的性格曲线来,所以高文和弗朗西斯二世简简单单的一次交谈就足以让他们明白这次会谈的基调,而且还能顺便推理出——国王与那位古代大公应该是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 坐在国王左手边的那位女士似乎略微皱了皱眉,再一看去却又好像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作为三位公爵中仅有的一位女大公,她的存在本身就让高文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与赫蒂一样成熟而美丽,但却比赫蒂多了许多的冷冽与漠然气质,她身穿白色的长裙,肩上则披着一袭银狐披肩,在加上同样白色的丝质长手套和一头银白卷发,这些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裹挟在冰雪之中一般,这位冰雪女王般的美人在橡木大厅中是如此醒目,充分说明了一件事——白色反光率确实高。 弗朗西斯二世的整个左半边身子都比右半边亮…… 那便是当代的北境大公,维多利亚·维尔德,高文在脑海中将临时恶补的资料与眼前的真人相对应,同时回忆着第二王朝的建立:当初扶植一个私生子上台的,就是北方的维尔德家族。 但现在看来,当初那位私生子的后代如今已经不怎么受维尔德家族的控制了。 注意到来自对面的视线,那位“冰雪女士”木着脸点了点头,大概是在打招呼,高文见状摆摆手:“跟你老祖宗一样是个面瘫,当年我就跟维尔德说过,让他娶个活泼点的南方姑娘,多少中和一下他那张脸,偏不听,现在祸及子孙了吧……” 北境女大公的脸皮微微抖了一下,随后高文又看向西境大公和东境大公,按着自己记忆里的对应资料聊了几句跟他们当年先祖有关的事情,最后视线放到了御前首相和北境女大公之间的空位——那里并没有椅子。 那原本是塞西尔家族的位置,但从一百年前开始,那个椅子便被撤掉了,从那之后,四境公爵剩下三个,安苏南境再无大公,王室直属的各级贵族成为了南方的统治集团,而塞西尔家族则被挤到最偏远的角落。 注意到高文的视线落在什么位置,包括弗朗西斯二世在内的每个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气氛似乎一瞬间紧张起来,并从亲切友好的拉家常阶段进入会议的主体部分——也就是扯皮骂街拍桌子的阶段。 但高文却只是扫了那里一眼,随后脸上露出轻松自然,甚至有点不屑的笑容,他看向桌子对面的国王:“我们进入正题——接下来由我的后裔,瑞贝卡·塞西尔来向你们说明发生在王国南部的那场灾难。诸位,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四章 交涉 瑞贝卡被突然叫到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激灵一下:对于这位没落家族的小小继承人而言,眼前的局面和周围的一圈大人物基本上都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景象,甚至童年跑到林子里和狼搏斗被一爪子拍晕时她都没产生过这种等级的幻觉,看着老祖先与大人物们谈笑风生,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其实也是这场会面的重要参与者之一。 但瑞贝卡这姑娘好就好在头铁,哪怕有点蒙圈,她也凭借强大——甚至接近末梢坏死的神经韧性冷静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之后,这位来自南部乡下的小领主开始向国王讲述发生在塞西尔领的那一场噩梦。 每一个人都听的聚精会神,哪怕他们此前并没想到会是由这么个小姑娘来发言,那场灾难本身也让每一个人都严肃地闭上了嘴巴。 关于发生在南部边境的事件,在场的人基本上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那件事正在整个南方地区发酵,各种版本的流言满天飞,当然这并不全是高文的功劳,高文派人传播的主要是关于自己“复活”的事情,关于灾难本身他是没有着重渲染的——但灾难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最好的流言催化剂,在两个月的酝酿与传播之后,它在南方地区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平民或许缺乏调查真相的渠道,但贵族可不缺,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地了解了事件的经过,弗朗西斯二世手上甚至还有来自南方许多贵族的密报,但不管再怎么详尽的报告,都不可能有当事人的亲身经历更加准确可靠。 在瑞贝卡越来越流利的叙述中,那场灾难被慢慢拼凑完整,并与七百年前的黑暗魔潮建立了联系,而一头龙的出现则让整件事在最后更披上了一层扑朔迷离的面纱。 看着紧皱眉头的国王与贵族们,高文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在刚才还都关注着开国大公死而复生,塞西尔家族是否要从王室讨要利益这种事,恐怕压根就忘了塞西尔家族来王都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汇报那些怪物——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高文的存在感更高呢? 而且这个存在感还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现在整个塞西尔领大部分地区已经化为焦土,龙炎蕴含魔力,它烧灼过的地方数年都无法生长粮食,我的子民不得不在格鲁曼子爵的庇护下度日,”瑞贝卡已经站了起来,她紧握着拳头,之前的胆怯和紧张都消失不见,“国王陛下,还有诸位阁下,塞西尔领虽小,但这场灾难却是一个信号,龙的来意或许不明,但怪物却切切实实是一场灾难,那些怪物七百年前也出现过,他们导致了刚铎帝国的毁灭——我的先祖就亲身经历过那一切。” 弗朗西斯二世开始与自己的御前首相和北境大公低声交谈,另外几人也低头讨论起来,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把瑞贝卡带来的消息当成空气,这应该感谢那些不断传扬的消息、来自南方的密函以及高文·塞西尔本人的存在,如果没有这些,一个南方乡下的没落贵族跑到国王面前说自己家族领地被怪物和龙毁灭,所能得到的惟有嘲笑,别说引起讨论了,换来罪责都是有可能的。 但他们能重视到什么程度,又能做出多少应对,这就很难说了。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太平了七百年。 “塞西尔公爵阁下,”坐在高文左侧数个位子之外的高瘦男人开口了,他是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儒雅绅士,“我相信您的后裔在这件事上的诚实,但这件事委实匪夷所思——容我多嘴,那些怪物真的就是七百年前黑暗魔潮中的……那些怪物么?” “我跟它们打了二十年交道,一直打到死,化成灰我都认得它们,”高文严肃地说道,“而且我还再次与它们交手,可以确定那些怪物就是当初从黑暗魔潮里涌现的那种东西。只可惜它们在被杀死之后就会迅速瓦解,根本无法留下尸体标本,而且后来的那头龙还焚毁了整个领地,现在也没办法派人去塞西尔领查看情况了。” 柏德文·法兰克林和他身旁的东境大公塞拉斯·罗伦对视了一下,高文见状说道:“如果你们认为塞西尔家族是故意夸大真相来换取同情,并想要借此机会回归权力中心,那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不不不,我们不会有这种想法,”柏德文大公赶紧说道,“我们只是需要……证实一下这些事情。毕竟它涉及到了七百年前的那次魔潮,这件事的重大程度……甚至超过了任何一个人类王国单独能够面对的范畴……” “但它们已经打上门了!”瑞贝卡有些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我亲眼看到它们!” “别急,冷静点,”高文按着瑞贝卡的肩膀,把她按回到座位上,并转头看向弗朗西斯二世,“我知道你们的谨慎是有道理的,毕竟进入战争状态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还带来一些证据,是我们的战士在南境使用过的武器装备——虽然那些怪物的尸体无法保存,但与它们作战时装备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元素污染,那些装备上残留的腐蚀气息应该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参考。我相信哪怕是最高明的皇家学者,也不可能从那些腐蚀气息里找到与现实世界对应的样本。” 两名身强力壮的侍从将一个大箱子抬了上来,打开箱子之后,几把破破烂烂的刀剑以及一些扭曲变形的铠甲残骸被摆到所有人面前。 那些东西就仿佛被强酸泡过,原本光洁的金属表面遍布坑洼,而且带着污浊的色泽,被元素力量侵蚀最严重的金属甚至变成了类似朽木的质地,用手轻轻一搓,就能搓出大片大片的碎屑来。 “现在它们已经无害了,可以用手直接触碰,但直到半个月前,这些钢铁都还在不断地自我瓦解,”高文一边看着国王与贵族们检视那些样本,一边在旁解释,“如果这七百年里的历史学家们还没懈怠到家的话,史书上肯定还有这方面的记载。” “是有的,是有的……”弗朗西斯二世点着头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巧合之下找到了一个野法师的笔记,他的笔记中提到太阳赤斑爆发以及魔力上涌的迹象……” 高文把自己能提供的情报一一道来,但很显然,来自野法师笔记里的那些情报并未能引起太大的重视。 对在场的大多数人而言,那些东西甚至还不如桌上那些刀剑铠甲碎片上掉落的碎屑有说服力。 “您知道那头龙去了什么地方么?”最后,北境的女公爵维多利亚·维尔德打破了沉默,比起那些怪物,她似乎更关心龙的去向,“或者您能猜到ta的目的么?” 高文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他辈分大,但却不意味着他就比在场的人见多识广,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可没跟龙打过交道。 嗯,最起码记忆里没有。 在见过昨晚的那些水晶之后,高文对自己继承来的记忆已经不是那么相信了。 “事实上……在三个月前,我的领地上曾传出过关于龙的流言,”女公爵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人声称见到龙从更北方的寒冷群山中飞来——但最后没有找到任何别的目击证人,传播流言的人也被证明是喝多了酒产生的错觉:他误把群山中的风雪当成是龙了。” 高文立刻追问:“那个人有描述过龙的具体样子么?” “没有,”女公爵摇摇头,“但我回去之后可以继续调查。” “必须调查,不光是调查那头龙,还有调查那些怪物,”弗朗西斯二世说道,“看看全国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出现,或者有没有异常的魔力上涌现象。” 瑞贝卡再次忍不住开口:“可是光调查是不够的,还必须做好战斗准备——那些怪物会突然出现,事前根本不会有征兆,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的话根本来不及防御,等调查人员发现它们踪迹的时候肯定就已经迟了……” 驻守东部边境的塞拉斯·罗伦公爵有些不满地看了瑞贝卡一眼:“难道要让全国各地的士兵都做好战斗准备,来等着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甚至不一定会冒出来的怪物么?” 瑞贝卡下意识地回答:“如果那样当然最好……”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就把全国的士兵都动员起来,地方贵族会造反的,而且王室的信誉也会降低,”塞拉斯公爵板着脸说道,他强壮而高大,有着典型的武人气质,“更何况,我们还要应对东边提丰帝国的威胁——那个国家就是一头豺狼,等着从安苏身上啃一口血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昔日刚铎帝国的遗民在故土毁灭之后向着四个方向突围,最终在大陆的东南西北四方建立了新的国度,提丰帝国便是位于大陆东部的国家,而且发展至今也是四国中最为强大的一个。 北方、南方、西方的人类国度都是与当地原本就有的王国或者种族共存着,惟有提丰,如今已经是大陆东部唯一的国家,其实力和行事风格可想而知。 安苏与提丰毗邻,两者的疆界线上还有着大片沃土与富矿,简直是天生的矛盾冲突点。 在最初几百年,系出同门的人类国度还可以记得手足之情,保持和平,但长久的和平本就不现实——一百年前安苏内乱,提丰帝国趁机在边境线上稍微“动了一下手脚”,两个国家的关系便开始急转直下,到了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几无宁日了。 大的正面战争没有,但小的摩擦从未停过。 就安苏王国目前的情况,南方贫瘠而且承平日久,北方诸国与安苏素无矛盾,西侧的奥古雷部族国则一向是安苏的盟友,四境之中,惟有东境在这百年间一直承受着战争的压力,因此武力派的塞拉斯·罗伦公爵是绝不会同意把军事力量转向防备那些虚无缥缈的怪物的,对他而言,那些近乎传说的东西远不如每天就在他鼻子底下晃悠的提丰军队有威胁。【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五章 达成 一切就如高文预料的那样。 来自南方的消息会让国王和贵族们感到紧张,再加上一个复活的古人所提出的警告,这种紧张或许会上升到些许恐慌的级别——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些没有经历过魔潮,也想象不出魔潮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些仅限于言语的消息而做出太大反应的,即便高文带来了一些被元素力量腐蚀过的刀剑铠甲来佐证,也不可能让他们做出更高一级的应对。 毕竟,能导致刀剑铠甲被魔力腐化的“异常自然现象”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它们并不能作为魔潮即将卷土重来的铁证——事实上就连高文自己,也只是根据记忆里的资料做了一些大胆推测而已,他自己都不敢拍着胸脯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弗朗西斯二世的应对并无错误,他不可能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就让整个王国进入战备状态,即便他愿意,那臃肿落后的贵族分封制度也不允许他这么做。而且即便魔潮真的会来,现在就进行全国战备也是不明智的——南方的怪物和魔力上涌都只是个征兆罢了,连魔潮的先锋军都算不上,真正的魔潮可能要几个月之后,甚至几年之后才会出现(假如它真要出现的话),而在这之前,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 在风平浪静,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全国战备,如果是当年鼎盛时期的摩恩家族或许可以做到,但如今的第二王朝……已经没有这种号召力了。 弗朗西斯二世甚至命令不动东境公爵。 一个复活的开国大公,从威望上或许是充满分量的,但要是想借着这些威望来干涉王国今日的秩序,那就有点想太多了,在这一点上高文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话语权其实就是一支鲜花权杖——灿烂华丽但毫无力量,塞西尔家族的根基已经没了,无地无人无兵无将,甚至连前往王都的路费都是跟别人借来的,对于一向务实的贵族圈子而言,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所以高文按住了还想要说话的瑞贝卡,并看向对面的国王:“我们已经送来消息并提出了警告,至于后续具体的应对,就是你们的事了。” “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您提出的警告,”维多利亚·维尔德女公爵声音清冷地说道,“所有调查都会在这次会议结束之后立刻展开,您也会得到第一时间的消息。” “调查么……也只能这样了,”高文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现在来谈谈塞西尔家族的私事。” 这一次,气氛是真的瞬间紧张起来了。 “放松点,别一副‘老祖宗从棺材里蹦出来要求把历年烧的纸钱兑现’的样子,”高文见状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发现没人能听懂自己的冷笑话…… 好tm尴尬。 “我知道一百年前发生的事,坦白来讲,我也挺想弄死那个不肖子孙的,”高文脸皮抽了抽,直接切入正题,“所以我无意在这件事上翻案,我来只是想拿回一些应属于我个人的东西。” 弗朗西斯二世和几位大公互相看了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或多或少的放松——高文主动谈到了一百年前那次翻天覆地的大事,这让他们由衷的松了口气。毕竟在这个敏感话题上,谁主动开口都是个能让血压飙到两百的心理压力,眼前这个活祖宗能如此体恤后辈实在让人松了口气。 但松一口气之后他们却又把心提起来:那些属于高文·塞西尔个人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所有东西都属于领主——这就是贵族的规矩,昔日塞西尔家族的一切,包括封地、封臣、爵位等等一切都是高文·塞西尔的个人财产,他指的是哪一样? 每个人都在别人不注意地方绷紧了肌肉,只有弗朗西斯二世脸色沉静地看了高文一眼,并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别紧张,我生前的大多数东西都已经传给我的子嗣,不肖子孙把那些东西败光了,我也不能强行把它们再要回来,”高文笑了起来,“我所指的是无法被继承的部分,比如……我的开拓权。” 大贵族们和顾问们面面相觑,然后这些学识渊博家教良好的绅士淑女们立刻便想到了那个古老而带有神圣意味的开拓法令。 它是第二次开拓的辉煌纪念,是人类在绝境中奋勇求生的证明,是凡人在大自然面前铁骨铮铮的宣誓,时至今日,它甚至仍然是四大国度基础法典的一部分——一条已经不会再有生效机会,但绝无人敢出言废止的法令。 原始版本的开拓法令甚至被单独刻写在白金板上,供奉在每一个人类国度的殿堂里。 但大家留着它是当个纪念的啊!是拿来给子孙后代装逼的啊!是表示自己传承正统的啊! 这咋突然就又要生效了呢?! 可是在惊愕之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隐藏着一丝由衷的放松,这一点点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高文的眼睛。 于是他便也跟着放松下来,开始跟在场的人们讨论关于那个永久开拓权的事情。 高文相信,这件事不会太难。 比起一个重返人间的活祖宗来要求兑现当年烧过的纸钱,顺便讨要他七百年前那广袤到近乎国中之国的大片封地,区区一个永久开拓权根本算不了什么——后者虽然听着唬人,但却不会影响到现场任何一个人的切身利益,而在不会影响到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每个贵族(包括国王本人)都会是相当好说话的。 而这也是高文刻意推动的结果。 他一路上都在高调,都在传扬各种各样的消息,甚至在进入王都的时候还专门把七百年前的旗帜都拿了出来,一副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的模样,这其实就是在诱导每个人的思想——让他们以为这位活祖宗是冲着给塞西尔家族翻案,讨回所有家族封地来的,所以每个人都会在这个前提下做出应对方案,并做好了如何唇枪舌剑来保住自己现有利益的准备。 然而高文的目标却只是永久开拓权。 这落差基本上就相当于出门买块表,原价八十六万,打完折二十五——感觉捡了天大的便宜。 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表是假的了。 但哪怕那二十五块钱的表是假的,老祖宗也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个永久开拓权……那还说啥? 好好好,给给给,赶紧拿着您老人家的开拓权去开荒吧,千万别回来.jpg。 如果高文之前没有任何铺垫,而且一开始就提出永久开拓权,或许事情还不会这么顺利,贵族贪婪的本性会让他们哪怕在这种事情上都想要克扣一笔,但有了那么多的准备,再谈开拓权就显得容易多了。 在场的国王和公爵们没怎么讨论便一致认为开拓权本身是应当得到承认的——不承认也得承认,因为当初签订开拓权的可不止安苏一个国家,事实上当时的人类四大国度以及与四大国度接壤的各族各国也都承认了这条法令,并承诺法令永久生效,而这些“共同见证人”中包括来自大陆极南境白银帝国的精灵…… 那帮神神叨叨,而且特别能活的精灵。 那帮平均寿命三千年往上,而且极端讲究严谨和诚信的家伙是出了名的固执,当年签订永久开拓法令的时候让精灵当见证人之一也正是因为这点:四国君主们为了让这条法令显得更加庄重,更加可信,甚至还专门写了一份精灵语的副本交给白银帝国保管。 虽然人人都知道第一代开拓骑士不可能活个地老天荒,但人类偏要写这么一份带着“永久”标注的法令,而且还让一个长寿种族当见证人,这大概就是人类的怪癖吧…… 反正当时的精灵代表就一边念叨着“人类真的怪”一边把那份副本带回了国内,然后精灵女王就高高兴兴地在副本上盖了个戳——一转眼七百年过去,当年还是个刚登基的毛丫头的精灵女王如今……还是精灵女王…… 她可清清楚楚记着自己当年盖的戳呢,你不承认一个试试? 反正高文提了一句,如果安苏不承认开拓权,他就带着全家绕过半个大陆去投奔白银帝国去,反正精灵的森林周边还有的是没开发的地方,那帮精灵里也有不少是熟人,跟塞西尔家族肯定能相处融洽…… 自家开国老祖在家里受到挤兑住不下去,拖家带口跑到异族的领地住在树上,这事儿传出去大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所以在场所有人一致认为,开拓权这种东西还是要保留滴,但具体开拓哪里……这就要商榷一番了。 “王国境内可以住人的地方已无一处荒地,每一寸土地皆有其主人,”国王的御前首相,艾登·阿尔弗莱德站了起来,这个沉稳的男人是弗朗西斯二世的左膀右臂,他对整个王国的现状了若指掌,“王国之外,与各国的接壤地带也甚少荒地,有也是生机断绝的死地——比如刚铎废土的缓冲区。公爵阁下,您打算向哪里开拓?” 高文挥挥手:“把地图拿来。” 地图呈上,高文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略略皱眉。 即便这个世界有着便利的魔法,鹰眼术、森林感知、测量术之类的辅助能力都可以帮助人们绘制地图,但眼前的地图仍然粗糙不堪,甚至在比例尺上都有着不小的问题。 和脑海中的“卫星视角”比起来简直是涂鸦一般。 大概正是因为魔法过于便利,才反而影响了很多东西的发展? 高文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脑海中完成了和准确地图的比对,随后他将手指向那副粗糙地图上的一处区域:“我就从这里开始。” 那是一条毗邻刚铎废土与提丰边境的山脉。 黑暗山脉。【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六章 宴会 黑暗山脉。 在看到高文指出的地方之后,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第一个忍不住打破沉默的是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他瞪大了眼睛:“您……确定?” “有何不可么?”高文笑了笑,“难道这地方还是有主的不成?” “那倒不是……”弗朗西斯二世摇摇头,“整个黑暗山脉地区以及更南边的地方都是无主的,确实符合开拓法令的要求,但那地方不但和提丰帝国很近,南边更是直接连接着刚铎废土,实在……” 黑暗山脉是安苏南部边境的一部分,它的东段一直延伸到提丰帝国境内,西段则沿着安苏的国境线蔓延数百公里,随后向南弯折出一个小小的角度,融入刚铎废土的腐化大地中。理论上就连黑暗山脉的南侧带状平原也是安苏的领土,但实际上王国能控制到的地方仅仅能抵达山脉北侧而已——并且控制力度也相当有限。 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刚铎废土的存在。 那片土地时至今日仍然被混乱的元素力量和魔能笼罩着,不断翻涌的腐化力量让大地几乎寸草不生,而且充满对人类而言致命的毒素。 虽然它的范围已经不再蔓延,但在废土边缘地区那些时不时会随着风吹来的毒性尘暴以及偶尔游荡出来的怪物都是要命的威胁。 在历史上,安苏王国局势稳定之后曾经尝试对南境进行过数次反冲式开拓——他们甚至有过夺回刚铎故土的计划,但最终所有的努力都宣告失败。对废土的净化异常艰难并且充满反复,收入与付出完全不成正比,早期勉强建立的开拓据点往往坚持不到有所产出的时候就会被毒性尘暴和怪物摧毁,所以最终,安苏王室撤回了所有的开拓队伍,并止步在黑暗山脉的北侧。 再然后,由于王国北方地区愈发繁荣以及和紫罗兰王国的建交,王国的重心进一步向着北方偏移,再加上一百年前的“雾月内战”,南境塞西尔家族一夜间土崩瓦解,南方的局势便进一步恶化、倒退,时至今日,整个黑暗山脉以及周边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和废土无异了。 越过山脉吹来的废土气息甚至腐化了山脉北部的平原。 但高文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当年我面对过比那更糟糕的情况。说起政治斗争和勾心斗角,我或许不如你们这些后辈,但说起对抗险恶的大自然,你们却绝对比不上我。”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先照着真的吹一波再说.jpg。 既然高文自己都如此信心十足,现场的其他人当然不会继续替他操心——对于国王与其它贵族而言,高文·塞西尔在南方到底能不能站稳脚跟根本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他们最关心的只不过是这个烫手的山芋什么时候能离开王都而已。既然高文主动选择了一个鸟不拉屎谁都不挨的地方,那还说啥? 赶紧恭送老祖宗离都啊! 要不是还得商定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这时候弗朗西斯二世差不多已经把马车都给高文一家子准备好了…… 在敲定了最重要的开拓权问题之后,高文又顺势让弗朗西斯二世承认了另外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首先,高文·塞西尔的公爵身份必须存续,但暂时仅作为他的个人名誉,而不可继承给任何子嗣,除非在高文再次去世(无误)时塞西尔家族确已在南方开拓出了广大的土地,或者又有别的什么功绩,到时候再根据其土地与功绩判定其子嗣应得的爵位。 这其实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方案,是高文·塞西尔的公爵身份与一百年前那桩破事相互矛盾的产物,没人敢把开国大公的爵位剥夺,却也没办法让一个子爵家族直接跃升成公爵,所以只好如此折衷。坦白来讲,这完全不符合安苏立国以来的任何一条法律——但你跟一个从棺材里蹦出来的人讲什么逻辑? 老祖宗连物理都不跟你讲了,还跟你讲道理!? 所谓“暂时不可继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只是拖一拖时间,给现有的贵族体系一个交代而已。 除此之外,安苏王室还将完全承认塞西尔家族在新开拓土地上的完全自治权——就如开国先君承认任何一个开拓领的自治权一般。 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约定,最终,高文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一个不受人打扰的国中之国。 其实这些内容早已定下,在那位埃德蒙王子提前拜访的时候,高文就已经和国王搭上了线,如今在橡木大厅里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现场没有人对这些内容提出反对意见——反正塞西尔家族是要去一片不毛之地拓荒,他们开出多少领土来也不会影响到现在任何一个家族的既得利益,利益上既然没有冲突,那么名义上的冲突就很好解决了。 弗朗西斯二世当场签署了新的开拓文书,宣布依照古老律法,塞西尔家族将拥有以黑暗山脉为中心,至周边任何王国封地之间所有土地的开拓权,并宣布会为这次开拓活动提供必要的支持——包括一支由各类工匠和法师学徒组成的一百人的队伍,以及开拓领第一年所需的粮食与布匹。 其中,工匠与学徒们会在开拓领干满三年,三年之后,他们可自愿选择去留,但若有人留下,塞西尔家族需按照一人三十金盾币的价格向王室“购买”他们。 这些支持算不上多,但高文已经很满意了,对于目前一穷二白的塞西尔家族而言,这可以解燃眉之急。 山中宝库里的金银与矿锭没法直接变成食物,也变不成技艺娴熟的匠人,在这个承平日久,“开拓”二字已经变成遥远历史的年代,没有人愿意离开安稳的故土,跑到一个紧挨着刚铎废土的地方去开荒,那一百个工匠与学徒,将是最宝贵的财富。 这也可以说是弗朗西斯二世代表安苏王室对高文表达出的善意——以感谢这位开国大公对其血脉的承认。 交易结束了,每个人都很满意,而在一次令双方都很满意的交易结束之后,一场宴会是必不可少的。 橡木大厅被重新封闭起来,城堡二层的宴会厅则举办了一场盛宴,美酒佳肴被摆上餐桌,国王与他最信赖的贵族们要在这里庆祝一位传奇英雄的回归,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贵族也不知道之前都藏在哪里,一下子就都冒了出来,宴会厅里热闹非凡。 那些新冒出来的,是没有资格进入橡木大厅,但却有资格第一时间知道会议结果的贵族们,他们已经在白银堡各处的休息室里等了整整半天,直到侍从跑进宴会厅,摇响准备庆典的铜铃铛,他们才面带微笑地出现。 瑞贝卡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场合里——这位落魄的领主小姐从小到大都没进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而且由于整个贵族圈子对塞西尔家族的排斥,她从小到大也没参加过几次像样的宴会。她印象中最盛大的宴席就是自己十六岁成年的时候,父亲在城堡里给自己举办了一场很热闹的庆祝会,但也只不过是有一张摆满了食物的长桌而已。 与白银堡中的宴席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整个大厅一圈都摆满了长桌,上面全是任人取用的美食佳酿,大厅中央是先生小姐们跳舞的地方,还有衣着华丽的乐队在大厅一侧的台上演奏乐章,法师们在大厅的四个角释放魔法,不断在半空中制造出各种美妙的炫光和飘落的雪花——让珍贵的法师来制造这种炒热气氛的幻象,这在瑞贝卡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国王陛下……好有钱啊。 一开始,瑞贝卡还努力板着脸想要做出成熟稳重的模样,但很快,少女天性便压过了她强装出来的那一点稳重,她抓着高文的手问这问那,而高文则面带微笑根据自己的记忆和穿越者的想象力对她一通胡吹。 瑞贝卡土包子一样的表现躲不过那些早就擦亮眼睛的大贵族,但他们对这位来自乡下的小领主没有表现出任何鄙夷——或许心里有点,但高文·塞西尔就一直站在瑞贝卡身旁,这个寸步不离的“家长”让每个人都不得不收敛起轻视的心态,至少也要在表面上对瑞贝卡保持微笑。 再然后,便有几个年轻人跑来邀请瑞贝卡一同跳舞——大概是他们觉得塞西尔家族如今多了个镇族老祖,便有了一些拉近关系的潜在价值,然而这些人全被高文挡了回去。 开玩笑,就以瑞贝卡这被门夹过一般的脑子以及头铁的性格,在南境都混不开,跟王都这帮猴精猴精的家伙打交道还不瞬间就把全家都卖了? “过度的保护可不会让子女成长,”一个温和的男性声音从旁边传来,“瑞贝卡子爵已经成年,您应该让她多接触接触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 高文回过头,看到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正站在自己身后,而和柏德文站在一起的则是北境大公维多利亚·维尔德。 “当年死得早,没多少管教孩子的经验。”高文耸耸肩,浑不在意地说道。 柏德文:“……” 维多利亚:“……” “而且我觉得即便我不拦着,瑞贝卡也没空搭理别人。”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自己那位n+1层曾孙女——这位子爵小姐这时候正趴在附近的长桌旁一通胡吃海塞呢…… “真是……率性而为。”柏德文公爵干巴巴地说道。 高文笑了笑,看向站在旁边脸色漠然不发一言的维多利亚·维尔德:“比起教育后代,我倒有些问题想问问这位维尔德家的姑娘。”【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七章 龙的消息 听到高文的话,维多利亚微微点了点头,而旁边的柏德文大公则一挑眉毛:“我需要回避么?” “无所谓,”高文随手从旁边经过的侍从托盘上取过一杯红酒,转回头看向维多利亚,“是关于龙的。” “那确实只是个谣言,”维多利亚淡淡地说道,如北地的风一般清冷,如果是不了解她的人,恐怕甚至会觉得她难以接近,“我已经派人调查过,那一日除了一个醉鬼之外,没有任何人看到所谓巨龙的身影。” “我不是说那一次,而是北方这数百年里,”高文看着这位女公爵的眼睛,“从我死后至今,北地有多少关于巨龙的流言?” 维多利亚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一下,而旁边的柏德文大公则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这么一说的话……所谓‘巨龙出没’的故事好像确实是你们北方的‘特产’?” “北方地区确实偶尔会有关于巨龙的故事流传,甚至还有一些崇拜巨龙的小团体在活动,但那基本上都是山地之民的迷信而已,”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北方多山,山岭间常有风雪,山地人把那些风雪视作龙的吼叫,而且北方与圣龙公国接壤,那个国家的人自诩为巨龙后裔,并将龙作为官方的公开信仰,山地人受他们影响很多,自然也就难免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流传出来——但实际上维尔德家族在北方住了七百年,到现在也没真正见过一头龙出现在天上,那些故事子虚乌有罢了。” “但现在却有一头真正的龙出现了,就在我眼前飞过去的。”高文淡淡地说道。 “如果真的有龙,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维多利亚淡淡地说道,而且似乎微笑了一下,“刚才我还以为您要邀请我跳一支舞。” “我还是算了——不擅长这个,而且这都七百年过去,我也不知道现代的舞是什么模样,”高文笑着摇头,并摆摆手,“你们忙自己的吧,在这儿陪着我这个七百年历史的活化石聊天可不舒服,我自己看看就好。” 两位公爵的表情同时有点发僵(维多利亚是一直很僵),一般这句话都是他们在聚会中说给别的小辈或者小贵族听的,这算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说给自己听,简直有种恍若回到童年的感觉…… 偏偏还无法反驳…… 看着两位当代公爵离开,高文心中则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没这么容易——刚才会议中听到北境公爵提起巨龙出没的流言,他还以为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来着。 龙离开这片大陆已经太久了,久远到近千年都没有切实的巨龙目击事件被记录下来,久远到那些强大的生物对大陆上的绝大部分智慧种族而言已经近乎神话,但对于在天上挂过很多万年的高文而言,巨龙并不陌生。 在目击到巨龙之后,他整理过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并统计了所有有巨龙出现的画面,而在将其浏览过一遍之后,他发现基本上所有的龙都是从北方而来。 不管中间的时间跨度是千年还是万年,不管来到大陆上的龙是一头还是一群,他们都是先越过北方的群山,然后进入大陆腹地的,而且每次巨龙出没,他们都似乎有着明确的目的——他们会笔直地奔向大陆深处,在搞了一些事情之后便迅速离开,全然没有游山玩水的意思。 只可惜高文在天上时的视角有限,只能看到部分大陆和南部地区的少量海岸线,他甚至不确定这片大陆最北方究竟可以蔓延到什么地方,因此也无从猜测那些巨龙到底是来自北方群山屏障的背后,还是来自更遥远的大海对面的另一块大陆。 只不过他有一种感觉——巨龙是一定还会再次出现的。 高文一行没有在王都停留太久,第三日便启程离开。 国王所承诺的那些援助还需要些时日才能筹措到位:粮食物资不能走陆路,否则路上人吃马嚼便会消耗一半,通过河运的话则要等到半月后圣灵平原上的多尔贡河水位上涨才行;一百人的工匠和学徒队伍也需要时间来组建,主要是得等各个协会把他们内部那些不合群的没势力的受挤兑的得罪了人的倒霉蛋们都推举出来,然后选其中最倒霉的前百名登记造册,这也是个比较消耗时间的过程,能保证这些人在粮食装船之前启程就已经是神速了。 高文可等不起这些,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开拓权,脑海中又有一大堆的计划等着实施,于是在拿到国王提供的一大堆文件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王都。 来的时候慢慢悠悠,一路转悠,回去的时候却快马加鞭,恨不能直接飞回去,这时候高文就由衷地羡慕起曾经看过的很多奇幻小说里的“传送法术”来,如果有传送术该多好,直接开个门就到家了,哪用得着这么折腾? 只可惜在这片洛伦大陆上,法术虽然存在,却没有便利到故事里那种地步,各个种族对魔法的利用基本上还停留在搓个大火球砸人或者压缩一块奥术能量糊脸的程度。像是传送术、空间储存术之类的魔法并不是没有记录,但基本上都近乎于传说——比如传说中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原初精灵就掌握着空间传送的技术,也有人说龙语魔法——世间诸多法术之源——便有空间系的描述…… 可惜谁都没见过真的。 而在另一边,北境公爵维多利亚·维尔德此刻已经回到了她位于北方领地的城堡——凛冬堡内。 镇守王国四境的公爵不可长时间离开自己的领地,北方虽然局势比东方稳定,却也不能没有人主持大局,所以维多利亚·维尔德在结束了与高文·塞西尔的第一次会面之后便立刻启程离开了白银堡,并乘坐速度最快的狮鹫先行返回了自己的领地。 将厚实又保暖的银狐披风随手扔给仆人,维多利亚快步走向城堡深处。 她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坐下,一个黑发黑瞳,容貌普通的女人走上前,将一杯热茶放在她的桌上,随后来到她身后技巧娴熟地捏着女公爵的肩膀。 “您看上去很疲惫。”那个女人开口了,嗓音低沉,令人安心。 “开国大公真的复活了,那个传说中的高文·塞西尔,”维多利亚低声说道,“容貌一模一样,开拓者之剑也一模一样,我大着胆子用了侦测谎言的魔法,他所说的事情竟也都是真的。” 看似女仆的女人却开口反驳着维多利亚:“高明的骗术师可以躲过侦测谎言,而且即便魔法生效,它也不一定总那么可靠——奇术总有个几率问题,你不能太依赖它。”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玛姬,我还有我的直觉。” “直觉么……”被称作玛姬的女人沉吟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做?” “那位复活过来的大英雄似乎无意于介入王国如今的权力体系,他只是要走了他的永久开拓权,”维多利亚表情淡然地说着自己的王都经历,“令我在意的是他对国王的态度——我原以为那位开国公爵会极端重视摩恩家族的正统血脉,甚至会在这个问题上与如今的王室针锋相对,但他竟公开承认了弗朗西斯二世作为开国先君子嗣的身份……这让我始料未及。” “他们应当是私下进行了接触,”玛姬按摩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大意了。” “大意了,”维多利亚皱着眉,“而如今,那位国王陛下恐怕更不容易控制……” “难道你要……” “不,”维多利亚摇了摇头,“维尔德家族要的是安苏永盛,不是权力。” “所以你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玛姬继续着按摩,“你太过柔和。” “我不喜欢父辈的行事方式,已经不适合如今这个时代了。”维多利亚一边说着,视线一边不由自主地抬起,看向房间对面的那面墙。 在那面墙上,悬挂着维尔德家的家族徽记,以及五幅肖像——分别是开国先君查理一世以及四位开拓骑士的画像——这些肖像可以说是安苏各个贵族家中的标配。 维尔德家族的先祖肖像旁边就是高文·塞西尔的画像,那位身穿铠甲,手持开拓者之剑的威武男人以沧桑的眼神看着远方,仿佛那视线能穿透时空,看到久远的未来一般——这个联想让维多利亚忍不住想到了对方那时隔七百年的复活,于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维姬?”玛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把塞西尔大公的画像收起来吧,”维多利亚·维尔德淡淡地说道,“再挂这不合适。” “收起来?可以么?” “……他亲口跟我说的,说是不习惯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被人挂在墙上,”维多利亚的声音中更多了一丝疲惫,“他是长辈,还是先祖的好友,他的话我总不能不听。” “好吧。”玛姬无奈地点点头,走向对面准备收起那画像。 这时候维多利亚又开口道:“对了,玛姬,你是山地人吧?” “是的。” “那你知道……龙的故事么?你对他们怎么看?” 黑发黑瞳的女人背对着维多利亚,她略微沉默了一下,摇着头:“只是些无聊的传说罢了。” “但真的有一头龙出现在南方的塞西尔领。” “是么?”玛姬伸手摘下高文·塞西尔的画像,“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八章 真头大 高文·塞西尔平安回来了,还带来了国王签署的文件,以及王室提供支持的消息。 在坦桑镇等了将近三个月的安德鲁子爵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那位七百年前的开国英雄没有让自己失望,他并不像自己一开始所担心的那样只是个武夫,而是个兼具狡诈与谋略的人物。 只是他没想到那位开国英雄竟然选择将黑暗山脉作为他重振家族的起点。 作为一个坐镇南部边陲地区的小贵族,安德鲁子爵对黑暗山脉自然不会陌生——事实上原塞西尔领、莱斯利领都在黑暗山脉北侧,而且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道宏伟的天然屏障。山脉阻挡了来自刚铎废土的、不利于健康的空气,同时也因其自身魔物众多、怪谈频出的属性而令不少人谈之色变,即便最不要命的猎户也很少会去黑暗山脉里讨生活——哪怕南方的领主们开放了山里的捕猎权也是一样。 原塞西尔领位于黑暗山脉北部偏西一点的位置,往东北方向便是坦桑镇,而高文选定的“新塞西尔领”则位于坦桑镇的东南方向,三者大致形成一个三角形,只不过“新塞西尔领”和黑暗山脉的距离是三者中最近的,它的南部甚至就直接深入群山之中。 从坦桑镇前流过的白水河有一条支流会注入“新塞西尔领”内,从交通上,那片新家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可以很容易得到来自坦桑镇的物资支援,同时如果将来领地发展起来了,贸易成本也会降低很多。 但前提是高文领着他的人真的能在那片不毛之地站稳脚跟的话。 在安德鲁子爵的城堡中,这位消瘦而严谨的贵族显得忧心忡忡:“恕我直言,公爵阁下,您所选的第一个落脚点并不是……那么合适,那里的土地虽然很多,但离黑暗山脉太近,缺乏来自文明社会的保护,山里的猛兽是个很大的威胁,而且每年的雾月,都会有不洁之风越过山脉,从刚铎废土吹来,身强体壮的士兵或许没事,但那些贫弱的平民和农奴可扛不住……” “你应该看过地图,该知道我能选择的地方虽然广阔,情况却都差不多,”高文显得不以为然,“在紧挨着黑暗山脉的一圈地方里,我所挑选的那片土地已经是最好的了——不洁之风可以靠药物和魔法来抵御,防备问题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只要能撑过第一年,我们就可以从黑暗山脉里开采出矿石来,领地也就能站住脚跟了。” 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之所以选那么个地方,是因为山里面埋了七百年前的国运宝库吧? 至少得等自己去打开了宝库,把所有东西都拿到手之后,这件事才能让外人知道,而且还得是有限的知道——完全藏住是不可能的,那些物资总要使用,一旦拿出来搞建设了,傻子都能猜到真相。 只能保证在那些东西被全部派上用场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到高文的态度坚决,安德鲁子爵当然也没办法多说什么,他只是提醒了一句:“这都是您的决定,我自然会尽量支持,但也请您记住我们最初的交易。” 高文微微一笑:“放心,塞西尔家从不欠账——你要真不放心我把自己身上这点古董压给你一两件?” 正坐在桌子对面跟赫蒂姑妈报告自己王都见闻的瑞贝卡顿时抬起头来,看着高文的方向眼睛放光:老祖宗跟自己想法一样哎!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继承了家风? 赫蒂不轻不重地敲了瑞贝卡脑门一下:“别东张西望——继续说,你当时在国王举办的宴会上,竟然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忙着吃东西?!” “我还喝酒来着——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喝一点……” 看着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姑娘,赫蒂一脸绝望:“我的天……” 而至于安德鲁子爵,他当然不能接受高文的“好意”,只好赶紧摆着手:“不必了不必了,我相信塞西尔家族的信誉和开国英雄的保证……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越早越好,”高文点点头,“等筹备好物资我们就走。国王承诺的那些支援至少也要等一个月,我得先让自己的领民在新家站住脚才行。” 对于从旧塞西尔领那场灾难中逃出生天的人们而言,长达三个月的修养时间结束了,领主从王都归来,意味着他们必须立刻为迎接新生活做好准备。 即便其中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新生活是个什么样子。 菲利普骑士和拜伦骑士被派了出去,带着人在坦桑镇里采买必要的物资和建设新领地必须的资材——粮食,工具,帐篷,药品,还有许许多多他们压根想不到的必需品。 需要筹备的物品堆积如山,哪怕是一直辅助管理领地事务的赫蒂和作为塞西尔家族老臣的拜伦都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没人知道从头建设一个领地都需要些什么东西,在这方面,也就高文能帮上些忙——七百年前的大开拓时期,安苏的先民们就是从零开始建设家园的,关于开拓期所要准备的事项,高文脑海中的记忆是宝贵的经验。 当然,由于有着七百年的时间差,高文那些经验知识不一定完全管用,但基本理论却都差不太多。 不管工具如何发展变化,开拓者在旷野中所要解决的问题也还是一样,不外乎衣食住行,医疗护卫而已。 至于资金问题,安德鲁子爵此前退还了塞西尔家族的那些金银财物,再加上菲利普骑士保全下来的那些钱财,虽然不充裕,但要筹备最初的物资还是勉强够用的。 那些来自塞西尔领的难民在城镇里到处走动,采买物资、雇佣车辆,这自然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他们都已经听说了那位开国英雄复活的消息,最近又听说了塞西尔的领主小姐从王都返回的事情,于是自然便知道这些在镇子里住了三个月的“外来者”终于是要离开了。 对于这些“外来者”的去留,坦桑镇的大部分下层民众并不在意,但“外来者”临走的时候要采买很多东西,这倒是让镇子上的商业行会大大的赚了一笔,于是他们对自家领主的抱怨也立刻减少了很多——在这之前,领主征用了不少的窝棚给外来者居住,而且那些穷酸的难民身上还连几个铜板都搜刮不出来,着实让不少做生意的人对他们大感不满。 在两位家族骑士奔走着筹备物资的同时,高文则让赫蒂和瑞贝卡去统计所有的塞西尔领民,让她们把那八百多个幸存者列成详细的花名册。 “要精确到每一个人的姓名、年龄、性别、健康状况、擅长的手艺,并按家庭分组,同时另列一个单子,把木匠、石匠、铁匠单独列出来。对了,如果可以的话,给每个人编号,以方便查阅。” 这是高文给两位曾曾曾曾……曾孙女分配下去的任务,他以为这会很容易,却没想到让两位n层曾孙女一头雾水。 她们压根没听说过什么叫基本资料登记,也不知道这种所谓的“表格”是怎么弄的。 “连基本的人口登记都没进行过?”看到赫蒂与瑞贝卡茫然的表情,高文觉得自己比对方还要懵逼,“那你们是怎么统计领地上的人口的?” 瑞贝卡回答的时候一脸单纯:“城堡周围的领地是赫蒂姑妈在管,几个骑士封地则是几位骑士自己管,大概掌握有多少男人,多少女人,多少老人,多少小孩就可以,至于其中谁是铁匠,谁是木匠,住在周围的人差不多互相都认识,打听一下就好。” 高文:“……” 卧槽?打听一下就好?传说中的眼神治国,脸色安邦,一口吆喝平天下? 注意到高文脸上风云变幻的脸色,赫蒂顿时紧张起来:“先祖大人……难道当年您和先君建国的时候都是用您说的那种表格来统计人口的?” 高文赶紧倒腾自己脑海中的资料,片刻之后,一脸菜色。 妈个鸡……当年更乱。 刚铎帝国一夕崩溃,繁荣而且发达的中部地区彻底灰飞烟灭,侥幸在第一波冲击中幸存下来的全都是边远地区的人口——而那个古老的帝国是一个典型的不平衡社会,其发展形态在高文看来甚至近乎畸形:由于这个世界的魔法技术必须依赖魔力焦点,而天然的魔力焦点是有限的,所以刚铎帝国所有先进技术都堆积在大陆中央最强大的魔力焦点“深蓝”周围,至于魔力焦点稀薄的边远地区…… 落后到不可思议。 所以在魔潮以“深蓝”为中心爆发开之后,刚铎帝国所有的先进技术与高级知识人口都被祭了天,活下来的人又在此后持续性的能量辐射中被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等开拓者们领着大家逃出生天的时候,人类文明可以说已经彻底坍塌了…… 用一句不客气的说法:四大国度,就是被一群小学生领着一帮文盲建立起来的。 只不过在这个有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处于顶端的个体力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文明落后所带来的整体颓势,所以当初的四大国度才能在一群战斗力爆表的开拓者们硬撑之下建立起来,并顶住了立国之初各方面的压力。 但是,但是,但是! 七百年了啊!七百年,这帮不肖子孙怎么就没个长进呢?【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三十九章 黑暗群山 当然,虽然心里使劲抱怨,高文也知道这个世界发展成这样是没有办法的。 文明的发展有其规律可循,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有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技术革新便足以让整个文明跃升一个等级,但更多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封建蒙昧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文明的发展会在数百年间都呈现出僵化迟缓的状态。 在这个存在超自然力量、阶级固化异常严重、经历过一次大毁灭的世界,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超凡力量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超出时代的便利之处,但同时,超凡力量也为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套上了枷锁。它让那些位居上层的人可以很轻易地过上极其舒适安逸的生活,并对没有力量的绝大多数“凡人”形成绝对的统治地位,而由于“魔力天赋”本身的稀少性和不确定性,又导致这种力量很难成为促进社会发展的推动力——因为它无法对这个世界的大众群体产生增益,那些偶尔觉醒了魔力天赋的少数幸运儿只会成为新的贵族阶级,他们不会,也无力去改变大多数人的命运。 超凡力量不属于“凡人”——这是一条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规矩。 正是因此,社会的进步变得极为缓慢,一方面是作为人口主体的普通人根本无力改变任何现状,另一方面则是享受着超凡力量便利性的上层阶级根本不认为社会有进步的必要——事实上就连那些平民也不认为社会有进步的必要,他们只要祈祷自己有一天能觉醒魔力天赋就好。 在有寒冰箭存在的世界上,谁会想到去发明冰箱和空调? 然而寒冰箭永远都只是寒冰箭,它没办法让每一个人都能在夏天吃上冰糕,也没办法让医学家们随时随地保存血清和疫苗。 至少在如今这个时代,情况就是如此。 这肯定不对,高文相当清楚这一点,超凡力量不应该成为文明的阻力,这里也不应该永远被困在中世纪,所谓魔力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一种能量利用方式而已,它那灵活便利的特性本应该成为快速发展的推动力,而不是枷锁——只不过这一切都不是现在就能解决的。 他更加详细地对赫蒂和瑞贝卡解释了自己统计这些资料的必要性,以及在制作表格时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当然,鉴于她们从未统计过这些东西,那些缺乏教育的平民也很可能压根就说不清自己的姓氏和年龄,他便放宽了对表格的要求,只让她们统计出工匠的资料即可,而其它平民就先只登记姓名。 一切,都等新领地建起之后再完善。 从未有人对平民进行过这种统计,因为对这个世界的贵族阶级而言,平民是几乎没有价值的——甚至上战场当炮灰都略略不够。平民唯一的作用就是产出粮食以及作为免费的劳动力,没有人认识到“人”的重要,自然也不会有人认识到登记人口资料的必要。 让人欣慰的是,在别的事情上稀里糊涂的瑞贝卡唯独在这方面一点就通,她很快便理解了高文的意思,并高高兴兴地带着人跑去整理资料了。 联想到她之前还颁布过允许农奴通过服役来转变成自由民的法令,看来这位“不称职”的领主小姐也并非真的是一无是处。 这孩子,好好教育的话说不定能骗去管人事(并不)。 所幸需要统计的人数也只有不到九百,而且在坦桑镇安顿下来之后菲利普骑士已经对幸存者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记录,瑞贝卡在赫蒂的帮助下很快就整理好了高文要求的资料。 在拿到资料之后,高文决定把队伍分成两拨,前往“新家”。 一拨是先遣队,由他和瑞贝卡、赫蒂亲自带领,队伍里包括拜伦骑士率领的一半士兵与民兵,以及必要的工匠和一百名劳动力,先遣队将在目的地建立临时营地,查明水源等情况,并对周围的猛兽袭击做好预防工作。 随后大部分平民将在菲利普骑士的护送下跟进。 直接带着八百多人莽进一片不毛之地是不明智的,虽然这八百人里基本上没有老弱病残(他们没能逃出来),但缺乏战斗力的平民还是跟在先遣队身后比较稳妥。 要开拓一片不毛之地,再多的准备也总嫌不够,但凡事总要踏出第一步才行,在做了尽可能周密的计划与部署之后,高文和他的先遣队终于离开坦桑镇,向着东南方向的黑暗群山进发。 他们沿着白水河的支流,在较为平坦的河滩上前进,骑士和领主在队伍前方带路,士兵们则在队伍两旁护卫,那些有手艺的工匠和各种物资、工具在一起,被保护在队伍的中央。 赫蒂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并不算太大规模的队伍,突然心生感慨:“我们好像也成了开拓者……” “我们就是开拓者。”高文看着她,微笑着说道。 赫蒂眨眨眼:“我想说的是七百年前的那次大开拓……” 高文耸耸肩:“那不还是我么。” 赫蒂:“……也对。” “拿出点自信来,”高文看着这位似乎有点为未来忧虑的女士,“每一次踏入未知之地,都是一次伟大的征程,不管是七百年前的第二次开拓,还是上古传说中的第一次开拓,亦或者如今我们要做的事情,本质上都同样伟大。我们不仅仅会建立起一个新家园——说不定我们还会建立起一个新的时代。” 赫蒂有些愣愣地看着高文,接着点了点头。她不是太明白对方口中“新的时代”是什么意思,但既然身为传奇英雄的先祖都如此说了,那想必是既伟大又光荣的事情。 而旁边随行的琥珀则啪啪地拍起巴掌来,盗贼小姐倒是想的简单,反正现在高文是老板,那老板说什么都是对的,不管听懂听不懂先拍拍巴掌总没错…… 越靠近黑暗山脉,景色便越是荒凉,人类文明的力量在这片南境之地呈现出逐步衰退的迹象。 在当年的开拓热潮还未衰退的时候,第一代开拓骑士的后裔们曾经用刀剑与火焰在这片蛮荒之地上扎下了一个个小型的聚居点,并谋划着向刚铎废土的方向重新拓展领土,但随着魔潮余波一次次躁动,文明边界那些黑暗原始的力量一次次侵蚀,不断滋生的魔物与愈发恶化的自然环境都让这些聚居点难以维系,后来雾月内乱爆发,南境势力迎来洗牌,这片土地上勉强维系的最后几个开拓村庄也就随之覆灭。 时至今日,反扑的荒蛮力量已经把当年所有的文明痕迹吞噬,在那些凋敝破败的聚落与原始山林之间,只剩下野兽和魔物。 尽管如今魔力已经重新平静,黑暗魔潮也被束缚在刚铎废土上,但人类似乎已经满足于现在的文明疆域,再加上南境塞西尔家族的衰退,时至今日,安苏王国都没有重新将这片土地开发起来的打算。 车马队伍在崎岖坑洼的道路上沉默前行,虽然高文对赫蒂的鼓舞很有效果,但队伍里的其他人仍然难免心绪不安,没有人知道这场向着荒蛮地带的进军会有什么结果,哪怕带领他们的是七百年前那位伟大的开拓者也是一样——尤其是对于那些从平民与农奴中找到的工匠而言,与其说是荣耀感在驱动他们,倒不如说是对领主的习惯性服从以及对生活的麻木在驱使他们迈开脚步。 就这样,他们一路沿着河滩前行,并在三天后于一片开阔地旁停下了队伍。 这片开阔地已经紧挨着黑暗山脉,事实上它就夹在河流与山体之间,是一条狭长的小平原地带,白水河的支流在这里略略放宽,河水流速减缓,并平缓地流过黑暗山脉北侧,一直向东注入到提丰帝国境内。 面向南方,仰头看去,便是那宏伟又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暗山脉。 高文登上河滩旁一座大石,眺望着四周的景物,并和自己脑海中的卫星俯视视图进行比对,他看到在平原西侧有森林生长,那里大多是木质坚硬的黑杉与巨人木,可以作为领地初期宝贵的木材来源,东侧的山体则突出一些,如果来自高文·塞西尔的记忆没错的话,那里应该存在铁矿。 除了铁矿之外,这附近还有几处别的矿藏——黑暗山脉可是个宝地。 当年高文·塞西尔和查理一世带领的开拓队伍虽然没有在黑暗山脉停留,但还是在沿途做了基本的调查与勘探,对开拓之路上发现而未能利用起来的那些矿脉资源,高文了如指掌。 既然安苏王室已经放弃了这些,那他就欣然笑纳好了。 在观察了地形之后,高文跳下石头,看向赫蒂:“你们就在这边扎营,把带来的营帐都支起来,让士兵护卫着伐木工去林子里取木料——但不要太深入森林,以防止被猛兽袭击。不用担心魔物,黑暗山脉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黑暗魔潮的影响早已经消退了,想遇上魔物除非你们钻到魔力焦点附近。除采伐木头的人手之外,其他劳动力都留在这里先帮忙建设营地。瑞贝卡,拜伦,琥珀,你们三个跟我来。” 赫蒂愣了一下:“先祖,您这是要……” “去拿回我的遗产。”【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章 古老遗迹 事实上高文记忆中的那座古代废墟或者说遗迹距离队伍扎营的地方并不远——它就位于黑暗山脉北侧,其大部分都隐藏在山体中,一部分结构则暴露在山壁之间,理论上只要抬头看向远方的黑暗山脉,就可以在距地面数百米高的岩壁间看到那座古迹的部分结构。 只不过长久的岁月流逝磨灭了文明的痕迹,大量蔓延的藤蔓和山间植被覆盖在岩壁上,将那些古迹层层遮掩,再加上遗迹本身的坍塌和山间土石的堆积,那些暴露在山体外的结构如今都很难再观察到,站在队伍扎营的地方望向山体,恐怕视力再好的猎人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那些岩石与藤蔓之间的异常之处。 安排好了营地方面的事情,高文一行四人便启程前往山中,区区十年光景不会让大自然的地形产生变化,借助脑海中那副十年前的卫星视图,再加上记忆里的进山路线,高文一行很顺利便找到了上山的路。 琥珀显得有点忧心忡忡:“我说……你这可是要去黑暗山脉里挖宝贝啊,咱们一共就四个人,你不觉得这队伍有点悬么?” 高文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那依你的意思呢?” 琥珀比比划划:“怎么着也得几百人的队伍沿途护卫,十几个大师级的游侠和德鲁伊压阵,前面骑士开道,后面法师坐镇,再来一个像我这么厉害的宗师级盗贼负责溜门撬锁——这不是山中寻宝的标准配置么?” “标准你个头!”高文原本还以为这货有什么高见呢,结果竟然就这些废话,“哪家的寻宝队是照着正规军的标准配置的!而且你说得容易——你给我组织一波这样的队伍出来?” “好吧我是夸张了点,但这可是黑暗山脉!黑暗山脉诶!”琥珀夸张地挥舞着胳膊,“传说里每隔八百米就住着一个恶魔领主的地方!你就带着三个人进山——而且其中一个还只会放火球……” “你信不信我不用火球都能把你打趴下!”瑞贝卡顿时勃然,拎起法杖指着琥珀,“让你见识见识塞西尔家的女性有多厉害!” 高文拦住了n+1层曾孙女,无奈地看了琥珀一眼:“你迟早死在这张嘴上。而且你是从哪听来的黑暗山脉里每隔八百米住个恶魔领主?这都是无知乡民吓唬小孩的好么?恶魔领主真要有那么多他们早就横扫安苏了。”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 “黑暗山脉确实是个危险的地方,但一般人把这里的危险放大的太严重了。事实上在刚铎帝国时期,这座山脉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北方群山之一,与大陆南境的高岭群山并称为罗伦的南北两大山系,那时候的黑暗山脉一点都不黑暗,反而因物产丰富以及出产多种矿物有着‘镶金之山’的名声,只可惜后来魔潮爆发,黑暗山脉正好正对着元素风暴冲击最强烈的地方——山脉的整个南麓被元素侵蚀,形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森林,这道山脉才渐渐被人称作黑暗山脉。” 高文说着自己所知的事情——其中一部分来自脑海中的记忆,另一部分则是最近恶补来的知识。 “山对侧的黑森林确实危险,但它位于山脉南侧,这座山脉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几乎隔绝了那些透过宏伟之墙弥漫出来的、来自刚铎废土的气息。绝大多数生活在黑森林里的变异怪物都需要依赖混乱的魔能才能生存,所以它们压根不会离开黑森林,更别提越过山脊,来到这片对它们而言足以窒息的山北地带,因此黑暗山脉的北侧其实是相当安全的。” 高文所选择的这条路线上并无太多植被覆盖,但仍然时不时能见到一些横生的树木和从路旁蔓延过来的藤蔓挡道,这些在黑暗山脉区域内顽强生长的植物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一些废土气息的影响——那是每年顺着气流从南边飘来的、微量的“元素之风”(也就是安德鲁子爵口中的不洁之风),在那些混乱元素力量的影响下,植物显得扭曲而异常粗壮,颇有一些狰狞可怖的意味。 但高文很清楚,除了外表看着有点吓人之外,这些东西其实根本毫无威胁,它们只不过是“强壮”一点的植物而已,那些在黑暗山脉北边的森林里晃悠了一圈就回去给人吹牛说自己经历过黑森林历练的贵族子弟,全都是在夸大这片土地的危险——他们压根不知道真正的黑森林是什么模样。 他之所以能确认黑暗山脉北侧地区的污染已经消退,并不是因为脑海中的记忆或者打听来的情报,其实是因为那副十年前的卫星视图。 只要把卫星视图和记忆里的资料比对一下,很容易就能判定这里其实已经是安全区了。 “人们对这里的恐惧其实只源于两点,第一是对刚铎废土的恐惧,虽然精灵们建造的哨兵之塔和宏伟之墙封印了刚铎废土的大部分区域,但那层魔法屏障只能隔绝七八成的混乱魔能,每年从刚铎废土中渗透出来的腐化力量都是四国边境地区最大的威胁,哪怕如今魔潮的余波已经消退,边境人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恐惧和压力也不会那么快消散——这些边境地区的恐怖怪谈流传了七百年,早就变成近乎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了,”高文一边劈砍着沿途的挡路植物,一边随口说道,“第二……则是对未知的恐惧。” “未知?”琥珀皱着眉问道。 “没错,未知。安苏王国停止南部开拓已经多少年了?” 回答的是瑞贝卡:“如果从签署停止开拓的命令开始算,两百多年,如果从撤销所有开拓聚居点开始算,一百年。” “没错,少说也是一百年。整整一百年里这里都被列为禁地,除了那些回去就跟人吹牛.逼的‘冒险家’之外,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地方,也就没有人知道这里具体是什么样。他们只能从那些祖祖辈辈流传的恐怖故事和冒险家胡吹出来的冒险故事里来了解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不恐惧?” 听着高文这一大串科普下来,琥珀终于松了口气:“呼……那照这么说黑暗山脉的恐怖故事都是吹出来的,其实咱们在这儿很安全喽?” 高文想了想,突然露出很吓人的表情凑近半精灵小姐:“其实我骗你的——这地方就是阴森危险混沌可怖,而且每隔八百米就住着一个恶魔领主。” 琥珀:“……咿唔唔咿!!” “还宗师级盗贼呢,丢人不,”高文满意地笑了起来,抬手拍拍旁边瑞贝卡的脑袋,并指着不远处的一根横倒在地上的树干,“你的火球术有地方用了——把那玩意儿炸开。如果我没记错,前面就是了。” 瑞贝卡等这一刻已经很久,立刻高兴地点点头,抬起法杖就是一个脑袋大的火球笔直地飞向前方。 总觉得这姑娘召唤火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砰——” 一声巨响之后,火球炸裂开来,本就腐朽脆弱的树干被当中炸断,变成失去平衡的两截从山坡上滚落下去,前方道路豁然开朗。 一处隐藏在山里的开阔地呈现在每个人眼前。 这片开阔地似乎曾被谁刻意平整过,山岩都切削成了不可思议的整齐形态,在岩石之间,可以看到古老的拱门和坍塌的墙垒,它们就好像与山体融合般“镶嵌”在一块块巨大的山岩峭壁之间,甚至会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这里曾经有一座宏伟的堡垒,被周围的石头给吞噬了一般。 但实际上,这座古老的遗迹本身就建造在山体内部,它有大约三分之二的结构隐藏在那石壁后面。 不管是一路上都怂个不停的琥珀,还是一直认真听着老祖宗训诫的瑞贝卡,还是全神戒备的拜伦骑士,在看到这座隐藏在山体中的古代遗迹时,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们惊愕地看着这片不可思议的上古废墟。 而高文的视线则在周围游走,并突然在一片坍塌的碎石旁停了下来。 他来到碎石堆旁,那石堆上插着一节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黑乎乎的东西,仔细分辨了半天,他才看出原来那是一柄已经严重锈蚀腐烂的断剑。 而在石堆旁边的地面上,则可以看到一行刻痕,那刻痕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历经七百年风化仍然清晰可辨:16中队,科尔长眠于此。 瑞贝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什么?” “当年队伍越过白水河的时候遇到追兵,16中队负责殿后,无一人生还,”高文慢慢说道,“应该是最后幸存的士兵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撤回到了这个地方。只可惜……当时魔潮汹涌,黑暗山脉全境都笼罩在腐化力量中,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们都没能夺回这片地区,而等到魔潮自然消退,已经没人记得这个地方了……” 拜伦骑士解下了自己的佩剑,将长剑按在胸前,对那简陋的坟茔鞠躬致敬。 葬在这里的士兵尚有一座坟茔,筑起坟茔、留下刻痕的战士却连丝毫痕迹都再难寻觅了。 高文在坟前静默了一会,随后从旁边捡起一块碎石压在那石堆顶端:“放心吧,大伙都活下来了。” 这一刻,他希望自己是以高文·塞西尔,而非穿越者高文的口吻来说出这句话。 随后他走向不远处的那座拱门:“跟我来,我带你们看看你们当年的先祖都在这里留下了什么。”【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一章 宝库 古老的宝库隐藏在群山之中,无人知晓的废墟上爬满藤蔓,巨石和金属堆砌而成的墙垒上遍布累累伤痕,那每一道痕迹都是时光留下的字符,而人类从这些字符中能读到的,惟有沧桑二字。 这座古代废墟的历史可追溯到遥远的刚铎帝国时期,它那厚重威严的风格是如今的安苏人极为陌生的,在高文的记忆中,北部开拓大军找到这里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而且当时的它看上去也不比如今看起来的要“年轻”多少。 高文、瑞贝卡、琥珀与拜伦骑士从最大的拱门走入山体,火把摇曳的光芒让两侧的走廊明暗不定,仿若传说中通往死者国度的“灵魂回廊”一般,琥珀不满地抱怨着:“早知道就该让你那个赫蒂姑妈过来,带你有什么用嘛——连个闪光术都不会也算法师?” 瑞贝卡涨红了脸:“火球术……火球术也是可以照明的……” 可惜语气弱的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拜伦骑士走在高文侧后方不远处,他看着那些古老的石墙和墙上已经看不出作用的凹痕,忍不住想起了多年前作为佣兵时的感觉:“这座废墟已经有多少年了?” “不知道,”高文摇摇头,“我们第一次发现它,它就已经是废墟了。当时队伍里比较有见识的人说这是‘星火年代’的遗产——那是刚铎帝国中后期魔法技术大发展的时候,那时候大魔力井‘深蓝之井’成功启动,帝国兴起了一股扩张热潮,开始在各处边境兴建大量的要塞和研究设施,以期能在大陆其他地方找到类似‘深蓝’那样的超大型魔力焦点,但后来那些设施一个个都废弃了。” 瑞贝卡感觉很不可思议:“难道一个魔力焦点都没找到么?” “不,是找不到像深蓝那样的魔力焦点,”高文回忆着自己脑海中的历史,“深蓝之井的力量是你们无法想象的,那是位于大陆中心的超大型魔力源泉,它每天输出的能量甚至可以供应如今的安苏全境法师塔运行一个月——所以后世有学者认为,深蓝之井在刚铎1739年的爆炸其实就是魔潮的诱因,那次爆炸虽然没有当场炸掉整个帝国,却在元素位面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元素力量的失衡积累到第二年,才引发了那场魔潮。不过这个猜想也没法证实,整个深蓝之井以及魔法焦点‘深蓝’都已经被彻底湮灭,谁也调查不了了。” “好厉害……”作为法师的瑞贝卡自然能听出那古代魔力井是多么惊人的东西,她更震惊的是人类竟然一度能够掌握那种程度的力量,“当年的刚铎帝国好厉害……” “总而言之,在当年的刚铎人眼中,大陆各处的魔力焦点几乎都是不能入眼的,所以在勉强发现了几个中型的魔力焦点之后,刚铎就停止了对更遥远区域的探索,一大批要塞和研究设施就被废除了。这里应该也是同时期被废除的设施之一,而且很可能是个综合性的玩意儿” 琥珀突然紧张起来:“那……那这里该不会有什么失控的古代魔导怪物或者魔法陷阱之类的吧?!” 高文看了这个满脸紧张的半精灵一眼:“作为一个连别人家祖坟都敢刨的家伙,你还怕这种已经废弃了上千年的古代设施?” “那不一样啊!挖祖坟哪怕棺材里的人诈尸了也就是个人而已——这种古代设施里一旦有东西蹦出来那可说不准是什么玩意儿!我听说有的古代设施里还封印着疯狂魔法师制造的合成魔兽和魔能巨像嘞……” 高文一脑门子青筋:“我诈尸起来也就是个‘人’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啊——话说之前的黑暗山脉传言也是,现在的古代设施怪谈也是,你脑袋里这些不正确的知识都是从哪来的?” 琥珀想了想,突然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跟你们讲哦,其实我真的是暗夜女神的神选,有时候我祈祷太投入了女神就给我启示,都是她教我的……” 瑞贝卡顺手搓了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迷你火球扔向琥珀,后者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黑灰,顿时吱哇乱叫起来:“妈哎你神经病啊!突然扔个火球很危险的好嘛!” 瑞贝卡耸耸肩:“……看来她不是神选。” 高文已经懒得搭理这俩不太对付的家伙了。 因为那扇古老的大门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走廊到了尽头,一扇沉重的、用紫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巨门矗立在前方,这扇巨门有着典型的刚铎“星火年代”风格,厚重,沉稳,而且表面用抽象的浮雕刻画着士兵与城墙的图案。 琥珀使劲擦干净脸上的灰黑,眼睛发亮地看着眼前的大门:“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一整块紫钢吧?!” “没错,就是一整块,但你从这上面刮下来的每一块渣子我都会让瑞贝卡换算成火球糊你脸上,”高文用开拓者之剑的剑柄敲了敲琥珀的脑袋,“所以收起你那些大胆的想法,老老实实等我给你发工资才是长久之道。” 琥珀偏过头,小声bb:“……老抠门……” 高文听到了她的嘀咕,但却没有理她,而是后退了半步,从怀里取出那至关重要的“钥匙”。 来自七百年前的遗产,白金圆盘。 瑞贝卡有点担心:“已经这么多年了,这东西真的还能用么?” 高文看着她,露出一丝微笑:“这是刚铎帝国的技术,只要设施主体没有坍塌,它的主要大门就绝不会故障。”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在这话音落下的同时,白金圆盘上的复杂纹路便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而那扇沉重金属大门上的浮雕也紧跟着流动起丝丝缕缕的光辉。 当光辉充盈整扇大门之后,一阵吱吱嘎嘎的机械声音从大门以及两侧的岩壁深处传来,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而随着这震颤,那大门缓缓开启。 高文与瑞贝卡等人早已有所准备,在大门开启的同时便掩住口鼻退到两旁,同时高文还开启了骑士的基础技能之一“气息防护”,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护住了现场的每一个人——这个能力与法师的基础魔法“微风护盾”异曲同工,虽然只能提供非常非常有限的防御力,但却能有效地维持一个洁净的空气环境,在深入古代遗迹之类的地方时,这个技能可以让施术者避免受到那些有毒气体的侵害。 这座古代遗迹中并没什么毒气陷阱,但一个封闭了七百年的密闭空间中说不定会有什么气体蓄积,多座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好几分钟之后,高文才解除防护,对其他人点了下头,自己率先迈步走入大门,拜伦骑士则紧随其后。 琥珀犹豫一下,还是放弃了趁人不注意从大门上削一块金属下来的想法——因为紫钢太硬,匕首抠不动。 大门内侧是一个广阔的长方形大厅,大厅四个方向都可看到封闭的大门,而那些古老的财产就直接堆放在这间大厅里。 大厅中的密封环境和设置在大厅里各处的符文保证了这里的物资以最慢的速度被氧化腐蚀,时至今日,它们中的很多仍然保存的不错。 成堆的金属锭,各色水晶,刀剑,铠甲,还有堆放在最中央的,数个半人多高的大箱子。 高文上前将开拓者之剑卡进箱子的缝隙里,用力一扳,箱子应声打开。 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仍然闪闪发亮的金银币,而另外几个箱子里则是码放整齐的淡紫色结晶体——进行过雕刻充能的军用水晶。 那些金银币并不是最值钱的东西,水晶才是。 古代刚铎帝国以先进的魔法技术称雄大陆,来自深蓝之井的魔力让帝国的法师们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能量可以挥霍,哪怕再蹩脚的法师在这种条件下也可以硬堆出技术成果来,所以当年的刚铎帝国做到了一件在如今四大王国看来近乎不可思议的事情: 将“超凡武装”量产化。 普通的刀剑铠甲是没有附魔的,哪怕再坚固、再锋利,它们也只是凡俗装备,只有被附魔过的、蕴含超凡力量的装备才可以被称作“超凡武装”。在如今的安苏,附魔过的武器装备是只有各级军官才能配发的东西——而且还不一定有,但在刚铎时期,每个士兵配一把附魔过锋锐术的长剑和一枚制式水晶是标配。 那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中预先设置了初级护盾和爆炸术的法术模型,自动运行,敌我识别,哪怕没有丝毫施法能力的大头兵都可以用——受到攻击就会激活护盾,护盾枯竭就会发热闪烁并示警,随后用力投掷出去,在距离佩戴者和附近的友军单位达到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就会产生爆炸,在高文看来,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的先进武装。 如果不是当年情势所迫,实在带不走这些,开拓者们说什么也不会把它们留下——当初队伍把所有能带在身上的、更有价值的物资都带走了,这些水晶是不得不放弃的部分。 高文伸手拿起一枚水晶,放在手中轻轻摩挲。 这或许是让一般人也能接触到魔法的一个路子,但这个路子是走不通的。 只有在启动深蓝之井的情况下才能不计成本地灌注出这种东西,在深蓝之井已经毁灭的如今,这些古代水晶用一个少一个。 但最起码在眼下,这些水晶将成为领地安稳的奠基石。【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二章 营地 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币和水晶,瑞贝卡、琥珀与拜伦骑士毫无意外地陷入了呆滞。 拜伦当年做佣兵时也曾见过所谓的深山宝物,但那些暗淡蒙尘的古董跟眼前这些用符文保护起来的军用物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瑞贝卡作为一个乡下没落贵族,她这辈子在城堡里能见到的宝贝也没有眼前这个仓库里的多;琥珀就更不用说了,从一个爱岗敬业好盗贼的角度出发,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很难把这里的东西搬空了…… 当然,在呆滞之余他们也难免会浮上一层好奇,因为眼前的很多东西都是刚铎时期的制式装备,这些东西大多依赖刚铎帝国先进的魔法技术,因此在安苏立国之后,开拓者们带去的此类装备基本上是坏一件少一件,而且更有很多用着用着就耗尽了能量,时至今日,刚铎古兵器在安苏已经成为连历史书上都记载不详的东西,仓库里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装备对他们而言当然是极为陌生的。 但是对琥珀小姐而言,这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根本不重要——反正看着都好值钱的感觉! “刚铎长金币……盾徽银币……还有真正的三叶金花硬币!我的天!”琥珀唰一下子就冲到了那个放满钱币的箱子旁,脑袋几乎要埋进金币堆里,“钱呐!这都是钱呐!发财了啊啊啊!!老板,老板咱们发财了啊!!” 没钱的时候就是老古板,有钱的时候就是老板,这态度转变之大真对得起她精灵之耻的称号。 高文伸手把琥珀从钱堆里扒拉出来,拽着她的后脖领子:“冷静点冷静点——这是我的钱,不是你的!” 琥珀一脸大义凛然:“作为你最忠实的追随者,这钱是你的也就是我的!” “这些金银币才是价值最低的东西,旁边的水晶才是真正的宝贝,”高文撇撇嘴,介绍着这些对当代人而言已经完全陌生的事物,“箱子外面堆着的那些是水晶原石,没有加工过的魔力基质,瑞贝卡你是法师应该认识它们——虽然需要加工之后才能用,但肯定能派上大用场。箱子里的是刚铎时期的制式军用水晶,用起来很简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可以给领地上的士兵增加战斗力。那些刀剑铠甲倒是个麻烦……我刚才查看了一下,状态都不是很好,尤其是魔力机关,差不多都报废了,现在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还不清楚。” 虽然这处藏宝库中设置了密封性的符文,可以减缓金属的氧化锈蚀,但魔力机关自身不断的崩坏和能量逸散过程却是无法延缓的,虽然它们本身都有着很长的“保质期”,可是在七百年的时间跨度面前,保质期仍有极限——不光是那些武器铠甲,事实上就连几个箱子里的军用水晶也有不同程度的能量逸散,现在它们内部蕴含的能量恐怕只有“出厂”时的三分之一不到,而且这些老古董的故障率也是个问题。 但对于如今一穷二白的塞西尔家族,这仍然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所以即便高文强调了这些东西的状态不佳,瑞贝卡和琥珀的眼神仍然是直的。 “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拜伦骑士感觉自己的嘴都有点发干,“竟然就一直这么静静地躺在王国边境……而且无人知晓……” “从某方面我倒要感谢一百年前的雾月内乱,”高文摇着头,“在摩恩家族还记着这些财富的时候,魔潮阻断了人们探索此地的脚步,而当魔潮消退之后,摩恩家族却已经断了传承。唉,命运啊……” 嘴里感叹着命运,高文真正感叹的却是这封闭落后的封建制度——一切财富皆属于国王与领主,国家命脉亦会以私产的方式被掌握在少数家族手上,一旦某个家族断了传承,这些东西竟然会变成荒山野岭里的无主之物,这是何等荒唐的情况? 假如当年的摩恩家族把这些宝库明明白白地记在纸上,存进档案库里,而王室成员仅仅负责保管钥匙,这些宝物恐怕还不一定能轮到他来拿——雾月内乱之后衰弱不堪的王室肯定会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但怎么说呢,像这种家族传承的宝库因种种原因遗落深山不正是所谓中世纪的标准展开么? 瑞贝卡的视线在那些古代装备和水晶上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一箱子金银币上,她长出口气:“有了这些,就能付清安德鲁子爵的债务,还可以购买粮食和石料了……” 高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这些钱没法直接花出去。” “啊?”瑞贝卡愣了一下,但好歹不是真傻,很快便反应过来,“因为这些都是古董?” “没错,你拿着一堆七百年前的刚铎金银币去跟人买东西,脑子再有坑的人都会猜到塞西尔家族在这片黑暗的群山中挖到了宝贝,”高文点点头,“最起码在咱们立足未稳的时候,这些东西是不能随便露出去的。” “那怎么办?”瑞贝卡皱了皱眉,“咱们现在很缺钱啊……” “很简单,哪怕换个模样,金子也还是金子,银子也还是银子,感谢这个贵金属交易的时代,”高文笑得很灿烂,说的话却让旁边的琥珀心脏直抽抽,“把这些东西熔了!” “妈哎!!”半精灵小姐几乎要蹦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嘛!熔了?!这可是七百年前的古金币和古银币!你就是跑黑市上当古董倒卖一番也比熔了靠谱啊!” “七百年前的古金银币,而且保存的跟新的一样,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不少还是已经彻底失传了的、只能在书上看到图样的古帝国货币,”高文看着琥珀,露出了和平常看瑞贝卡一样的温和眼神,“你拿一个两个去倒卖一下还行,你把这六箱子都给我卖了试试?你但凡能活着回来我就送你一箱子!” 琥珀咬咬牙,想拼着一身剐扛起一个箱子就跑,当看了看高文那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愣是压下了心中大胆而欠揍的想法。 但她还想挣扎一下:“那你也不能都熔了啊……这也太浪费点……” “当然是只熔一部分,”高文摊开手,“真要把这么多古董都熔了我也会心疼不是?先把一部分重新铸币以解燃眉之急,剩下的封存着看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琥珀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而高文则笑呵呵地看向瑞贝卡:“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当日在白银堡里我专门声明要保留自己的塞西尔公爵身份了吧?” 瑞贝卡眨眨眼:“啊?” “笨啊!公爵有铸币权!”琥珀瞪着眼睛,然后唰一下子转向高文,“所以你当时就打着主意要把这里的古董给融了是吧?!” “可以这么说,”高文承认起来毫无压力,“我现在是一个史无前例的非实地公爵,领地暂时为零,还得自己开垦,但即便没有地盘,公爵身份所附带的各种特权却是在法理上‘天然自带’的,铸币权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琥珀鼓着眼睛看着高文,最后只能感叹一句:“还是你们古代大贵族会玩——现在那些只知道在领地里挖坑讹行商过路费的土包子贵族跟你们真没法比。” 对此,高文的回答只有一句:“眼界放长远一点吧,即便是这整个宝库,与未来相比也是不值一提的。” 随后他吩咐拜伦和瑞贝卡各自装了一部分水晶和钱币,便准备先离开这个地方。 这座宝库已经纳入手中,但现在还没办法让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派上用场,首先要让下面的营地建立起来,随后再由值得信赖的士兵分批将宝库中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武器装备——运到营地中。同时还要为宝库安排值守人员,虽然这里有那扇魔法大门保护,但既然自己已经到了这里,就不能继续让宝库在山里无人照管了。 而且遗迹外面那位古代战士也要重新安葬——一个乱石堆可算不上合格的坟墓,现在来自文明世界的人已经回到这片土地,战死的勇士应该得到妥善的安葬。 在将宝库重新用白金圆盘封锁之后,高文一行离开了这处地方。 河滩附近的营地仍然在紧张忙碌地搭建着,不过已经接近尾声。 拜伦和菲利普两位骑士在坦桑镇采购了一大批帐篷——实际上就是搭建帐篷所需的帆布和木料而已,等到了地方之后还需要现场加工一番才能成为临时的营帐,不过先遣队的第一批人都是有手艺的熟练工,搭建起帐篷来速度也是飞快,而且还有赫蒂用一些辅助的法术来帮忙,营地此刻已经初见规模。 按照高文提前留下的规划,所有帐篷都建在白水河的南侧,大致形成一个扇形,粮食、铁器等重要物资堆放在营地的中央,而带来的预制木料则堆放在河岸边,运输时所用的板车和篷车在空下来之后被堆到了营地周围,充当围墙建成之前的临时屏障——虽然魔潮已经消退,但这里可是文明断绝的荒山野岭,谁知道会有什么猛兽窜出来? 在营地中央的帐篷旁,高文找到了带着满满疲惫神色的赫蒂。 相信那些古代水晶可以让这位疲惫的女士精神振奋起来。【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三章 时代的局限 “你来看看这些水晶。” 一见到赫蒂,高文就直接把一块淡紫色的制式水晶扔到了对方手里。 这位女士好奇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脸上顿时流露出惊奇的神色。 “这就是您之前告诉我的,山里那座宝库中……” “没错,就是从那拿的,”高文点点头,虽然他这次没有带上赫蒂,但之前在坦桑镇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了对方有关黑暗山脉宝库的事情,“这些水晶是刚铎帝国时期的技术,你来看看能不能搞明白它的符文结构。” 任何一个脑子没有被门夹过的法师在看到这些水晶的时候都会意识到它们的宝贵之处,赫蒂顿时就被这些漂亮的淡紫色晶体吸引了注意力,但在爱不释手地摆弄了一番之后,她却只能带着羞愧微微摇头:“先祖……抱歉,我很惭愧……我只是一个三级的法师,恐怕制造不了这么高深的东西……” 高文看着赫蒂的眼睛:“没让你制造,只是分析一下它的符文结构——如果可以的话,把这个符文结构绘制出来。要说制造,恐怕如今这个年代没人能制造类似的玩意儿:这是直接利用深蓝之井的魔力灌注而成的。” “深蓝之井……”听到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赫蒂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随后眼神热切地看着手里的水晶,“如果只是把里面的符文结构读取排列出来的话,那倒是不难,只要弄一套晶体共鸣器就可以把它里面铭刻的东西投影出来。不过仅仅读取符文结构……有意义么?没有对应的注能技术和激活方法,符文结构也只不过是一堆几何图形而已……” “那个以后再说,”高文点头说道,“这些水晶已经没办法再生产了,至少在它们消耗完之前,我想尽可能保留一些资料。” 赫蒂哦了一声,将水晶收起,她脸上的疲惫之色仍在,但在得知“山中宝库”确切消息之后,精神上的振奋还是让她的气色显得好了很多,高文便顺势询问起营地的建设情况来。 “太阳落山之前就可以把营帐全部搭好,同时可以起一圈围栏,我准备在周围再设置一些魔法陷阱和预警符文,抵御野兽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伐木工人们在西边的林子里发现了很多优质木料,现在砍伐的粗木料暂时还堆在白水河上游,等明天再砍一些之后,直接让木头顺流而下就可以了。另外按照您提供的情报,我派了两个人去东边,确实发现了铁矿,不过现在我们暂时还没有冶炼的能力,只能一点点来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人手不足,先遣队主要还是来调查情况和建立前哨站的,采集资源需要等后续人马。” “三天后大部队就会过来,到那时候人手问题就可以得到缓解——而且工具和资材也会跟上。”高文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那正在渐渐完工的营地。 他有很多计划,有很多方案,来自穿越者的开阔思路和来自高文·塞西尔的丰富知识都让他信心十足,因此看着这初见雏形的营地,他心中也难免会升起一股雄心壮志来。 一座座营帐按照规划整齐地排列着,并且在营地中还挖掘出了环绕的排水沟,等明天把白水河的水导入这些水沟之后,它们就能用来预防对新生营地而言最危险的火灾;工匠正在加工木料,将它们钉在一起,做成最原始简陋的栅栏——那栅栏在面对真正的魔物时起不到太多防护作用,但在对付野兽的时候多少还算管点用处;之前前往西边森林中伐木的伐木工已经撤了回来,此刻正在休息…… 看上去一切都很好。 但在走进营区,仔细又看了几圈之后,高文却忍不住皱起眉来。 他看到了那些工匠和平民劳力脸上麻木与畏缩的神情,以及他们那各种各样压根称不上高明的偷懒技巧,而那些看似整齐合规的营帐与栅栏上,随处都可看到偷工减料和敷衍了事的地方——少几根钉子是最普遍的现象,有的帐篷甚至压根就没捆绑结实。 工匠们在赫蒂的监督下倒还能准确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可那些帮工的平民劳力简直就是在胡乱操作一番——高文此前其实也想到了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平民都没有丝毫文化,既不识字也不识数,所以他提前就给每一个人详细讲解了这些帐篷应该怎么搭,整个营地应该怎么规划,但现在看来,除了把帐篷和栅栏放在他严格划出的地方之外,这营地里的每一项单独指标几乎都是不合格的!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帐篷和栅栏就是他们在荒野中唯一的庇护,是他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保障么? 高文恼怒地想着,然后突然清醒过来: 是的,他们不知道。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领主的,不是他们的,即便这些帐篷接下来会给他们住,他们也不相信自己能一直住下去——迟早有一天,等荒地丈量出来之后,他们就会被赶到荒地里去,而帐篷则会拆掉,变成领主的城堡和马厩。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一般规律,每个人都坚信这一点。 尽管经历了旧塞西尔领的灾难,尽管跟着队伍流亡到了这里,尽管已经开始了新家园的建设,但对于这些在僵硬腐朽的时代生存至今的平民与农奴而言,他们早已适应了苦难,并习惯了在苦难的过程中保持麻木,因此他们既不会生出多少大难之后必有大福的念头,也不会有什么建设新家园的朝气和活力。 高文意识到自己之前有些想当然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折腾好久才制定出来的一部分计划恐怕并不会轻易实现。 他立刻把赫蒂和瑞贝卡叫了过来。 在一个看起来合乎要求,但细看之后却少了好几根支撑,而且整个都歪斜的营帐前,他指着那些敷衍了事的地方:“你们怎么看这个?” 赫蒂一下子没明白高文的意思,还以为这是要责备她,于是立刻低头:“对不起,先祖,我监督的……” “不,这不是监督的问题——你不可能盯着他们把每一个钉子钉好,”高文打断了她,“这是工作者的态度问题。” “祖先大人,您不能对那些平民和农奴要求太高,”瑞贝卡想了想,解释道,“他们大多都没什么见识,除了在农田和矿上做他们祖辈习惯了的工作之外,他们根本掌握不了别的、更复杂的工作。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根本没有搭过帐篷——尤其是您还专门规定了帐篷的规格和功能,还有整个营地的规划,这对他们而言太复杂了。” 高文摇了摇头:“这真的很复杂么?” 赫蒂微微点头:“军队扎营才会这么严格,这些平民和农奴做不到这点的。” “不,这一点都不复杂,我已经把他们要做的每一步都拆分到了最基础的程度,每个人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行——钉钉子,或者绑好绳索,或者把木头锯开,他们根本不需要知道整个营地的规划,所要做的事情一点都不比干苦力复杂多少,”高文看着瑞贝卡和赫蒂,“你们认为平民和农奴愚笨到了连这都掌握不了么?” 赫蒂和瑞贝卡面面相觑,他们看得出来高文现在很不满意,但却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而至于高文的问题——这在二人,尤其是在赫蒂看来简直是理所应当。 平民和农奴当然是愚笨的。 她们出生在这个时代,成长在这个时代,而且两人都不是什么见多识广又天资异禀的思想启蒙人士,不可能有太过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理解。 事实上赫蒂与瑞贝卡在当代贵族中已经是极端进步的异类了——赫蒂从不允许家族中的骑士或士兵随意掠夺平民和农奴的财物,并想办法要让领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填饱肚子,瑞贝卡更是打破了农奴终身制的铁律,给他们安排了可以成为自由民的上升途径,而且还允许平民与农奴在自己的领地内自由流通,并允许平民自由经商…… 这些零零散散的制度每一项都可以说是挑战常规,但整体思想上的禁锢仍然让她们没办法彻底突破一个思维定势:平民和农奴是低等的。 或许她们自己不这么认为,但潜意识的东西不是嘴上否定就可以否定得了的。 高文当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把两位曾xn孙女叫过来并不是为了训斥她们或者给她们搞什么思想启蒙,他也没天真到认为凭着自己的三言两语就把这营地中的平民和农奴都转变成清醒、积极、斗志十足的公民。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在眼下,他只需要这些人能尽快完成他下达的工作要求即可。 “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平民,农奴,士兵,全部,”高文吩咐道,“趁着天还很亮。” 正在工作的和正在休息的人很快便都被召集起来,就连正在跟贝蒂吹自己山中宝库历险记的琥珀也好奇地赶了过来——她身旁跟着一脸茫然的贝蒂。 每个人都不知道这位来自七百年前的老祖宗想要干什么,甚至就连赫蒂和瑞贝卡也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 而那些平民和农奴,他们只是麻木地听从命令聚在一起,平民聚了一堆,农奴聚了一堆,再旁边站着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 很多人都认为是自己的“新老爷”又有了命令,而且可能是比那些复杂的“搭帐篷制度”更加复杂的命令,于是一些人愁眉苦脸起来,他们还以为工作完成之后就能睡觉了。 高文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俯视着下面的一百多号人,他已经看到了偷偷摸摸藏在人堆里的琥珀,本想把这个随时有可能捣乱的家伙揪出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吭声。 随后他清了清喉咙,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高声说道:“塞西尔的领民们,我有事情要说——关于你们的未来,以及塞西尔领新的律法!”【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四章 农奴与自由民 高文站在石头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麻木与畏缩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 民众并不愚昧,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无知。 愚昧是带着偏见与鄙夷所做出的论断,然而无知——它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个时代的平民与农奴阶级就是无知的,社会结构决定了他们几乎没有获取知识增长见闻的渠道,沉重的生活成本也让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除求生以外的东西,而长久在这种情况下生存,他们才会显得不去思考,才会有了“愚昧”的假象。但实际上,他们是会思考的,只是无知让他们难以理解那些和生活太过遥远的东西而已。 所以不能和他们讲那些假大空的东西,不能跟他们谈理想,谈未来,谈领地的展望和生产力发展的逻辑关系,一旦说这些,他们就会立刻把这些听上去就“高高在上”的概念划归到“领主那边”去,并和自己划清界限,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们说一些与他们生活有关的东西。 “塞西尔领的子民们,”高文高声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因此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才是如今这片领地上最有话语权的人,我说的话可以代表塞西尔的法律,这些法律会为你们提供保护,也是你们必须服从的东西。 “我们正在开拓新的领地,也就需要一些新的规矩,所以我在这里宣布三件事: “第一,由于旧领地已经毁灭,一切过往财富都被清零,因此我以塞西尔家族先祖的名义宣布,领内所有涉及到领主的债务一笔勾销——不管欠债的是自由民还是农奴,从今日起,都不再承担任何对领主的债务。 下面的人群略有些骚动,但骚动并不明显,因为虽然这个年代的平民和农奴都多多少少会欠领主的债,但在领地重头建设的今日,每个人都没了偿还债务的能力,根据瑞贝卡领主以前的仁慈,他们早已猜到会免债了。 高文又接着说道:“第二,领地上所有农奴都有机会成为自由民——领主将颁布一系列的任务,比如建筑房屋,修建道路,开掘矿山,参加军队。所有这些任务都会有对应的计分方式,只要严格按照要求完成了对应的工作,就能积累贡献,达到标准之后,农奴就可以成为自由民。而已经是自由民的,在完成这些工作之后则可以得到对应的酬金。具体的计算酬劳的方式我会在近期公布,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任何一个勤劳又可靠的农奴只要努力工作两三年,就可以成为自由民,而一个自由民只要踏实工作五六年,就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房屋!” 这一次,下面的骚动彻底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讨论。 农奴成为自由民——这在这个年代本身就是一件相当挑战常规的事情。虽然安苏的王国法律并没有严格禁止农奴成为自由民的条例,而且各地贵族的领地法律中也没有这方面的明确规定,但事实上,几乎不会有哪个贵族会随便让自己的农奴获得自由——对他们而言,农奴意味着廉价,意味着可以随便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滴血都不用有任何负担,那些只知道不断提高赋税和劳动时间来搜刮财富的贵族是压根想不到让农奴获得自由有什么好处的。 瑞贝卡当初提出让农奴通过参军的方式获得自由时也引起了一番骚动,但这次高文显然更进了一大步。 而至于参加工作获得报酬,甚至获得房屋……很多本身就是自由之身的平民是几乎不信的。 给领主干活还有钱拿?谁信啊! 高文没有给他们继续讨论的时间,而是接着说出了第三条: “第三,今天要搭的帐篷和栅栏,还有营地里的排水沟,就是领主在新律法中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我已经让人记录了你们每个人所应负责的范围,只有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完工的人才算完成工作。另外,作为认真工作的激励,前十个完成工作的人,可以吃肉。” 说完这句话,高文也不管下面的反应如何,直接跳下石头回到了赫蒂和瑞贝卡所在的地方。 而那些聚集起来的平民和农奴则在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呼喊着冲向了看上去已经完工的营地——他们要去重新加固那些松动的绳索和钉子,以及把栅栏深深地打进地里去! 对于他们而言,高文提到的那些计算贡献、计分标准之类的东西仍然太过艰深了,而且他们也不大相信负责监工的士兵和骑士老爷真的会认认真真帮助他们计算工作量,但有一句话他们是能听懂的:晚上有肉吃! 只有提前干完活,而且还得认真干完活的人才能有肉吃! 就如高文所想的那样——唯独关乎切身利益的时候,人才会被激发出最大的动力来。 看着那些一窝蜂跑开的平民和农奴,赫蒂感觉还有点发蒙,直到高文站在面前她才反应过来,带着点不可置信地问道:“先祖……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具体指哪条?” “……就是农奴通过做工变成自由民的部分,”赫蒂皱着眉说道,“当然,我不反对这个,因为瑞贝卡之前就颁布了农奴参军晋升的法令,但您说连盖房子修路这样的事情都可以算是贡献,而且只需要干两三年就能变成自由民……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高文看着对方,“你觉得有哪不妥?” “如果这么容易就可以变成自由民,那恐怕用不了多久,领地上所有的农奴就都是平民了,”赫蒂一脸懵逼,“平民的孩子也是平民,难道以后塞西尔领将是一个没有农奴的地方?” 高文继续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变:“没有农奴有不妥么?” 从自己源自阶级的思维习惯和世界观出发,赫蒂本能地觉得有哪不对,但从她那远超同期贵族的见识和思想出发,她却又觉得即便没有了农奴,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于是一下子陷入了矛盾之中。 倒是瑞贝卡在皱着眉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其实我觉得……农奴制度到今天已经没那么必要了,真没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一向头铁的后裔,点点头:“继续说。” “农奴是劳动力,劳动力的目的是提供劳力,但如果让他们变成自由民反而能获得更多的劳力,那为什么还非要保留‘农奴’这个概念呢?”瑞贝卡挠了挠头发,“父亲当年跟我说过,不让农奴获得自由的主要原因是一旦他们自由了,没有鞭子抽了,他们就会立刻变懒,不再干活,可是我觉得鞭子不一定是最好的……” 高文赞许地看着她,第一次得到老祖宗鼓励的瑞贝卡胆子顿时大起来,流利地说道:“而且我还注意到,如果让一个农奴去干活,他们总会想办法偷懒,但如果让两个农奴去干同样的工作,并且告诉他们先干完就能多领一块面包,他们一下子就能完成三四个人的工作量——价值远超过那一块面包……所以当时我就在想,让他们不犯懒不一定非要用鞭子,用别的办法说不定会更好。”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启蒙了。”高文忍不住笑起来,这是相当浅显易懂的事情,但这个年代却几乎没有人会去关注这方面——事实上贵族们压根就不会去观察自己治下的农奴甚至平民是怎么工作的,也没有统计工作效率的概念,用鞭子抽打和派士兵监督就是他们统治技巧的终极体现,瑞贝卡这样的…… 只能说这个穷酸的乡下子爵小姐平常真的很闲。 也多亏了很闲,她才能想到这些。 只不过她也只能根据自己的观察来想到这些浅层的事情,而事实上高文很清楚,奴隶制的出现和废除不光是一个“鞭子和面包”的问题,更深层的原因还是生产力是否足够,社会是否真的到了需要改变的那一步。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他认为最起码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农奴制度已经不再匹配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大量人口被堆积在重复而低效率的低端工作中,依靠人口数量用最低的效率产出各种物资来供养上层社会,而且这些人还永无上升渠道。明明那些掌握魔法的上层人已经进入了在城堡里看着烟花听音乐,照明都用日光灯(魔晶石)的阶段,下面的平民却过的不比原始人强多少,整个社会都近乎畸形。 在地球,这时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革,然而在这里,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却阻止了这个过程。 因为一百个拿着草叉的平民也打不过一个低阶的法师或骑士,哪怕他们悍不畏死的同时数量再增加一倍也不可能。 或许这个世界继续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打破这种僵局,然而高文却不打算等了,他必须提前改变这一切,然后开始自己的大发展计划。 因为他有一种感觉——魔潮,恐怕真的要来了。 当年全盛时期的刚铎帝国也扛不住魔潮,如今各方面都倒退到中世纪蒙昧状态的大陆各国,用脸去扛么? 而且即便不考虑魔潮的问题,高文也有别的在意的东西。 天上那些不知底细的“眼睛”。 一个中世纪的落后世界是难以挣脱重力的,被重力扼住了脖子,那就连抬头望天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研究群星中的那些秘密了。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五章 第一步计划 高文没办法跟别人解释自己心中的计划以及那些远虑——即便瑞贝卡和赫蒂这样最值得信赖的人,他也没办法跟她们解释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那些远大的计划都拆分开,拆成一个个阶段,一个个细节,然后慢慢将其堆砌。 今天所做的事情可以说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部分,甚至对这座领地的建设都只是基础而已。 而对瑞贝卡与赫蒂而言,高文让他们看到了那些平民和农奴不可思议的一面。 她们从未见过平民和农奴可以以如此高的热情工作,而且能把那些往日里他们绝对做不好的工作完成的又快又好。 她们认为这是高文所承诺的“晚上可以吃肉”在激励这些人,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现在距离建设所谓人民自信和劳动光荣的热潮还为时过早,用一顿肉食来激励劳动力的工作热情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回到营地中央的帐篷中,高文找来了纸笔开始记录一些东西,同时吩咐着跟进来的拜伦骑士:“派两个人去把肉拿出来煮了,准备十人份的分量。另外,只要是参与劳动的,菜汤和黑面包都管饱,我们的粮食还有的是,领地建设早期决不能有人因为冻饿而病倒。” “真的要准备十人份的肉?”拜伦有点惊讶地问道。 高文回答的理所应当:“当然,我必须兑现承诺。有什么问题么?” “我还以为您只是要炖一锅肉汤,”拜伦解释道,“只需要几块核桃大小的肉,加上蔬菜,炖一大锅汤,那些人就会感恩戴德了。” “照我说的做,”高文摆摆手,“我做出的承诺,不允许有一丝折扣。对了,让伙夫在营地最醒目的地方支起大锅,我要让每一个人都看到炖肉的景象,同时让士兵在旁边维持好秩序,不允许有人哄抢。” 拜伦骑士脸色略有些古怪地鞠了一躬,领命离开了。 高文则注意到旁边传来的视线,他扭过头,发现琥珀正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己。 “看什么呢?”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我脸上有东西?” “我看你是不是在宝库里的时候被什么影响心智的东西给附身了,但看着不像啊,”琥珀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还从没听说过有贵族会主动削减自己的财富的……” 高文感觉有点好笑:“你认为我那些举措是在削减自己的财富?” “不然呢?”琥珀一摊手,“把农奴变成自由民,就意味着以后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只需要交给你一部分就行,你还要给自由民发工资,这更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呐……贵族能干这事?” “如果我让你去帮我粉刷墙壁,在不给钱只下命令的情况下你一天能干多少?” 琥珀想了想:“我会从你兜里偷几个硬币,去雇一个杂役房里的小子让他替我干,剩下的钱用来换酒!” 高文:“……我吃饱撑的跟你这个万物之耻讲道理!” 琥珀:“我怎么就万物之耻了!” 这时候赫蒂走进帐篷,打断了琥珀的爆发,这位女士脸上仍然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先祖,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从未这么努力工作过——尤其是那些农奴,甚至都不需要监工他们就能把事情做完……” “因为他们之前只是在为领主工作,而现在他们的工作与他们的伙食息息相关,”高文毫无意外地说道,“这只是第一步而已,你已经能看到了,比起我们要为此多付出的食物和工钱,我们所得到的要多得多。” “我曾经也想过通过激励的方式来让他们工作,只是没有做到这种程度,”赫蒂摇着头,“我不敢想如果真的把这些制度延续下去,领地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高文笑了起来:“肯定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你相信我就可以了。而且今天我所做的只是第一步而已,你过来看看这些……”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几张纸上写写画画,琥珀之前凑过来看了两眼便嫌无聊不再关注,而现在赫蒂听到高文的吩咐,立刻听话地走了过来:“这是……什么?” 那纸上都是一些她不能理解的句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堆古怪名词的堆砌,比如工作小组,比如竞争和承包,比如考核方式和效率统计,而在另外几张纸上还写着中期计划的字样,上面是通识教育、魔力天赋普查、人才引进等等,看起来就更加令人费解了。 “这些都是我这段时间想出来的,但之前一直都没有到实施的时机,现在既然领地建设已经开始,那一些事情也就该列入日程了,”高文指着最上面的一张纸,“这些东西对很多平民和农奴而言恐怕还难理解,所以我要先跟你讲一遍,然后你再把它们讲给拜伦骑士和负责监工的人,再把这些给大家反复宣讲——对了,瑞贝卡呢?” “她……在帮忙烧掉河滩南边的杂草地和灌木丛,”赫蒂说道,“这也是她平常练习魔法的方式之一。” 高文嘴角一抽:“让她也过来吧,大火球什么时候练都一样。” 很快瑞贝卡便被叫了进来,这位子爵小姐脸上黑乎乎一片,身上也都是烟火味儿,与其说是修炼魔法去了,倒更像是刚从伙房里钻出来——怪不得到现在也就会一招大火球。 “我来跟你们讲讲接下来营地里的工作班制,”高文摊开自己的计划表,详细解释起来,“首先是工作小组——我要求所有劳动力都分成五至十人的小组,以小组为单位分配工作内容和轮班休息…… “所有小组在开工之前要找监工报到,完成工作下工的时候也要报告,监工负责统计每个小组的工作情况。另外,每个小组都设组长,组长负责分派组内的工作…… “小组的组长让他们自己选,并且告诉他们,组长不是固定的,如果一个组长影响工作效率,或者有欺瞒监工和领主的行为,立即就会撤换。 “按照小组为单位来考核工作成效,整组奖励,整组处罚,奖惩制度和竞争机制我一会再说…… “关于我之前提到的计分制,考虑到大多数人不识字也不识数,就先由赫蒂你来记录各个小组的完工情况吧。具体的贡献计数咱们再慢慢讨论…… “另外咱们还要讨论一下各个小组领取和归还工具的记录方式。” 高文一口气说了很多东西,不光是瑞贝卡,就连赫蒂都晕乎起来,后者愣愣地看着高文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继续写写画画,之前那些只有个名词的条目下面很快便多了一些潦草的速记内容,她忍不住有些困惑:“先祖,把简简单单的工作变得如此复杂,不是反而会降低……效率么?” “这些制度只是看起来复杂,但在制度的末端,也就是那些平民和农奴身上,他们只需要又快又好地工作就能得到好处,等尝到甜头之后他们自然会认真遵守的,而等到他们开始遵守的时候,你会看到比今天搭帐篷更加惊人的效率。当然,一开始推行的时候可能会困难一些,所以你才要不断地宣讲它们,不断地解释它们。除此之外,必须做到强制执行,强制推广,没有为什么——只要告诉他们,这就是塞西尔领新的法律。” 这时候高文反倒不禁有点感谢起这个落后的时代来,民智未开,不管是自由民还是奴隶阶级都把服从命令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领主的话是绝对的,而所谓“贱民”毫无反抗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很多想法都无需过多解释便可以施行下去…… 然而这却不是高文想要的局面,他的目的就是打破这个环境,让塞西尔领中的每一个“贱民”都不再是贱民,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需要人,大量的人。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他才让赫蒂在强制推广这些制度的同时还不断对民众宣讲它们,平民们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他们总有一天会听懂的。 赫蒂并不笨,她有足够的智慧,而且在见解上也已经超前了当代的贵族阶级很大一截,所以在高文解释过,她自己又思考了一会之后,她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这么做的意义所在,便点着头答应下来。 “那我呢?”瑞贝卡看到赫蒂姑妈已经有了任务,也就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我干什么?” 这位前不久还是塞西尔领领主的子爵小姐,这时候已经全然把自己放在高文助手的位置了。 “你明天带些人去勘察土质,确认一下开荒难度和初期能够开荒的范围。别跑太远。”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在旁边一张白纸上勾画着粗略的地图,那是以河滩为中心的一大片地方,而且上面他还随手标注了各个地方的距离数字,尽管只是连草图都算不上的轮廓线,却把瑞贝卡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就照着这个范围去吧——范围外的地方先别管。” 瑞贝卡愣头愣脑地接过“地图”:“哦……哦……” 旁边的琥珀看高文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样:“你这……你们当年搞第二次开拓的家伙都是怪物么?” 高文想了想,觉得七百年前的其他老家伙们应该不会从坟里蹦出来打自己,于是信口胡诌:“对啊,闭着眼随手画出半个王国的地形图是我们那代人的标配。” 琥珀:“……”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六章 魔法师的现状 在营地里干活的人很快便感觉到了那位来自七百年前的“祖宗”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关于塞西尔的领主突然从瑞贝卡小姐变成高文老爷一事,平民和农奴们倒是没有任何想法,这个年代的下层民众只要保证每天可以吃到七八成饱便会感恩领主的慷慨和贤明,而至于领主具体是谁,那是根本就不在意的。对于他们而言,领主换成高文老爷之后唯一值得讨论的,便是这位“古人”一上来就制定的那些奇怪规矩了。 关于农奴可以晋升为自由民,以及自由民做工还有报酬可拿这些事,大部分人选择了有限的相信,并将其视作是新领主展现自己慷慨的一种手段。按照一般规律,他们认为这些承诺最终会以非常苛刻或者狡猾的方式实现:成为自由民的农奴或许会有,但大概就那么一两个,做工拿钱的事情或许也有,但大概会以各种理由被克扣,最终就那么三两个幸运儿可以拿到一点象征性的铜币,以展示领主确实做到了自己说过的事情。 但平民和农奴都不会对此有所抱怨,毕竟一个愿意彰显自己慷慨的领主总比一个一上来就要鞭打奴隶以彰显权威的领主要强多了。 而且总是有那么点好处会发下来的不是么? 比起那些慷慨的规矩,高文老爷制定的各种所谓“规章守则”才是真让人困惑的东西。 把人分成工作的小组,还要小组竞争,还要登记工作量和“考核”……这些真是闻所未闻的手段。 一些人在偷偷摸摸讨论,猜测着这些新规矩中的哪一环在将来会成为收税的部分——尽管现在一穷二白的塞西尔领上根本没有一个人能交得起税,另外一些人则在讨论高文老爷把简简单单的服劳役弄出这么多花样,是不是因为古代的大贵族的古老怪癖…… 但不管怎么说,一些涉及到切身利益的部分他们还是能看得懂的——每天工作评比中第一名的小组,有肉吃,第二名和第三名,可以用面包蘸肉汤吃到饱。 而那些工作完成情况一般的,就只有寡淡的菜汤和黑面包了,虽然这两样东西也都可以吃到饱,但对于那些在第一天“搭帐篷评比”中没能吃到肉的人而言,自己喝菜汤看着别人吃炖肉的感觉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不管那些听上去天方夜谭的晋升和工资制度是不是真的,至少领主给肉吃这件事已经被证明了真实性。 所以在第二天的营地中,赫蒂看到了她从未看见过的劳动景象——不管平民还是农奴,都好像发了疯一样在干活,甚至不用监工在旁边站着他们就会把工作飞快地做好,同时由于工作是分成了小组而不是各自为战,他们都开始在干活的时候无意识地形成配合,工作效率便进一步提高。 那些被选为组长的,大部分很快就会意识到如果他自己想吃肉,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整个小组的工作效率都提高起来,让小组的每一个人都能吃到肉,而那少部分脑子转不过弯,依靠拳头或狡诈才当上组长的,恐怕很快便会被撤换下去。 不是用鞭子抽打来催促他们去工作,而是用竞争和奖励,这真是不可思议。 帐篷都已经搭起来了,瑞贝卡也领着一些人去勘察附近的荒地,伐木组在一大早上便出发前往西边白水河上游的砍伐点,到中午之前,一批木料就会顺着白水河的流淌来到下游的开阔平缓段——为了防止木头被河水冲走,赫蒂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便把巡查工作交给了拜伦骑士,而她自己则来到河滩旁接应着。 到了约定的时间,第一批木料便出现了,它们被粗大的绳索扎成筏子,大的木料在下面,小的木料在上面横七竖八地堆积、加固,远远看去就像一大块丑陋的枯枝飘在河面上,两个满脸紧张的农奴站在筏子上,用长长的撑杆控制着“木筏”的轨迹:白水河在这一段的流速已经非常缓慢,而且今天还无风无浪,但临时扎起来的筏子本身就难以控制,稍有不慎甚至会整个散掉,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不过很快,两个农奴就发现木筏开始平稳地向着旁边的浅滩靠拢:他们看到筏子一侧浮现出了半透明的巨大手掌,那空气形成的手正在用柔和但强力的力道把木筏推向岸边,其中一个农奴下意识地惊呼起来,但另一个赶快用撑杆打了这个笨蛋的头一下,并指着站在河滩上的赫蒂夫人。 他们赶紧配合着自己的女主人把木筏往岸边撑,并让它蹭上砂石、平稳地停下。 随后岸边守候已久的人们便一拥而上,解开绳索,拖动木料,准备将它们变成营地接下来要建设的板房。 原本木料还需要阴干、除虫等一系列的加工之后才能变成合格耐用的板材,但由于接下来营地建设的很多设施都是临时的,再加上急着要用,也就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高文站在赫蒂身后,若有所思:“魔法确实很方便啊……” 赫蒂刚喘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掉下去——幸好被高文一把拉住。 “抱……抱歉……”这位女士慌张地道着歉,“我没想到您站在后面……” “是我吓着你了,”高文不介意地摆摆手,“话说你刚才那一手不错啊?” 赫蒂微微有点脸红:“塑能之手是很基础的法术,我练习过它的超魔技巧,持续时间可以更长一些,这样只要持续推动,哪怕是很沉的木筏也可以引导着推到岸边。不过如果水流速度再快一点就没办法了……” 高文虽然是个骑士,但开拓年代的人人都被逼成了博物学家,关于魔法领域的一些理论知识他还是略懂一些的,尽管听赫蒂说得简单,但他却知道要把一个基础的塑能之手强化到这一步,而且还专门针对它进行超魔练习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同时也很少见。 “我……并不是很有魔法天赋,”听到高文的疑问,赫蒂脸上更有些羞赧,“虽然很小的时候便觉醒了魔力亲和的能力,但我的精神力凝聚很慢,无法构筑过于复杂的法术模型,所以直到现在也就是个刚刚三级的法师,而且这辈子大概也就维持在这个等级了,便只能把那些初级的法术一遍遍强化。” “瑞贝卡的魔法天赋似乎也不高……”高文皱着眉,想到了那个可以搓出四种火球术的头铁曾曾曾……曾孙女。 “她的魔力总量很大,精神力量也很强,但在构筑法术模型的时候会遇上和我类似的问题,甚至更糟,”赫蒂垂着头,“她只能掌握一个火球术,或者与火球术法术模型类似的大火球术。其实她是个很努力的孩子,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各项天赋都不好——既不是个好领主,也不是个好法师,虽然平常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她自己其实都知道,并且一直偷偷努力着。可是没办法,天赋的限制就是限制,这是一道墙,难以跨越。” 说着,她轻声感慨:“所以当初看到那位野法师的笔记之后我也很是感叹……他并不是个特例,这种情况在落魄法师里其实很常见,构筑法术模型的能力赶不上理论水平,便只能一辈子当个低阶施法者。对于务实主义的魔法师而言,没办法把满脑子的计算过程转化成可以用出来的法术,那就一切都是零……” “不对。”高文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赫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如果只有自己搓个火球搓个冰箭出来才算是‘实用’,那挥舞法杖的魔法师和挥舞木棒的猴子也没太大区别,”高文摇了摇头,“公式可不是零,它是无数个零前面的一,你们只是没有找到那个点小数点的位置而已……” 赫蒂皱着眉:“我……不是很懂。如果没办法用法术模型来实现脑海中的公式,那懂再多理论知识又有什么用呢?能打过人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能打过人’几个字可不是法师的全部评价标准,甚至都不应该是主要标准,”高文笑了起来,“我已经派人骑马前往坦桑镇,去通知菲利普骑士额外采购一些东西,等大部队过来的时候,你的魔法实验室也就可以搭起来了。” “魔法实验室?”赫蒂愣了一下,紧接着皱起眉,“那些东西都很昂贵,初期的话……” “我从山中宝库取了几块秘银锭,它们不是钱币,不需要重新铸造,而且在购买魔法道具的时候直接就能当硬通货,足够给你置办一套最基础的东西。我知道你原来在城堡里的魔法实验室已经全毁了,但我们必须尽快有一个新的实验室才行。” 赫蒂想起了高文之前给自己安排的任务。 “明白,等晶体共鸣器到了,我就把您要求的那些符文结构图都拓印出来!”赫蒂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她可惜着那些秘银锭,但作为一个魔法师,能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魔法实验室怎么可能不高兴?而且有句话说的好,崽卖爷田心不疼…… 老祖宗给曾曾曾……曾孙女点零花钱买套实验器具有问题么?完全没有问题! 好吧,这说法放在稳重踏实又成熟的赫蒂身上不合适,但搁在瑞贝卡身上肯定就行了。 等到有余力的时候,要不要顺便给那个头铁的小丫头也弄一个魔法实验室?虽然她大概率只会在里面研究火球术…… 带着已经有点发散的思绪,高文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准备研究一下那几枚奇怪的水晶。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七章 水晶 营地的建设要慢慢来,虽然高文还写了一大堆的制度和计划,甚至对营地下一步扩建、完善成为永久居住地的规划图都有了个草稿,但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考虑到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知识水平,平民与农奴的识字率是零,骑士只能做到基础读写,家族培养的战士(非农奴兵)也只能写清楚自己的名字和搞清楚一百以内的数字,所以很多东西的推进都必须慢慢来。 更何况,这里还没有人手,目前的塞西尔领也养活不起多少人手。 在深刻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情况下,高文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坐在书桌前。 这书桌可以说是队伍从坦桑镇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成品家具之一,要等木匠们利用西边森林中得到的木料制作出第一批家具来恐怕还得些日子——做家具的木料可不能跟简易板房一样过于凑合,所以有一张桌子就算是高文作为此地领主最大的福利了。 书桌上略有些凌乱地摊放着一大堆纸张,纸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建设计划,物资统计,营地草图,还有一份粗糙的未来建设规划,包括围墙、码头、居住区、生产区、耕地等等都在上面排列着,书桌一侧摆放着墨水、蘸笔、铅笔和一把木尺,而在书桌另一侧则趴着个琥珀。 高文上前顺手拎着琥珀的领子把她提溜到一边去,半精灵少女被拎起来的时候还没醒,但刚被提到一半就啊呀地惊呼起来,紧接着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高文手中,并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出身体。 “你吓我一跳!!”琥珀可算清醒过来,瞪着高文满脸怒气,“我还以为地震了!” 高文看着这家伙感觉又好气又好笑:“让你看着帐篷里的东西,你就这么看门的?” 琥珀一脸的义正词严:“我全身都扑在你这些鬼画符上了好么!” 高文低头看了一眼桌子,抬头瞥了琥珀一眼:“你竟然还往上面流口水?!” “睡着了谁能控制住嘛,”琥珀嘟嘟囔囔,然后好奇地看着高文在书桌旁坐下,蹭蹭两下又凑了过来,“你要干嘛?又要开始画你这些鬼画符了?” “这不是鬼画符,这是计划,规定,施工图,”高文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半精灵很是头疼,“这些东西才是营地的基本——所以才专门让你看着。” 琥珀拿起一张带有符号和数字的纸看了半天,撇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压根看不懂。” 高文无奈地看着对方:“你拿反了。” 琥珀一脸无辜:“你这些图纸啊什么的我都没见过,简直比魔法公式还难,我哪能搞明白正反!” “所以你需要学习,知识是很重要的东西。”高文叹了口气,对于琥珀看不懂这些东西他丝毫不感到意外:一个小小的盗贼,从小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育,完全是在养父兼师傅的手把手教导下学了一套偷鸡摸狗的本事,再加上一身解释不通的暗影亲和天赋,她就足够在这个世界上晃荡冒险了,学习文化对她而言,既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个必要,所以琥珀的文化水平其实只达到能进行基本的读写而已,而他所画的图纸上不但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名词,还带着各种数据和速记标记,这东西就是扔给赫蒂恐怕对方也是一脸懵逼的…… 想起赫蒂,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我让你闲暇的时候找瑞贝卡或者赫蒂多学点东西,看来你是完全没放到心里啊。” “那多没意思,而且我也不喜欢跟贵族打交道,”琥珀翻着白眼,“再说了,你那个大美人曾曾……曾孙女那么忙,哪有空搭理我。瑞贝卡倒是比较清闲点,但她总想用大火球丢我。”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不喜欢跟贵族打交道——但我看你跟我打交道的时候倒是挺放得开的。” 琥珀实话实说:“我总觉得你不像个贵族……” “你也跟我印象中的精灵相差甚远。”高文说着,开始把面前那些纸张整理、归拢到旁边去,同时取出了那几块水晶,将它们一一摊放在桌面上。 琥珀嘟嘟囔囔:“我就是个半精灵,还是被人类捡回来的,我哪知道正经的精灵是个什么……诶?你今天不写东西啊?你要研究这些石头?” 在确认了这些水晶毫无魔力而且高文也不打算拿它们卖钱之后,这些东西在琥珀眼中就从水晶降格到了石头的层次。 高文有点头疼地看着半精灵:“你要是能在旁边稍微安静一下,我感激不尽。” 琥珀:“切,一点意思都没有,你研究你的石头吧。” 说着,她身体一晃便仿佛融入空气般渐渐消失,但通过气息上的微弱感知,高文可以肯定这家伙还是站在原地,而且正继续好奇地盯着自己这边。 算了,只要她能停止bb,随她去了。 高文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水晶上。 一段时间以来,关于这些水晶的研究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他在路上就不止一次取出水晶仔细观察,在坦桑镇的时候还让赫蒂用魔力共鸣的方式尝试探查水晶内部,但均无什么进展,尤其是魔力共鸣——赫蒂坦言这些水晶根本和魔法物品毫不沾边,魔力作用在它们内部时根本激不起一丝涟漪,就像面对石头一样。 但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珍而重之地收藏在秘银保险箱里,还在秘银宝库中购买了永久保存服务的水晶,可能是一些不起眼的石头么? 高文只能大胆假设,这些水晶绝对有特殊之处,只是它们的特殊之处并非魔法层面。 或者是现今的魔法理论无法解释它们。 他把那些明显是碎片的水晶放到一边,并拿起了那块完整的。 那些破碎水晶已经暴露出一部分内层晶体结构,但肉眼难以准确观察,等赫蒂的魔法实验室建起来,有了晶体共鸣器之后可以试着从物理结构的方面来检查一番,而这块完整的……就让人不太敢放心去折腾了。 天知道晶体共鸣器会不会把水晶内部的某种“信息”给搞坏掉。 他把水晶举起,透光观察。 在那晶莹而漂亮的晶体棱线上,可以看到光芒游弋,随着转换入射角度,它的每一面和每一条线上都呈现出各种不同的色彩和光线结构来。 这是一块在几何形态上极其精准的晶体,其加工技术应该很是高超,而且在用那些破碎晶体做测试的时候高文已经验证了这些水晶有着惊人的强度——极端坚硬而且不像一般的脆性晶体那样容易破碎,它们甚至能轻而易举地在秘银锭上刻下划痕,同时尖端毫无磨损。 这让他很怀疑那四块水晶碎片究竟是怎样才破裂成那样的。 对着阳光观察了一会之后,高文又试着划破手指,在伤口自愈之前把一点血涂抹在水晶表面。 当然,并没什么卵用。 隐约好像听到了某只半精灵憋笑的声音…… 把琥珀屏蔽掉,高文握着那块水晶陷入了沉思,心想这个世界上搞不明白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来历不明的水晶,莫名消失的记忆,疑似气态巨行星,但性质又和正常气态巨行星大不相同的“太阳”,还有那些至今应该还挂在天上、用途和来历都不明的“监控卫星”…… 就在思绪发散到“监控卫星”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手中微微传来了一点热量。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那水晶竟然轻轻震颤起来,其核心中的淡蓝色光芒也随之微微点亮。 热量,震颤,还有光芒,这三点加在一起,总不可能是错觉。 高文惊愕地看着水晶,但还没等他拿起笔记录水晶的变化,脑海中便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说是声音,但更像是直接涌入精神世界里的信息,他“听”懂了它的内容: “精神频率重设,正在重新建立连接。”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恍惚。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兀地介入了自己的思绪,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数据流”接了进来,但那数据流却并不是什么入侵者,因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便对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些“熟悉的数据流”很快便在脑海中产生了对应的明确事物。 一些画面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从高空俯视大地的景象。 第一瞬间,高文脑海中冒出的不是惊喜,也不是惊愕,而是一个卧槽。 “卧槽我这是又要上天?!” 冷汗紧接着就从他额头流了下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他仍然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灵魂没有离体而出被重新揪回到天上当同步卫星,他的一切感知仍然正常,身体也控制自如,只是脑海中额外多出了一个画面而已。 这让他瞬间安定了许多,随后才激动兴奋起来,并把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的画面上。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那画面有很大的异常,完全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模样。 那画面变得模模糊糊,而且就仿佛加了一层滤镜般呈现出怪异的色彩分布,如同热成像仪所形成的图像般涂抹成团,只能大致判断出诸如山脉、森林、河流这样的结构,而且这个模糊怪异的画面还被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那正是黑暗山脉北侧,新塞西尔领开拓地的周边,从上面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白水河,西部森林,甚至一点营地的影子。 这个画面无法缩放。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八章 卫星警告 高文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那幅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画面,最终确认它所显示的确实是以目前的塞西尔开拓地为中心、周边一百公里左右范围内的地形,而且他曾经熟悉的调节视角远近的操作已经失效。 画面被局限在这个范围内,既无法移动,也无法缩放。 而且原本高清的卫星视图也变成了这副模模糊糊又覆盖着诡异色块的模样。 那些颜色是什么意思?热成像?亦或者别的什么感应成像? 还是……单纯的故障? 高文还很清楚地记着自己在脱离高空视角状态时所听到的那个声音,他明确地听到了能源故障、主机重启失败、逃逸程序之类的字眼,所以故障的可能性是极高的,再加上如今这种无法调整视角远近的状态,更是加深了他在这方面的猜测。 并且他开始延伸自己的思路:自己的灵魂,或者说精神体恐怕已经发生变异,尽管来到地面还获得了一副人类的躯体,可是自己的精神明显还保留着和天上某样“事物”建立连接的能力,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直处于离线状态,但意外得到的水晶强化并重新建立了这种联系。至于天上那个古代装置——不管它是卫星还是空间站——如今都仍然处于故障状态,但也不知道是能源系统回光返照还是主机重启成功,它竟然苟延残喘了下来,甚至到现在还在运行着,虽然监控画面已经变成不可名状的一大坨,但这至少证明它还存在。 而在这个延伸的思路中,高文不得不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如果他的精神与天上那“卫星”之间的联系紧密程度超乎想象,甚至会有类似共生共死的联系……那么一旦天上那玩意儿真的彻底完蛋了,岂不是异常要命? 他知道这个可能性不高,毕竟自己已经以高文·塞西尔的躯壳为基础完成了重生,而且当初还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逃逸程序”几个字,所以自己的精神应该是已经独立出来了,但是在这种涉及到生死存亡的问题上,任何一点小小的隐患都不能放过! 可是天上那东西极有可能挂在这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上,而他自己如今却身陷在一个蒙昧落后的中世纪王国里,别说维修那颗“卫星”了,他现在甚至看不到它! 在这样不断翻腾的思绪中,高文仍然在观察着那副俯视图的所有细节,他注意到那图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实上那些朦胧的色块始终在产生微弱的变化,一些区域会明亮一点,另一些区域则会慢慢变暗,循环往复,似有规律,但在变化的同时,其整体却还维持着大概不变的分布与轮廓。 而就在高文尝试总结那些图像变化规律的时候,事情又有了变化。 他突然看到图像上方浮现出了一个像是悬浮窗口般的方框,方框中跳出一行不断闪烁、仿佛受到干扰般的文字,那是他完全不认识的字符——既不是中文,也不是洛伦大陆上任何一个王国与种族的文字。 但在他惊愕而认真地看着那行字的时候,那些文字的含义却直接转译、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新数据,巨行星活跃度提升,警戒等级提升为四。” 画面开始抖动起来,层层叠叠的干扰纹出现在那些色块上,高文悚然惊醒,他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外部的现实世界——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视野切换让他眼前的景象摇晃了一下才稳定下来,紧接着他不顾脑海中还残留着的眩晕感,从书桌旁豁然起身,迈步冲向帐篷的大门。 在旁边隐身看了半天的琥珀被吓了一跳,突然从暗影形态跳出来:“哇!” 高文此刻已经冲到帐篷外面,在门口站岗的两个民兵惊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无暇理会,而是抬起头看向那正高高挂在天空正中的太阳。 那轮巨日正缓慢而威严地在天际移动,并不刺眼的日轮周围荡漾开一圈仿佛薄雾般的光晕,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很快,太阳表面便有丝丝缕缕的红色如同眼球上的血丝一般逐渐浮现出来。 高文脑海中的画面仍然持续着,他看到那仿佛热成像一般的俯视图上色块涌动,几乎所有的颜色都在迅速加深,但渐渐又进入了新的稳定状态,而一些仿佛数值般的东西时不时在画面边缘浮现,却压根看不明白。 他脑海中瞬间有所明悟:这些颜色恐怕并不是故障,而是某种特殊的监控模式。 或许是远比直接的俯视图更加有用的监控模式! 太阳上出现的赤色线条(现在一部分线条已经演变成了斑块)越来越多,并终于引起了营地中正在干活的人们的注意,他们抬起头,比比划划地讨论着太阳的变化,直到监工大声叱喝着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 正在不远处利用化泥为石术帮忙加固地基的赫蒂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她抬头看了太阳一眼,便把目光投向营地中央的帐篷——果然看到了正一脸严肃看着太阳的高文。 她飞快地跑到高文面前:“先祖,看来又是赤斑。” 高文摆了摆手,示意赫蒂先不要吭声,他的眼睛看着太阳,但注意力却集中在意识世界中的画面上。 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太阳表面的赤红色部分终于不再增长,而脑海中那“监控图像”上方的文字则先一步有了变化,一行新的提示弹了出来:“新数据,巨行星恢复平静,警戒解除。” 太阳表面的赤色纹路在这之后迅速消退,而监控图像上那些浮动的色彩也渐渐平静并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可是尽管监控图像解除了警戒,高文心中的警戒却难以解除。 大量新的发现变成了新的线索,大量线索一下子涌出来便堆积在一起,变成了新的问题。 他产生了无数的猜想和推理,其中一些甚至大胆到有些疯狂,但他还是把这些想法强行压住,首先恢复冷静,然后再寻找最有可能靠近真相的解释。 “先祖……您没事吧?”赫蒂担忧地看着高文的脸,“您的脸色很差……” 琥珀刚才就已经从帐篷里溜了出来,但高文身边气场压迫力十足,让这个聒噪又跳脱的半精灵都始终没敢吭声,这时候赫蒂打破沉默,她才敢接茬开口:“在太阳上冒出赤斑之前他就冲出来了,把我吓了一跳来着……” “赫蒂,你能感觉到魔力变化么?”高文突然转过头,严肃地看着赫蒂。 “刚才有一些魔力上涌,施法变得容易了很多,”赫蒂点点头,魔力上涌是太阳表面出现赤斑时的正常现象——事实上连太阳表面出现赤斑都是正常现象,但最近一段时间赤斑和魔力上涌的出现频率确实高了些,再加上塞西尔领的灾难以及高文之前的警告还历历在目,她顿时也忍不住紧张起来,“难道又要……” 赫蒂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不,还没到会出现怪物的程度,”高文摇摇头让赫蒂镇定下来,他做出这样判断一方面是从俯视图中看不到任何魔潮污染的迹象,另一方面则是来自高文·塞西尔的经验,空气中的元素力量仍然稳定,那么便不会有问题,“只是一般等级的赤斑和魔力上涌……” “魔力上涌和赤斑本来是正常现象,但通常三五年也只会有那么一次,”赫蒂显得忧心忡忡,“可这已经是几个月来的第二次了……” 事实上,高文心中的忧虑和紧张感丝毫不比赫蒂弱多少。 甚至,由于还要多担心一层自己和高空中某个“监控卫星”的联系问题,他此刻的紧张感还要更强一些。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塞西尔领的支柱,尤其是在赫蒂与瑞贝卡面前的时候,一切软弱和动摇的状态都不能表现出来。 更何况软弱与动摇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放心吧,不会有怪物,况且哪怕真的魔潮来了我也有经验,”高文宽慰着自己的后裔,“让大家都做好自己的工作——只有建设一个坚固而安定的家园,我们才有对抗大自然的资本。” 赫蒂看着高文自信的眼神,心中也不由得安定下来,她微微弯了弯腰,便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而看着利用魔法力量帮助建设工程的赫蒂,高文也微微点了点头。 或许赫蒂与瑞贝卡在很多思想见识上无法超脱她们所生的时代和阶级,但她们有一个基础是这个时代的其它贵族都不具备的。 那就是她们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因身份地位而与领民割裂开来。 否则像赫蒂这样标准的贵族女士是不可能跑到工地上用魔法辅助建设的。 而看着土地在魔法力量的作用下迅速硬化成地基,高文在感叹魔法之便利的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等铸币所需的硬件设施到位之后,去雇佣一些落魄的野法师来帮忙建设营地或许是不错的主意。 但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必须好好考量一下。 高文返身回到营帐中,坐回到书桌前,刷刷刷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三个问题: 天上那轮“太阳”与地上魔潮的关系是什么? “监控卫星”可能的作用和现状是怎样的? 为什么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会留下一块能够帮助他和卫星重新建立联系的水晶?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四十九章 问题与解答 尽管已经将那块水晶重新收起来,高文还是可以在脑海中“看到”那副仿佛某种能量成像一样的俯视图,但很快他便找到了将画面关闭的方法:只要有意识地将注意力从那俯视图上转移开,去关注别的东西,那么画面便会自己消失掉,而让画面重新出现的办法也很简单有意识地呼叫它便可以。 在这个过程中,并不需要再借助水晶的力量。 某种基于精神和意念来控制的“链接”似乎已经建立起来,而水晶在这个过程中的作用大概只相当于是个钥匙或者催化剂一样的东西。 高文坐在桌后,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几个问题,将思绪整理起来,尝试解答它们。 根据高文塞西尔的记忆,再加上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可以确定天上“太阳”的变化与地上的魔潮有着直接联系,每当太阳表面出现赤斑,大地上的魔力便会上涌,元素也随之变得活跃,而所谓黑暗魔潮,其实便是海量混乱无序的魔力瞬间爆发,元素力量雪崩一般地失控并侵蚀物质世界的过程,而那些在元素风暴中出现的怪物它们的原理尚不明确,暂时可以视作是元素暴走之后的一种次生现象。 关于太阳赤斑和魔力上涌现象,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们并不陌生,它是一种自然现象,无规律但不罕见,所以高文大胆假设,魔潮的本质其实应该就是越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的魔力上涌,当这个世界的魔力增幅达到一定极限,元素的稳定秩序便会被打破,于是魔潮爆发。 而太阳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赤斑会引起魔力的上涌?或者说二者并非因果关系,而是同一个事件的两个现象? 高文想了想,在纸上增加一个小问题:太阳的本质是什么? 它是一颗巨行星,这点似乎可以确定了至少那“监控信息”上是这么表述的,但它又明显和高文所知的气态巨行星在性质上有很大不同。 高文所知的、故乡世界的气态巨行星并不是一种会发光发热的天体,虽然它通常充盈着海量的核燃料并且会释放出一定强度的能量辐射,但由于未达到聚变临界点,这种巨行星就像一个没有点燃的火炉般是“冷却”的,但这个世界的“太阳”显然在为大地提供着光和热。 那么它是被“点燃”了么?亦或者是由于两个世界的法则不同,它才呈现出特殊的性质? 高文想了想,他个人更加倾向于第二种解释,因为那些赤斑和魔力上涌现象无不在提醒着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着和故乡截然不同的物理规则,如果局限于固定思维,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恐怕会做无用功。 而且他排除第一个猜测还有个重要原因:如果天上那轮巨日真的是一个被点燃了的、正在进行聚变反应的气态巨行星,那么它已经可以被视作恒星了,其所释放的光和热绝对不是现在这么点儿,以它所呈现出的日轮面积以及那近乎蓝白色的表面颜色,它所释放的热量应该足以将自己脚下这颗星球烧成灰烬了。 高文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结论:“太阳”是一颗性质特殊的气态巨行星,其活动会影响到地表上的魔力,推测为某种催化作用的能量辐射。赤斑的出现或许意味着能量辐射提升,但由于未掌握有效的检测手段,答案存疑。 那么第二个问题,“监控卫星”是个什么东西? 它有可能是某个古代文明,也有可能是某些天外来客在这个星球上空留下的哨所,而建造它的文明肯定极为先进,至少他们是不怕所谓魔潮的卫星甚至可以在魔潮爆发的时候悠闲地在太空里挂着看戏,这足以说明技术代差。而留下这个(先假设只有一个卫星)观察哨的文明现在又在哪呢? 高文考虑到自己穿越过来的那颗卫星已经严重故障,却至今不见售后上门,于是大胆猜测:留下卫星的文明要么已经gg,要么已经远去,而且再不关注这个地方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佬钱多烧得慌,坏个把卫星跟用掉几张餐巾纸一样,所以没人来看情况,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高文压根没怎么考虑。 不管怎么说,卫星已经快gg了,还没有维保人员上门,似乎暂时可以不用担心超级文明爸爸来吊打小朋友的局面出现,这是个好消息但高文转念一想,如果那个超级文明可以帮忙解决魔潮问题而他们又不来的话,这就是个坏到家的消息了 而至于这卫星的功能定位,或许就是用来监控魔力波动的。 高文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第二类俯视图(他将之前许多万年里看到的清晰卫星视图称作第一类俯视图),那视图上用各种颜色滤镜覆盖着整个大地,或许深浅不一的颜色就代表着魔力波动,而魔力上涌现象发生时那些颜色的同步变化也能佐证这个猜想。那么卫星其实是魔潮的预警装置? 至少,“预警”应该是它的功能之一。 只不过现在这个观察哨的情况恐怕堪忧,不管高文怎么下指令,也没办法对那些画面做出任何调整,而且那画面还时不时就会有严重的干扰纹和抖动情况出现,这都在提醒着他系统恐怕大限已至了。 那么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七百年前的古人高文塞西尔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块水晶? 现在高文还是搞不明白这水晶的全部特性,但起码已经验证了它能够帮助自己重新和天上的某个监控站取得联系,那么这块水晶对别人有用么? 如果有用的话,当年的高文塞西尔是用它干什么的?难道也是跟自己一样,取得卫星视角? emmmmmm这么一想似乎好有道理,当年最猛的开拓骑士之所以能领着一帮难民在魔潮和怪物之中顺利大逃杀,极限跑酷一般地完成突围并建立新王国,主要是因为开了全图挂 但光这么猜想可不成,他得实际测试一番才行。 高文拿着那块完整的水晶,思索着应该如何测试它这涉及到自己的秘密,所以不能随便交给谁来用,虽然对于这个世界的土著而言,突然看到一个跟热成像一样的俯视图恐怕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就怕土著中也有智慧卓绝之人,头可以从那些俯视图里推测出什么真相来。 因此就必须找个足够可靠的人,得确保哪怕对方当场就测试成功,也不会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其实这里高文的担忧就有点多余了以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的世界观,他们压根就不会有什么卫星成精登陆重生之类的概念,贸然通过一块水晶看到了大地图,他们唯一产生的念头恐怕也就只是“这玩意儿是个神器,自带一万多级的鹰眼术”而已但谁让高文的思想还没跟这个世界完成并轨呢? 所以他就这么瞎琢磨了一会,慢慢抬头看向了正站在桌子旁边神游天外的琥珀小姐。 半精灵少女感觉身上一阵恶寒,扭头就看到高文直勾勾的眼神,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你要干嘛?!你终于暴露出贵族本性准备对自己的护卫出手了是吧” 这个不行,不听话不可靠而且猴精猴精的,让她做测试天知道会出多大乱子。 高文迅速打消了念头,而就在这时,有人进来汇报,说出去勘察土地的瑞贝卡来了。 高文顿时喜上眉梢:“赶紧让她过来一趟!” 瑞贝卡很快便急匆匆地跑进了帐篷,她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但却不见任何疲惫之色,反而显得精神满满活力十足,她还以为高文是要她汇报情况,于是一进来就赶紧开口:“先祖!您恐怕都不信这附近有多少好地我还以为黑暗山脉这边全都是贫瘠荒芜没法开发的地方,但按着您给的地图找过去,竟然找到了” “没事,这个事儿先不急,”高文摆摆手打断了瑞贝卡,并把手中的水晶递过去,“有件事让你做。”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n+1层曾孙女,感觉跟琥珀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听话,可靠,而且脑子还被门夹过。 瑞贝卡愣愣地接过了高文递给她的水晶,不知道老祖宗是有什么吩咐:“然后呢?” 高文好好想了想自己是怎么跟卫星联系上的,开始在旁边指挥:“然后你就想象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比云层还高的地方,有一个可以俯视大地的东西,现在你努力和那个东西建立联系。” 瑞贝卡眨眨眼:“哦哦,您是说奥秘之眼吧?” 奥秘之眼是法师们的一种说法,他们认为每一个有天赋掌握魔法的人都有一双超脱他们自身之外的眼睛,这双眼睛漂浮在整个世界的上空,浸泡在“以太海”里,代替魔法师观察着世界的本质和魔法的流动,而这双眼睛的优劣也就决定了每个魔法师在研习精进过程中的天赋。魔法师无法直接感知到这双眼睛,但他们的灵魂在潜意识中可以冥想的过程便是和这双眼睛沟通的过程。 高文指的当然不是这个:“不,是比奥秘之眼更高的地方,而且更加具体,是一个切实存在的、仿佛魔法道具一样的东西。” 瑞贝卡使劲努力了一下,露出有点抱歉的笑容:“但是我什么都没看见呀?” 接着高文又换了好几种引导的方式,然而瑞贝卡手中的水晶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公爵开全图挂的问题并无法得到实锤。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章 大部队 在做了更多测试之后,高文认为已经不需要继续验证下去了。 瑞贝卡无法和水晶建立联系。 他又让琥珀过来试了试,结果同样不行。 看来除了自己之外,别人哪怕接触了水晶也无法和高空的神秘监测站取得联系,那么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留下这个水晶又是为了什么? 高文认为这似乎只有两个答案,要么,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是特殊的,他有特殊的办法可以利用这些水晶,要么这些水晶就不是高文塞西尔自己用的,而是留给七百年后的他 第二个答案尤为令人毛骨悚然。 “祖先大人”瑞贝卡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的老祖宗,刚才经历了一番稀里糊涂的测试,虽然不知道测试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还是能很明显地意识到测试失败了,这让她觉得自己恐怕又让老祖宗失望了一,“是不是我的天赋太差所以” “不,不是你的原因,刚才琥珀不也试了试么,”高文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宽慰着这姑娘,“这水晶本身就不是给普通人用的,我刚才也就是心血来潮找你试试而已。对了,说说你在外面勘察的结果吧。” 提到这个话题,瑞贝卡心情果然立刻好转起来:“对对,我刚才正要说这个呢!祖先大人您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的土地已经净化了么?我按着您给出的范围找过去,发现都是没有污染的土地,而且地形也开阔平坦,取水也方便,同行的农夫说这是最适宜开荒的地方” 高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当然知道这里的情况。 至少十年前,这一区域的污染就消退了只不过王国中的人都不知道这一点而已。 魔潮在黑暗山脉一带的影响究竟是何时消退尚不可知,但至少在一百年前的时候这里仍然是污染区当时尚未衰落的塞西尔家族所留下的开拓点记录可以证实这一点,也正是因为当时魔潮污染仍在,山中宝库才得以留存至今,否则摩恩家族说不定就把那些古代物资给取去了;而等到塞西尔家族巨变、摩恩传承断绝之后,无人再知晓山中宝库的秘密,王国也彻底放弃了南境这个年年污染年年闹灾的烂摊子,魔潮的消退自然也就无人知晓。 毕竟,“不洁之风”仍然会每年定期越过黑暗山脉吹来,哪怕土地中的污染已经消退了,有那些毒性尘暴存在,这里也仍然不是什么开拓的好地方。 高文只能确定一点,在他脑海里所存储的俯视图中,十年前这里就已经没有污染了。 距离这里最近的贵族领是莱斯利家族的坦桑镇,根据安苏法律,南部边境的大小贵族同时也肩负着监视刚铎污染区的责任,所以高文猜测那位安德鲁子爵应该多多少少知道魔潮影响力消退的情况,不过对于那位依靠矿山、日子滋润的传统贵族而言,这片暂时安定下来的土地大概仍然不值得投资,再加上这个年代的拓荒潮已经冷却,那位子爵先生恐怕也压根就没派人来看过这里的情况 高文点了点头,看向瑞贝卡:“目前能确定安全的土地范围就是我画出来的部分,更外面的污染应该也有所消退,但那要等到大部队到位之后再小心勘察,你先不要过去。” 脑海中的清晰俯视图是十年前的,这十年间污染区应该还在进一步收缩,但具体收缩到了多少鉴于目前卫星视图变成了个“魔力成像图”而且还没法调整,高文暂时也没法确定,所以只能这么安排。 时间在继续流逝,经过赫蒂的努力宣扬以及领地中人一段时间的适应,新的工作制度终于展露成效,干活的人开始意识到劳动就意味着更好的配给,而那些尝试在新制度中钻漏洞偷奸耍滑的“聪明人”则意识到了比喝着菜汤看别人吃肉更痛苦的,是饿着肚子看别人喝菜汤对于高文而言,那些拙劣的钻漏洞技巧实在算不上高明,而他所制定的惩罚也从来都不留情面。 这是关乎所有人未来生存的问题,不可能有情面可讲。 也因为新制度的生效,前哨营地的建设以惊人的速度完工,并且为后续大部队的到来做好了准备在高文的规划下,营地周围的栅栏向南部和东部各扩展了数百米,大片空地留给后续的七百人以搭建营帐,并预留出了木匠、石匠、铁匠的工棚,以及堆放资材的新空间。他又下令在营地朝向河滩的地方用木头建造一个临时的小码头,并在码头附近就地建设一个锯木厂,以处理从西边森林砍伐点顺流而下的木料。 当然,目前码头和锯木厂都还只是图纸上的规划一百劳力实在有限,哪怕有赫蒂的魔法辅助,要建设营地也显得捉襟见肘,这时候高文真是发自肺腑的希望瑞贝卡能放个除了火球之外的法术 站在河滩边的高地上,高文看着远处正在完工的一座大型木板房那是营地中少有的可以称作“房屋”的建筑之一,而且是很大的建筑。它和它周边的大片空地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作为临时的铁匠铺使用。虽然山中宝库有着很多熔炼成型的金属锭,但却难以在营地建设中派上用场:那大都是秘银、精金和紫铜、紫钢,高文心再宽也不可能把那些玩意儿熔了打钉子吧? 东部的铁矿已经完成大致勘探,虽然还没到开掘成矿洞的时候,但取一些矿石来验证一下品相还是可以的,现在第一批矿石已经开挖,等铁匠们把他们的炉子搭起来,塞西尔领也就算进入铁器时代了 真糟心。 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的魔潮和天上的神秘监测站,再看看眼前这个进展缓慢的拓荒营地,高文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 在旁边手搭凉棚不知道正看啥的瑞贝卡注意到高文的动静,扭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叹气干嘛?我就在这儿歇会也不行么?” “别总把我想那么坏好么,”高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真的压榨过你了?” “跟你斗嘴有意思啊!”琥珀一脸理直气壮,“我头一次见着可以跟人斗嘴而且还不生气的大贵族,这感觉好新鲜的!” 高文偏过头,没搭理她。 然而琥珀却不打算放弃:“哎哎,你还没说呢,你叹气干嘛?” “太慢了,”高文摇着头,“实在是太慢了。” 琥珀瞪大了眼睛:“你说他们干活的速度?这还慢?!” 接着她夸张地挥舞着胳膊:“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这些人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干活最快的农奴和民工了!昨天他们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把增设的栅栏墙全部完工,今天就开始盖铁匠铺你知道这速度已经快的丧心病狂了好么?” 随后她咕哝起来:“我之前看你给他们吃肉,还禁止鞭打刑罚,还以为你真是个好人来着” 高文瞥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是个好人,而且我也没怪罪这些人干活不力我没瞎,看得出来他们并没偷懒,但整体而言这座营地的建设速度赶不上我的规划是个事实。” “你那规划本来就不现实,”琥珀撇着嘴,紧接着有点狐疑地看着高文,“话说我之前就觉得不对了你这两天显得怪怪的,总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还在纸上画了好多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尤其是今天上午,明明营地才刚起了个框子,你竟然都开始考虑建个瓮城了你是在慌什么?” 高文头也不:“慌世界末日,慌天塌下来,慌天外来客行么?” “你就是不愿意承认,嘁,但我可看着呢,你就是慌,”琥珀叉着腰,“我想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对了,就是之前太阳上出现赤斑的时候!从那之后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这次高文倒是真的有点意外了,他上下打量了琥珀几眼:“你平常闲着没事一直观察我么?” “我哪有这闲工夫,”琥珀叉着腰,“但问题是你这变化压根瞒不过别人好么。事实上你那俩差了不知道多少辈的曾孙女也都发现了,不过她俩没敢问你罢了” 高文一愣:“是么?已经这么明显了?”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起自己最近的心态变化,并考虑应该如何调整,而琥珀则捏着下巴想了一会,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天外来客是什么东西?” 高文:“” 这家伙的反射弧怎么跟布朗运动似的忽长忽短的?刚才看她没反应还以为这家伙压根没关注这个词呢 就在这时候,高文视野的角落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粗布衣裙的小侍女贝蒂正颠颠地向这边跑来。 小丫头跑到高文面前,使劲喘了几口气,然后眨巴着大眼睛愣头愣脑地说道:“赫蒂夫人请您过去。” “她有什么事?” 贝蒂想了想:“忘了!” 高文:“” 这时候琥珀突然注意到贝蒂手上空空的,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你那口宝贝平底锅呢?” 贝蒂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答:“瑞贝卡小姐说这里是新家,到家了,我就把平底锅放厨房了。” 跟着大家出门的时候要负责携带炊具,等到家之后就把东西放厨房这也是汉森太太教她的。 而高文这时候则已经知道了赫蒂找他过去的原因。 他已经看到那些出现在西边远处的人影。 第二批人马终于来了。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一章 矿石到位 留在坦桑镇中的第二队人马,终于抵达了。 这对于高文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至少这意味着更多的人手,意味着他可以把码头和锯木厂盖起来,意味着他可以考虑正式开采东边的矿山,也意味着他能让让这片营地朝着“领地”发展了。 虽然加上后续的第二队人马,开拓领这边也只有区区八百多的人口,但比起只有一百人的先锋队来,这已经是个了不得的进步。 菲利普骑士带领着留在坦桑镇的几名士兵和十几个民兵完成了这次护送任务,这位年轻有为的骑士得到了赫蒂的热烈欢迎,他和他那些士兵的到来可以说弥补了营地除人手外更大的一个短板,那就是防卫力量。 虽然到现在也没见到魔物之类的东西,但在一片荒原上生存本身就会增加民众的不安全感,那些篱笆墙和魔法陷阱只能缓解这种不安,而只有真正全副武装四处巡逻的士兵才能让人们彻底安下心来。 而对于菲利普骑士,他更加震惊于这片营地的规模和完善程度。 竟然已经平整出了如此大的范围?木匠的工棚都已经建起来了?他们甚至在盖铁匠铺?! 这位年轻骑士几乎是发着愣走进营地中,并怔怔地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建好了的、又坚固又美观的大帐篷和少数几个木板房。他还看到了那些在空地上忙碌的农奴和自由民,后者正忙着将经过基本晾晒和烟熏处理的木材制成木板,并进一步将这些木板加工成各种器具和盖房子的材料,他头一次见到这种劳动场面:往常需要用鞭子抽打才会干活的劳力们几人一组地分工合作,在其中一人的指挥协调下就好像一个人的手脚般配合默契,如果说平常让这些人一起去做一件事他们只会互相掩护着偷懒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截然相反。 而本应该提着鞭子站在旁边的监工呢? 菲利普找了一圈,才发现监工其实就是挑选出来的、稍微能多写几个字的家族战士就站在空地边缘,但他们只是走来走去地检查各处完工情况而已,手中拿着的也不是鞭子,而是用来记事的木板。 “是不是感觉很神奇?”赫蒂的声音将年轻骑士从愣神中惊醒过来,“我也没想到那些简单的措施可以让他们变得如此勤快,甚至就连农奴都开始主动学习应该怎么做他们不擅长的工作了。” “措施?”菲利普骑士讶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措施?” “先祖构想了一套工作的规矩” 菲利普骑士不等赫蒂说完便眼睛一亮:“啊,那一定是用古代骑士的荣誉感和美德感化了这些平常很会偷懒的农奴和平民” “不,是给他们吃肉,”赫蒂眼睛微弯地笑了起来,“很简单的道理,干活多就有肉吃而已。”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心中却在感慨:用奖励的方式来刺激工作效率,这种浅显简单的方法她曾经当然也试过,但通常都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才管用而已,那些农奴很快便会找到各种既能够偷懒又能够骗到食物的方法来继续懒惰下去,但当这个方法中加入了直接的竞争、精确的计算、严格的执行以及所谓“团队概念”之后,一切竟然就这么截然不同起来,这着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她也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农奴与平民并非天生愚钝和懒惰的。 这时高文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赫蒂与菲利普立刻迎了上去,高文摆手打断两人行礼的动作,他先是对赫蒂点点头,随后看向年轻的骑士:“辛苦你了,做的不错,一个人都不少让士兵和领民都先休息一会,午饭之后所有劳动力去营地中间的空地集合,赫蒂会告诉他们这里的工作规矩。士兵,包括民兵在内都去营地西边集合,拜伦骑士会下发一些新装备。” 接着他看向赫蒂:“新人第一天就先不用分什么工作小组了,新规矩太多他们一下子也记不住。” 赫蒂点头应下,菲利普骑士则有些疑惑:“新装备?什么新装备?” 高文看着对方,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绝对是好东西。” 等真正看到那些新装备之后,菲利普骑士才不得不惊叹他之前对“好东西”的期待值还是太低了。 还以为最多也就是一批崭新的刀剑铠甲而已,撑死了能每个人配发一只手弩,但是谁能想到那竟然是一整套制式的“超凡武装”?! 附魔的刀剑,附魔的铠甲,还有来自古代帝国的军用水晶! 那些附有“锋锐术”的长剑闪烁着寒冷的白光,铭刻着“元素抵御咒文”和“轻盈术”的半身甲在阳光下浮动着一层微弱的灰色光华,没多少学问的大头兵们或许这辈子都没见过附魔的武器是什么模样,但他们仍然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穿戴的是什么概念的玩意儿,于是一个个振奋异常。 而更让菲利普骑士惊愕的,是竟然连民兵都每人一套这些东西都不要钱的么? “都是上了年月的老古董了,越放越糟,没必要藏着掖着,不如都拿出来变成战斗力,”高文笑呵呵地说着,“说实话,原本可以更多的但有不少已经坏的没法用了,要么就是魔力散失严重变成了空壳子,还真有点心疼。” “超凡武装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菲利普骑士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这些东西以前整个塞西尔领都找不出几套附魔的装备!” 琥珀在旁边抱着膀子:“看你那少见多怪的样子七百年的老爷子哎,有点压箱底的私房钱很奇怪么?谁家爷爷不往床板底下塞几个银币嘛哎哎哎疼疼疼!” 高文揪着琥珀的耳朵把她拖到了一边,后者一边张牙舞爪还一边使劲嚷嚷:“松手!松手!你没听过精灵的耳朵超敏感的么!你松手!” 敢情这时候这个精灵之耻记起自己那半拉血统了? 而菲利普骑士则看着被揪走的琥珀,一挺胸满脸认真和自豪:“我们家世代信奉战士与骑士之神凯尔,从不将财物保存在身下!”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心说怪不得对方这么恪守骑士信条,甚至和同龄人比起来显得过分迂腐死板,搞了半天还是个信徒比某个号称信仰暗夜女神但实际上连祈祷词都每次现编的家伙真强多了。 “有了这些东西哪怕再遇上当初的‘畸变体’也可以轻松很多,”菲利普骑士仍然在感叹着那些新装备,然后突然说道,“对了,我们可以把图样交给坦桑镇的工匠,即便贵一点” “没办法再生产了,”高文早就知道菲利普骑士会这么说,事实上任何一个正常的军人在看见这些装备之后的第一想法恐怕就是将这些古代宝贝重新量产列装,当初的拜伦骑士也不例外,但只可惜他们注定会得到失望的答案,“这些东西一方面是建立在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技术基础上,另一方面是充能需要用到来自深蓝之井的提纯魔力现代的魔力焦点或魔力井所产出的魔力过于驳杂,能级又低,根本驱动不了这些玩意儿。” 菲利普骑士张了张嘴,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这些东西” “用一件少一件,甚至只要魔力耗尽,就会因无法再充能而变成普通的刀剑铠甲,而由于它们的材质主体已经有不同程度的锈蚀腐化,所以恐怕到那时候比当代的普通装备还不如,只能炉重练。” 年轻骑士显得忧心忡忡:“到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在那之前,造出我们自己的好装备就可以了。”高文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 不管心里虚不虚,脸上都要笑的像个抓住了未来的假面骑士,更何况高文心中还真是有那么一点自信的。 只要魔潮不当场爆发,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又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跑来。 小侍女贝蒂再次颠颠地跑了过来,跑到高文面前之后仰着头,愣头愣脑的:“老爷!瑞贝卡小姐找您!” 高文一愣:“她又有什么事?” 贝蒂仔细想了想,大声说道:“忘啦!” 高文:“” 这姑娘怎么除了做饭之外什么都会忘的? 高文摇了摇头,心说这小丫头能记着来叫谁就已经不错了,自己还是不要强求,接着问明白了瑞贝卡所在的地方,带着琥珀一同前往这么说至少贝蒂也没忘了瑞贝卡是在哪等着 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瑞贝卡叫自己是什么事 从营地东边的铁矿山中运来了第一批测试性质的矿石。 第一批先遣队中便包括一名铁匠和数名学徒,以及建造铁匠铺所需的基础物资,但营地建设之初最重要的是保障生存,所以高文也就放缓了对东部矿山的开采计划,直等到先遣队的居住问题解决,他才派人先去东边采集一些矿石来以做验证。这些人从早上便出发,这时候终于带着一些挑选好的矿石到了营地。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二章 有魔法存在的世界 铁匠铺虽然已经在建设,但距离彻底完工还为时尚早而且在高文的计划中,现在这个木板房其实也与这个世界人们认知中的“铁匠铺”根本不是一种东西,只不过为了方便大家的理解,他才暂时将这个地方称作铁匠铺而已。 按照他的意思,他是打算给这个地方起名叫“塞西尔钢铁厂”的 作为领地中目前唯一的铁匠,老汉默尔也对公爵大人下令建设的这个“铁匠铺”颇为困惑,在他看来,这个建筑物实在占据了不必要的庞大面积,除去一个大得出奇的板房之外,它还包括一个长宽足有百米的空地以及一个目前仅仅立起了几根支架的木棚,要把如此大的一个设施称作“铁匠铺”实在显得不伦不类,但他又不敢说那位威名赫赫的开国大公是不懂装懂瞎指挥的外行人尽管他心中确实这么想,却绝对不敢说出来。 毕竟,他只是个平民,而对方是个可以和国王陛下平起平坐的大贵族。 而由于这个“铁匠铺”的惊人占地面积,它只能被安置在营地东部的边缘,它的“大院子”一直延伸到外面的荒地上,就好像整齐的木栅栏上凸出来一块似的那么滑稽,而从坦桑镇带来的那些家伙什在这个巨型铁匠铺中显得少到有些可怜:它们满打满算也只占据了那个木板房里一个角落的位置,而唯一的炼铁炉还被摆到了外面的空地上,用一个简易木棚遮挡着以防风雨。 而对于高文而言,他把铁匠铺的预留地安排的如此之大,又紧邻着领地的边缘,只不过是考虑到了将来的产能需求以及扩建方便而已这个时代那些传统的、一个师傅带着几个学徒、一间小屋带着一座熔炉、叮叮当当敲打铁器的铁匠铺根本不是他所需要的。 但他现在根本没办法跟那个老铁匠以及他愚笨的学徒们解释清楚这一切。 而除了产能和未来扩建方面的考量之外,高文却并不打算像曾经看过的小说里的穿越者前辈一样,直接在这个院子里立起一堆土高炉来,尽管他确实这么想过,但在几天前看到赫蒂用魔法的力量帮木筏靠岸、帮营地加固地基之后,他就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转而让领地里唯一的铁匠汉默尔在院子里造了一个传统的熔炉。 他来到了铁匠铺,瑞贝卡已经等在这里,还有那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铁匠汉默尔以及他的几个学徒,另有几名穿着短衫的领民站在院子里,他们脚下的大筐中就是第一批运来的矿石。 高文径直走向了那座传统熔炉。 那是一个看上去颇有些粗苯的炉子,大约有一米高,分成明显的上下两部分,下面是一个膨大的半球形结构,上面则迅速收缩为一根圆柱,而在下面的半球形结构上则还可以看到两个开口,一个开口位于下方,显然是添加燃料的地方,另一个开口则在靠近圆柱结构的位置,那里应该可以倒入矿石。 这些部分都没什么稀奇的,仅仅是普通的熔炉而已,但它特殊的地方在侧面。 那里排列着三个符文。 三个符文都被刻在一种漆黑的石片上,而三块石片显然都经过了精心打磨并且在镶嵌到炉体上之前仔细调整过位置,以保证它们间距完全一致并且边缘平行。其中最底部的石片上刻着一个三角形的符号,且符号内有一根波浪状的线条,那是魔法中代表火元素的起始字符;中部的石片则是一个正方形中套着菱形,它是土元素的起始字符;上部的石片上则是一团漩涡状的符号,那与风元素有关,但并非起始字符。 而除了这三个石片之外,还可以在砌成炉体的材质中看到一些细微的、闪光的粉尘,高文知道那是什么:石英砂,“这个世界”的石英砂。 石英砂是一种具备导魔性质的材质,尽管其作用极端微弱,但由于廉价到可以被平民百姓使用的程度,因此被广泛运用着。 高文抬起头,看了老铁匠一眼:“这炉子是你造的?” “是,是的老爷”老铁匠听到领主老爷问自己话,顿时紧张地抓住了自己手中的帽子,忙不迭地低头答,“哦,一半是我造的,一半是我指挥学徒们造的” 高文点点头,却没有更多问题。 魔法是超凡的力量,是不属于“贱民”所能接触的领域,但在这个处处都充斥着魔力的世界,即便不能施法的平民其实生活中也是有魔力的影子的。 一些对于魔力的基础运用并不需要掌握施法知识和能力人人体内皆有魔力,而只要用特定的材质,在特定形状的材料上刻写一个简单的符号,每个人都能够些微引动那些无处不在的奇妙力量。 这根本不是施法,其效果在那些真正的“超凡者”看来也弱小到近乎可笑的程度,这种借力就好像在地上捡了根棍棒来当拐杖,随处捡了个石头来砸核桃一样毫无技术含量,哪怕不识字的平民也能记住几个带有微弱效力的符号该怎么画,但就是这一点点些微的力量,便决定了这个世界与高文熟悉的故乡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就好像水沸腾时差的那一个摄氏度。 凭借那三个符文,这个“传统熔炉”只需要用木柴当燃料,在不借助鼓风机而且也没有优化过燃烧室结构的情况下,就能炼出铁水。 如果将火元素的符文刻在一块秘银上,这个炉子甚至可以用稻草当燃料! 然而也正是由于这几个古老符文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到今天都没有考虑过如何从改进燃料燃烧效率的角度来提高熔炉的效率他们在不断改进的只是刻写符文时所用的材质,以及符文本身的格式而已。 所以高文没有建设什么土高炉,而是首先来观察这原始落后的传统熔炉。 老铁匠汉默尔愈发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位大贵族,他不知道对方突然问一个问题然后就又研究炉子到底是什么用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贵族是强大而喜怒不定的虽然领主瑞贝卡小姐和更早之前的领主都算得上仁慈宽厚,可是眼前这位却是那传说中的开拓英雄,一个彻彻底底的武人,还是个公爵,这样一个大贵族的性格又会是怎样呢? 而就在这位老铁匠惴惴不安的时候,高文终于又直起身子问了他第二个问题:“这样一个炉子,在保证矿石供应充足的情况下,每天你能炼出多少铁来?” 汉默尔顿时松了口气:终于问到一个正常的问题了。 “如果是用那边那种矿石,每天可以炼出五十斤的铁来。”老铁匠有些自豪地说道。 然而高文听到这个答案却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么少?” 在有那些符文辅助的情况下,产量才这么多么? “这还少啊?”汉默尔忍不住说了一句,紧接着便紧张地补救,“我不是质疑老爷您的判断,但” “没关系,和我说话不用紧张,”高文安抚着这位老师傅,“我是保护你们的领主,又不是来打杀你们的强盗。” “是是的老爷,”汉默尔紧张地擦着汗,随后解释道,“但这真的已经是极限了,炉子外面看着大,但里面空间其实是有限的,而且每次炼完一炉之后都要休息一个小时,让炉子外面的符文冷却下来,这样就必须把炉子也整个冷掉,然后再重新生火这么一来二去的,每天能炼出五十斤铁真的已经是极限了啊!” “让符文冷却?”高文皱了皱眉。 “是的,”汉默尔解释道,“这只是我们老百姓刻在黑石头上的小把戏,跟那些法师大人真正的魔法符文没法比,它很容易坏,尤其是火符文,跟火元素接触的时间一长了直接就会裂开,哪怕换成更结实的材质也不管用。一旦符文裂了,整个炉子也就废了,所以炼铁的时候是绝对不能连续烧的” “如果把炉子变大呢?”高文又问道。 “那也没办法,”汉默尔发愁地说道,心想公爵老爷怎么净问这种难题,“符文只能提供这么大的火力,炉子再变大,火力就不够,矿石就炼不出铁水,而且土符文也会跟着失效,炼出来的精铁锭里面就会有更多杂质,那样一来就完全不堪用了” 高文捏着下巴:“所以约束产量的,完全是因为这些符文?” 老铁匠眨眨眼,其实并没听太懂约束产量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赶紧点头:“是,是,就是符文。” 高文看向瑞贝卡:“你觉得如果把符文换成额,要不还是把赫蒂叫过来吧” 瑞贝卡顿时涨红了脸:“祖先大人,我也懂魔法理论的!只是构建不出法术模型罢了” “理论知识还行?”高文眉毛一挑,“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瑞贝卡使劲想了想:“既然您刚才说符文是个短板,那就把符文换掉?” “换成什么?” 瑞贝卡继续开动脑筋:“其实这些符文的功能都简单的很,无非是提高温度、控制气流、控制杂质之类,而且是效果极弱的那一类,如果用真正的魔法阵代替的话,效率能提高不知多少倍而且魔法阵都能自我疏导能量,连续运转也不会发生自毁这种事” 高文眉毛一挑:“在每一个炼铁炉上刻一套魔法阵?” “但实际上不行,”瑞贝卡吐了吐舌头,“我和赫蒂姑妈帮忙来刻几个魔法阵倒是可以,但铁匠和铁匠学徒们却没法用它们啊!”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三章 魔网 瑞贝卡说“不能用”的原因很简单。 普通人没有给魔法阵充能的本事,也无法控制魔法阵的开启和停止。 法师们专业的魔法阵和老百姓刻在石头上的简单符号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后者就好像随手从路边捡根木棍当拐杖,而前者却是用各种技术手段造了个轮椅出来,其差距就相当于原始材料和工业产品刻在石头上的符号不需要外人参与便会持续产生效力,尽管微弱,但却不需要任何技巧,可是魔法阵它是个运转的复杂玩意儿。 两条腿跑路只需要抬腿就走,可是想达到时速七十迈你就至少得买辆车加个油顺便再考个驾照,法阵也一样,它需要能量灌注,需要有具备控魔技巧的专业人士负责开启和关闭哪怕再简单的法阵也是如此。 赫蒂与瑞贝卡可以不计较身份地跑到铁匠铺给每一座炉子上都刻画简单的助燃法阵,但她们却不可能整天呆在这里每隔一炉矿石就给法阵充一次能,而且还负责控制所有法阵的能量流动。 “如果要把法阵刻在炉子上,那它的体积就注定有限,哪怕是以赫蒂姑妈的本事,大概也只能刻下二阶及以下的辅助法阵,”瑞贝卡很认真地解释着,并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专业一点,“而这么小规模的法阵是不可能做到自充能的可以自行汲取游离魔力的法阵至少也得一整座帐篷那么大,所以熔炉上的法阵就必须有人来充能。另外哪怕最简单的法阵只需要做到开关操作,一般人也没法控制它” 通过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高文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阵有着非常复杂的分类和运行原理,而如果不考虑那些让人头大的专业知识,它们也可以进行粗略分类: 从规模分类,可以分为小型、中型、大型以及超大型,最小的法阵可以刻在铠甲刀剑上,而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两个魔法阵则分别位于北方紫罗兰王国的千塔之城以及大陆南部精灵所建造的“群星圣殿”,那两个魔法阵以城市为基底,用城市道路来勾勒,可以用规模恐怖来形容。 从功能复杂度分类,则可以分为单一功能型以及复合型两类。 从充能方式分类,则可以分为自充能以及外部注能两种,其中自充能的魔法阵带有一个复杂的“汲取”结构,它可以自行吸纳外界的游离魔力来自我充能,但由于除了魔力焦点之外大自然中的游离魔力都很稀薄,自充能法阵的汲取结构都会相当庞大,所以所有的自充能法阵都是占地面积巨大的,而所有小型法阵都只能采取外部注能的方式来补充能量。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自充能的魔法阵其实是一种很少会用到的东西因为效率太低。 一个自充能结构往往会占据整个魔法阵百分之八十的面积,而它能提供的能量却比不过任何一个魔力焦点一条支流的分量,而那么大面积的绘制区域中却可以塞进去好几个功能复杂的符文阵列,所以从效率出发,法师们宁可选择自己给法阵充能,而不是选择又慢又庞大的自充能结构。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大型魔法设施都位于魔力焦点附近:就是因为充能方便。 高文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铁匠熔炉。 随后他提出两个问题: “非要把充能部分绘制在炉子上么?” “非要把所有功能都塞在一个魔法阵里么?” 瑞贝卡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不然呢?” 高文隐约觉得抓到了问题的关键: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只专注于将魔力化作最原始粗暴的力量,或者单纯关注个体对力量的运用,而从未考虑过让这种“超凡力量”如何以更广泛、更低基础的方式推广开来。 “绘制一个大型的自充能法阵,让它汲取空气中游离的魔力,然后在这个大型法阵上留下‘输出端’,输出魔力给熔炉上的小型法阵,这样充能问题就解决了,而开关问题可以让熔炉与自充能法阵之间的连接变得可控,切断之后小型法阵自然会停,而大型的自充能法阵本身就有过充逸散的性质,也不用担心被撑爆” 瑞贝卡很快便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高文的理念:“把魔法阵拆成一块一块的拼着用?还能这样?” “这多少是个思路,”高文点点头,“我觉得可以跟赫蒂商量一下她应该更专业。” 瑞贝卡对此深表同意虽然赫蒂姑妈的施法准头仅能达到人体描边的水准,但论起理论知识来,那些中阶的法师恐怕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她! 于是高文又领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留下老铁匠汉默尔和一帮学徒、杂工面面相觑。 “师傅,咱们接下来还开炉么?”一个学徒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公爵和子爵站在面前的时候他大气都不敢喘,这时候才终于敢说话了。 老铁匠瞪了学徒一眼:“废话!当然开炉!别想着偷懒晚上能不能吃肉还得看这一炉的成果呢!” 而在另一边,高文已经派琥珀去把赫蒂叫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可等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之后,这位优雅的女士却摇了摇头。 “用一个法阵来给另一个法阵充能的想法是很好,但操作起来太难了魔力的输出是很精确的事情,‘接口’一旦出了问题,两个法阵就都会报废。而且自充能法阵的效率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哪怕绘制了像铁匠铺的大院那么大的一个法阵,它所产生的魔力恐怕也驱动不了几个魔法熔炉” 高文看着赫蒂,他当然知道对方会提出这些困难,但他其实早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于是他微微笑了起来,随着在这个问题上的思考越来越深入,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应该走的路线,于是他把桌上那一大堆图纸都先推到一边,并把一张格外大的、绘满了符号与线条的图纸摊在桌子上。 这张纸上的东西是他早在几天前便完成绘制的,但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个东西可以派上什么用场。 “你看看这个。”高文说道。 赫蒂惊讶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一大张符文阵列,第一反应就是自家老祖竟然可以博学多才到这种程度:“先祖您竟然还懂得绘制法阵?!” “我只懂一点,而且这个法阵也不是我创造的,”高文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先看看它,有什么想法?” 赫蒂低下头,仔细研究着那上面的每一个符号以及符号之间的连接规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全都是最基础的符文排列和组合方式也是最基础的,好像最高的能级也不超过二级?” 高文点点头:“因为留下这个法阵的人,最多也只能控制住能量强度二级的符文阵列。” 赫蒂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再低头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钦佩:“竟然真的全部是用基础符文完成了设计用最基础的符文弄出这么大规模的法阵,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创造这好像是一个可以从自然环境中汲取游离能量的结构?但这些多余出来的繁复结构是什么” 高文指着法阵中环区那些不断重复的结构:“放大。” “放大?”赫蒂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恍然大悟,“对啊!这样可以放大而且这边的结构还能进一步提纯游离能量这样一来,这些基础符文就可以以更高的效率来汲取游离能量,这真是真是” 赫蒂“真是”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个法阵带给她的感觉,但高文却知道她想说什么:“真是努力,对吧?就好像一个瘸腿的人撑着拐杖走遍了世界,就好像手无寸铁的人用一根木棍在石头上刻下了诗句,这是超越了极限的努力,用最基础的二阶符文绘制了一个能让那些大魔法师都瞠目结舌的奇迹。” “那些大魔法师恐怕并不会瞠目结舌,他们甚至不会拿正眼看它,”赫蒂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虽然这个法阵非常有创意,但它终究是用二阶符文拼凑起来的,哪怕它效率再高,它所汲取的能量也没法和大魔法师们拥有的个人魔力井相提媲美” “但它却是一个原型,一个可以不断完善的基础模型,它只有二阶符文,但如果你在这个思路的基础上把二阶符文换成三阶呢?如果你把它们的组合复杂度也提升到三阶呢?它的效率会是现有的自充能法阵的多少倍?”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那幅法阵中几个特殊的节点,“而除了效率之外,你再看看这些更关键的部分。” “这个好像是魔力通道?”赫蒂皱了皱眉,“刚才我就看到它们了,但却没看到对应的耗能单元,是因为法阵不完全么?” “不,是从一开始这个法阵就不包含耗能单元,它唯一的作用只是对外供应魔力把魔力供给一个虚弱的人类。而正因如此,它和一般的法阵内部接口不同,这些通道的‘兼容度’高到了只要是耗能单元就可以与其对接的程度,”高文慢慢说道,“现在,这个法阵可以给铁匠铺提供能量了么?” “如果所有的符号都能顺利发挥不,是一定能顺利发挥作用,它几乎已经达到了演算的极限!”赫蒂脸上的神色渐渐激动起来,她终于从传统法师的思维定势中跳出来,意识到了这东西的伟大之处,“高效率的自充能,而且还能以相当宽泛的‘频率’对外输出能量,它完全可以给铁匠铺供能,甚至可以给更多的东西供能!” 紧接着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祖,这天才般的法阵叫什么名字?” 高文从身上摸出了一本破旧的笔记:“不需要我来命名它的创造者已经给它起好了名字。” 笔记翻开,在其中一页上写着一行简短的笔记: “安妮,我今天终于完成了‘魔网’,愿它能保佑你的健康。” (二更求个推荐票打赏啥的)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四章 野法师的遗产 看到那破旧的笔记本之后,赫蒂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切的来源:“这些是那个野法师留下的?” “没错,一个被主流法师群体排斥的、终生只能在二级徘徊的低阶法师,他的天赋远超所有人想象,然而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高文感叹地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我这些日子把里面的部分研究笔记看了一遍,在我看来,这本笔记的价值至少相当于半个公爵领。” 赫蒂目瞪口呆:“啊?!” 然而高文所说的却无一点夸张,事实上如果从技术发展的角度来看,那位无名野法师所留下的遗产甚至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展露出越来越高的价值,尽管他的所有研究都处于很粗浅的起步阶段,但高文相当清楚对于很多划时代的理念和思想,“起步阶段”就是最有价值的阶段。 高文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抬头看着赫蒂:“他的女儿,那个叫安妮的孩子所得的极有可能是暗影系的元素同化症,可以说是诸多魔能病症中最罕见的一种,作为一个法师,你对这种疾病应该并不陌生。” “元素同化这是紫罗兰王国特有的一种病症,发病率很低,但无药可救,”赫蒂微微点了点头,“当初看到那些日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在这个有魔法力量存在的世界,有着很多与高文的故乡世界截然不同的事物,这其中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元素同化症便是其中最糟的事物之一。 这种由魔力侵蚀引发的病症多见于魔法力量浓郁、元素活跃的地区,在刚铎帝国时期,它多发于帝都的深蓝之井一带,而且即便在当年帝国全盛的时候也属于几乎无法治愈的疾病之一;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它则是大陆北方紫罗兰王国的“特产”。 如果说超凡力量给这个世界的人类带来了属于大自然的馈赠,那么与之相伴的元素同化则如同这份馈赠中所夹杂的那一份恶意。 元素同化症只会出现在新生儿身上,是胎儿在母体内发育时受到魔能辐射所导致的变异现象,得了这种病的孩子在最初可以正常成长,但随着年龄推移,他们就会逐渐呈现出被特定元素侵蚀、同化的迹象。病人的血肉之躯在这个过程中被转变,并渐渐开始半元素化,而随着正常的生物组织一点点被元素化,他们也会随之受到来自主物质世界的排斥除了极少数具备特殊天赋的种族之外,任何元素生物都无法在主物质世界长久存在,这是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 这个过程随着病症加深而加速,并且不可逆,而当一个人超过半数的生物组织被元素化之后,他就会被物质世界“放逐”,推到其元素同化症所对应的那个元素位面中去。 然后死在物质世界和元素世界的夹缝之间病人所残存的生物组织会让这个过程异常恐怖,宛若撕裂。 那位无名野法师的女儿安妮所得的,便应该是这种病,而且是暗影倾向的元素同化:所有元素同化中最罕见的一种。 法师和学者们对各个元素界都有着多年的研究,但惟独对于那神秘的暗影界,研究举步维艰。 “元素同化症没法治,只能拖延,而最有效的‘拖延’方法便是用魔法力量束缚住病人的躯体,就好像那些元素召唤师们用魔法镣铐强行把一个元素生物留在物质世界那样,”赫蒂虽然只是个低阶法师,但在这些理论知识上还是颇为了解的,“只不过这比束缚一个元素生物更难,因为元素同化症会不断加深,整个过程需要持续的灌注魔力才可以” “一个二级法师,还是在秘法会中受到排斥的二级法师,没有能力也没有财力来维持这种昂贵的治疗,”高文点点头,“所以他用了自己的方法建造一个效率空前绝后的自充能法阵,并打破了类似法阵只能进行内部循环的铁律,将这个法阵变成了给自己女儿‘充能’的装置。他可以说是被逼出来的,因为所有大型魔力焦点都已经被占据,森林里那种零散的次级魔力焦点则根本提供不了多少能量,但他用自己特殊的天赋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那次异常的魔力上涌破坏了他的法阵”赫蒂突然想到一件事,“这样的话,这个被命名为‘魔网’的自充能法阵岂不是有很大的缺陷?魔力上涌的时候它就会无法承受” “不,魔力上涌并没有破坏法阵的结构,它有很完善的安全措施,”高文摇了摇头,“当时我亲眼看到了这个法阵的结构,可以确定它到最后都是完好的。根据野法师的日记,最后出问题的不是法阵,而是他执行的‘暗影转化’仪式。魔力束缚只能延缓元素同化的过程,却无法将其根治,当时安妮已经到失控的边缘,所以野法师冒险进行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掌控的仪式结果魔网在魔力上涌时所产生的魔力就超出了他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赫蒂慢慢点头,接着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位野法师留下的笔记,“真的无法想象,一个落魄的野法师竟然可以做出这种东西这个用基础单元拼凑起来的大型法阵和我所知的任何一种魔法阵都不一样,它几乎摒弃了所有繁复艰深的结构,而是把简单发挥到了极致。” “请称呼它为‘通用性’,”高文微笑起来,“在铁匠铺中铺设实验性‘魔网’的工作就”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赫蒂与瑞贝卡之间犹豫起来。铺设魔法阵这种技术活显然是交给赫蒂更为合适,然而现在赫蒂已经承担了统筹营地建设的大部分工作,虽然她在这方面很有能力,但接下来建设魔法实验室的任务还在等着她,高文实在不想继续增加她的负担;交给瑞贝卡似乎也行,虽然她只能放出火球术,但铺设魔法阵和自己施法不一样,尤其是这种自充能法阵,她只要能按照图纸完成建造就行,这一点所需的只是对理论知识的掌握以及计算能力,但怎么说呢 每次一看到瑞贝卡,总是忍不住流露出看傻狍子的眼神啊这姑娘真行么? 仿佛是看出了高文的犹豫,瑞贝卡不等赫蒂吭声就自己蹦了起来:“祖先大人祖先大人!交给我交给我!我可以的!” “你确认?”高文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这个工程的重要性超出你想象,它可以说是一个基础,是我接下来很多计划的前置你能搞定么?” 瑞贝卡顿时停止蹦跶,特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怯怯地看着高文:“那我要弄坏了您会打我么?” 高文:“算了,赫蒂还是你来”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瑞贝卡又鼓起勇气挺着胸大声说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高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女孩:“哦?” “这个法阵这个法阵我看着感觉好有意思,我觉得有很多地方都都特别好,或许我可以可以”瑞贝卡一下子有点结巴起来,可以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后续,干脆直接硬着头皮往下说,“虽然我只会放火球术,但我理论知识很好的!我计算能力也很好的!再说了,赫蒂姑妈最近这么忙,我却除了勘察一下土地和帮大家烧荒之外什么都没干,我觉得” 看着瑞贝卡这紧张的模样,高文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赫蒂:“赫蒂,你的意思呢?” “瑞贝卡的理论知识和计算能力确实很强,其实抛开施法能力这个最重要的项目,她的天赋比我都好,”赫蒂有点无奈地看了瑞贝卡一眼,“当然性格要能更稳重一点就好了。” “我肯定稳重的!”瑞贝卡使劲挺着胸,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高文放在桌子上的图纸,这让高文不禁有点好奇。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你对这个魔法阵很感兴趣?” “是啊,”瑞贝卡挠挠头发,“其实很久以前我也想过,要是能让那些艰深的魔法变得更简单就好了,如果能让施法变得简单,说不定我也能放出除了火球术之外的法术这个法阵给我很大启发!” 高文顿时直直的盯着瑞贝卡,这一下子把小姑娘看的毛骨悚然的。 但几秒之后,高文却笑了起来:“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瑞贝卡喜出望外:“真的?!” “当然是真的,”高文顺手从桌子下面抽出另一张纸,那是他对“铁匠铺”的一个粗略草图,“就按照这个规模,让整个院子都可以作为‘魔网’的覆盖范围,同时在这里先建造第一批熔炉。绘制法阵需要的材料你可以从山中宝库里取,那里都有现成的虽然这个法阵规模很大,但却是一个‘基础法阵’,我相信宝库里那些现成的魔导金属和菲利普骑士从坦桑镇带来的石英砂足够你用了。 “这个实验性的魔网,就叫做魔网一号吧。” 被委以重任的瑞贝卡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赫蒂则继续去忙着指导那些刚刚抵达营地的农奴和平民搭建帐篷,大帐中一时间只剩下高文和琥珀俩人。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半精灵小姐上下打量着高文的神色,“当初从那个老国王手里拿到文件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高兴过是因为调戏曾曾曾曾孙女很有意思么?” 高文:“” 这货说话好听点能死么?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五章 奠基 琥珀那张嘴一如既往处于欠抽和极端欠抽的随机状态,要是放在往常,这时候高文肯定已经拎着开拓者之剑准备把这货拍墙上了,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与琥珀拌嘴。 因为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他甚至有心情和琥珀讨论一些比较正经的问题:“你知道那个魔法阵有多大价值么?” “多大价值?”琥珀眨眨眼,平心而论这位半精灵小姐对于自己的魔法造诣还是颇为自信的她很相信自己在相关领域一窍不通的程度,所以对此承认起来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连那上面用了几种魔法符文都看不明白,我哪知道有多大价值” 高文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诚,顿时差点噎死过去,但好歹上辈子经历过网络时代,再贫的人也见识过,所以很快调整好心态:“那么我换种方式问你如果魔法变成一种每个人都能使用,或者每个人都能‘借用’的东西,你说这种技术能有多大价值?” 琥珀顿时愣住了,足足半分钟后她才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是说那个魔法阵可以把每个人都变成魔法师?你该不会是这两天看太阳太多被晒晕了吧?” 高文没有搭理对方话语中的欠抽部分,而是心情很好地摇摇头:“它当然没办法把每个人都变成魔法师,但却有可能让每个人都接触到超凡领域。我猜赫蒂恐怕都没有真正意识到那个法阵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个蹩脚施法者用基础符文拼装出了大型法阵’那么简单,它最大的意义是一种突破,一种在‘泛用、通用、易用’上的突破。为了让自己毫无魔法天赋的女儿也可以接收魔力,那位野法师让自充能法阵可以对任何耗魔单元提供恒定且可调的魔力输出,而在此之前世界上任何一个大魔法师都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因为那些大魔法师们一向是用自己的手来完成这个过程。” 琥珀感觉有点不理解高文的思路:“用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到对魔力的自如控制,这不是比那个野法师要借助一个巨大的法阵才能达成类似目标要厉害很多么?” 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山地巨猿用巴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拍碎棕熊的脑袋,但人类却需要一把战锤才能做到同样的事,你认为哪个更厉害?” 琥珀:“诶?” 高文没有搭理陷入惊愕和思索中的琥珀,而是站起身,来到了帐篷门前。 那位无名野法师所留下的宝藏不仅仅包括一个魔法阵,还有他留在笔记本中的大量研究记录,作为一个在施法能力上极端受限的“弱者”,他不得不用计算和先进理念来弥补自己的短板,而他的研究笔记中处处都留下了这方面的影子,高文在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都感到了深深的惊讶,他甚至不相信那些东西是一个生活在蒙昧压抑的中世纪的人所能留下的。 自动运行,兼容传输接口,“傻瓜式”外部控制,基于几何学的符文排列规律,符文简化公式 如果没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开阔眼光,以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的观点,这些“笨拙者的挣扎”恐怕统统会被扫到垃圾堆里,因为任何一个达到中阶的施法者都能直接凭借各种超魔技巧来跳过野法师笔记里记录的那些步骤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让不会魔法或魔法天赋低下的劣等人也能控制魔力”这种异想天开的事。 那些凭一己之力挥舞火焰与雷霆的大魔法师们或许值得畏惧,但在高文看来,直到一个蹩脚的野法师将魔法作为一种工具从“个人天赋”上剥离开来,解放了自己双手的的那一天,这种神秘而强大的技艺才真正得到了升华它从拳头变成了棍棒。 就如人类第一次将石头绑在木棒上,用这把粗糙的战锤杀死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野兽,这是一次飞跃。 然而遗憾的是,这个世界经过了千百年,人类仍然在制造战锤。 高文觉得自己是时候给这把战锤装上火箭助推器了 抛开如获至宝捧着魔法阵原图去研究怎么施工的瑞贝卡不谈,在大量人手终于到位的第三天,塞西尔开拓地的开荒工作也正式展开。 衣食住行,食物是生存之本,不管高文脑海里有多少建立在多柳蒸钢和火箭助推动力锤基础上的宏伟计划,他都必须先保证把领地里的人肚子填饱才行。 在坦桑镇的时候已经采购了足量的食物,国王还承诺了领地初年的粮食与布匹供给,但这些都只是过渡之用,想要长久生存,自给自足是必须的虽然用矿山出产的资源来和附近的领主购粮也不是不行,但作为一个从天朝穿越过来的开拓者,高文有着绝大多数天朝人都有的强迫症 没粮心慌强迫症。 开荒啊!种地啊!到地方之后不先开出十亩田也敢睡觉?基地后面不开两个菜园子也好意思说自己站稳了脚跟?自古以来开疆拓土长住久安的标准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垦出一片田来! 当然,有这个想法是很正常,但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高文很清楚自己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在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借助符文之力,用稻草当燃料都能炼铁之后,谁还敢保证去堆一堆粪肥就能比得过本地的原始技术呢? 更何况,在不确定本世界基础规则的情况下,高文也不敢确定自己脑子里记忆的地球知识还有多少可以在这里奏效,万一这个世界的微生物活动都不按基本法来咋办 但不管这些细节如何,想落户先种地的基本思想总是不错的。 高文来到了开垦荒地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仍然处于很基础的阶段瑞贝卡昨天抽空来了一趟,在杂草与灌木丛生的荒地上放了整整半天的大火球,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烧荒,而今天农奴便开始将土地深翻,好将蕴含肥力的草木灰翻进土层,顺便清除那些混杂在土地中的石块。 高文欣喜地看到自己提前吩咐下去的制度在这里也得到了执行广阔的荒地上每隔百步便插着一块木牌,将整个开垦区划分成了许多均匀的地块,而劳作的人便在这些地块范围内工作,另有几组人在地块之间活动,为开挖沟渠做着准备。而在开垦区边上,临时搭起了一个木棚,赫蒂和几个人呆在那里,负责记录工作进度,以及登记每组人手支取工具和归还的情况。 同时,那木棚里还有大锅灶,垦荒者的午饭也是在棚子附近解决的。 干活的人已经对高文的出现见怪不怪这位“有些奇怪的大贵族老爷”总是喜欢在吵闹杂乱的工地上晃悠,还会专门找泥腿子们攀谈,起初这让很多人紧张而且不安,但到了现在 紧张仍然是有的,可不安却消退了很多,尤其是在高文兑现了“所有认真劳作者都能吃饱饭”以及“格外努力工作的人有肉吃”这两条立竿见影的承诺之后,领地上的平民和农奴们对这位恪守诺言又声名赫赫的新领主已经多了很多信任与亲近。 高文就这样一路穿过繁忙的劳动现场,来到了地边上的木棚里,赫蒂身边正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夫样人,两人在一脸认真地交流着什么,而菲利普骑士则护卫在一旁。 高文那接近两米的块头有着十足的存在感,他刚靠近,赫蒂就抬头随后站了起来,而那位背对着他的农夫则跟着转身,看到是领主老爷,他慌忙弯腰鞠躬:“领主老爷” “不用紧张,”高文摆摆手,“我只是来看看情况。” 随后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个看上去像是农夫,但却在跟赫蒂讨论问题的人:“你是种地的专家?” 在洛伦大陆的人类通用语中,“专家”和“学者”是同样的词,那位农夫一听高文如此称呼他,顿时又紧张又害怕地摆着手:“我怎么可能跟那些渊博的大人物相比我只是一个农夫” “他叫诺里斯,”赫蒂见状介绍起来,“是领地上的农夫,种地的手艺很好,我要找人询问关于开荒耕作的事情,便找到了他。” 高文上下打量了诺里斯两眼,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世纪农民,肤色黝黑,消瘦,手脚粗大,脸上带着谦卑的表情,他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或者更老一些,但高文并不敢确定他的真实年龄沉重的劳动与营养不良让洛伦大陆上的每一个平民都过早衰老,尽管这个世界的人类在健康情况下有着超过地球人的寿命,贵族的平均年龄已经达到了一百至一百五十岁(不使用魔法等外力延长寿命的情况下),可实际上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不健康的,很多劳动者有时候刚二十多岁就已经老态龙钟了。 在塞西尔领的平民起码还能维持温饱,活的比其他领地上的平民要长一些,但劳动所带来的过早衰老还是没法避免的。 名叫诺里斯的农夫在高文的视线下有点紧张地转了转脖子,并露出一个谦卑的笑容。 但就是这样一个谦卑的笑容,却让高文微微怔了一下。 他已经有多久没在这个世界的贫苦人脸上看到笑容了?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六章 神的问题 就如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平民(按贵族的说法,都是贱民)一样,诺里斯对贵族有着天然的畏惧和惶恐,尽管这一代的塞西尔子爵以及这几天才成为新领主的高文都足够友善,可几十年累积下来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刚才费了好大功夫才能与赫蒂正常交流,这时候高文一来,这位农夫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但除了其面孔上的紧张与谦卑之外,高文却从诺里斯的眼睛里看出一些和别的平民不一样的神采,刚开始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直到半分钟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在诺里斯脸上没有看到大多数贫民的麻木。 他紧张,畏缩,谦卑,诚惶诚恐,但却没有麻木,在那双因常年劳作而被皱纹堆积、深深凹陷的眼窝中,仍然残存着灵动的光彩。 怪不得赫蒂会找到这样一个农夫来讨论开荒的事情,诺里斯确有“讨论”的能力。 “这片土地如何?”高文语气温和地问道。 诺里斯伸出三根手指,像秧苗一样竖在胸前比划出祈祷的手势:“丰收女神伊芙庇佑着这个地方,我从没想过在黑暗山脉可以看到能够耕作的土地这里的地势平整,取水也方便,土地肥力很足,而且土里的石头还不算多,实在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开荒的地方了。现如今丰收之月已经过去一半,再种稻谷是来不及的,但可以种上甜木根和火叶菜,甜木根在土里过完冬,来年春天就能有个不错的收成,火叶菜可以种在甜木根边上,它借着甜木根的肥力长得很快,在今年雾月之前还能赶上一波收成来年春天,火叶菜的根茎和甜木根的藤就直接烂在地里当肥料,接着可以种谷物只要雨水跟得上,大家都能吃饱肚子。” 诺里斯提到的甜木根和火叶菜都是这个世界的农作物,事实上高文在这个世界见到的大多数动植物都与故乡世界大不相同,即便名字一样,本质也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只能利用脑海中存储的那些“古人记忆”来辅助理解这些事物。从诺里斯的答中,他确认了这个世界的农业技术并不像自己一开始想象的那么低劣,至少眼前这位农夫就有着将特定作物混合种植以提高产量、用作物根茎叶等废弃物沤烂成肥、合理利用土地肥力之类的概念,虽然这些知识很可能都是局限于他自己的经验总结,零碎而形不成体系,但这足以说明这个时代的人并不是种子一撒静等下雨,风来风去靠天吃饭的。 可惜脑海中那些来自高文塞西尔的记忆并非万能,即便最猛的开拓英雄也不是样样精通的,在农业方面,高文发现自己并不能完全指望自己的脑内记忆库,便只能指望眼前的专家了。 他大致了解了一下几种农作物的预期产量,诺里斯依次解答,而说到最后,这位老农夫又额外提了一句:“这些都是凭着土地自己的肥力和一些草木肥得到的产量,而且这样耕作对地力消耗很大,哪怕地再好,两年到三年还是得休耕一轮,其实算不得太高” 高文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化肥”这种概念的,而且目前他也没发现利用本土原料生产土化肥的可能性元素周期表恐怕都对不上,所以他便询问道:“一般你们都会怎么提高产量和维持地力?” 做出答的却是一旁的赫蒂:“如果能接触到丰饶神系三位女神的教会是最好丰收女神伊芙,春之女神芙洛拉,还有大地母神兼生命之神盖亚,她们的神官掌握着很多与大地、植物有关的神术,但南境这边荒凉,一向不是重要的产粮区,所以丰饶神系的主要神殿都集中在中部的圣灵平原一带,而且以咱们领地现在的状态恐怕也很难吸引到神官的注意。” 这时候旁边的菲利普骑士突然开口了:“坦桑镇上有一个大地母神的小教会,那里的神官说不定能帮上忙?我记得以前领地上每隔三五年都会派人去坦桑镇,请那位神官来为土地赐福” “那位神官今年要返圣灵平原的大地母神总部接受‘启示’,一年后才会来,”赫蒂摇了摇头,“指望不上的。” 高文则微微皱起了眉他没想到问题会导向神明。 这个世界有着众多的神明和教会,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哪怕当年挂在天上的时候他都看见过不止一次宗教战争,虽然那时候他看的都是没声音的默片,但那五花八门的宗教标记和林立的教堂庙宇只要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事。虽然这片大陆历经了沧海桑田,甚至还有“黑暗魔潮”这种近乎文明洗牌的灾难事件,但宗教始终就如缠绕的藤蔓般与凡人种族相伴而行。 神明,是这个世界文明体系的一环。 然而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一个在天上挂了很多年的穿越者,高文却对神明有一种先天的敬而远之态度。 并不是他顽固到在这么一个奇幻世界还坚决否认神明的存在这世界连魔法都有了,自己的俩曾曾曾孙女都能手搓大火球的,再加上那些神官也掌握着实实在在的神术,他就是想否定神明也否定不了。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和一种超认知、超体验、超逻辑的东西打交道而已。 他在天上挂了很多年,期间见到无数人以神的名义打打杀杀,高文塞西尔活了三十五年,期间更是近距离目睹过神官施展神术的场面,那是完全不同于魔法的一种力量不需要练习咒文和魔力技巧,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的心和严格遵守各种清规戒律的生活方式,凭借这种更近似于“自我约束”的行为以及一些特定的“灵性天赋”,人类就能施展出来自神明的、超现实的力量来。 据说世间所有神术以及关于神明的知识都来自于古老的“永恒石板”,而那块传说中的石板在第一次开拓之后就已经破碎、遗失,如今世间只有几个被称为“核心教派”的大型教会在总部里收藏着石板的零星碎片,可尽管石板已经破碎,关于神明的知识和力量却至今仍然在产生着效力。 但高文从未见过真正的神明身影。 起码这片大陆上没有,天上天上不知道有没有,毕竟当年没能成功仰泳,自然也不确定太空里是不是真的站着一个举着聚光灯的白胡子大爷 但不管神明到底住在什么地方,高文都对这种难以用逻辑来解释清楚的力量保持着三分敬畏七分疏远。 魔法的力量还可以依靠计算和推理来研究、解读,虽然说是超自然,但实际上也是一种能分析的自然力量,可是神术却要求你必须全身心地去信仰和奉献,甚至要把自己的人格与思维方式都无限贴近“神之灵性”才能窥见一点,这就意味着如果要研究神,他就必须先成为一个信徒,抱持着对神的无限崇敬才行,而一旦真的进了这个状态还怎么研究神? 高文甩了甩头,把这些问题都先扔到一边,不管怎么说,就凭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如今就是想引起教会注意也是难如登天的,他看着赫蒂,继续询问有关作物增产的问题:“如果指望不上丰饶三女神,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产量问题么?” “产量问题说实话,以这些土地的情况,还有国王陛下提供的第一年的粮食,其实我们并不缺粮,”赫蒂皱了皱眉,“领地现在只有八百多人,完全养得起。” “但我们不能永远只有八百人,事实上我已经在计划通过购买农奴和引进拓荒者来大量增加人口了,”高文摇了摇头,赫蒂显然还理解不了人的宝贵,“粮食问题是根本,迟早都要面对的。” 赫蒂理解不了人的宝贵,但诺里斯却理解粮食的重要,他认真思索了一下,大着胆子答道:“除了神术之外,另一个方法就是求助德鲁伊了。林木德鲁伊制作的炼金药水可以有效提高粮食产量,而且虽然他们的药水比神术效果差,却胜在能很好地保护土地,再加上他们通常还掌握着一些植物系的法术,对作物生长都很有帮助。” 高文听着,眼睛一亮:这个路数他喜欢! 而且听到德鲁伊制作炼金药水来增加土地的肥力那些所谓的炼金药水,会不会就是这个世界的“化肥”?或者功效类似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可以通过固定方法制取(而且可能能够量产),可以简便施用,对农作物产量可以产生较为稳定的增益,有这些条件在,不管那炼金药水的本质是啥,高文都决定给它起名叫化肥了! 更何况这种“化肥”竟然还有保护土地的作用!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从哪可以找到德鲁伊?” 诺里斯有些为难地看向赫蒂,赫蒂则微微皱眉:“这又是个问题人类社会的德鲁伊数量不多,通常都集中在西境靠近苔木林一带的地方,而在南方这边他们几乎可以用稀有生物来形容。塞西尔领几乎从未和德鲁伊打过交道,我也不知道该上哪找他们。” 高文露出失望的表情,菲利普骑士则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因为传承原因,德鲁伊和精灵的关系很近,差不多每个德鲁伊传承都能上溯到精灵那里,包括灰精灵和白银精灵” 现场几个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到了高文身后的琥珀身上,琥珀那双尖尖的耳朵顿时一抖。 高文顿时脸色就垮下来了:“别闹,她这么个精灵之耻也能算精灵?哪个德鲁伊会跟她这种偷鸡摸” 高文话没说完,琥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说起来我好像确实是认识一个德鲁伊诶!” 高文:“?!”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七章 精灵,货币,还有灌溉 琥珀这边话音刚落,高文就唰一下子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她,直把这个半精灵盗贼看的浑身发毛:“你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高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外星生物:“你为什么会认识一个德鲁伊?” “我凭什么不能认识一个德鲁伊!”琥珀叉着腰理直气壮,“我多少是半个精灵好么普天之下所有德鲁伊派系都起源于精灵你没听说过啊?” 这句话但凡是别的哪个尖耳朵说出来也就罢了,但这个精灵之耻说出来那是真没一点说服力,高文上上下下打量着仍然保持理直气壮脸的盗贼小姐,半晌才憋出一句:“是以前偷过人家东西所以被记恨上了,让人满世界追杀的那种认识么?” “你这是侮辱我人格我跟你讲!”琥珀顿时炸毛一般地蹦起来,“我偷东西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高文:“” 总感觉这货反驳的角度有哪不对。 不过虽然嘴上质疑着,但看琥珀那言之凿凿的样子,这家伙竟好像真的认识一个德鲁伊,而且她还跟个推销商一样介绍起来:“我跟你们说啊,我认识那家伙不光是个德鲁伊,还是个学者型的德鲁伊,什么东西都懂一些的那种,他的德鲁伊派系是根正苗红的‘林木之心’,特别擅长的就是对付动植物,绝对可靠” 高文终于相信了这家伙的说辞,不过他并没有详细追问琥珀与那位神秘德鲁伊是如何认识,以及对方的姓名来历等等细节现在就问这些显然不太礼貌。在听完琥珀的推销词之后,他只问了两个问题:“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他么?如果能联系到,你要多久能把他带来?” “联系好说,虽然世人都说德鲁伊深居简出不好找,但我认识那家伙的活动范围很固定,就在南境一带,至于说多久能带来嘛” 琥珀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给高文使眼色:“我去找他的时候倒是可以一路暗影疾行,但来的时候恐怕就只能老老实实赶路了,我们俩能走多快取决于交通工具,交通工具,你懂呗?” 高文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大手一挥摸出几个铜板塞她手上:“去买双新鞋。” 琥珀瞪着眼睛:“不带你这样的!而且你怎么说也得给我点钱用来给人家当定金吧?哪怕是熟人介绍也得掏雇佣费的好么!” “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高文只是跟琥珀开个玩笑,毕竟看这姑娘上蹿下跳的样子很有趣,但玩笑开过之后还是得认真对待的,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了一些压制成统一大小的金银细条,“拿去吧,把这事搞定剩下多少就都是你的。” 琥珀顿时喜笑颜开地接过了那些亮晶晶的宝贝。 由于铸币所需的工作还没准备到位,“塞西尔制币”仍然只是个概念中的东西,因此高文临时让工匠将宝库中的一些金银制成了这种碎金碎银用来和外界交易。 这种做法在这个世界并不稀奇以贵金属作为直接流通的交易筹码,而且商业体系还很原始的中世纪,纯度达到一定程度的金银本身就是货币,很多时候将金银制成硬币只是为了便于携带、验看和统计而已,但商人们同样也接受直接的金银交易只不过这种交易就多了个查验成色和称量计算的过程,因此在直接用金银购买货物的时候,价格都会稍稍提高一些。 当然,这也是在贵族们的“货币信誉”仍然够用的前提下,如果有朝一日贵族们在金银币里掺的杂质达到能够刺痛商人的程度,那么非官方的金银块就会反过来超过皇室和公爵们发行的货币,成为主流的交易物,而如果你用金银币来买东西,反而会价格更高。 这也是为什么商业之神的徽记会是一个天平,而天平两端分别放着一把铁剪和一只眼睛铁剪与天平都是商人随身携带的东西,前者用来剪开金银制成的条块,后者则用于称重,而眼睛,那便是一个好商人必须有的、能够看出金银成色的好眼力。 其实如果不是高文多少有点强迫症,非要铸造精致而且有特色的金银币的话,他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来“铸币”将金银铸成圆棒,然后直接切成薄片,再在上面用钢印打上塞西尔的徽记即可。安苏536年的西境公爵为了省时省力以及减少支付给工匠的成本,便用过这种方式,而那一年的西境金银币也被戏称为“吝啬鬼的买路钱”因为当时的西境法律规定,所有进入西境的商人都必须将随身三分之一的货币兑换为西境金银币,并且在经过任何关卡的时候都必须用这种劣质的金银币来结算。 这个世界的货币与经济就是这么神奇。 琥珀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这位半精灵小姐几乎是飘着从大家眼前跑开的,这让赫蒂不由得深深忧虑起来:“她该不会带着那些金银跑掉了吧” “携款潜逃么?”高文嘀咕了一句,然后深深认为那个精灵之耻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 算了,这时候还是稍微相信一下她吧反正也没别的指望。 整个营地还能找出第二个号称认识德鲁伊的人么? 而等到琥珀离开之后,高文便把注意力重新拉到眼前的开垦项目上。 那位名叫诺里斯的老农夫一直安静地低着头等待,既不像一般的贫民那样在这种情况下摇晃身子、东张西望,也没有贸然开口,仿佛一直在等着高文问话。 “这片地还有什么问题没有?”高文问道,“只要是可能出现问题的,都最好能尽早说出来。” “非要说的话,就是地势高于河滩一些,水渠难以直接引水,还得从上游挖渠或者打井,”诺里斯答道,“不过也有好处,如果发生暴雨之类的事情导致白水河上涨,倒是不用担心农田被淹没掉。” 引水如果有抽水泵或者类似的提升机械便可以方便解决,或者用这个世界的“特色技术”,找个水元素专精的法师过来浇地,但显然第二条路是不靠谱的营地进入正轨之后,赫蒂要忙的事情只能越来越多,她不可能再有机会跑过来当个人力水泵,而雇佣一个正式法师过来负责浇地这哪怕是北方的紫罗兰王国或者南边的精灵们都干不出这种奢侈的事儿来,再说了,即便塞西尔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又有几个法师愿意来到田间地头干这种“低贱人才会干的脏活”呢? 他们宁可拿着少一倍的报酬,去国王和大贵族的城堡里为宴会放烟火,好取悦那些嗑魔药嗑的脸色惨白不人不鬼的贵妇人和贵族小姐们。 所以高文第一时间打消了找个法师来当人肉水泵的念头,转而从机械的角度去考虑解决之道当然,如果是按照这个世界的一般规矩,贵族们解决此类问题的一般思路都是找更多的农奴去干活,但对于高文而言,把人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这时,一个古老而有效的机械浮现在高文脑海中:“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水车的东西?” 赫蒂、诺里斯和菲利普骑士三脸懵逼。 果然没人听说过这种东西。 高文看着赫蒂:“有纸笔么?” 得到纸笔之后,高文开始勾勒一幅简单的草图。那是一个很高的车轮状事物,用辐条支撑,在“车轮”的外缘则固定着整齐排列的倾斜圆筒和木板结构,而在这个“车轮”的一侧,则画着一条延伸出去的水槽。 由于时间有限,他只画出了这个水车的一部分结构,而且是一幅草图,但这个简单而神奇的机械有着惊人简洁的原理,只要稍微解释即可:“这个东西就是水车,河水从下面流过,冲击这些木板,带动水车旋转,然后水车就会把灌满水的筒带到上面,水被注入到这条水槽里,这个过程不断循环,水就被提到了高处。具体能提多高,则取决于水车造的有多大,只要材质撑得住就行。”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只是草图,原理也很简单,在这个基础上可以有更多的型号” 赫蒂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说话她完全被这个简单而不可思议的东西给吸引住了目光。 只需要简单的推理,她就能看出这个机械是绝对有用的,然而在看到这幅草图之前,她真的从未想过世间会有这样一种东西: 它不需要人力,也不需要任何超凡力量的参与,它可以昼夜不停地工作,完成需要很多农奴才能完成的工作,而推动它的是大自然的力量。 她突然从这个简单的机械中感受到了“美”,一个本来和那粗苯原始的结构毫不沾边的字眼。 然而高文还是在叹气:“只可惜这边没有竹子,否则造起来就简单多了” 赫蒂一时间没听清:“啊?您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高文摆摆手,“关于这个机械,你们还有什么想法没?” 赫蒂刚想说这是个天才般的设计,却看到旁边的诺里斯拿起了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勾勾画画起来,这位老农一边勾画着一边说道:“直接把它造在白水河边会很受河水的影响,旱季的时候就不能用了,要是能在旁边另外引一条渠,旱季的时候” 注意到周围突然安静,诺里斯这才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紧接着惶恐地把笔扔开,浑身发抖地退开:“老爷,我只是” 然而高文说的话却大出他的意料:“你会写字么?”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八章 诺里斯的故事 高文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诺里斯瞬间有些呆滞,他本已做好了受到斥责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竟然是这么一个问题这时候应该答是还是不是?哪一条是触犯法律的么? 想了半天,这位老农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承认,因为知道他会读写的人不止一个,一旦领主老爷去找别的人问出了事实,那他就真的是要触犯法律了。 “是的老爷,”诺里斯用手抓着胸前的纽扣,紧张不安地说道,“我学过读写。” 高文挑了挑眉毛,心说自己判断的果然没错。 尽管刚才诺里斯一个字都没有写,只是在勾画草图,可是仅从对方拿起笔杆时候的姿势就能判断出很多问题:会不会读写的人在握笔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这个近乎全民文盲的世界,他已经见识过那些不识字的人是怎么抓住笔杆,又是怎么用笨拙的方式在纸上画出线条的,而眼前这个农夫的握笔姿势显然很标准。 就连赫蒂都有些意外地看着诺里斯,看来这个事实她也是刚发现。 “你放心,会写字并不触犯法律,教别人读书写字也不犯法,”高文意识到自己突然问话很可能吓到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于是语气温和下来,“是谁教你的读写?” 得到领主的承诺,诺里斯才稍微安心一些,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领主老爷,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当年差点就要进了教会,变成一个侍奉丰收女神的神官了,读书写字的本事都是那时候跟着一个老师学的” 一个农户之子,竟然差点就要进了教会,变成神官? 如此奇妙的经历让高文顿时大感兴趣,于是在他的追问下,农夫诺里斯的故事终于为人所知。 对方确实出身于农户之家,是祖祖辈辈生活在塞西尔领的自由民,尽管家中有着那么几亩薄田,但就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平民一样,也就生活在温饱线上。原本他的人生将和大多数平民一样,终生被绑在土地上,忙碌在秧苗和沟渠之间,而他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和教会打交道的唯一途径,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去镇上的教堂做个祷告,或者在牧师们来到乡下田间地头的时候接受一番传教但八岁那年,一个机会来到了诺里斯和他的父母眼前。 一名从圣灵平原来的、游历传教的丰收女神神官来到了塞西尔领,并在诺里斯生活的村庄暂住,对于农民而言,丰饶三神的神官过路是非常少见而幸运的事,于是村中的大家便立刻凑了钱财,并按照丰饶三神的规矩,由村中长者带着几名孩童一起去向那位神官“献礼”,好让神官为村子的耕地做祝福。 然后那位神官看着八岁的诺里斯,说:“这孩子与土地在一起是有福的,他承着丰收女神的恩泽。” 就因为这一句话,在神官离开之后,诺里斯的父母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财物,村中的老人们也想办法凑了些钱财出来,他们又一起去求庄园里的骑士老爷,讨了一张通行证,才终于把诺里斯送到了坦桑镇的大地母神教会,让他成为一个“奴仆学徒”丰饶三神虽然是三个有着独立传承的教派,但同时又有着格外紧密的联系,而大地母神作为丰饶三神的主位神,她的神殿中通常也会同时供奉丰收女神和春之女神,而且三女神的神官候补们在接受正式赐福之前一般也会接受同样的教育,在完成教育之后再根据各自的“灵性天赋”来选择具体皈依哪位神祇,因此在周围找不到丰收女神教会的情况下,将诺里斯送入大地母神的神殿是他父母当时唯一的选择。 诺里斯在神殿中学习了五年,之后得到了来自上一级教会的认定结果: “该学徒不具备丰饶神系的灵性天赋。” 直到今天,诺里斯仍然记得写有这一句话的信被送到村里之后,村子里的大家一开始是怎样的喜气洋洋因为他们压根就不识字,而那个送信的信差喝的酩酊大醉,根本没有告诉村人和诺里斯的父母信上写的是什么。 直到诺里斯带着自己的铺盖行李到村里,大家才知道那封信并不是教会发下来的喜讯。 诺里斯静静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他那张已经爬上皱纹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悲喜之色,深陷的眼窝中则只有一片平静,就好像那些事情确实已经远去,跟他再无关系了似的:“那之后几年,日子很是艰难,我们欠的账还没还上,家里也早就空了父亲没熬过当年的冬天,但日子还是得过,欠了大家的钱也必须得还。 “于是母亲就带着我和弟弟妹妹去子爵老爷的城堡,哦,那时候的塞西尔子爵还是瑞贝卡小姐的父亲,我们去给子爵老爷磕头,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子爵老爷仁慈,便免了我们要交的田税,又借给我们种子和半口袋粮食,就靠着那些种子和粮食,再加上当年长势格外好的野菜,我们算是活了下来。 “再然后,我就踏踏实实地种地,又帮人干杂活,我一个人干两三个人的活,而且我还认字,村里有行商来的时候我就帮大家计算斤两,这样也能换几个面包。再过几年,我们还上了欠的债,而且还上了子爵老爷的粮种和粮食” 诺里斯慢慢扬起头来,脸上带着自豪:“母亲死的那年,我们全家是吃了一顿肉的。” 农夫诺里斯的故事结束了,高文只是紧皱着眉,而赫蒂却忍不住按着胸口:“我我从不知道领地上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我们一直尽力施舍” “施舍救不了任何人,因为那解决不了根本,而且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在城堡里看不见罢了,”高文摇摇头,随后好奇地看向诺里斯,“我刚才注意到你的手势你到现在还信仰丰收女神?” “信啊,怎么不信?”诺里斯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丰收女神庇护着世界上所有的田地,收成好不好就是一家人的死活,种地的,有哪个不信丰收女神?” 高文静静地看着对方:“即便因为这份信仰,你受了那么多苦?” 诺里斯沉默了片刻,垂下头:“老爷,那是我命不好,又怎么能怪到神明身上呢?而且比起别人,我至少还学了些东西,还认了字嘞虽然认识字对我们这些人而言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认字可不会没用,”高文严肃地看着这位农夫,“诺里斯,你种地的手艺应该不错吧?” 说到这个,诺里斯顿时更自豪起来:“老爷,您问别的我不敢说,但说到种地,我手艺可是极好的要不当初那么难的日子怎么能捱得过去?” 高文又问道:“你认字识数,还受过教会的教育,所以我让赫蒂宣读给你们的新规矩,以及我设计用来记录工作量的表格,你应该都是很容易就能搞懂的吧?如果让你去填表格和计算土地、产量,你能做到么?” 这一次,诺里斯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犹豫着问道:“老爷,您难道是要让我去当监工么?”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高文推行了需要计数评比的劳动制度,往常那种只会挥舞鞭子却大字不识一个的监工已经没了用武之地,领地上的监工都是由挑选出来的家族战士甚至赫蒂亲自担任的(家族战士中有一部分属于骑士侍从,起码认识几个数,而且能写出一些简单的单词来),因此诺里斯一听到高文的问题,便忍不住联想到了这个方面。 “不,不只是监工,事实上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打算让你管理整个垦荒,甚至后期的粮食生产工作,”高文说着,“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把这么大的权力给你,也不能让你随意去做,我会让赫蒂‘考核’你,并且会随时告诉你应该做些什么。” 诺里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老老爷!我不是很明白您这是让我当您的管家么?但管家也不是只管粮食的” “这是一种职务,但不是管家,”高文笑了起来,“非要说的话,就先叫农业主管吧。而且我要先告诉你,这职务和以往贵族领地上的任何职务都不一样,你不能把它当个头衔一代代传下去,除非你的孩子有足够的才能它也不是终身有效的,如果你没有做好,或者你借着职务的便利做了触犯塞西尔律法的事,那你就会被撤掉,有罚受罚。从今往后,我在这片土地上设立的很多职位也都将如此你听明白了么?” 如果高文没有警告那么多限制条件,或许诺里斯还会在惶恐中不敢接受这个“天降的好运气”因为这天降的好运实在像极了他八岁那年那位神官到村里说他可以“蒙受神恩”的时候,但有了高文的一番警告,他反而认真思索起来,并认为这应当是真的。 一个普通的贫民不会像他这样思考,但诺里斯会,因为他受过教育,即便这教育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也从这教育中学会了“逻辑”。 于是在一番思考之后,这位面貌苍老的农夫用力点下头:“老爷,如果您信任我的话诺里斯将管好您交给我的每一块田地,还有土地上长出的每一粒粮食!” (今天要出趟门,全天一直到晚上恐怕都没机会碰电脑的,只能先码出一章设置了自动更新,今天只有一章。)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五十九章 管理问题 高文很清楚,诺里斯其实根本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职位”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推行的新制度又是怎样的形式,他现在只是懵懵懂懂地沉浸在即将成为“体面人”的喜悦中,但事实上就连那些在城镇中生活的体面人平常在怎样生活,这位老农恐怕也是想象不到的。 但是这没关系,因为高文要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的是一种从未存在过的秩序与局面,不光诺里斯无法想象,就连赫蒂与瑞贝卡也无法想象。 他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事,让这一切平稳而可控地进行下去,以防止过于急躁而遭受到这个时代的反弹,但他又不能不做前些日子卫星监控站传来的警报仍在耳畔,如果魔潮真的无法避免,做点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得好。 等到诺里斯离开之后,赫蒂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先祖,您真的要让他来管理您的田地?” 高文早知道赫蒂会有疑问,因此脸上丝毫没有惊讶,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有什么不妥么?” “虽然他识字,但他”赫蒂本想说出身贫贱,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见识恐怕不足,又不懂得上流社会的规矩,让他当您的土地总管,我担心他会把事情搞砸反而平白要受惩罚。” 高文只是静静地看着赫蒂,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突然问道:“你所说的上流社会,在哪呢?” 赫蒂一愣。 高文笑了笑,抬手指向周围:“看看吧,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这里没有什么上流社会,也没有什么贵族的体统和贱民的规矩,把那些迂腐的玩意儿统统扔进旧塞西尔领的焦土上去!在这片土地上,一切从零开始,一切规矩,法律,准则,统统都将是全新的!” 赫蒂愣愣地看着那些正在开垦的荒地,以及远方已经初见规模的营区,在这里,她看不到巍峨的城堡,也看不到贫民的蜗居,营地按照高文的规划严格遵循着“整齐,卫生,高效,预留发展空间”的四项原则而建造,那些“贱民房屋不可朝向城堡”、“贵族区需和贫民区间隔一条以上的街道”、“农奴不可居住在中层及内层”之类的规矩在这里根本就看不到。 她隐隐约约理解了高文的意思。 高文则看着赫蒂,他知道对方其实并没有根深蒂固的贵族传统观念,作为一个落魄贵族,生活上的窘迫就是催使其思维活跃的最佳因素,塞西尔家族最近的几代都被排斥在核心贵族圈之外,所以他们便会越来越“不像贵族”,像赫蒂,她甚至会跑到工地上帮忙干活,所以其思想灵活性是绝对没问题的只不过“贵族”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习惯性和社会约束性是个很难搞的东西,她才会下意识地认为一个贫苦农户出身的农夫哪怕再认字识数,也不够资格来帮助高文管理领地而且还是管理最重要的粮食问题。 看着这位后裔的表情变化,高文就知道她已经有了想法,但还需要再推一把,于是他接着说道:“而至于一个贫苦出身的农夫能不能当总管你可知道东境法兰克林家族的先祖是做什么的?” “西境公爵?”赫蒂愣了一下,“我记着史上说法兰克林先祖执掌钢铁,是远征军的‘铁将军’” “是的,他是个铁匠,只不过有一膀子怪物般的力气,而且有足够的天赋和幸运在北征过程中成长起来,”高文笑了笑,“你猜我当初是干什么的?” 赫蒂已经被初代西境公爵的真相给震了一下,这时候可不敢说的那么肯定了:“我记得史上好像是说您是骑士中的骑士,是所有楷模骑士的起点” “对,我是个骑士学徒,混到十五岁才终于开窍掌握第一项武技,但我的导师还没来得及给我的领主写推荐信就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了,我没办法,就自己写了个推荐信盖上导师的戳去找领主,结果走到一半魔潮爆发,领主也死了然后我遇到领着一帮人逃难出来的查理,他说南方已经乱成一锅粥,再往南走就是死路一条,我跟他说:‘我还得受封为骑士呢,我学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及格’,结果查理就当着大家的面告诉我一句至理名言:” 高文故意顿了一下,赫蒂果然忍不住问道:“什么至理名言?” “咱就号称骑士反正南方的老爷们死光了。” 赫蒂:“号称?!这也行?!” “然而这就是事实,”高文收起笑意,看着赫蒂的眼睛,“一个号称北军领袖的中二,领着一帮号称开拓骑士团的铁匠、木匠、学徒和无业游民,硬生生就能穿过整个废土,然后在这里建立起一个王国,你觉得这是因为我们有什么天生的贵胄血统?还是我们都蒙神庇佑?” 赫蒂:“” “大地上原本并没有贵族,只是最初站起来的那些人提前把财物攥在了手里,所以他们就成了贵族,”高文按了按赫蒂的肩膀(这个年纪比较大,不能跟瑞贝卡一样成天拍头),“而刨除掉这一点区别之外,安苏也只是一帮泥腿子建立起来的王国罢了。而如今我们眼前的这片土地,便正是安苏立国之初的情况,而我,准备在这片土地上推行一些新的规矩。” 赫蒂微微皱起眉头,一种隐约的不安让她还有些犹豫,但她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我我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是啊,我跟你说这些有点早了,”高文微微颔首,“不过我相信你是会站在我这边的。” “那是当然!”赫蒂答的毫不犹豫,“您是这片土地唯一的支柱!也是我和瑞贝卡唯一的支柱了” “那我就承诺你一件事我所做的,都是为了给这片土地带来繁荣和文明,只要跟着我的脚步,你和瑞贝卡都将见到一个空前强大的塞西尔家族,”高文很认真地说道,“你接受这个承诺么?” 赫蒂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到管理问题上吧,”高文笑了起来,“关于让所谓‘平民’甚至‘贫民’参与到领地管理事务中的计划。” “您还准备了更多的‘职务’是么?”赫蒂从之前的对话中已经猜到高文想干什么,“虽然我现在已经觉得这没有不妥了,但这真的有必要么?” 高文上下打量了赫蒂一眼,这位美丽而优雅的女士在最近几日实在劳累过度,就连面容都憔悴了很多,这时候别说优雅了,她今天甚至都没顾上洗脸。 几乎一个人担负着整个营地的内政工作,这时候还顶着一脸仙气,她竟然还没意识到缺乏管理团队的问题 “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担负起所有内政的管理么?”高文慢悠悠说了一句。 “现在确实是累一点,但毕竟是起步时期,等领地进入正轨” “进入正轨你也管不过来,因为你们以前压根就没有过‘管理’,”高文斜眼看着对方,“人口统计做过么?生产统计做过么?经济统计做过么?往年进销存和来年发展计划做过么?这些都不说你们有哪怕一次,掌握了整个领地一年有多少金币流入,又有多少金币流出么?” 赫蒂两眼蚊香圈:“啊?” “每年年底的时候派人去粮仓里看一眼还有多少粮食,征粮的时候统计一下还有多少领民欠着租子,这可算不上是内政管理,”高文嘿嘿一笑,“我让你和瑞贝卡统计了那八百人的姓名年龄职业和家庭情况,说实话,你觉得那些表格怎么样?” 赫蒂心悦诚服:“确实用起来很方便我第一次知道可以用这么简单的办法搞明白领地里有多少各行各业的人,并且在安排生产的时候还可以直接根据表格上的记录来,而不用派人去打听各种工匠在哪” “有朝一日领地有了八千,甚至八万人口,你和瑞贝卡还打算俩人亲自去统计么?有朝一日领地扩展到了黑暗山脉的南边,你们还打算翻山越岭去挨个敲门问家庭情况么?” 赫蒂:“” “如果你想继续这么方便下去,就必须有个‘管理团队’,”高文一摊手,“而想要建立一个这样的组织,我们就必须让领民们参与进来。” 赫蒂想了想,又皱起眉:“可是领地上的大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那又怎么” “所以那就是我下一步的计划了,”高文笑着说道,“让他们识字。” 赫蒂:“” 她今天因惊愕而失语的次数恐怕要比之前小半辈子都多了。 高文给了赫蒂一些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他自己则看向了不远处那些正在向监工汇报工作进度的领民们。 事情不能一蹴而就。 建立一个制度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个制度的基础上建立起一个社会则更加困难,而在后者的基础上建立一个王国那恐怕更是多年以后。 如今领地的人口只有八百人,确实凭赫蒂一个人的努力就能管得过来,顶多再加个半瓶子醋的瑞贝卡放个大火球助助兴烧烧荒什么的,但若想长远发展,有些基础从现在开始就要一步一步地建立了。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章 瑞贝卡的大工程 赫蒂并不知道自己那位来自七百年前的先祖这时候在想些什么,也注定无法现在就理解那些对她而言过于遥远和宏大的计划,但顺着高文的视线,看向远方那充满生机和活力的营地,她也仿佛受到感染,变得振奋起来。 一片从零开始的土地,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被许诺的美好未来赫蒂自认为自己已经过了容易被外物触动的少女时代,但此时此刻,她仍然忍不住期待起来,期待着这片土地上发生一些更好的变化。 这便是她和那些传统贵族最大的不同传统贵族可不会期待变化。 “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就暂时记在心里就好,”高文突然过头,提醒了赫蒂一句,“这些事情太过超前,说给领民,他们听不懂,而说给贵族如果他们听不懂,那么他们会把你当成疯子,如果他们听懂了,那么他们会把你当成死敌。” 赫蒂略略一怔,以她的才智,很快便理解了高文的意思。 那些崭新的秩序尽管现在还只能看出一点点端倪,但已经足够触动贵族们敏感的神经了,它或许真的能为这片土地带来繁荣,可是那种繁荣却不一定是传统贵族们所喜闻乐见的。 毕竟他们可跟塞西尔家的人不一样,他们现在的日子可还滋润至极呢。 “我明白,不过可以跟瑞贝卡讲讲么?”赫蒂点了点头,但刚说完就抿着嘴微微摇头,“那孩子恐怕听不懂这些复杂的” “不,你低估她了,”高文笑了起来,“其实瑞贝卡恐怕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只不过她的才智从来找不到合适的舞台而已。我看她最近就” 高文这边话没说完,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中:贝蒂沿着田埂飞快地跑了过来。这位脸上有着几粒可爱雀斑的小女仆来到他面前,使劲喘了几口气,然后笨笨地鞠躬:“老爷!瑞贝卡小姐找您!” “她找我什么”高文刚说到一半就停下,“哦你肯定忘了。” “这次没忘!”贝蒂直起身,脆生生地说道,“她说要开工啦,让您过去看一眼她的成果!” 赫蒂从后面走了上来:“什么开工了?” 贝蒂想了想,摇摇头:“忘啦!” 高文&赫蒂:“” “得,我知道是什么东西,”高文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眼前小丫头的脑袋,“看来她研究了好几天的魔法阵,终于是搞定那个‘魔网’了,不过我还以为她要折腾更长时间呢怎么样,赫蒂,你要去看看不?反正这边暂时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如去看看瑞贝卡的第一个‘工程项目’完成的怎样?” “说实话,还真有些担心她会折腾成什么样子,毕竟一个只会用火球术的蹩脚法师,却要去制作那么大规模的法阵虽然都是初级符文,”赫蒂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木棚方向,“那么菲利普骑士,我和先祖去看一下铁匠铺的情况,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年轻骑士立刻站直,用手敲打自己的胸甲:“定然不辱使命!” 一个小小的监督垦荒工作愣是让他一个口号喊出了史诗感高文忍不住感慨,年轻骑士里面怎么出了这么个老成古板,甚至跟古典骑士一样严格遵守清规戒律的人物来难道这真的是信仰的力量? 高文和赫蒂离开了,贝蒂左右看看没自己的事,便溜达到木棚里。这时候距离做饭时间还早,洗衣服的工作也已经完成,暂时无事可干的小女仆对那些留在木桌上的、带有很多文字和图画的纸张产生了兴趣。 菲利普骑士看到了小姑娘的举动,便认真盯着她的动作,以防这个呆头呆脑的小丫头弄乱了那些重要的东西他做好了随时阻止的准备。 而贝蒂则好奇地看着那张画有水车的图纸,但很快兴趣便转移到了写着数字和姓名的记工表格上,她凑近桌子,伸手指着纸笔:“我能写字么?” 菲利普骑士把纸笔拿开一些,很严肃地看着小姑娘:“你会写字么?” “不会写,”贝蒂摇了摇头,接着又补充道,“也不认字!” “那就不准碰,”菲利普略有些严厉地说道,“纸笔墨水都是领主花钱买来的,不是给你玩的。” 贝蒂愣了一下,有些沮丧地点点头:“哦” 菲利普骑士看着小女仆沮丧的模样,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可能过于严厉了一些,但保护领主的财物是他的本分尤其是在领地中一切物资都短缺,就连一张纸一支笔都要从坦桑镇运来的情况下,就更不能由着一个小姑娘浪费那些宝贵的写工具了。 最后,他稍稍安慰了贝蒂几句,但小姑娘还是带着沮丧和遗憾离开了这里。 看着贝蒂走在田埂上的背影,菲利普却忍不住想起了刚才旁听到的、高文公爵与赫蒂夫人之间的交谈。 让他们识字。 让每一个人识字。 真的可能做到么?真的可以这么做么?真的会这么做么? 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想必那个小女仆也就可以写字了吧。 来到“铁匠铺”的时候,高文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工地,开阔的大院子中有着很多忙碌的“工人”,而几名士兵正在看守堆放在院子一角的各类物资,瑞贝卡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大摞纸张比比划划地和老铁匠汉默尔介绍着什么东西,而汉默尔的几个学徒则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垂耳恭听。 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事,而且很显然,瑞贝卡是在工程已经顺利启动之后才把高文招呼过来的。 “啊!祖先大人!”瑞贝卡远远地就看到了身高近乎两米的高文,紧接着便看到了跟在高文身旁的赫蒂,“还有赫蒂姑妈” 这小姑娘对赫蒂的敬畏还挺严重的。 “我来看你的进展,”赫蒂带着淡淡的微笑,虽然还不知道瑞贝卡能做到多好,但看着这个井然有序像模像样的现场,她也觉得自己需要笑着鼓励一下,“看来你信心十足。” “是啊!我可是研究了好几天呢!”瑞贝卡叉着腰说道,虽然由于熬夜而略带仙气,但却仍然元气十足,“这个魔法阵真是太棒了诶!那些计算公式也是祖先大人我跟您讲,那些公式可好用了,比那些死板的符文排列和法术模型要好用千百倍,而且怎么套用都可以,还有这个法阵” “停停停,我们来不是听你炫耀的,”赫蒂赶快打断了瑞贝卡的嘚瑟,她知道这位侄女在计算能力和理论知识上确实很不错,但她生怕这丫头喋喋不休起来会把自己的老祖宗给烦死,“就说你准备怎么完成法阵吧。” 一说这个,瑞贝卡就使劲点头:“哦哦,我准备把它埋在地下” “埋在地下?!”赫蒂一下子愣了,“我看到你挖了很多沟,结果你竟然真的准备埋地下?!” 而高文在进入院子的时候也看到了瑞贝卡指挥人在地上挖的那些沟壑那些或弯曲或笔直,或交叉或平行的线条在这个占地面积巨大的院子中形成了许多的几何结构,并在整体上形成了一个魔法阵的粗略形态,而在一些仿佛是节点的地方,还竖着木桩之类的标记物,并且有一些辅助性的白线画在周围考虑到几乎所有在这里干活的人都不识字不认数,这些辅助线和坐标定位之类的事情应该都是瑞贝卡自己完成的。 她先在地上划线,然后告诉工人们在哪里挖,挖下去多少,这应该就是她的工作流程了。 听到赫蒂的话之后,高文把注意力从那些沟壑中转移出来,他好奇地看了赫蒂一眼:“把魔法阵埋在地下有什么不妥么?” “不那倒是没有什么禁忌,”赫蒂摇摇头,“只不过大部分魔法阵都是暴露的,一方面是埋在地下会多费很多功夫,另一方面则是魔法师们要控制法阵运行或者监控它的情况,把魔法阵埋起来显然会造成麻烦。” 她说的这都是常识性的东西,瑞贝卡作为一个三级的法师(虽然只会火球术)不可能不知道,但这姑娘仍然这么做了,这只能说明她那跳脱的脑袋再一次失去了控制赫蒂有些惴惴不安,生怕高文会因此而责备瑞贝卡,这样后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恐怕会大受打击。 不过这孩子从小到大受的打击也不少,应该过一会就挺过来了吧? 而在赫蒂胡思乱想着的时候,高文开口了:“先不说你为什么要把法阵埋在地下我想先知道,你是怎么做到在地上精确绘制它的?” 瑞贝卡愣了一下,不知道老祖宗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高文其实是带着巨大的惊愕问出这个问题的。 瑞贝卡在一个长宽达到百米的、在地表用肉眼观察已经会产生严重误差的平面上,绘制了一个对精度有极高要求的、充斥着各种几何图形的魔法阵! 对于高文的故乡世界,这种事情并不困难,有无数种测绘仪器和数学工具可以搞定这种绘制,而在这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这种事情其实也可以办到魔法师们通常会用法师之眼或鹰眼术来从高空俯视,并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完成大型法阵的绘制,但是瑞贝卡可以么? 除了几根木桩以及一些辅助线之外,她没有任何先进的工具,这个世界也没有完善的数学和几何体系来帮助她,而除了火球术之外,她也不会任何别的魔法。 哪怕二级法师就能掌握的法师之眼她都不会。 那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高文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是怎么把它准确地画在地上的?”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一章 塞西尔家的骄傲 瑞贝卡不知道高文为何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但起码老祖宗不是像要批评自己的样子,她就送了口气:“我就一边计算一边画啊把整个院子当成一张纸的话就容易多了。” 这个答案太笼统了,高文微微皱眉:“具体的呢?” “院子这条边是一条线,跟它挨着的一条边是另一条线,”瑞贝卡使劲挥舞着胳膊比比划划,“然后以这两条线为准,把整个院子当做一张纸,魔法阵上的每一个线条都拆成很多个关键点,每个关键点和院子两条边的距离都可以算出来只要把手稿上的数字放大就可以了。计算可是魔法师的强项!” 计算确实是魔法师的强项,但一般的魔法师并不会这样计算! 高文目瞪口呆地看着瑞贝卡这丫头的说话方式乱七八糟,赫蒂恐怕都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然而高文听明白了:她在院子里建立了一个坐标系,然后以坐标系为基础,将手稿上的魔法阵等比例放大。 这样根本不用站在高处,只要计算出每个关键点应该的位置,再按照手稿要求将关键点连接起来即可。 但仅仅想出这个主意是不够的,瑞贝卡同时还要有非常强的几何想象力和心算能力才行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完善的数学与几何体系,瑞贝卡要么就用加减乘除去硬堆,要么就必须自创各种公式! 当然,瑞贝卡的方法并不是最好,高文知道有很多来自地球的做图法都能用在这种场合,但那又如何?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瑞贝卡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个方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高文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眼睛发亮地看着瑞贝卡。 瑞贝卡挠挠头发:“不全是,一部分是我在野法师的笔记上看到的,另外的是我自己想的” 原来如此。 高文心下了然:野法师的笔记他也从头到尾看过,在那里面确实有很多粗浅的几何学和数学知识,尽管没有整理成一个体系,但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某种“奠基”了,如果瑞贝卡本身就在这方面极有天赋,那么她在受到启发的情况下做到今天的事情并不稀奇。 而且即使是受到了野法师笔记的启发,她的成果也仍然是不可思议的。 “很好,很好的办法,”高文满意地点着头,“接着说你为什么要选择把魔法阵埋在地下?” “哦,这是因为祖先大人您说这个魔法阵是给铁匠铺用的,”瑞贝卡点点头,“我就想铁匠和铁匠学徒们跟魔法师不一样,他们要干的活也跟法师不一样,在这些炉子之间搬运物料还有制造铁器的过程中,他们很容易不小心破坏掉法阵结构。而且把法阵埋在地下并不影响它的充能,同时也可以不影响地表将来的建造,只要确保都在法阵的辐射点上,不管是增加新炉子还是拆除改建现在的炉子都会很方便,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很方便。” 功能分区,能源部分和耗能部分分离,关键系统封装,可扩展性高文脑海中一下子飘过了许许多多可以用在瑞贝卡思路上的词汇,而他最后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另一个更重要的方面: 瑞贝卡意识到了这个魔法阵是给铁匠这样的“普通人”用的,并针对“普通人也能用,并且更安全方便地使用”而进行了设计尽管只是将它埋起来这么简单,但这个思路却正确无比。 一个主流法师绝不会考虑到自己的魔法阵会给凡人用这种选项,但瑞贝卡幸亏她是个学了五年都只会一招火球术的非主流法师,她的思路完全不会照着常规法师的逻辑去走! “这些思路你都想到了么?”高文从短暂的惊愕中过神来,他看到旁边赫蒂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 “我没有想过,”赫蒂神色复杂地说道,瑞贝卡的想法有太多不符合规矩的地方,但同时,她也能意识到这些设计的合理之处,甚至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普通人也能用”的重要性,这似乎正是先祖所执着的方向,“这确实很厉害,但把法阵埋起来了,监控方面怎么办?虽然这个用基础符文组成的法阵并不像高阶法阵一样精密易坏,但基本的监控总是需要的,而且一旦真的坏了,怎么修?” “我留了很多那样的桩子,”瑞贝卡指着院子里那些木桩,“那些上面绑着绳子的桩子是监控点,到时候我会把它们换成镀了秘银的铁棒,铁棒下面接触着法阵里最关键部分的符文,一旦法阵出了问题,对应的符文就会熄灭,而长期充能的秘银在失去充能之后会很快变黑并且发热一段时间,这样一眼就看到是法阵哪个部分出问题了,修的时候把对应区域的地面挖开就好虽然这样是比传统法阵麻烦了一点,但起码不用把整个院子挖开。” 一边说着,瑞贝卡一边露出了有点得意的笑容,她晃着手里的一摞纸,那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显然是她自己勾画的:“而且这个法阵可没那么容易坏,祖先大人您看,我把它的符文结构重排了一下下当然基本原理什么的都肯定没变,只是在野法师设计的基础上,把功能可以叠加的符文进行了连接,然后这样一层一层地扩展下去” 妈个鸡,冗余系统 高文眼角微微跳着,又看向瑞贝卡在院子里预留的那些准备当做监控点的桩子原始的传感器。 瑞贝卡一旦balabala开始就很难停下来,尤其是在炫耀自己成果的时候,这时候她还在说着:“这样的话整个自充能法阵的效率还稍微提高了一点,并且即便其中一部分符文损坏了,顶多也只是能量供应效率会降低一些,连接在法阵上的耗能部分并不会受太大影响因为法阵整体是按照超出需求量的标准建造的” 瑞贝卡兴奋地说了一大堆,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说话了,于是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高文:“祖先大人我这些想法是不是太胡来了?” 高文这时候已经不知作何表情,在思索一下之后他用手按了按小姑娘的头发:“不,你是个天才。” 瑞贝卡:“哎?” “而且我还有个建议,”高文看了一眼瑞贝卡勾画出来的图纸,在那些冗余系统的连接处指点着,“这些部分的符文连接做成可以轻易切断和重新熔接的,一旦部分符文损坏了,修的时候可以直接把连接切断,修好之后重新连上,这样哪怕修的时候整个法阵都不用关停。” 瑞贝卡眼睛一亮:“对哎!我怎么没想到祖先大人您果然好聪明!” 高文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他知道瑞贝卡是发自肺腑这么讲的,但还是突然好虚 少女,你才是最聪明的啊! 怔了片刻之后,高文忍不住扭头看着赫蒂:“以前就没人发现瑞贝卡的天赋么?” “她在计算和奇思妙想方面确实一直很突出,”赫蒂斟酌着词汇,“但这些能力从来都没有派上用场,法师实力的标准是施法能力,而她在这方面几乎一直是垫底的” “暴殄天物,”高文皱着眉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施法能力作为唯一标准?怎么不去跟大猩猩比力气?” 尽管这么评价了一句,但高文也很清楚,这种局面是有其道理和逻辑的。 在无法用技术来促成文明飞跃式发展的时期,个人勇武成为判断个体价值的标准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尤其是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和各种魔物猛兽的世界,出众的个体战斗力更加是保证生存的前提条件无法保证生存,还谈什么技术创新? 而只要个体实力成了标准,并一代代延续且不出大问题,同时缺乏力量却有智慧的群体又没办法把自己的智慧转化成力量(或者说无法转化成足够的力量),那么这个判断标准就很可能永远这么持续下去。 你无法证明你的智慧有朝一日会带来强盛,但我已经证明了我的力量可以保证生存,就是这么一事。 但这不是让人类永远和大猩猩比赛掰腕子的理由。 瑞贝卡确实是有着卓绝天赋的,高文终于确认了这点。 这位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落魄子爵小姐,她在贵族圈子里被排挤因为她是塞西尔家的后裔,她在法师圈子里被鄙夷因为她连个闪光术都放不出来,她甚至被其他领地上的商人和市民阶级低声议论因为她实在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一个领主,实行了一大堆天马行空的法令,却一点都没让领地和自己富裕起来。 因为她的才能都在别人看不到,甚至看不懂的地方。 在靠天吃饭贫穷落后的下层社会,没有人能看懂她的计算,而在那些富裕到可以雇佣得起法师,或者本身就是中高阶施法者的上层社会,没有人需要她的计算便利的魔法确实是可以解决一切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用更强大的法术好了。 有鹰眼术和法师之眼,为什么需要在大地上计算坐标?专业的魔法师可以直接感知并控制大型法阵,为什么需要传感器?更何况一个只会放火球术的蹩脚法师,是根本不可能获得主持建设魔法设施的机会的。 所以当初从高文那里得到许可的时候瑞贝卡才会那么开心: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允许放开手脚做一件她擅长的事。 “祖先大人”瑞贝卡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高文的脸色,“您是不是觉得我” 高文笑了起来,把大手放在她的头顶:“你是塞西尔家的骄傲。”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二章 魔网一号与铁匠铺 感受着一只大手在脑袋顶上摩挲的感觉,瑞贝卡却一下子有点发蒙。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是祖先大人说错了,第三反应则将其当成了一种安慰。 总不能是讽刺吧? 从小到大没做成过什么事的子爵小姐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真真正正被夸奖一次。 看到瑞贝卡的反应,高文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刚说过的话,随后笑了起来:“别愣着了,我是认真夸你的,你自己恐怕都意识不到你有多不可思议的天赋。” “真的啊?”瑞贝卡直愣愣地说道,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眨巴着眼睛,“不过我这些都只是小聪明平常根本派不上用场的。” 如此卓绝的天赋,竟然被归类到小聪明上这让高文着实有点无语。 瑞贝卡出生的太早了些,但幸好,高文来的不晚,这些天赋还有发挥的机会。 高文又仔细看了一下瑞贝卡调整过后的魔法阵结构虽然他是一名骑士,但当年的高文塞西尔可是半个博学家,在魔法理论等方面也是颇有研究的,再加上刚铎帝国是一个魔法技术格外发达的国度,关于魔法的基础知识也算是普及的很到位,所以这种仅仅用基础符文拼起来的法阵对高文而言理解起来并不难。在认真看了一下之后,他确定瑞贝卡对这些符文的调整都是相当合理的,这个法阵已经从一个粗浅的概念产物变成了完全符合他预期的、可以为后续应用打下基础的“原型机”,如果还想继续完善下去,那就只能等待实践的检验了。 高文只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有考虑过再进一步地扩展它么?” “进一步地扩展?”瑞贝卡愣了愣,“怎么扩展?再画大一点么?” “不,是说能让它和其它框架一致但规模不同的自充能法阵互相连接,甚至以某种法阵单元作为基础结构,无限连接、扩大,最终形成一个可以覆盖更广阔区域的大型网络,”高文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符文,隐隐约约从中看出了似乎可以组合、重复的影子,于是忍不住提出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每一个魔法单位都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连接在一起你能理解么?” 虽然有着出众的数学天赋和创造力,但这种级别的概念对瑞贝卡而言还是过于艰深了一些,她努力思索着,最后只能苦恼地皱着眉:“祖先大人,您说的那种东西真的可能存在么?” “就当成我的奇思妙想吧,”看到瑞贝卡为难的样子,高文知道自己不能急功近利,于是果断停下了这方面的延伸,“你现在先把魔网一号建起来,让铁匠铺开始运转,其他都放到以后再说。” “好!”瑞贝卡高兴地点点头,“刚才我正和汉默尔讨论铁匠铺的事儿呢” “哦?”高文挑了挑眉毛,他刚才确实是看到瑞贝卡在和汉默尔讨论着什么,但魔网一号所带来的惊喜让他差点忘了这件事,“你们在谈什么?” “关于新炉子,”瑞贝卡仰着头说道,“我在想,如果魔网一号运转起来了,那铁匠炉上就可以绘制正式的魔法阵,而不用再弄那种不好用的符文这样的话炉子就可以改造了不是么?但我自己又不会打铁,所以只好来找汉默尔商量,看他在改进炉子和工作流程方面有什么想法” 老铁匠汉默尔颇有些诚惶诚恐地站在旁边,低着头听子爵大人和公爵大人在那里讨论问题,他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平民竟然可以站在这里,参与贵族们的话题而既荣幸又紧张,而在看到高文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这位老铁匠更是真真正正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完全不敢想象一位连风箱都没拉过的贵族老爷来指导自己建设铁匠铺会是个什么场面,但偏偏他又必须配合,所以他已经做好了高文提出一大堆匪夷所思的要求,而他必须领着学徒们拼死拼活去完成任务的打算 这事情并不稀奇,因为据说当年北边的一位子爵夫人就曾心血来潮地想要指导花匠修剪苗圃,并规定说每一支金木菊在开花的时候都应当分成两个花苞而不是三个十几个花匠为此受到了鞭笞,直到那位子爵夫人对这件事失去兴趣为止。 “不用紧张,”高文看出汉默尔的紧张,语气平和地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我我没什么想法,”汉默尔低着头,语气谦卑地说道,“子爵小姐实在是学识渊博又智慧过人,她设计的那些都是我们这种穷苦人一辈子都看不明白的东西,我要学会用就很费力了,怎么能提出意见来?” 高文看着他,摇摇头:“魔法方面你当然不懂,但炉子和铁砧是你最了解的,在这方面你是专家,我们都会尊重你的意见。” 尊重一个平民的意见? 汉默尔一时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但看到高文、赫蒂、瑞贝卡三人脸上都是格外认真的神色,他终于确认这是真的起码公爵老爷确实这么说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我觉得我觉得既然炉子今后就要用真正的魔法来增温了,那与其在旧的炉子上修修改改,其实不如彻底从头搞,弄一种全新的炉子出来” 高文眉毛一挑:“全新的?” 汉默尔抓了抓自己的胳膊,努力清晰、明白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既然用上真正的魔法了,那就没了原先那些符文的限制首先炉子可以更大一点,一次熔炼的钢铁就会多出很多,然后既然魔法阵不会有碎裂的问题,那炉子也不用总是熄火、冷却,或许可以让它一直烧着,这样就省了重新热膛时候的费工费时。不过这样就得时时刻刻不停地用着它” 高文很认真地听着,只有在遇到自己认为可以提建议的部分时才会出声打断一下,而汉默尔则把自己所有的想法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他刚开始还因紧张而磕巴、错漏,但很快便越说越顺畅,而等到快说完的时候,他感到了十足的惊讶。 他没想到高文真的在认真听着自己的讲述一个大公爵,真真正正的大贵族,平民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人物,竟然真的站在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听着自己这样一个平民的意见,而且那不是伪装出来的倾听,因为高文不但在一边听一边点头,甚至还时不时会提出一些细节的问题和建议! 那些问题和建议让汉默尔时不时会迷茫一下:眼前这真是一个从未接触过风箱和铁锤的贵族老爷么?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和钢铁熔炼有关的事情? 虽然其中很多问题在汉默尔听来都有点天马行空,但毫无疑问,那些问题都是紧紧围绕着钢铁冶炼的实际情况展开的绝不是“金木菊在开花的时候都应当分成两个花苞而不是三个”这种鬼话! 等汉默尔终于说完之后,高文轻轻舒了一口气,并盯着老铁匠的眼睛。 老铁匠紧张起来:“老老爷” “你当铁匠多少年了?”高文突然问道。 “三差不多三十年了,”汉默尔赶紧答道,“不过我们这种人,记不太清楚年月” “一个三十年的老铁匠,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多创新性的想法,”高文有些困惑,“按理说这些想法都是那些思路不受限制的年轻人才容易产生的,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多?” 汉默尔张了张嘴,几秒钟后才说出话来:“老爷,不怕您笑话,我这些想法其实都不是刚冒出来的,这些想法都攒了好些年了” 高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说说看。” “我当了几十年铁匠,对炉子和钢铁这一套实在不能再了解,要说习惯,也确实早就用习惯了,”汉默尔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挤出了一个笑容,“但我还记着自己还当学徒的时候那时候我父亲是村里的铁匠,我跟着他学手艺。有一年,领主让我们炼出一批精铁来,我就自告奋勇地要自己掌炉,我父亲觉得我学了好些年,也该独当一面,就让我试试,但这一试却出了岔子。” 汉默尔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太急躁,在炉子冷却的时候没有等足够的时辰,就重新升了温结果符文就碎了。 “符文一碎,炉子也就彻底报废,那是铁匠铺里最值钱最紧要的东西,父亲大发雷霆,把我吊在铺子门口抽了半天,几乎把我打个半死,他说他没把我直接打死的唯一原因就是一旦真打死了,就没人帮家里干活,也没人继承铁匠铺子 “那一年,我们没能完成领主的命令,父亲在城堡里挨了好几十鞭子” 显然,学徒时期的这件事,在汉默尔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而在被父亲责罚,又看到父亲去城堡里领受惩罚的时候,他心中对铁匠熔炉的很多想法便开始萌芽了。 万幸,三十年过去了,那些萌芽还没有彻底枯死在汉默尔的心底或许它们已经枯萎了,但瑞贝卡“在熔炉上画魔法阵以取代符文”的计划,让这位老铁匠心底重新涌现了希望。 能够重新涌现希望,这便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突破。 既然这位老铁匠并不像自己担心的那样是个无法变通、难以接受新事物的人,那么一些东西似乎可以提前着手准备了。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三章 异动 魔网一号的建设很是顺利,这一方面是瑞贝卡在这方面确实有着不错的天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魔网”所采用的基本上都是最基础的符文排列,那位野法师凭借自己的计算力和创造力几乎将这个不可思议的法阵简化到了极致,甚至连法阵所需的材料都降格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用平民都能买得到的石英砂就能当做主材质,关键节点也只不过需要一点点的秘银和黑曜石作为传导材料,其成本完全在如今的塞西尔领承受能力之内。 毕竟,当初的那位野法师极为落魄,如果不把魔网简化到这一步,他根本搞不出这套东西。 但一个工程的顺利进行就意味着工程相关的压力也会随之而来 在高文的设想中,领地首先必须确保充足的钢铁产量,有了钢铁,才有武器,才有装备,才有劳作的工具和制造下一级产物的基础设施,而仅仅把冶炼设施建起来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完成东部矿区的建设,确保了源源不断的矿石供应才行。 而建设矿场又需要更多的资材,在缺乏重型机械设备,只能依靠人力开山挖石的情况下,这同时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同时营地这边的建设也必须加快进度把帐篷换成木板房也只是权宜之计,真正坚固稳妥的营地可不能用木头搭建,可是这个时代有什么更方便快捷的建造技术和建造材料么? 把事情一桩桩放在眼前之后,高文才感觉到白手起家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哪怕有着魔法的辅助和暂时无忧的资金储备,要在一片白地上建造起新家也不容易。 这时候他便忍不住格外期待弗朗西斯二世承诺的那批援助粮食布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那一百名工匠和学徒,一百人,哪怕里面有不少是因为受到排挤而被迫来南方开荒的倒霉蛋,那也是一百个技术人才啊! 对于如今总人口也就八百多的塞西尔领,一百个技术人才是什么概念? 是可以让高文睡着觉直接笑醒顺便把门口值夜的士兵吓一跳的概念。 可惜最快那也还得大半个月呢。 说起人才,高文想到琥珀出发已经两天了现在还没一点动静,话说那个毫无节操可言的万物之耻该不会真的揣着几根金条携款潜逃了吧? 在营地中央的大帐里,高文脑海中冒着纷繁的思绪,并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图纸和表格上,而贝蒂则坐在不远处的垫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高文眼前的图纸上是他正在设计的新式熔炉与地球上的高炉有着类似的形态和部分结构,但内里运行机制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要预留出给魔法阵发挥作用的空间,还要考虑到让炉子上的导魔结构尽可能靠近埋在地下的“魔网一号”,同时还要考虑到融化的铁水不能破坏炉身的魔法花纹 这是与魔网和水车都完全不同的东西,高文必须把两个世界的知识结合起来才能完成这项设计,如果说“魔网”是塞西尔领的奠基之石,那么设计出一个如此奇特的“混合体熔炉”,便是高文对自身的“奠基”。 高文很清楚,只有完成了它,自己脑海中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才有实现的可能,而这方面没人能帮自己。 他完成了燃烧室和铁水引流部分的设计,又根据高文塞西尔的知识预留了绘制魔法阵的空间,随后揉揉额角,朝旁边伸出手:“贝蒂,帮我把那个放图纸的羊皮袋拿来红绳子的那个。” 旁边全无应,只有细微的鼾声传来,扭头一看,困顿的小侍女已经在垫子上蜷成了一小团,睡的正香。 看来让她陪着自己在这里干坐确实是一件挺无聊的事。 高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自己起身去拿羊皮袋,却看到贝蒂突然就闭着眼睛爬了起来,随后晕晕乎乎地走向帐篷角落,打开箱子,取出羊皮袋,再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面前 整个过程几乎就没睁眼 高文好笑不已地接过羊皮袋,一边收好图纸一边看着贝蒂努力睁眼的模样:“困就先睡吧,我指不定还得忙活多久呢。” 贝蒂这时候终于清醒过来,使劲睁着眼睛呼呼地摇头:“我不睡,老爷还没睡,我不睡!” 随后她低下头,看着高文摊放在桌子上的那些草稿,仿佛很认真的样子,高文见状有些好奇:“你能看懂这些么?” “看不懂”贝蒂摇着头,“我不认字” “哦,那你看这些一定很没意思,”高文笑了起来,“怪不得刚才都睡着了。” “我没睡!”贝蒂赶紧摇头,然后眼神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些写满字的草稿上,“老爷,你认识很多字哦” 明明刚才还困得要死,可这时候看着满桌子的草稿,她的困劲儿竟好像过去了似的,这让高文不禁觉得有趣,便试着问了一句:“你想认字么?” 贝蒂下意识地点点头,但紧跟着就有点紧张地摇了摇头,捏着自己的侍女服上的一个扣子:“汉森太太说,女仆不能认字,好好干活就行。” “那都是没道理的话,人人都可以认字!”高文立刻纠正,接着有点心血来潮地说道:“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点。” 贝蒂的眼神再次忍不住飘向了那些纸,但这次在点头之前她就摇了摇头:“可是菲利普骑士说了,领地上的纸笔都很宝贵,不能给我浪费” 高文愣了愣,刚想说反正这边纸张多得是,但紧跟着就意识到菲利普骑士的说法也有一定道理在领地无法自给自足,而和坦桑镇的交通又只能依靠信使骑马往来的情况下,这些物资着实是用一点少一点的,给贝蒂练字确实是奢侈了点。 更何况还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真能学进去呢,万一她只是胡闹着玩呢? 不过看着小姑娘那呆头呆脑的模样,高文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这儿等会。” 他跑去捡了根树枝来,用手在树枝上拂过,在骑士力量的作用下,所有的毛刺和分叉随之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随后他又用小刀把其中一端大概修剪一下,便把它递给贝蒂:“先在地上练吧,练的好了再说。” 贝蒂愣愣地接过树枝,又看到高文转身在桌上取过一张纸刷刷刷地写起来,很快便写好了一张“字帖”发黄的粗纸上用大号的笔体写着基础的字母表,下面还有一个硕大的单词。 高文把这张纸递给贝蒂:“这上面的是字母表,下面的是你的名字,就照着练吧有不会的问我。” 贝蒂反应了一下,这才如获至宝地接过,高兴地差点冒出个鼻涕泡来。 营帐里还是土地,只不过夯实了而已,高文在自己桌旁边给贝蒂划出一块地方当做她练字的区域。 帮小姑娘把土地弄松之后,他便到桌前,而小侍女则蹲在旁边,开始笨拙地练习那些基础的字母。 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高文脑海中闪过了上辈子曾学过的一篇课文,随后摇着头笑笑。经过这个小插曲,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放松了很多,思路也重新活跃起来,便抽出另外一张草稿,准备着手解决另外的问题。 但这样安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过了没一会,高文便听到营帐外面传来一阵吵杂声。 他安抚了贝蒂一下,让小姑娘在这里安心练字,随后快步走出营帐。 拜伦骑士也正朝这边跑来,看他脸上那略有些焦急的表情,高文便知道是发生变故了。 等对方来到近前,不等这位骑士开口,高文便主动问道:“怎么事?” “大人,驻守山中宝库的士兵传来报告,说听到宝库里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好像是岩壁摩擦或者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但宝库大门封锁着,他们进不去,无法确认宝库里的情况,便只好先把消息送来了。” 那座遗迹里出问题了?! 高文承认,自己在这一瞬间是真的出了冷汗:啥都好说,那宝库可绝对不能出岔子! 那可是真棺材本啊! 但紧接着他便镇静下来:如果这个消息早些日子传来,那恐怕他还会更慌一些,但幸好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安排人手陆陆续续将宝库中的紧要物资转移到营地,虽然没有全搬出来,但起码已经运出来了三分之一,哪怕宝库真的出事,甚至整个塌掉了,也不至于肉疼到死 总而言之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之后,高文完全镇定下来而且现在天黑估计刚才拜伦也没注意到自家老爷额头上冒了冷汗。 老祖宗形象得到保全。 高文权衡着是现在立刻出发查看情况还是等到明天白天再去,并很快得到一个结论:睡麻痹啊!这种事儿在心里悬着,哪个头铁的能睡得着?!怕是瑞贝卡的心态都得崩! “营地防务交给菲利普骑士,你找几个精明强干的士兵,跟我一起去山里一趟另外把赫蒂也叫上,她的辅助法术应该会帮上用场。”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四章 遗迹深处 其实高文是打算把瑞贝卡也叫上的,但后者这阵子都忙于“魔网一号”的建设,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过,今天好不容易能早些睡下,高文也就没再把她叫起来。 反正叫上了也就多个火球发射器,想来用处不大还没高文自己抽刀子砍人威力大呢。 赫蒂还没有休息,她正在自己的营帐里研究高文写的那些制度和规划,听到是山里的那座遗迹出了问题,立刻便披上外衣赶了过来。 看到她略有些紧张的模样,高文宽慰道:“别慌,只是一些异常响动,可能是遗迹里的古代设施动弹了一下真要塌方的话不可能这么点动静。” 赫蒂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拜伦骑士很快便点选好了精干的士兵,随后在高文的带领下穿过山道,来到了那座古代遗迹的正门前。 这里用木板房建造了一个临时的哨所,平常固定有五名士兵在此值守大门,火把照亮了遗迹大门周边,让这里的情况一目了然:除了站着几个紧张兮兮的士兵之外,看上去没有异常。 “大人,”一名士兵迎了上来,看到高文之后立刻行礼,“刚才里面又有两声响动。” “嗯,我亲自去看看,”高文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遗迹大门,“你们几个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来到遗迹大门前,高文用白金圆盘激活了那古老的刚铎魔纹,看到沉重的紫钢门扉照常流动起魔法的辉光,高文多少松了口气:起码这里的魔力通道还正常,这就说明里面不会有太大的变故。 赫蒂下意识地握紧法杖,先是勾勒出了寒冰箭的法术模型,但下一秒便散去魔力,换成了辅助性的魔法biu不中人就尴尬了。 紫钢大门在魔力驱动下缓缓打开,放置在大厅中的魔晶石随即明亮起来,高文手搭在开拓者之剑的剑柄上,提高警惕步入其中。 大厅里似乎毫无异常,那些还未运出去的金属锭和武器铠甲仍然好好地放在原地,在魔晶石明亮恒定的光辉下反射出辉光,整个大厅也没有任何垮塌松动的迹象,似乎一切如常。 不过在扫视一圈之后,高文立刻便发现了变化大厅深处的那几扇门敞开了。 这座古代遗迹并不止眼前的一座大厅,在山体内部,它还有着更加庞大的结构,这一点从其入口的规模以及山壁上偶尔可以观察到的建筑结构便可以判断出来,但到目前为止高文他们也只是利用起了遗迹入口处的这间大厅而已并非不想继续深入,而是通往更深处的大门是锁死的。 早在七百年前的北方开拓军找到这座遗迹的时候,通往深层的大门就处于锁死状态,而且使用了和表层大门完全不同的魔力封印。当年的开拓者队伍破解了第一层入口的魔力密匙,却对大厅深处的大门无能为力,所以就仅仅把大厅当成藏宝库,重新设下封印之后便离开了这里,而七百年后的今天,高文领着塞西尔开拓队伍重新到这个地方,他和他带来的人仍然对那些大门毫无办法。 赫蒂曾经在宝库大厅里研究过整整一天,也没能解开几扇门的封印:那是刚铎全盛时期的魔力技术,远非赫蒂这样一个三级法师能够破解。 高文原本打算先把那几扇门放在一旁,等到将来局势稳定了再考虑怎么对付它们,却没想到就在今天,那几扇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赫蒂也注意到了那几扇大门的情况,有点不安地拉了拉高文的衣服:“先祖,那些门” “我看到了,天知道怎么开的。”高文皱着眉说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几天的那次赤斑爆发以及魔力上涌难道是当时的魔力上涌也蔓延到了遗迹这里,松动了遗迹里的封印?然后最近自己又频繁让赫蒂或者瑞贝卡带着白金圆盘来这里开门搬东西,第一层封印的频繁开闭阴差阳错地激活了里面的大门? 根据高文对古代刚铎帝国魔法技术的了解,这是很有可能的。 他带着几名士兵来到那三扇门前并开始寻思。 如果按照一般剧情展开,三更半夜钻到这种突然敞开的遗迹里面搞探索,基本上都是作死展开,但具体情况还得看题材这要是美剧,那基本上所有人进去就快死球了,但这要是日剧,大家死球之前还极有可能会看见个女鬼什么的,可如果是国产剧那他进去之后极有可能会跟女鬼搞对象 高文看了看周围一圈人,这帮披甲戴盔拎着法杖的怎么看画风都是美剧。 不进去,肯定死球,而且死前连女鬼都看不见。 但就在他下了决定,准备下令将大门暂时关闭,等日后条件成熟再行探索的时候,却听到赫蒂突然嘀咕了一句:“里面好像有个魔力反应在很深的地方。” 高文眉毛一挑:“魔力反应?深层?” “从这扇门深处传来的,”赫蒂指了指中间的那扇大门,“之前大概是门阻挡了魔力流动,我一直没感觉到它,但现在门打开了,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里面有个东西可能是正在运转的魔法阵之类。不过反应非常非常微弱,而且还在不断衰退,恐怕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失。” 高文:“” 他硬生生止住了转身走人的冲动,心中喟然长叹:人类果然是一种不得不作死的生物。 不管里面有什么,看来都必须看上一眼再走了。 将开拓者之剑握在手中,高文默默用骑士技能给自己家了几层防护,随后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遗迹深处没有灯光,穿过大门走入甬道便越来越黑,赫蒂抬起法杖低声念诵了几个音节,一个发光的魔力球随之在杖头漂浮起来,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会放照明术,是真正的法师。 看着前方愈发深邃的走廊,以及两侧又高又宽的空间,拜伦骑士忍不住啧啧称奇:“真不愧是盛极一时的刚铎帝国造出来的东西这里面到底得有多大啊?” “天知道,遗迹大门是刚铎星火年代大型要塞的形制,这种大型要塞,挖空一个山头都有可能,”高文撇撇嘴,“琥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携款潜逃了她要是在这儿就好了。” “这种专业性极高的古代遗迹,就是再高明的潜行者也不擅长对付吧,”赫蒂疑惑地看了高文一眼,“破解这种地方一般是法师的专业领域” “不是,琥珀在的话就可以把她扔出去探路,我能比较没心理压力,”高文随口说道,“而且她逃命技术一流,跑来还能接着扔” 赫蒂目瞪口呆:老祖宗突然发表了缺德言论,当后辈的该怎么办?! 高文看了她一眼,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主要是琥珀有特殊的暗影行走能力,在这种到处都是影子的地方,她能比我们找到更多隐藏的路径。” 赫蒂这才松了口气,旁边的拜伦骑士也紧跟着点头:“我就知道,您是骑士之楷模,肯定不会对女士做出那种事的” 高文嘴角微微一抖:琥珀?要不是胸和脸在那摆着,谁能把她跟女士联系到一块? 而且说实话,她那胸和女士的联系也不怎么紧密 几句闲聊稍微缓和了众人的紧张气氛,但每个人的警惕心却丝毫没有减弱,在赫蒂的魔法光球照耀下,高文紧盯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不放过任何可能的陷阱以及墙上偶尔出现的古代文字。 那些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通用文字,如今的四大王国所使用的通用文字便从其演绎而来,但由于中间有着千年的跨度,文字演化过程中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变迁,再加上“星火年代”本身也是刚铎帝国大变革的年代,所以遗迹里的古代文字基本上只有高文能看懂。 赫蒂看它们都是半懂不懂的。 这座山中遗迹的规模确实很庞大,甚至庞大到了高文都有点惊讶的程度。 从中央走廊一路前进,队伍遇上了不止一次岔道、弯路和阶梯,通道的整体趋势是在向着山体的深处不断蔓延并下降的,而在这个过程中,赫蒂检测了几次气息流动,确认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这里应该还有着完善的通风孔道,古代刚铎帝国先进的建筑技术可见一斑。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不止一次发现了房间或者别的大厅。 这些房间与大厅都用仿佛石头一样的材质建造,但在赫蒂鉴定之后,却发现他们并非石料,而是某种人造的、比石头更加耐用的物质;每一个房间与大厅都空空荡荡,除了少数朽烂的架子和一些快要变成渣的金属工具之外,基本上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古遗物显然,当年这座设施里的帝国人是在相当有余裕的情况下井然有序撤离此处的。 这也符合高文对“星火年代”的判断。 但这却也让赫蒂颇为遗憾:她还以为能在里面发现一些古董宝物呢,哪怕是不能用的,但“来自刚铎帝国星火年代”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一块破铜烂铁变成炙手可热的宝物了。 一行人没有时间探索途径的每一处岔路和房间,所以高文命令在那些暂时无法探索的岔道口留下了标记,留待日后有时间有人手了再慢慢探索,而队伍则在赫蒂的感应指引下笔直地向着有魔力反应传来的方向前进着。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五章 古代设施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队伍仍然在不断延伸的走廊和通道中前进着。 这座千年设施的规模已经超过了高文的想象。 即便是在刚铎全盛的“星火年代”,帝国也很少建立起如此规模的设施哪怕它同时兼具着军事要塞和科研设施的功能,其规模也大大超出了高文的预期。看起来它确实是挖空了一座山头建造起来的,而随着向下的坡道和台阶越来越多,高文甚至怀疑它挖空的不仅仅是一座山头。 魔力反应仍然在稳定地传来,而且仍然相当微弱,由于遇上了过多的岔路和廊道,赫蒂的指引已经不太可靠,她只能判断出个大致的方向,并通过唤灵术之类的占卜法术来判断应该走哪条岔路,但即便这样,队伍还是走了好几次弯路,并发现了不少死胡同。 尽管拜伦骑士一直在沿途设下记号,并由赫蒂利用魔力标记勾勒出了道标,但在一个古代遗迹中前进这么久仍然令士兵们产生了些许不安,在注意到这种不安之后,拜伦骑士来到高文身旁:“大人,继续深入下去有可能会迷失在里面大家的方向感已经完全错乱了。” 高文皱了皱眉,其实他也考虑过迷路的问题,只不过他比所有人的信心都足一些卫星精的高超记忆力在发挥作用,他几乎记下了沿途每一个岔道的每一个细节,脑海中甚至有一幅粗略的地图在勾勒着,然而这些能力不太好说出来,或者即便说出来,也不太能让所有人安下心。 毕竟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琥珀在就好了至少可以扔出去探路,而且她还能从暗影界到处跑,又擅长溜门撬锁,肯定不像普通人那样容易被困在遗迹里她已经在塞西尔家的祖坟里证明了这点。 这一次高文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 只可惜,琥珀如今不在,高文只能摇了摇头:“你的担忧有道理那我们再走一段,多做几个记号,然后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先返,下次再来。” 尽管领主没有下令立即返,但高文这模棱两可的说法还是让士兵们松了口气,仿佛得到某种保证似的,队伍再一次鼓起勇气继续前进。 经过一段向下的阶梯之后,前方又是一个大厅,这大厅中比之前多了些东西:一些巨大的黑曜石长方体整齐地排列在大厅周围,就好像靠墙放置的一座座石碑,而立方体下面则延伸出了很多金属质的导管或“轨道”,它们统统汇聚在大厅中央,那里有一个半球形的奇怪装置。 高文皱了皱眉,来到半球形装置旁,用戴着铁手套的手在上面摩挲了几下,装置表面的黑灰和氧化物被刮掉一些,露出了下面的银白色金属。 “这是什么东西?”赫蒂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房间里的设施显然是没能带走的“固定安装物”,这在这座遗迹里可不多见,那些黑曜石和金属连接物让她产生了一丝与魔力有关的怪异直觉。 “魔能聚焦阵列虽然我很想叫它魔力电容器,”高文说着在如今这个年代已经无人知晓的知识,并夹杂了一些更莫名其妙的词汇,“这些黑曜石连接着设施里的魔力井,这个半球则可以把强大的能量聚焦起来,制造出持续时间短暂但强度极高的能量流,再通过这条主导管” 高文指着一条从半球形装置上延伸出去,并最终埋藏在墙壁中的粗大导管。 “把能量输送到需要它的地方去。” 赫蒂眼睛微微张大,作为一个法师,见到这种来自千年前的古代魔法装置让她忍不住兴奋起来:“把强大的能量聚焦起来?所以这是一件武器?” “不,这是研究设施的一种辅助能源,通常用来给那些耗能巨大的设备提供瞬时‘点火’,比如虹光透镜什么的,”高文耸耸肩,“在刚铎时代,魔力可不止用来打架虽然这确实是它的重要作用之一,但魔力同时还能干很多很多事情。事实上在我看来,法师们真正应该干的,就是把自己的知识和魔法都用在这种研究上。” “研究”赫蒂不可思议地嘟囔着。 她对研究这个词可不陌生,法师们一向是研究者的代名词,钻研魔法的奥秘,解析符文的规律就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工作,但不管是什么研究,其最终目的都会归结到如何提高施法能力上,而无法提升自身施法能力的法师,就会被视为蹩脚的研究者。 赫蒂本能地觉得,高文所讲的“研究”恐怕与自己所熟悉的研究并不是一种东西。 这位老祖宗似乎总习惯把视线放在一个非常远而广的角度,他总是会提到“普及性”和“量产化”,而法师们那种专精自身,甚至互相刻意隔绝的研究似乎正和他的思路背道而驰。 赫蒂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甩到一边,她听到拜伦骑士在询问:“夫人,魔力反应是从这个地方传来的么?” 赫蒂凝神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不是,但已经很近了。” “这个地方记下来,”高文则开口道,“这个古代装置已经彻底报废,不用考虑修复但它能拆出至少半吨秘银和七八吨的黑曜石来,还有一大堆的精金和紫铜紫钢。” “等一下”赫蒂激灵一下子,瞪着眼睛看着高文,“先祖啊您打算把这价值无穷的古代魔法装置给拆了?!” “不然呢?”高文看了她一眼,“这东西需要超高纯度的魔力才能‘点火’,如今早就没了对应的魔力提纯技术。而且即便有能源,这玩意在这里放了一千年,它里面的结构也早就烂透了,修起来不比造一个容易。” 赫蒂愣了愣,脸色古怪:“您从七百年前来的可能没感觉,但这东西可是古董” 高文面皮一抖:“这东西在我死前也是古董但咱们得从实用价值出发,它放在这儿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有熔了,它才能重获新生。” 听高文说到这一步,赫蒂意识到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只好满脸肉疼地点了点头。 都说崽卖爷田不心疼,但爷自己卖田的时候看着好像也不怎么心疼啊 发现了魔力聚焦的装置,就意味着这里距离深层研究设施已经很近,再联想到赫蒂之前感应到的魔力反应,那目标极有可能是某个还在运转的研究装置。 高文不动声色地开启了骑士的“危险感知”技能,以随时防备这里有可能存在的魔法陷阱或者远古辐射。 在继续前进的路上,他随口问了赫蒂一句:“对了,我听到他们对你的称呼是夫人而非小姐或女士你结婚了?你丈夫呢?” 这个问题他已经好奇了好久,只是总也没找到机会询问。 赫蒂愣了一下,但先祖关心自己的婚姻也是正常,便答道:“我没结婚,但我在成年的时候皈依了魔法女神弥尔米娜,并以信仰皈依的方式放弃了自己的继承权,好将继承权留给瑞贝卡的父亲。按照贵族的律法,以信仰皈依方式放弃继承权且成年的女性被视为已婚,也就是献身于信仰。原本我还可以保留贵族称号,成为不世袭的女男爵,但那一年领地困难,我就把这个称号额,卖给了一个商人” 高文点点头,“哦”了一声表示了然,同时魔法女神弥尔米娜的信息也浮上心头。 魔法女神弥尔米娜,也被称作万法之神、奥秘女士,她被认为统御着魔法的力量,而且是世界上第一头巨龙和第一个精灵的导师因此传说中的龙语魔法和现存的精灵魔法也是她所创造。与其他众神不同的是,弥尔米娜并非“强信仰神”,而更像一个“象征神”。 她可以说没有正式的宗教与信仰体系,几乎所有的施法职业都是她的“浅信徒”,但只有百分之一不到的法师会以正式信徒的形式皈依这位神祇,这大概与施法者们普遍喜欢探求奥秘、缺乏对神的敬畏有关。 而那百分之一的信徒中,还有不少是像赫蒂这样,单纯为了证明放弃继承权或类似目的而皈依的。 安苏王室的那位维罗妮卡公主皈依圣光之神也是类似的形式,只不过那位公主殿下并不像塞西尔家的后裔一样潦倒到了连贵族身份都不得不贱卖的程度,所以她如今仍然可以被称作公主(或对应的神职身份)。 而赫蒂在做完答之后则有点惴惴不安,她主要担心两件事:一件是塞西尔丢人子孙沦落到要卖掉贵族称号来糊口的地步会不会让老祖宗生气,另一件则是自己这么大还不结婚会不会也让老祖宗生气,尤其是第二件万一等会高文扭头来一套“咋还不结婚,你打算啥时候结婚,你看那个xxx咋样”催婚三连怎么办? 妈耶,七百年前的老祖宗催婚,这个比爹妈催婚压力大好多! 这甚至都让赫蒂不怎么担心自己卖掉贵族称号会不会挨揍了 结果高文还真就是随口一问,哦完就没下文了。 而赫蒂的胡思乱想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她终于感应到那个魔力反应就在前面。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六章 球 赫蒂终于感应到那个魔力反应就在前方,或许只剩下最后一个路口,而高文在粗略判断了队伍的前近距离以及黑暗山脉在此处的地形之后,认为这里已经是山体的中心部位。 当年的刚铎远征队伍恐怕真的挖空了一段山体来建造他们这座不可思议的庞大设施。 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造出这么一个怪物级别的设施来进行研究或看守? 但不管这里有什么,最终他们还是放弃了这个地方。 赫蒂重新为照明术的魔法光球补充能量,本已开始暗淡的光球再次照亮了周围大面积的区域,高文看到前方是一条整齐的、用灰白色“石板”砌成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已经失去效用的魔晶石灯,还有一些紧闭的房门,而正前方的尽头则是一扇铜铸的门扉,那大门上雕刻着眼睛与三角形的标记。 铜门没有完全闭合,它敞开着一条很宽的缝隙,高文发动了危险感知的能力,并未在大门背后发现陷阱和有毒气体之类的潜在威胁。 但这仍然不能掉以轻心,在推开大门之前,赫蒂首先召唤了一个发出微光的、形似眼睛的符文出来,这枚符文慢悠悠地飘过门缝,赫蒂的双眼也同时浮动起微微的光芒。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空房间,很大,有很多已经坏掉的长条桌和架子墙上可以看到很多管道,房间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坑坑里有个奇怪的圆球状东西,天花板的正中央还可以看到不少垂下来的铁链和工具。” 赫蒂皱着眉,说着自己看到的东西,但突然间她低声惊呼了一下,魔法随之中断。 “怎么事?!”高文顿时紧张不已地看着赫蒂。 赫蒂揉揉眼睛,语气十分尴尬:“撞墙上了。” 高文:“额,有什么看起来危险或者像陷阱的东西么?” 赫蒂摇着头:“没有,看起来只是个实验室,只不过比我所知的实验室大了许多倍,而且有很多看不明白的装置。另外确认了魔力反应是从房间中央那个圆球里传出来的,但那是我从未接触过的能量形式。” 确认了里面没有陷阱和失控的古代魔法傀儡,高文心中松了口气,而至于赫蒂所说的奇怪的能量形式,那就只能进去之后再仔细研究了。 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上前,和拜伦骑士一同用力推动古老尘封的铜铸大门,那锈蚀风化的铰链在大力推动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这个寂静而闭塞的空间中,门轴转动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并沿着走廊传出很远很远。 赫蒂下意识地握紧法杖头看向黑暗走廊,仿佛那黑暗中随时会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上古魔物被铜门开启的声音所惊醒,从那阴影中猛扑出来但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大门推开了,高文步入其中,很快便看到了赫蒂所看到的东西:圆形的大厅,沿着大厅分布的破损长桌和置物架,墙上的魔力导管,凹陷的中央地面,以及躺在凹坑里的一个看上去像石头的大球。 高文来到那球体前,粗略判断它的直径在一米五左右,它的形状相当规整,不算那些粗糙凹凸的表面的话,这几乎就是一个标准的正球体,其材质像是石头,但在照明术的光辉下,它又泛出了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有点像是天然的石球,但又过于圆了点,可要说是某种人造的魔法装置,却又和刚铎帝国的造物风格截然不同而且它表面既无符文又无金属连接点,怎么看都不像是古代魔法装置。 “魔力反应确实是从里面传来的,”赫蒂皱着眉,“但是太奇怪了,我甚至觉得它不太像是魔力,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先祖,这也是古代刚铎帝国制造出来的么?” “不,看起来不像,”高文皱着眉,伸手在那“石球”上敲了敲,触感和真的石头差不多,硬邦邦的,“看这里的阵仗,这个球与其说是他们造的,倒不如说是他们正在研究的玩意儿” “难道这整个设施就是建造来研究这个球的?”拜伦骑士感觉很不可思议,“刚铎帝国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研究个球?” 高文想了想,觉得哪怕是魔力不要钱的星火年代,刚铎人应该也不至于蛋疼到这种地步:“不。这个设施在撤除的时候,这里的人井然有序地带走了几乎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他们不至于反而把最重要的东西给落下。这个球应该确实是他们在研究的物品,但多半只是物品之一,而且还是那种不怎么重要,已经决定放弃的东西。大概是研究了一阵子发现没什么进展,正准备处理掉的时候上头来了撤离的命令,就给扔这儿了。” “所以咱们折腾了这么久,就找到这么个玩意儿,”拜伦骑士摸着下巴,“大人,怎么处理它?” 高文也有点发愁,这么个石球该怎么运出去?他伸手推了推球体表面,念念叨叨:“又占地方又沉,怪不得当年的刚铎人会把它给哎?” 石球被他一推,竟然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挪了位置。 高文顿时有点尴尬:“不沉啊?” 这“石球”的重量轻的超乎想象! 原本高文还以为这么一坨东西起码得有个一吨重,却没想到轻轻一推它就挪了地方,再上手试试,他判断石球的重量恐怕只有十几公斤,哪怕赫蒂都能轻而易举推着走的地步这只能说明它根本不是石头的! 要么里面就是空心的 压下了将其就地砸开看看瓤的冲动,高文根据这个研究室的规模以及球体周围的残留痕迹作出判断,该“石球”在这个研究设施里应该属于“第一类安全奇物”,即“无害但有奇特属性”的研究对象,于是他作出决定:“把这玩意儿带出去吧,运营地好好研究研究等等,直接放到营地里不妥,安全起见,先放到营地旁边新平整出来的那块地上,派两个士兵看管着,明天专门给它搭个帐篷。” 刚铎帝国和现在这个时代毕竟有着好几级的技术代差,当年的安全无害研究物搁在今天不一定仍然无害,所以还是稍微谨慎一些好。 来的时候紧张兮兮,去的时候却推了个球不得不说,队伍里推个球的场景极大缓和了士兵们的紧张情绪,却也让高文产生了深深的违和感,他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第一次异世界遗迹探险的气氛就让这么个球给毁了,就好像你穿着传说中的铠甲,拎着村里最好的剑,接受了国王赐予的勇者称号,并且还组了四个贤者当队友,雄心勃勃地踏上剿灭魔王的征程结果魔王是个派大星 当年的刚铎人简直是吃饱撑的,闲着没事研究个球干嘛? 有赫蒂的魔力标记,再加上高文脑袋里近乎开挂一般的地图指路,众人返的速度比来时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虽然还推着个球,但这个轻的不可思议的玩意儿根本算不上多大负担,遇上要走上坡路或者上台阶的时候赫蒂直接召唤个塑能之手就给抱上去了。 队伍就这么原路返,很快,出口的微光便出现在前方。 而外面的士兵这时候已经等了很久,甚至开始不安起来,从中央大门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口令声让他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但与脚步声一同传来的动静却让他们面面相觑:那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 两名士兵推着球的景象出现在他们眼前其实一个人就能推动,主要是为了保持平衡。 “收队去吧,”重新到入口大厅,高文长长地出了口气,他一只手扶在石球上,“这就是成果。” 士兵们面面相觑。 第二天,所有在营地边缘活动的人都看到了这个怪异的球体。 它被安置在营地外面的一块空地上,数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旁把守着,球体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打了一圈木桩,并用绳索相连以形成隔断。 看起来简直尴尬到飞起,那帮看守的士兵肯定是打牌输掉的人们纷纷如此低声讨论着。 瑞贝卡一觉醒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赶紧跑来看热闹,她看到自己的老祖宗和赫蒂姑妈都在现场,于是挤了过去,也跟着好奇地看向那个球:“祖先大人这东西就是你们昨天晚上从遗迹里带出来的?” “还带出来一些金属样本什么的遗迹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可以挖的,”高文点点头说道,“但就是这玩意儿,研究不明白。” 瑞贝卡好奇地绕着大球转了两圈,来跟老祖宗请示:“能碰不?” 高文摆摆手:“别拿大火球丢它,其他随意。” 这“石球”虽然轻的诡异,但其实结实得很,他已经试过了,在不动用超凡力量的前提下,用普通刀剑砍在球体上几乎造不成什么损伤,所以敲打两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用大火球砸就不一定了尤其是瑞贝卡这头铁的性子,说不定就憋个澡盆大的火球王砸下去了 瑞贝卡好奇地把耳朵贴在球体表面,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铁法杖敲打了两下,扭头跟高文嚷嚷:“不是空心的诶!” “是啊,实心的,但却轻的不可思议,”高文耸耸肩,“你姑妈刮了一点碎屑下来,发现是金属含量很高的混合物质,如果整个球都是由同样的物质构成,那它绝对能重死人。” “说不定只有外面一层是个壳子,里面其实是非常轻的材质?”瑞贝卡冒出了浓浓的研究兴趣,“要不要切开看看?” 高文笑了起来:“我也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不行先用各种不造成损伤的方式研究研究,如果实在研究不出结果了,再考虑切开看看。毕竟当年的刚铎人用了那么多工具来研究它,却到最后都没有破坏它的外壳,应该是有原因的。” 瑞贝卡看起来有点失望:“哦” 高文笑着看了她一眼:“比起研究这个球,我还有点事想让你做如果你有空的话。” 瑞贝卡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啊?有空有空!魔网一号那边我暂时不需要亲自动手了,工匠和学徒们在挖沟炼石英砂呢,我正闲着!您要我做什么啊?” “烧石头。” 百度搜索【云来阁】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七章 钢铁计划,以及琥珀归来 很多时候,瑞贝卡都觉得不太能理解自家老祖宗的思路——然而头铁的姑娘有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勉强自己去理解那些没法理解的东西,反正老祖宗说话总是不会错的,照着办就行了。(uc书盟最快更新) 看着高高兴兴领命离开,但却连为啥要烧石头都没打听的瑞贝卡,高文忍不住摸着下巴犯嘀咕:果然每个人出生自带的天赋点都是有限的,加多加少全看骰子,瑞贝卡这样的大概就是roll了一把数学和脑洞加满,剩下的全是1就给生出来了…… 但是无所谓,反正图纸和基本操作方式都塞给她了,让她自己看着折腾就好。经过魔网一号工程的实际案例证明,这姑娘除了耿直头铁情商低还经常冒出来欠抽的想法之外,在数学和需要创造力的领域上着实有着惊人的天赋,这种天赋型选手就应该扔出去让她自己使劲做死,只要做不死,通常都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而给她加一大堆条条框框什么的反而容易限制成果。 再说了,就连高文自己都不确定他通过地球记忆还原出来的那些土法到底有几个能成功的…… 把“烧石头”的任务扔给瑞贝卡之后,高文又去农田那边看了一下开垦的进度,并确认水车已经开始制作,随后又去了一趟铁匠铺,把自己设计的新式熔炉扔给老铁匠汉默尔。 老铁匠对高文掏出来的图纸表达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是真的很惊讶。 汉默尔知道领主老爷在关注新式熔炉的问题,而且他还记得前几日高文从他这里收集了一些关于制造新式熔炉的意见建议,但在他的概念里,一个贵族老爷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是顶了天了,接下来他最多会找几个工匠过来帮着自己一起搭建新炉子,再偶尔过来验收一下进度什么的——他可万没想到,高文竟直接带着图纸来的。uctxt.com 在听到领主老爷说熔炉图纸已经画好的时候,汉默尔除惊愕之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大受感动,而是又紧张又头疼。 还是那句话,一个公爵,大大的贵族,应该坐在城堡里用金饭碗吃饭的人物,真的知道该怎么打铁,怎么搭炉子么?他自己折腾出来的图纸,真的能用么? 不能用怎么办?谁敢提意见?但硬用的话……出事了算谁的? 老铁匠颇有点愁眉苦脸地接过了高文递过来的图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这炉子实在太过异想天开,那他也绝不能说出来,大不了先点头应承着,然后努力造一个外观接近但里面全然不同的炉子出来,如果领主老爷真的发现猫腻询问起来,就说是不识字的学徒和奴工过于蠢笨,没办法好好搭建新炉子…… 他的这个想法持续到看清那结构精巧、布局合理的设计图为止。 高文把汉默尔的反应完全看在眼里,并微笑起来。 他并不是个铁匠,说实话,哪怕上辈子的经验里也没有跟钢铁冶炼或者锻造相关的经历,但从信息爆炸时代走过来的键盘强者有哪个不能扯出一堆理论知识的? 当然,一个仅仅有理论知识的键盘强者其实也派不上用场,但没关系,他还有高文·塞西尔的记忆。 高文·塞西尔不是铁匠,可第一代东境公爵是个铁匠,而东境公爵请大家喝酒时候的重要吹逼素材,就是钢铁冶炼方面的知识。再加上私交甚密,高文·塞西尔被初代东境公爵拖着去熔炉旁边练手的经历也有很多次,自然知道一个合格的熔炉应该是什么结构。 两重知识结合起来,再加上瑞贝卡与赫蒂给出的建议以及发际线上的小小损失,画个图纸还是可以的。(最快更新) 不过自信归自信,高文也还没到盲目自大的程度,他深谙外行领导内行的弊端,并且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容易让领地里真正的专家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不敢开口提意见,所以主动说道:“这图纸我是按照刚铎时期的一些熔炉改制来的,不一定适合实际情况,它只是给你个思路,具体如何让这个炉子能运行起来,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可以对其随意改造,只要能符合我的要求就可以。” “不不不,这设计已经很合理了,”汉默尔慌忙说道,“熔炉应有的结构一个不缺,而且都能很好地衔接上,而且这种连续熔炼的思路……只要源源不断地投入矿石,并把矿渣清理出去,它就能一直烧着么?” “没错,是连续的,”高文点点头,“但这样一来,往常那种一个铁匠带着几个学徒,围着一个熔炉打转的工作方式恐怕就不适合了吧?” 汉默尔此前显然没想到这个,他还沉浸在新式熔炉的奇妙构思中,这时候被高文一提醒,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效率极高,而且不需要熄火的炉子意味着什么。 仿佛是某种基于职业的直觉,他意识到往日里那种叮叮当当的铁匠铺与眼前这个熔炉之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联想到那个长宽达到百米、可以放置几十组熔炉的大院子,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高文:“老爷……” “钢铁,钢铁是一切的基本——当然在这里还得算上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高文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样东西地给汉默尔,“我打听过了,你是识字的,所以这些东西你应该能看懂吧。” 铁匠是平民中的上层阶级,尽管仍然是平民,但手握铁锤的他们与那些手握长剑和马鞭的家族武士甚至见习骑士都有着大致类似的地位,再加上汉默尔家好几代人都负责为塞西尔家族熔炼钢铁、打造兵器,身份地位更不一般,所以汉默尔是认字识数的——他的父亲在这方面倒是开明的很。 而接过高文递来的纸张,汉默尔只是大致扫了一遍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样……这样还是铁匠铺么?” “不,这是塞西尔钢铁厂,”高文看着老铁匠的眼睛,“我要大量的钢铁,那甚至会超过你这辈子见过的钢铁的总和,新式的熔炉和魔网一号都只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而这些东西都需要有一个配套的、新型的生产结构才能支撑起来。” 这是作坊向工厂的转变,就连高文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硬性的、自上而下的重组会有什么效果,但他实在没法慢悠悠地等下去。 他不能等着这个社会慢慢发展到资本萌芽和工业革命——就是他愿意等,天上那玩意儿也不一定愿意等。 你这边正埋头种田分基地都还没开起来的时候就一波外星人一波魔潮同时刷在脸上,这还能玩么?! 魔网一号的进展让他看到了生产力极大发展的机遇——或者说,生产力本就已经到了可以极大发展的点上,只是在这个存在魔力的世界,它被卡在原地了而已,魔网一号便是解放这个禁锢的希望。 败也魔力,成也魔力。 汉默尔陷入了思索中,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思索不出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世界观,打了一辈子铁的他,头一次在钢铁中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老爷,如果真的按照您这么规划,如此多的钢铁熔炉……要多少铁匠才能够用啊?领地上现在只有我一个铁匠……” “熔炼矿石和钢铁加工迟早会分离开来,成为两个部分,关于这些我都有后续的安排,”高文看了汉默尔一眼,“看到新式熔炉的设计图之后,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异想天开心血来潮的。” 汉默尔刚才脑海中还真的冒出了这样危险的想法,但高文一句话提醒,让他又想起了那大胆而又合理的熔炉设计。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高文故意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觉得我是一个满脑子天真想法,各种奇思妙想天马行空,但却一点都不懂得实际的愚蠢贵族么?” 汉默尔顿时冒出一头冷汗:“不不,您怎么会是……” “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因为我看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其他贵族也是这个评价,”高文笑了起来,“住在城堡里,高高在上,奢华而天真,不懂得谷物是怎么长出来的,也不知道打铁、筑屋、伐木的门道,但偏偏还很喜欢胡乱下达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命令,对吧?” 汉默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文,憋了半天愣是没把“知音”俩字说出来。 这位七百年前的公爵老爷评价起贵族来怎么会这么精辟的? “你一定好奇我评价起他们来为什么会这么精辟,很简单——我是高文·塞西尔,七百年前这片土地还是一片荒芜的时候我就领着人在这里开荒了,”高文看着汉默尔的眼睛,“我们那时候可不住在城堡里,要说起干活来,这片领地上的很多工匠恐怕都不是我的对手。” 汉默尔的脸色微微变化,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高文把手按在这位老铁匠的肩膀上:“所以照我说的去做吧,第一步,就是完成新式熔炉的建设。” 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了贝蒂一路小跑过来的身影。 “老爷!”小侍女仍然是先使劲喘几口气,然后笨拙而又夸张地弯腰,“琥珀小姐回来啦!还带着一个……一个……” 贝蒂使劲想了想,大声说道:“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八章 德鲁伊? 琥珀离开几天之后回来,果不其然发现这座营地的规模又比之前大了一圈,而且在那些帐篷之间多出了很多木板搭建起来的房屋,又有一些晾晒场、工棚、仓库分布在营地各个区域,一座新的锯木厂已经在白水河边建造起来,紧挨着简陋的临时码头,夯实的路面连接着营地以及营地周边的各种设施——这里竟俨然已经有了长久居住地的雏形,开始从营地向着领地的方向转变了。 那个家伙折腾出来的劳动制度还是很管用的嘛。 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女仆已经跑去通知她的主人了,琥珀则无所事事地在高文的大帐里发着呆,而在她身旁,则站着一个身披脏兮兮的灰布袍子、带着软帽、须发杂乱的老头。 这个看上去简直像从贫民窟里挖出来的老头就是琥珀找来的专业人士,这时候他正站在大帐中间,小心地和周围所有东西保持着距离,但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就像个在领主城堡里做客的奸商,而琥珀小姐则是抬头看着这座已经竖在这儿大半个月的帐篷,嘀嘀咕咕:“石匠和木匠都开始住上木头的房子了,他还支个帐篷,真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哎,哎,”旁边的小老头这时候突然说话了,“你说的那是真的么?那真是七百年前的那个高文·塞西尔?最近南方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 “当然是真的,”赫蒂对小老头翻了个白眼,“我亲手挖出来的还能有假?我跟你讲,别看塞西尔家族现在穷成这样,他们的老祖宗可厉害着呢,整个人就是一移动藏宝库……” 小老头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是真的就行,小丫头我跟你讲,在古董鉴定这一行我的本事可……” 琥珀刚听到一半就愣住了:“哎?等会!你不是德鲁伊么?!” 小老头正在捻胡须的动作顿时就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琥珀:“我……” 他刚说出个“我”字,营帐的厚重门帘便被人一把掀开,明亮的光芒撒入,并随即被高文那将近两米的壮硕身体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小老头和琥珀同时被吓了一跳。 而高文则在走进营帐的同时就注意到了那个多出来的陌生人:穿着脏兮兮的袍子,那是介于短袍和长袍之间的怪异服饰,而且几乎所有的边缘都磨毛了边;戴着一顶灰不拉几的软帽,帽子上还有好几个洞;须发杂乱,天知道多长时间没洗过;整个人又老又干瘪,但眼睛却很明亮…… 没错,是真正的隐士画风.jpg 高文默默就在心中做出了判断,眼前这个小老头的形象几乎完美符合他对一个避世不出、与丛林作伴、掌握无数古老知识的德鲁伊的想象——虽然如果是在别的场合看到对方可能会把他当成贫民窟里的乞丐,但琥珀说是要出门找个德鲁伊的,那眼前这就是德鲁伊画风了。 某个精灵之耻竟然还真能找个德鲁伊回来(最起码长得很像),看来之前自己稍微有点错看了琥珀啊。 心中稍稍对琥珀表达了一点歉意,高文便大踏步迎向面前的小老头:“欢迎,以塞西尔家族的名义,这片土地等待一位真正的学者已经很长时间了。我是高文·塞西尔,你应当听过我的名字。” 小老头也从短暂的愣神中醒过来,他脸上随即堆起格外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的简直不像个隐士):“啊,您的名号在整个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高兴能为您和您的领地效劳——不知需要鉴定的古董都在……” 高文也在同时开口:“德鲁伊的到来一定能为这片土地……” “古董?”“德鲁伊?” 两个人异口同声,两脸懵逼。 “请问我是听错了么?”高文错愕地说道,“你刚才说鉴定古董?我让琥珀去找的是个德鲁伊……” “德鲁伊?不是古董鉴定师?!”小老头也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找我来是鉴定古董的!” 高文嘴角顿时一抖,视线不由自主就飘向了旁边正努力把脑袋缩到腹腔里的半精灵小姐:“这位半精灵‘女士’是怎么跟你说的?” 小老头随口说道:“她说她挖出来一个七百年历史的老古董,我也没打听细节就飞奔过来了……” 高文伸手就抓向琥珀的尖耳朵,后者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刺溜一下子就从高文手底下钻了出去,并随之消失在无处不在的阴影中。 但有人比她反应更快:不等这个盗贼完全进入暗影界,高文就脚步一错挡在琥珀的逃跑路线上,并激活了骑士的护身灵气,随着无形的光环效果扩散开来,琥珀一下子精神恍惚地脱出暗影状态,并一脑袋撞在高文胸腹位置,当场哎呦地叫了起来。 营地防卫不足,为随时应对突发情况,高文可是甲胄不离身的。 头铁的瑞贝卡一脑袋撞在高文身上都一个包,更别提头不铁的琥珀了,半精灵小姐一下子被撞的五迷三道,从暗影形态脱离之后捂着脑袋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停下来,并被高文一把抓住耳朵,她立刻大叫出声:“哎哎哎!疼疼疼!放开放开放开……” “七百年前的古董是怎么回事?!”高文瞪着这个万物之耻,“我让你找的德鲁伊呢!?” “他就是德鲁伊啊!我哪知道鉴定古董是怎么回事!”琥珀还大感委屈,一边努力想要挣脱高文的爪子一边大声嚷嚷起来,“我是跟他随口说了一句挖出来个七百年前的古人,但我没想到他其实是误解了啊!” 小老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这时候终于隐隐醒过神来:“等一下,你说的七百年前的老古董就是高文·塞西尔公爵?” “你别提‘老古董’啦!他快揪死我啦!”琥珀尖叫着,“我不都跟你说了么!高文·塞西尔复活了,是被我亲手弄醒的!但我又没让你来鉴定他——我以为你听懂了呢!” 小老头瞪着眼:“我还以为你是把这个古代英雄唤醒之后顺便偷了他的坟!我还想呢你怎么给人忽悠的,偷坟掘墓之后竟然还能让当事人同意你来找人鉴定古董……” 高文:“……” 把上辈子知道的历史伟人们挨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高文才终于压制住了现场将琥珀扔出去的冲动,并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小老头:“这么说……你并不是德鲁伊?” 却没想到小老头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摸了摸胡子,又整理了一下那破破烂烂的灰布袍子,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开口道:“这取决于具体的情况和您的需求了,如果您这里条件合适的话,我也可以是个德鲁伊……” 高文一愣:德鲁伊还有“可以是”的? “那你到底是不是德鲁伊?”高文皱着眉,“我需要德鲁伊来辅助领地的农业建设,而且我不希望这项工作出现任何问题,所以你的回答最好谨慎一点。” 经过一场闹剧,现在他对眼前这个有着隐士画风的小老头有着相当严重的不信任感。 却看到小老头微微笑了一下,并从怀里摸出了一颗不起眼的种子来,他把这种子随手扔在地上,又从旁边桌上拿起水杯在地上倒了点水,随后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一抹绿光便在那粒种子落地的地方荡漾开来。 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了芽——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芽,却让高文大开眼界。 “你看,你看!他是个德鲁伊吧!”琥珀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你还不赶紧放开我!疼死啦!” 高文一脸懵逼地松开半精灵的耳朵,又脸色古怪地看着小老头:“所以你真的是个德鲁伊……但古董鉴定师又是个什么意思?” “我早些年确实是当过德鲁伊的,而且是真正的林木之心学派,”小老头微微挺胸,自豪地说道,“不过古董鉴定师也是我的职业——可以这么说,整个南境比我厉害的古董鉴定师都没有几个。” 高文感觉莫名其妙:“研究花鸟鱼虫的德鲁伊跟研究古董的鉴定师,这俩不挨着的职业你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主要是没钱,”小老头一摊手,“当德鲁伊太穷了,就开了个副业。而且我跟您讲,我的能力还不止这两个呢,你们这儿要是缺厨子的话我还会点烧烤和煲汤的手艺……” 高文这次不光嘴角在抖,连额角都忍不住抖了两下:“只要价钱合适你还能给人占卜是吧?” 小老头按着胡子:“得看您出多少钱,价钱合适的话我可以现学。” 高文仰天叹息,心说果然不愧是琥珀找回来的人,这种展开简直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自己既没有低估了琥珀的节操也没有高估她的德行,这位“农学专家”简直是完美地符合了琥珀的行事标准。 一个毫无靠谱可言的家伙,但偏偏真的是个德鲁伊。 “那……他还行吧?”琥珀小心翼翼地看着高文的反应,半晌才敢开口,“至少德鲁伊是真的。” “总比没有强,”高文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小老头,“那么从今天起,你便是塞西尔领的德鲁伊了,我会给你合适的报酬……你是几级?” “三级林木之心学派德鲁伊,同时是三级的魔咒草药师,”小老头笑呵呵地说道,“而且还是不错的烧烤师,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高文抽抽嘴角:“不了,我有个做饭不错的女仆——我会按照雇佣三级正式施法者的标准付给你报酬,但前提是你先炼制出一批促进生长的药剂来证明自己。材料和工具我们会提供的。” 小老头满意地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六十九章 失败的项目 看着小老头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副断炊俩礼拜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的状态,这幅形象让高文之前对他产生的世外高人印象荡然无存——现在高文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对方那破旧布袍漏洞软帽胡子拉碴的样子真的不是因为什么隐士生活,他那是真穷…… 此情此景让高文忍不住低声跟琥珀嘀咕:“你找来这人……真的可靠么?” “哎呀你放心啦,虽然性格可能奇怪了点,但你也看到了不是么?起码德鲁伊的本事是真的——你这个人也不是那种会看人出身又死讲规矩的迂腐贵族,你平常不是总讲人才最重要么?” 没想到自己平常嘀咕的话会被这个半精灵听进心里,并且这时候还拿出来将了自己一军,高文只能无奈地撇撇嘴角,并顺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话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一个看上去恐怕是德鲁伊之耻的小老头与琥珀这个精灵之耻凑在一块并不违和,但高文仍然很好奇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难道仅仅因为都是各自群体的耻辱所以就臭味相投了? 却没想到高文低声嘀咕的一句话被旁边的小老头听见了,这位耳朵也很好使的德鲁伊扭头嘿嘿一笑:“大人,我与琥珀的养父可是老相识,这小丫头可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论辈分她得叫我一声叔叔……” 琥珀立刻翻个白眼:“就你这毫无长辈模样的家伙也想让我叫你叔叔?” “原来如此,你们还有这份渊源。()”高文则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听琥珀提起过她的养父,知道那是一个人类潜行者——其实就是混在底层的盗贼。 琥珀摇头晃脑地说着:“这家伙以前跟我养父熟得很,他们当年还打着个什么夜幕行者的旗号,准备当南境最厉害的盗贼,不过一点名气都没混起来。” 高文下意识皱了皱眉,看向小老头:“你以前还当过盗贼?” “当年的事了,当年的事了,”小老头连连摆手,“现在已经不干了,我这些年做的都是正经营生。(uc书盟最快更新)” 高文觉得有趣:“也是因为当盗贼混不下去所以转的行?” “因为手艺太潮呗,”琥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他去偷死人的东西都能被发现,还被暴打一顿,天生就不是当盗贼的料,当然也不是当德鲁伊的料,现在看来也不是当古董专家和厨子的料。” 高文一愣:“偷死人的东西怎么被发现的?” “主要是当时旁边还站了两百多个扫墓的……” 小老头只能在一边讪讪地笑着,很明显,尽管身为长辈,但他对琥珀的态度着实很平易,被对方这样吐槽恐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尤其是如今在这个话题上,琥珀尤其有底气有资格调侃他的盗贼手艺:毕竟他偷死人的东西被暴打了一顿,而琥珀不但把死人给偷出来,还顺便把这个死人给弄活了…… 虽然当时那情况也不算是“偷”的…… 闲谈几句之后,高文突然意识到忘了一件很关键的事:“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何称呼?” 小老头手按胸口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节:“皮特曼·劳伦很乐意为您效劳。您直接称呼我皮特曼就行。” “很好,皮特曼,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我等下安排人带你去住处。这个地方你也看见了,一切都还在草创时期,居住条件可能还不是很好,但只要你和我的领民们一样努力,这里很快就会是一个富足而舒适的新家了。” 皮特曼·劳伦笑颜如花:“为了那些亮晶晶的小可爱,我一定尽心竭力。” 这位杂学型德鲁伊跟着高文安排的接引人员离开了营帐,留下琥珀跟高文面面相觑,稍微关注了一下周围气氛之后,半精灵小姐尴尬地笑着就准备开溜,却被高文一把抓住:“上哪去?” “我去帮忙巡逻营地周边!”琥珀跳着脚嚷嚷,“哎你放开我!” “先解释一下‘挖出来个七百年的老古董’是怎么回事吧——我还没忘这句话呢。(uc书盟最快更新)” “噫——” 营地的一切都在走上正轨,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会一帆风顺。 在工坊区西侧的一座院子里,瑞贝卡正看着眼前的东西发呆。 她面前有一座样式古怪的炉窑,炉窑用耐火的砖和混杂了石英砂的泥浆砌成,像是个倒扣在地上的巨碗,“巨碗”两侧描绘着用于增温和控制火力的简易符文,而底部则是一个刚刚被打开的、原本用泥封起来的窑门。它的样式有点像是用来烧砖的砖窑,但里面烧制的东西却不是砖。 烧的是石头,或者说是把石灰石粉和粘土混合到一起来烧,老祖宗说这样煅烧出来的东西再混上铁匠铺那边带来的矿渣,磨成粉末之后就可以变成一种新的建筑材料。 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成功了。 炉窑前面的筐子里是一些烧出来的成品,那成品是一种灰黑色的板结物,看起来肮脏而丑陋,大大小小的碎屑里混杂着很多又硬又脆的结块,瑞贝卡已经试着强行把其中一部分碎屑和矿渣一同磨成粉,然后按照先祖的指示将其与水混合,如今第一批做测试的混合物已经干燥,它们变成了一掰就碎的、像朽烂木头一样的东西。 根本不可能盖房子嘛。 瑞贝卡用手指头顶着下巴陷入思考,脸上黑乎乎脏兮兮的也顾不上洗。 她这两天不是在铁匠铺(如今已经被改名为塞西尔钢铁厂)里监督魔网一号和新式熔炉的安装就是跑来这里烧石头,好好的子爵小姐每天一大半的时间却都是这样脏兮兮的,然而领地上的骑士和士兵们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以往的子爵小姐也成天是类似的画风,练火球术把自己熏一脸黑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跑到林子里和狼打架弄一身泥回来,大家都习惯了…… 而至于那些以往很少有机会看到领地上的贵族,如今才能经常与赫蒂和瑞贝卡等人接触的平民们,他们却对这位总是跑来跑去忙忙碌碌的子爵小姐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和亲近感:高文是强有力的支柱与靠山,但对平民而言却过于有威压,赫蒂聪慧又不乏仁慈,但多少显得不苟言笑过于严厉,唯有瑞贝卡,这个到处跑着帮忙,毫无架子可言,而且对所有人都笑脸相待的姑娘,几乎让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掉她的贵族身份。 还有个重要原因则是瑞贝卡的大火球用来烧荒和炸石头真的是一把好手…… 看到瑞贝卡陷入思考,旁边帮忙的几个平民都不敢吭声打扰。他们也不理解那位公爵大人下令建造这么个地方用来烧石头是什么用意,但公爵所下令建造的水车已经展露了神奇之处,营地的规划也相当高明,再加上垦荒工作的顺利开展以及新招募来的那位德鲁伊的存在,大家对高文安排的事情都是相当信服的,虽然看不出烧石头有什么用……但照着办总是没错的。 努力思考了一番之后,瑞贝卡终于抬起了头,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不适合思考这个。 于是她小手一挥:“把这些东西抬着,带给我祖宗看看!” 片刻之后,高文就看到了那一堆抬到自己面前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就是你烧出来的……‘水泥’?”他惊愕地看着瑞贝卡,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吩咐下去的,他几乎没法把那些灰黑色的坨坨跟印象中的“水泥”联系到一起。 “哎?原来这东西叫水泥么?”瑞贝卡张大了眼睛,“好奇怪的名字。” 高文却没功夫解释这个名词背后有什么含义,虽然早有受挫的心理准备,但这时候他还是产生了微妙的挫败感,而在看到瑞贝卡从另一个筐里拿出来的像是多孔岩一样的“石块”之后,他更是彻底确认了这次失败。 “这就是按您说的方法,将成品加水混合之后的产物,”瑞贝卡眨巴着眼睛,“确实是很快就能凝结,而且凝结之后外表看着也跟石头似的,但实际上又松又脆……” 瑞贝卡这边话音未落,一只琥珀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什么东西又松又脆?我尝尝!” 高文顺手把对方摁回阴影之中,扭头对着那些黑乎乎的坨坨叹了口气:“看来是失败了。” 他再三确认了瑞贝卡的操作流程,确认从原材料到制作过程都毫无问题,而且他还了解到瑞贝卡自己都特意调整了各种原材料的比例以及火力、煅烧时间等各种参数,还用四个炉窑进行了好几次交叉测试,甚至换过不同质地和产地的石灰石与粘土,然而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这个世界再一次向高文展现了它的特殊和恶意。 物质的性质对不上,记忆中那些广为人知的土制配方有几个是可以用的? 高文决定有条件的话就把自己脑海中所知的、可以用简易方法验证的东西都测试一遍,并在下这个决定的同时就做好了所有测试都宣告失败的心理准备。 而与此同时,瑞贝卡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这个好不容易能帮上大家的忙却又失败了的女孩似乎全然没有想过是高文提供的“配方”有问题,而下意识地把问题归结在自己身上:“祖先大人……我让您失望了?” “不,任何试验都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寻找一种新材料的时候,”高文摇着头叹了口气,“你继续试试用各种不同的石头和土来煅烧,我会再给你几个可能的配方。就把这当成一个长期的、有闲暇就可以尝试的工作吧,别影响了钢铁厂那边的进度就行。”【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章 当套路不管用的时候…… 让头铁火球娃制造原始水泥的计划失败了,但高文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弃来自地球的经验生搬硬套可能不管用,但来自地球的思路不一定就是错的,或许某些东西的配方不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东西就没有价值,最起码,一种廉价量大又坚固易加工的建筑材料不管到哪里都应有用武之地。 哪怕它在这个世界要改名叫魔法xx也一样。 他打发瑞贝卡继续尝试新的制造工艺,并把大概思路以及自己的预期目标告诉了对方,而这并不是没有方向的胡乱尝试:虽然他自己的生产方式失败了,但高文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是有过“水泥”的。 在山中遗迹深处,他和他带领的人已经见到了这种材料,古代刚铎帝国的工程人员用的是人造材质而非石料来建造那座深山中的要塞,并让要塞比一般的石头堡垒还要坚固耐用,一千年过去了还没有丝毫崩塌的迹象。 在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这种材料早在“星火年代”之前的“钢铁年代”便被开发出来,并被沿用了十个世纪之久,经过多次改良和完善,到刚铎末期的时候已经是帝国境内应用最普遍的建筑材料之一。 而这正是让高文最惋惜的地方:刚铎帝国崩溃之后,大量技术断代失去传承,有的是因为其技术本身需要依赖深蓝魔力井,有的则是因为掌握相关技术的群体整体性灭绝并且没有留下资料,有的则是因为该技术所需的原料(或环境)已经被污染区覆盖,而刚铎帝国的“异界版水泥”便是诸多失落技术之一。 由于那个年代的混乱,高文也不确定导致这种技术失传的原因是三点中的哪一点,但想来不是因为魔力井:生产异界版水泥和地球水泥一样,也不需要太复杂的设备和太高级的能量,所以多半是人才灭绝、资料遗失或者原材料出了问题。反正不管怎样,这种原本应该最为基础的、堪称文明基石之一的技术,就这么没了。 七百年后的安苏人在用石头和木头盖房子,而那些有条件的贵族会奢侈地用魔法师的各种塑造法术以及炼金药剂来让自己的宫殿与城堡更加精致和坚固,但后者显然不符合高文“通用化、廉价化、量产化”的要求。 但虽然技术断了,却也并非毫无办法,毕竟是当年刚铎帝国最通用的基础技术之一,高文塞西尔哪怕没亲手弄过也是见识过的,如今脑海中还残留着一点相关技术的片段,把这些片段交给瑞贝卡,至于技术能被还原到什么程度那就看铁头火球娃的本事了。 这时候高文就忍不住想感叹一下:如果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是个键盘强者该多好稍微把武力值往各种杂学上匀一点,现在的局面就好多了,别的不说,起码记一下水泥配方嘛! 本着“几十万年成精的卫星下凡能怕谁”的精神,高文肆无忌惮地念叨了一下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随后开始为自己接下来必须进行的各种实验列单子。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琥珀就看到高文派人折腾了一大堆东西运到营帐里,有奇奇怪怪的矿石粉末,有拼接在一起的金属容器,有大大小小的水晶透镜,还有魔法师与占卜师们常用的磁石和金属丝线,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堆了一桌子,其中有一小半是紧急从坦桑镇采购,其余的则是高文指导赫蒂和工匠们加工出来的。 看着那一桌子东西,半精灵小姐是一脸懵逼:“你这是要搞什么啊?” 高文一边摆弄眼前的透镜组一边头也不抬地答:“实验。” “贵族真难懂,”琥珀眨巴着眼睛,然后就好像终于抓住了高文的小尾巴一样眼睛发亮起来,“哦哦!终于被我发现了吧!你这家伙果然装不下去开始玩物丧志啦!我就说嘛,一个脑子正常的贵族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么长时间吃苦受罪,你终于开始劳民伤财唉疼疼疼!!” 高文把琥珀的耳朵拧了两圈之后放开,特好奇地看着这个日常性欠抽的家伙:“我就搞不明白了,你是不记打还是怎么着,就不能让性子稍微可爱点么?” “你废话!我堂堂一个大盗贼被你栓在这儿当保镖,平常不是看守你那一大堆鬼画符就是漫山遍野地帮你巡逻放哨收集情报,偶尔闲半天你还让我学着跟你一起研究鬼画符,你到底尊不尊重我的职业!” 半精灵小姐说的振振有词,中心思想总结下来无非三个字:我闲的。 “你还不如贝蒂上进,”高文无奈地捂着额头,“她每天忙完了还来我这里学认字呢,让你学个加减乘除就这么难?” “哦?原来那个小女仆真的在学写字?”琥珀眨眨眼,兴致勃**来,“怪不得这两天有人说看见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念念叨叨,而且只要一有时间就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行行行,反正我不管你了,你要真闲得慌就自己出去玩吧,”高文对琥珀摆了摆手,“反正三件事不准做:不准偷东西,不准去正干活的地方捣乱,不准跟人打架当然跟鹅打架可以。” 琥珀得到高文的许可,立刻高兴地滚阴影之中,而身体一边渐隐还一边嘀嘀咕咕:“你这人真的怪,为什么总是在我面前强调鹅” 等琥珀离开之后,高文才终于有机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大堆东西上。 其中一部分他已经做了测试,其他的东西则正在验证中。 在坐到椅子上之前,他首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筐,然后微微叹口气。 那大筐里放着瑞贝卡之前烧制水泥时制造出来的不可名状聚合体,原本瑞贝卡是准备把它们倒掉的,但却被高文留了下来,而且特意放在自己身边随时可以看到的地方。 他是把它们当成了一种警醒,一种标志,一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记号。 把视线从那些东西上收,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某个容器,低下头在纸上用中文写下新的记录: “安苏历735年,霜月46日,营地开拓第23天,火药制造失败,按照地球经验的经典配方以及魔改版的多种配方均无效,没有一种成品可以产生迅猛燃烧、短时间内释放出大量热量或者类似的效果,经典配方的成品压根是不可燃的,魔改一号配方的成品则可以在空气中安静燃烧,但火焰暗淡微弱,还不如烧稻草;二号配方的成品同样安静燃烧,但有着明亮稳定的火焰,本想着用来照明,但是它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继续测试下去,或许会发现可用的异界版火药配方,但我已经隐约意识到这条路线恐怕不是最好选择,它与这个世界的‘魔力’渐行渐远,而且威力并不令人期待,研究一种能够进行工业化量产的爆裂符文恐怕都比火药靠谱。” 而除了这个新记录之外,纸上还有着更多的记录,高文的视线正扫过它们: “安苏735年,霜月45日,营地开拓第22天,确定电磁感应无效,至少‘磁生电’的过程无效,线圈中没有产生任何电流。已经确定磁石存在南北极,性质和地球的磁石一致,赫蒂提供的风元素符文也可以感应到哪怕最微弱的电刺激,线圈虽然粗糙但也符合要求,那么出问题的只能是电磁感应本身了。现在还无法验证‘电生磁’的过程是否同样失效,因为赫蒂的闪电箭魔法没办法提供持续稳定的安全电流,她一个掌心雷还差点劈着了琥珀的头发 “看来用发电机来为风系法阵充能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或者掌握了温差发电之类的手段再说。” “准备放弃蒸汽机吧,实验结果简直让人头大:这个世界水烧开的过程看上去和地球上一样,但蒸汽所产生的推动力竟然小的可怜,或许是水在转变成水蒸气的过程中膨胀系数远远小于地球,我怀疑这里的‘水’根本就不是水,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水元素’在捣鬼,这种不讲道理的玩意儿改变了水在三态转化中的具体表现 “尽管我平常在喝它,在用它洗手洗脸,它也可以用来浇地浇花,但这证明不了什么:我的身体已经由这个世界的元素组成,我的感官也在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运转,除了脑袋里装着一个来自地球的意识之外,我没有任何一部分能跳出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来进行旁观观察我所看到的蓝天,真的是‘蓝’天么? “不管怎样,路线必须做出调整,地球人类文明最引以为傲的部分遭到了重创:我在这里没办法‘烧开水’,失去了锅炉,要怎么把最基础的那些机器搞起来?” “安苏735年赫蒂没听说过“煤炭”,那个叫皮特曼的德鲁伊也没听说过,事实上就连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里,也没有类似的东西好消息是木炭仍然可以烧出来。 “提丰帝国出产一种‘可以燃烧的石头’,但并非煤炭,而是白色的‘燃石’,似乎是海水沉积物的一种,它比木头耐烧,但很不容易点燃,而且听说燃烧很不稳定,产生的味道也不好闻,只有穷人会拿它来取暖,留意一下。 “妈耶,黄金竟然是半导体,而纯银是不导电的什么鬼?! “我认为自己需要一整个尖端团队,给我整个元素周期表出来或者至少把所有常见物质的性质梳理一下也行。 “然而,并没有。 “洗洗睡吧。”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一章 球的异动 小÷说◎网】,♂小÷说◎网】, 那些实验记录就是高文的“地球经验”与“这个世界”进行规则磨合时头破血流的证明,他把它们装订成册,用中文加密,将其当成了自己不宣于人的秘密。uctxt.com 在所有的实验记录中,几乎有八cd是失败的。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很宜居,自然环境表面看来甚至和地球有几分相像,但却在深层规则上与地球截然不同,支撑着它运作的,是一种高文完全陌生的秩序,在这个陌生秩序中,包括魔力在内的各种超自然力量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分量。 不,或许已经不应该叫它们超自然力量了,在这个世界,手搓大火球念咒喊神仙才是自然力量。 但高文并没有真的选择洗洗睡觉,恰恰相反,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反而让他斗志十足。 他相信一切规律都有被解读的方法,一切事物都应有深层的规律,人应敬畏自然,但却不可因敬畏自然而止步于自然,既然这个世界切切实实地存在那些超凡力量,那就把超凡力量当做切切实实的东西去研究好了,就如故乡世界的风雨雷电,万有引力,这里所谓的魔力也只不过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而已,他的“地球经验”虽然派不上用场了,但他的思维方式——在信息爆炸年代锤炼出来的思维方式,难道还比不过那些被中世纪生活束缚着的守旧贵族和迂腐学者么? 更何况,也并非所有经验都派不上用场。 高文拿起桌子角落放置的两块透明镜片,这是廉价的人造水晶(这种廉价仅相对于天然的魔法晶石而言),坦桑镇上最娴熟的工匠打磨了两天,才把它们按照高文的要求打磨成一块凸透镜和一块凹透镜。高文把两块镜片一前一后地举在眼前,不断调整着位置,直到清晰的像呈现在自己眼中。 虽然光速还无法测定,但最起码光在传播过程中仍然遵循着他所熟悉的规律。() 那至少望远镜是可以造出来的——一种廉价而可以推广给平民使用的“鹰眼术”。 只要进一步降低人造水晶造价以及解决了人工打磨的低效率问题就可以。 而除了光学现象之外,水车能够运行也在证明一件事:在这个世界,虽然微观领域的基础法则可能与地球有诸多不同,但一些直观的、宏观的物理法则和地球应该并无太大差别。 所以很多东西还是可以搞一搞的。 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写下了有关望远镜的条目之后,高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夜幕早已降临,到睡觉的时候了。 高文耳朵很灵,他能听到有细微的鼾声和说梦话的声音从附近传来,那是睡在隔壁的贝蒂与琥珀。听着睡梦中都不忘念叨发财啦的琥珀,他忍不住摇头笑笑。 这时候才真应该洗洗睡了。 夜色渐深,营帐中最后一点灯光也被熄灭,静谧的黑暗笼罩下来,就如同传说中夜女士那庇护入梦者的帷幔,高文努力排空自己的思绪,慢慢沉入梦乡。 而只有当一切都陷入黑暗的时候,一些原本会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微光才会有显露出来的机会:在高文的书桌旁,一些极其细微的光芒慢慢显现出来,那微光来自书桌旁的大筐,琥珀烧制“水泥”时弄出来的那堆废渣。 …… 在入夜之后的营地里,有一些人是仍然醒着的——并非“塞西尔钢铁厂”的“工人”,虽然高文给铁匠铺改了名字,并且给了老铁匠一些关于新生产制度的资料,但在一切基础设施都不完善,连电力照明都没有的现阶段,营地里任何一处工棚都不需要三班倒——醒着的人是那些值夜的忠诚战士们。(uc书盟最快更新) 轮值后半夜的民兵们披甲戴盔地走过燃烧着火盆的小道,在各处的哨位进行交接,一小组民兵穿过营地南边的堆栈区,来到了一个独立于所有设施的、位于营区外围的帐篷前,带队的小队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战士,他和换班的战友确认了一下口令与识别信物,随后带着戏谑的表情看向那帐篷:“那玩意睡觉呢?” “废话,一块石头除了睡觉还能干啥?”即将去休息的小队长耸耸肩,“真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用,一个石头球而已,这么多天也没个动静,赫蒂夫人还天天给它放各种法术进行刺激,也没见什么效果……” “少说两句吧,”交接班的小队长提醒道,“这可是公爵大人的决定,他下令守着这东西,你有意见?” “当然没意见,当然没意见,”对面的人赶紧答道,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精致而充盈着魔法光辉的装备,“我还得感谢公爵大人,我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用上这种好东西,有种自己变成骑士老爷的错觉……” “你可别盼着这东西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前来换班的小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歇着吧。” 哈欠连天的战友们离开了,留着络腮胡的小队长带着他的四名士兵接过了这里的警戒。留两名士兵在门口站着,他自己则掀开帐篷的帘子,迈步走进帐篷里面。 那个直径一米五左右的“石球”正静静地呆在帐篷中央:它下方的地面挖了一个凹坑,以确保石球可以稳稳当当地呆在里面,而在其周围,则还立着好几根粗大的木桩,木桩之间原本的粗麻绳此刻换成了混杂着魔法丝线的绳索,那些绳索中的魔法丝线在夜色中微微泛着荧光,但主要作用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除此之外,帐篷里还有几个木架子和一张书桌,在架子上陈设着一些魔法晶石和炼金药剂,而书桌上则用镇纸压着一些潦草的手稿。这些东西寻常士兵可不敢碰:它们都是赫蒂留下的研究笔记。 只可惜那些研究笔记上毫无进展。 “这东西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一个士兵绕着石球走了一圈,他克制住了用手中长枪敲打石球两下的作死冲动,嘴里嘀嘀咕咕着,“听说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遗物,还以为多厉害。” 小队长拍了这个士兵的脑袋一下:“别废话,认真检查一下有没有表面开裂,有没有移动位置就行,检查完了你们就先出去,过半个时辰进来跟我换班。” 士兵嘀嘀咕咕地开始检查,而小队长则随意打量着帐篷里的陈设,但就在他视线从石球上转移开的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接触静电般的感觉在他皮肤上蔓延开来,并让他的部分汗毛根根竖起。 能从当日塞西尔灾变中活下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哪怕是个民兵队长,放在别的贵族领地里也是见习骑士起步的,这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战士瞬间便警觉起来,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并拔出一半:“有情况!” 然而下一秒,那种汗毛倒竖的“触电感”便消失了,两个士兵则在握紧长矛紧张了半天之后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看了自己的队长一眼:“头儿……你是太紧张了吧?” “不是,我刚才确实感觉……”队长自己也在困惑,他解释着,但话刚说到一半,他便注意到其中一个战士的附魔胸甲上原本那层微微的魔法光晕竟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洛克!你的胸甲!” 名为洛克的士兵低头看了一眼,顿时低声惊呼起来:“啊!” 但他刚惊呼出声,本已暗淡下去的附魔胸甲却又恢复了正常,一层极为暗淡的魔法光晕覆盖在铠甲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紧接着,另外一个士兵的胸甲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先是熄灭,然后重新恢复,而小队长则看到自己手中的长剑也在短时间中失去了附魔的光辉。 他当即将已经拔出一半的长剑完全抽出来:“镇定!慢慢退出去,这地方……” 他话没说完,一股奇特的力量便从长剑上传来,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拽着似的,那把来自古代刚铎帝国的附魔士兵剑被猛地拽向帐篷中央圆球的方向,小队长本能地和这股力量抗争着,并惊呼出声:“快去叫人!这个球出问题了!” 名为洛克的士兵立刻便向门口冲去,但他刚跑到一半,一股巨大的力量便从他的铠甲上传来——严格来讲这股力量是在拖拽着他的铠甲。他被这股强大的吸引力直接拖着飞了起来,撞开球体周围的那些栅栏和绳索,随后整个人便被结结实实地吸在那个“石球”上。 洛克惊恐地挣扎着,试图脱下铠甲挣脱钳制,然而那股强大的吸引力竟然导致铠甲的锁扣也完全贴合在了一起,他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挣脱。在另一边,小队长也感觉长剑上传来的吸引力越来越强,他终于无法握住自己的武器,后者当即脱手而出,在空气中响起一阵哨音,最后“哐当”一声贴在“石球”的顶部。 剑尖和士兵洛克的脑袋只隔着半个巴掌远。 洛克翻着眼睛看了一眼脑袋上方的剑,终于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石球活啦!!有情况啊!!” 他的大喊声几乎传遍了半个营地…… 而失去武器的小队长则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和帐篷里的另外一名士兵面面相觑。 他自己身上的铠甲没被吸走,剩下的那个士兵则干脆什么东西都没被吸住。 这个“石球”吸东西的时候还带挑拣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二章 生命反应? 高文是在睡的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的。 士兵跑动的声音和喊叫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中间夹杂着什么“石球活了”之类的喊叫,并且听上去正有几个脚步声朝自己的帐篷方向跑来,本就睡眠不深的高文当即便清醒过来,随手抓过衣服披在身上,并对外面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菲利普骑士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大人您带来的那个石球情况有点不对!” 情况有点不对是怎么个意思? 一贯精明强干的年轻骑士却用了这么个模糊不清的描述方式,高文立刻意识到情况可能相当复杂,于是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带上时刻放在手边的开拓者之剑,掀开帐门走出营帐。 此刻距离黎明尚有两个小时,天边还一点发亮的征兆都没有,但各处燃烧的火盆和火把却让营地没有完全被黑暗笼罩。高文刚走出帐门,就感觉到脚边有一道影子突然扭动了一下,紧接着琥珀便从影子中浮现出来半精灵小姐还没来得及换上平常的那身皮甲,而是套着一身轻便的常服,她一边脱离阴影一边咋咋呼呼地嚷嚷着:“怎么事怎么事,我这边正睡着觉呢怎么就哎哎卡住了卡住了帮一下” 高文一头冷汗地拽着琥珀的后脖领子把她从影子里提溜出来,感觉对方轻巧的就像一只猫:“你这种暗影大师竟然还会被卡在自己的暗影步里?” “这不是有点匆忙还没睡清醒么,”琥珀脸上有点尴尬,并迅速转移尴尬,“怎么了?” “我带来的那个石球好像出状况了,”高文随口说道,并示意菲利普骑士在前带路,他则领着琥珀跟在骑士与士兵身后,“一起去看看情况。” 琥珀一听是这种事,顿时打着哈欠:“啊,我要去睡” 刚说到一半就被高文夹在胳肢窝里带走了。 营地南边的独立帐篷已经被士兵和民兵们包围起来,一圈人在距离帐篷十几米的范围内形成了防线,燃烧的火炬让这一区域亮如白昼,而在营区南部的平民已经被这里的动静惊醒,只不过几乎没人胆敢从帐篷里走出来查看情况:大多数人只是战战兢兢地缩在营帐里,把脑袋探出来看一眼就已经不错了。 因为琥珀挣扎的比较激烈,等高文夹着这个半精灵赶到的时候赫蒂就已经在现场了,她在空气中勾勒着魔法符文,在帐篷周边的区域内设下弱效的防护结界,而看到高文时她脸上不禁有点惊愕:“先祖,您这是” 高文顺手把琥珀放下:“这家伙在夜间比咱们的感知敏锐,但她自己不愿意来。” 琥珀跳着脚地抗议:“不带你这样的!你差点没勒死我!” 然而并没有人听她的抗议 “里面情况怎么样?”高文看着帐篷的方向,注意到帐篷和防线之间是个无人的隔离带,就仿佛靠近石球便会有莫大的危险似的,“有伤亡?” “没有伤亡,但有两个民兵和一个士兵被困在里面,”赫蒂脸色古怪,“是被吸住了。” “吸住?”高文愣了一下,“磁石吸引金属那样么?” “类似,但古怪的很,”赫蒂说着当前的情况,“刚开始是值夜的民兵发现身上的魔法装备突然失去了魔力,随后他们的武器铠甲便被石球吸引,但并非所有金属都会被吸住,那石球就好像有所选择一样,有的人全副武装从石球附近走过也没受到影响因为不确定那东西还有什么别的变化,所以我暂时不准任何人靠近里面,只有那个叫皮特曼的德鲁伊正在帐篷里检查三个受困者的情况。” 有选择地吸引?还影响了魔力?这性质就完全不像是磁石了。 高文沉吟了一下,随手解下自己的开拓者之剑递给旁边的菲利普骑士,又拍了拍琥珀的肩膀:“咱们两个进去看看你把你身上的金属制品都留下。” “为为什么我也要去?”琥珀顿时一脸怂,“这么危险的局面不应该你这种骑士先上么?” “是啊,所以一会我走前面,你跟着,”高文点点头,“除非你不想要这月工资了。” 琥珀咬了咬牙,带着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把自己随身的金属物件扔在地上两把小匕首,两个护身符,一枚小巧的坠饰,还有隔壁坦桑镇安德鲁子爵家老管家的怀表 话说这玩意儿她还没还给人家呢?! 高文的视线在怀表上扫过,最后直勾勾地盯着琥珀,直把后者看的毛骨悚然才开口道:“钱袋子呢?” 琥珀顿时惊悚地捂着自己腰间:“这个绝对不行!” 高文就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几秒钟后,琥珀终于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钱袋子掏了出来,然后捧着它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交到旁边的菲利普骑士手上:“我跟你讲,我可是数清楚了的!等我来的时候要是少了一个” “我以骑士的名誉起誓!定当守护别人交付给我的财物!”年轻骑士立刻挺胸大声说道,结果琥珀被吓了一跳:“哎哎你不用喊这么大声,其实里面没多少钱” “先祖,我和您一起”赫蒂向前走了半步,但却被高文拦了下来,他看着赫蒂的眼睛说道:“你和菲利普在这里守着,那个球或许能影响魔力流动,你靠近了反而会派不上用场。” 赫蒂点点头,躬身退下:“那您多加小心。” 高文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多好的人妻属性啊啥时候问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如何? 脑海里转过了不着调的想法,高文带着一脸如临大敌表情的琥珀走向那座帐篷。 在帐篷前使用危险感知确认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大致判断出里面并没有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因素之后,高文小心翼翼地挑开门帘。 他首先看到了放置在帐篷中央的大球,那个球看上去毫无变化,还是土不拉几的石头模样,但在石球周围却很滑稽地贴着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一名民兵,一名民兵队长,一名正式士兵。 他也看到了那个小老头的身影,皮特曼确实如赫蒂所说地在这里照料着受困的士兵,高文掀开门帘的时候这个小老头正蹲在那位民兵队长面前和蔼地说话:“所以说你这个明显就是霉运作祟啊,真的不要试试我们德鲁伊教派的转运仪式?” “德鲁伊教派有个屁的转运仪式,你别在这儿忽悠我的兵,”高文大踏步走入帐篷,低头看了一眼三名士兵,“谁第一个被困住的?” 三个被吸在石球上的士兵本就出于非常沮丧和紧张的状态,之后又有个叨逼叨的小老头在这儿跟他们推销转运仪式,基本上已经到了心态爆炸的临界点上,而高文的突然出现顿时缓和了这一切。不管怎么说,传奇级别的开拓骑士能给他们产生的鼓舞是巨大的(虽然这个传奇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水分有多大),三人立刻就像已经得救了似的长出口气,随后那名留着络腮胡的民兵小队长努力朝旁边歪了歪脖子:“报告大人,洛克是第一个被困住的,当时我也穿着铠甲在旁边站着,却没被吸住,我就很好奇,结果正好奇的时候也被吸住了” 而第三名士兵则沮丧地叹气:“大人,我是来查看情况的时候被吸住的。” 高文低头看了看士兵们的情况,发现确实是石球吸住了他们的铠甲,另外还有一柄长剑被吸在石球的顶端,但奇怪的是就在石球旁边的地面上就有个从铠甲上脱落下来的铁环那铁环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吸引的迹象。 高文捡起铁环,在石球上蹭了蹭,丝毫没感觉到磁力。 这时候旁边的德鲁伊皮特曼开口了:“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不是单纯的磁力,而且他们的铠甲就好像被‘固化’了一样,变成完全不能活动的形态,所以脱也脱不下来。” 看来这个推销转运仪式的家伙也不是一点正事都不干的嘛。 “听起来像是某种魔法效果”高文沉吟着,随后扭头看向琥珀,“你从暗影层面试试看,能不能解除这种效果。” 暗影是与现实世界同在,但却位于不同层面的事物,因此暗影力量很适合对现实世界运转的魔力进行干扰,甚至进行超维度的破坏,这就是为什么潜行者职业中有着最多的解除魔法陷阱和破除封印技能,而琥珀作为暗影力量的宠儿,在这方面更是大师级的。 带她来就是为了应付类似的局面。 琥珀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再捣乱,而是点点头,很认真地调动起她的天赋力量。 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朦胧虚幻,整个人都进入了介于现世界和暗影界之间的状态,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从她脚下延伸,并渐渐与石球周围的阴影融合在一起。 而在琥珀开始破解的过程中,高文则试着推了推那个石球,发现它纹丝不动。 “这东西原来不是非常轻的么”他皱着眉,一脸疑惑,“哪怕现在加上三个人的重量,也不可能连我都推不动啊。” “这也是个不对劲的地方,”皮特曼点点头,“我听说了您把这个石球带来时的景象,一个人用单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推动它,但现在我估计它起码有等体积的黑金岩那么重。之前那轻到不正常的分量说不定是一种魔法效果,现在的才是它的真正分量。” 皮特曼这边话音刚落,琥珀便突然从暗影形态“跳”了出来,并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 高文赶紧伸手把她拽起来:“怎么事?” 琥珀看起来也是一脸蒙圈:“我也不知道这个球周围好像有一层奇怪的能量场,我刚把精神延伸过去,就直接被弹开了” “等一下!”皮特曼突然大声说道,“刚才有个生命反应!”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三章 所以这个会是套路么? 德鲁伊皮特曼的一声喊把高文弄的一愣,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生命反应是个什么意思,直到两秒钟后才意识到说的是那个球。 “刚才琥珀被弹开的时候,球体内有微弱的生命反应出现,”皮特曼再次重复了一遍,并小心翼翼地凑到球体旁边,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片又干又皱的树叶,一边搓着叶柄一边继续说道,“但生命反应持续了一瞬间就又消失了我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现象” 琥珀一边揉着屁股一边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石球:“什么鬼这玩意儿难道真是活的?” 仍然被困在石球上的三个士兵顿时脸色更加紧张起来。 而高文则更多的是在怀疑某个没谱德鲁伊的职业技能:“你该不会是感应错了吧?” 皮特曼顿时一瞪眼:“不可能!我是真正的德鲁伊,是自然之灵学派出身的专业人士,怎么可能在这种基础的领域出错!” 高文:“你不是林木之心学派的么?” 皮特曼一愣:“上次是这么说的么?” 紧接着他便看向琥珀:“上次你跟人说我是哪个学派来着?” 高文:“” “总之我的感应不会有错,”注意到气氛实在尴尬,哪怕以皮特曼的脸皮也支撑不下去了,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管哪个学派的德鲁伊,对生命力进行感应都是基础,没有这个基础能力是施展不出任何德鲁伊法术的而且你看,这就是证据。”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原本又干又皱的叶子展现给高文看:这叶片竟不知何时充盈饱满起来,现在正呈现出翠绿欲滴的状态,就好像刚从树枝上摘下来一样。 “虽然表面看着没有生机,但内里有着某种形式的生命反应”皮特曼绕着石球走了一圈,很严肃很专业地说道,“这似乎是一种非常深度的沉睡,也有可能是尚未变成完整形态的缘故?” 琥珀眨巴着眼睛,那脑袋里也不知道转了什么念头,突然冒出一句:“等下,这该不会是个蛋吧?!” “蛋?”高文一愣,心说一千年前的那帮刚铎研究人员在深山里面研究了好久的东西如果真是个蛋的话,那这件事倒格外有意思了,但紧接着他更加疑惑起来,“什么生物的蛋会这么大?” 刚说完他就激灵一下子冒出个想法,随口接了一句:“难不成是个龙蛋?” 琥珀和皮特曼顿时就不吭声了,俩人一脸惊悚加紧张地看着帐篷中央的那个大石球,而高文却摸着下巴陷入了莫名的纠结状态这算什么上古老梗般的展开,穿越异世界之后得到龙蛋什么的,早在他穿越之前好几年这种套路就不流行了,结果这种史前级别的套路竟然掉在了自己头上么?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别的方面即便这是个龙蛋又怎样,天知道它孵出来得多长时间,根据那帮巨龙传说中长达几万年的寿命来看,他们孵个蛋怕不是要照着千年算的哦,捡个龙蛋恐怕就是孵一辈子的路数,而且自己一辈子还不一定够用,还得世世代代孵蛋,等到好不容易孵出来了,龙爹龙妈过来就给领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一定说谢谢说不定这就是巨龙的一贯套路? 不过真要按千年算的话,这个“蛋”是从一个有一千年历史的遗迹里拿出来的,说不定已经快孵出来了? 大概是突然接触到一个如此熟悉的套路导致激活了脑海深处的一些忆,高文就这么站着陷入了严重走神的状态,旁边琥珀叫了他好几声也没见反应,最后半精灵小姐干脆跳起来一脑袋撞在高文胸口:“醒醒啦!!” “额噗” 高文现在可没穿着铠甲,登时差点被撞岔了气,醒过神之后立刻伸手去拽琥珀的耳朵:“你有毛病啊这么直接拿头撞人的!” “废话,你让我进来之前把身上的金属物件都留下了,我手头要有个战锤还用得着拿脑袋撞?”琥珀这一次敏捷地躲开了高文的爪子,并且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刚才突然愣住是怎么事?” 虽然很想问问对方手头如果有个战锤的话到底打算干啥,但高文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个石球上:“我在想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个龙蛋该怎么把它这该死的‘能量场’给关掉。” 还有三个士兵被吸在这儿动弹不了呢。 “能够操纵金属的力量,可以影响魔力流动,传说中巨龙里面有一种叫做金属龙或者‘大地之龙’的子类倒确实具备这种能力,”作为半个学者(另外半个是厨子、盗贼、鉴定师以及算命的)的皮特曼摸着下巴,开始摆弄他脑海中那些不知道真假的知识,“如果真这么联想,这东西是个龙蛋的几率倒确实是很高了。” 高文没想到这老头脑袋里还真有点干货,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那你知道该怎么终止这种力量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皮特曼一摊手,并赶在高文打人之前接着说道,“而且即便知道了也没用假如这真是龙蛋的话,就凭我这低阶德鲁伊的本事怎么可能对付的了?巨龙可是传说级的物种,你别看这只是个蛋,巨龙这种生物在还是蛋的时候就有相当于人类中阶法系职业的魔力了。” 高文目瞪口呆:这见了鬼的逆天设定是怎么个意思,敢情人类折腾半辈子还不如人家一个受精卵么? 这时候琥珀却突然看了过来:“你不是传奇级的英雄么?切魔导师都跟切豆角似的,你不能搞定它么?” “骑士和法系职业的能力又不一样。”高文皱着眉说道,他知道自己这个“传奇级”有着多大的水分,虽然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更加适应这副身体,并正在学着掌握身体和记忆中蕴含的那些能力,但漫长的沉睡终究是耗损了太多的力量,再加上战斗经验不是自己的,融合起来颇为艰难,真正实战中能发挥的力量恐怕还得再多打个折扣,在如今的领地里当个第一高手或许还行,但冲出新手村怕不是就要死在半路上 更何况眼前这个蛋(假设它真是蛋)完全就不是骑士技能可以处理的领域。 但仔细想了想之后,高文还是决定试一下:“我先试试看吧。” 骑士的能力确实不如法师那么花样繁多又方便,高文脑海中所记忆的技能绝大部分都是用来抽刀子砍人的,完全不像法师那样光一个造水术就有七八种口味,但要对付眼前这个蛋或许一些基础的能力也能派上用场。 既然这个蛋既有生命反应,又能与魔力产生交互,那就用魔力与它沟通一下试试? 在这个万事万物皆以魔力驱动的世界,任何超凡职业都懂得魔力的基本运用,骑士也是使用魔力的,只不过和法师的用法不同罢了。 但在最基础的感知、引导等层面,骑士和法师的魔力运用没太大区别。 高文来到那石球旁边,将手按在它粗糙的表面,而被吸在石球上的三个士兵顿时有点紧张地扭头看了过来: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领主准备用什么办法来和这个“石球”打交道,更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会变成牺牲品,虽然这个年代几乎所有平民的生死都操纵在贵族手上,但真到了这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会紧张起来。 高文注意到了士兵们的眼神,笑着说了一句:“放心,我很稳的。” 随后他不再关心三人是什么反应,转而专心感应着魔力的流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外一重“视野”。 那是身边一定范围内魔力的分布,虽然不如法师们冥想中“看”到的清晰,但仍然足以指明魔力流动的情况。他看到帐篷内就好像有一层极为稀薄的迷雾笼罩,迷雾中则隐隐约约有着细微的流动,而迷雾中有几个较为明显的“聚集点”,其中两个稍强一些的是站在附近的琥珀和皮特曼,而另有三个十分微弱的魔力团则聚在一起,显然就是那三名身为普通人的士兵。 而那个被猜测为龙蛋的“石球”呢? 它是一团漆黑的黑洞。 在魔力感知的“视野”内,帐篷中央就好像空间被凭空挖走一块般呈现出绝对的黑色,那是没有任何反光、没有任何细节呈现的漆黑,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那石球是这个世界上绝不应存在的、压根没有魔力的物质,要么,那石球主动屏蔽了一切针对它的魔力效果。 第一条可以排除,因为赫蒂曾经从石球里感应到过魔力反应,虽然那反应很奇特,与已知的魔力形式都不同,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所以这个石球现在应该是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状态? 高文一边猜测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起自己的精神,向着那片漆黑靠拢过去。 琥珀已经用脸探地雷的方式证明了这层“自我保护”的强度,过于强烈的刺激极有可能导致自己也跟琥珀一样被“弹开”,所以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就这样,在极为小心地接触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未触发石球的“弹反”。 并不知道一个“龙蛋”具不具备沟通交流的能力,高文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脑海中不断强化沟通和交流的想法。 起初,这并无任何响应。 但在持续了几秒钟之后,他听到一些嗡嗡嗡的声音在脑海中荡起来,而且那并不是幻听。 这个石球在跟自己小声***。 高文的精神顿时振奋起来,甚至差一点因心情动荡而失去了链接,但很快他便重新稳定这种脆弱的联系,并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问候:“你好,我没有恶意,你可以叫我高文。” 而石球传来的精神波动则越来越清晰,终于也从碎碎念般的小声***变成了一句能够听清的话语,那是带着金属音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嗓音:“外面现在安全了么?” 高文压制着内心中的激动,努力将自己的诚意传递过去:“这里很安全,你完全可以放心。” “不信,滚。” 高文:“”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四章 什么玩意儿在发光 说实话,高文既没有猜到这个开头,也没有猜到这个结局——他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和一个球建立了联系,更想不到这个球居然会如此之欠抽…… 如果不是现场有人看着,而自己还要维持一副威严老祖宗的形象,他恐怕立马就一个冠军斩击下去把这个倒霉球劈成两半了——虽然开拓者之剑没在手上,但这并不影响他产生这个想法…… 努力定了定心神,高文忍住骂街的冲动,把眼前的球从“需要帮助的受惊幼崽”调整成了“欠抽欠揍活该被关在实验室里让人研究的熊孩子”,然后耐着性子说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当初用来关押你的那个研究设施都废弃一千年了,一千年了你知道么?” 球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随后特坚决地回了一句:“你休想骗我离开我的壳!” “我跟你说真的,不信你……” “你休想骗我离开我的壳!” 高文一脑门子青筋冒出来:“你爱在这个壳里呆着是你的事儿!你先把我的人放了再说!” 在意识连接中,球发出了好奇的声音:“你的人?什么人?” 高文被对方这不似作伪的好奇态度给弄得一懵:“你把我三个士兵吸在身上难不成还想抵赖?!” 球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大惊:“原来这几块钢板上还带着人么?!” 高文:“……” “一定是在壳里的感知受到了影响!”这个倒霉催的球竟然干干脆脆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而随着它话音落下,只听到咔擦哗啦一阵响,三名士兵当即解除了束缚,从球体表面脱落下来。uctxt.com 他们一脸紧张加惊悚,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手忙脚乱地跑到离球远一些的地方,然后把自己的铠甲武器等各种金属物品全都扔在了地上。(uc书盟最快更新) 高文则顿时觉得眼前这个怪球或许是可以交流的,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铠甲和武器吸住?” 球回答的理直气壮:“我找点东西防身不行啊?天知道你们这些疯狂的野蛮人还有什么恶劣的招数!” “我说过当年的研究设施早就没了,我哪知道当年把你抓住的人是怎么……” “你休想骗我离开我的壳!” 高文:“……” 生平头一次,他在与人语言交锋的时候落败的如此彻底,而让这位昔日键盘强者尤为沮丧的是——他竟然是输给了一个球。 如果这个球真是个龙蛋的话,他甚至是输给了一个受精卵…… 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疑似龙蛋的石球都再也不肯正面回应,哪怕被逼急了也只会回一句“你休想骗我离开我的壳”,这甚至让高文怀疑这个球的本质会不会是个该死的复读机。 而不管它的本质是什么,交流都无法继续下去了。 高文脸色阴沉而古怪地把手从球体表面拿开,同时结束了魔力感知,他抬起头,看到琥珀与皮特曼都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琥珀刚才眼睁睁看着三名士兵在高文与球接触之后不久便获得了解放,而随后高文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在那进入了神游天外模式,这让这位半精灵小姐一度以为这个七百年历史的老粽子是魔力调用过度导致力量失控即将再次去世,她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天人交战,纠结了好久是应该立刻跑出去嚷嚷着散伙分行李,还是现在把高文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拉走然后直接跑路……结果内心斗争还没结束,高文就“还魂”了。 而且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uctxt.com 这让做贼心虚(无误)的琥珀立刻起了一脑门子冷汗,连说话都低了八度:“你……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变的特快,还以为要自爆……” “我和这个球建立了交流,”高文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以至于甚至都没注意到琥珀这不正常的态度,“这玩意儿……竟然是有神智的!” “神智?!”最惊讶的不是琥珀,而是旁边的德鲁伊皮特曼,小老头几乎一下子就扑到了球旁边,但却犹豫着没敢把手按上去——传奇骑士碰一下是没事,他一个最高不过三级的德鲁伊万一作死成功了咋办,“一颗龙蛋竟然会具备神智?!也就是说……巨龙在还是个蛋的时候就能思考了?这简直是……简直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学者和德鲁伊都从未发现过的奥秘!” “不,还不能肯定这玩意儿就是龙蛋呢。”高文赶紧在旁边纠正道,他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这种套路至极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他的纠正毫无作用:皮特曼已经陷入了莫名的亢奋中,并已经开始筹划着把这个新发现写成书卖给北边的圣龙公国了。 他要真敢把这种子虚乌有的“研究成果”卖给那帮崇拜巨龙的狂热分子,恐怕高文就不得不再聘请一个新的德鲁伊了,不过幸好,皮特曼并没钱印书,更没钱穿过整个安苏和北境群山去圣龙公国搞推销。 鉴于石球已经拒不接受任何联系,高文只好选择把这玩意儿继续扔在这儿,但为了防止这个能够操控金属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魔力流动的“龙蛋”再搞什么幺蛾子,他改变了原本的“收容措施”:把帐篷内外数十米范围的金属物品全部搬走;在球体周围安置了一圈黑曜石板以阻滞魔力;用结实的绳子把球体层层捆绑,并用粗大的木桩将其固定在地上;告诉石球他打算去买几个橘子…… 最后一步操作谁都没看明白。 而在安排这一切的同时,高文也把自己和球交流的整个过程告诉了一直等在外面的赫蒂。 让人意外的是,一贯成熟稳重讲求实际的赫蒂也怀疑那个球是个龙蛋。 原来这种思维方式在这个异世界如此流行的么? “这个‘龙蛋’恐怕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窃取来的,”听完高文的描述之后,赫蒂说着自己的推论,“我听说巨龙在千年前确实曾经在大陆上出现过,巨龙公国对此有所记载——虽然那些狂热崇拜巨龙的家伙在涉及到龙的话题上一向显得神神叨叨,但关于巨龙何时何地现世,他们倒确实是最可靠的记录者。这个时间点,是吻合那遗迹的建造年代的。 “而根据‘龙蛋’对人类的态度,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在得到这颗蛋的过程中显然采取了不光明的手段——并且在之后对待龙蛋的过程中也不怎么友好。” “那是,都扔在实验台上了,再友好能友好到哪去,”高文撇着嘴,“我怀疑它在那之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大概是刚铎帝国的魔导师用什么办法压制了它的活性,因为那颗‘蛋’完全没有千年时光流逝的记忆。而咱们把它从遗迹里拿出来……恐怕是破坏了一千年前魔导师留下的封禁。” “您打算怎么处理它?”赫蒂谨慎地问道,“如果它真是龙蛋的话……我们就不能轻易拿它怎么样了,传说中巨龙是个很会记仇的种族,而且对自己的蛋格外重视,一千年前的刚铎魔导师们或许不怎么害怕龙的报复,今日的我们可不一样。而且在那些龙眼里,恐怕压根分不清咱们和一千年前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巨龙的真身几乎无人见过,但关于巨龙的描述倒是不缺,关于他们的脾性,分类,喜好,甚至食谱,这块大陆上都有无数的专业书籍在煞有介事地进行介绍,其中一部分是各地民间巨龙专家的记述,另一部分则来自北方的圣龙公国,后者是自诩为龙血后裔的冰原贵族,他们用了很多华丽又吓人的词汇来描述他们心目中的“龙祖”,而赫蒂选择相信其中最危险的那部分描述。 高文摸了摸下巴:“也是……先放在那晾几天吧,不要有人打扰,先让它相信确实没人来找它做实验了,然后我再想办法建立信任。” 说完这句话,他就难以抑制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半夜被人叫醒的困倦以及精神高度集中所导致的疲惫一下子压了上来:“哈欠……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半夜的折腾一番大家也都累了,除去正轮守值夜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聚拢起来的人员纷纷散去,琥珀也打着哈欠一个暗影步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高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被士兵们远远盯着的“龙蛋帐篷”,摇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进入营帐之后,他坐在床铺上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习惯性地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呼叫出了那幅从空中俯视的“魔力成像图”。 确认一下魔力成像图上的能量分布并无太大波动,附近,尤其是“龙蛋”附近也没有高能反应,卫星也没发来新的警报,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准备睡下。 但就在躺下前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捕捉到黑暗的帐篷中有些许微光若隐若现。 高文揉了揉眼睛,确认这并非幻觉,而且那微光正是从书桌旁的大筐中传来的。 那些是瑞贝卡“烧水泥”的过程中炼制出来的废弃产物,一些看不出作用的板结物质。 高文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到那些板结物质中有点点的微光在闪耀。 光芒微弱,却仿佛群星。【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成果和意想不到的…… 那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物质把高文的睡意直接清除了七八成,他不顾这些灰黑色的玩意儿会沾染一身,直接在大筐里扒拉起来。(uc书盟最快更新) 很快,一些与周围物质有着明显区别的碎块被翻了出来。 它们内部“镶嵌”的光芒更加明亮一点,而且更为集中、更为稳定。 从外观看起来,这些东西仍然是黑乎乎的板结物,但在松散的结构之中却有很多直径不超过一毫米的、仿佛粗劣水晶般的结晶体,这些结晶体就是光芒的来源。高文捏碎了一块板结物,小心翼翼地从中挑拣出了几个结晶,发现它们仍然在发光,而且失去周围杂质的影响之后反而更加明亮了一些。 某种直觉让他开启了自己的魔力感知能力,于是一些恒定的、发出微光的团状雾气便浮现在他的视野中:这些结晶体里面果然蕴含了一定的魔力。 高文捏着一粒结晶,手指慢慢用力,那晶体终于碎裂开来:它很硬,几乎和石头一样,但却比魔法师们用来加工法杖、储存魔力的天然水晶要脆弱一些,而且在被捏碎的同时,它的光芒也消失了。 魔力从中逸散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文深深地皱起眉头,他很想立刻就带着这东西去找赫蒂咨询,但后者这时候恐怕已经睡下,今晚的意外情况一定让她很累,再加上白天还要操心营地建设的事情,她能睡个好觉可不容易。 所以高文只好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想法,准备等明天一大早就去找赫蒂。 后半夜终于再无风波,营地被黑暗与静谧包围起来,仿佛传说中夜女士的国度降临…… 第二天一大早,高文便带着那些会在黑暗中发光的细碎晶体前往赫蒂的帐篷,并得知赫蒂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起床前往实验室了,于是他又跑到了赫蒂的魔法实验室。(uc书盟最快更新) 这座“魔法实验室”就位于营地东南角,在靠近黑暗山脉的位置,它是目前整个营区里唯一一座用石头和木头作为主材质建造起来,而且占地面积颇大的房子,哪怕没有多余的装饰,它也可以说是这里的“豪宅”了。这并不是赫蒂要搞特殊主义,而是魔法实验室对环境确有要求,很多魔法和炼金实验都要求在相当安静、稳定的环境下进行,同时用石头作墙也是为了刻画法阵的方便。 魔法师是一种相当讲求实际的生物。 但在外行人看来,这座坚固又大气的建筑物就充满十足的神秘气息了,琥珀就整天怀疑赫蒂在里面的工作便是跟个老巫婆一样搅合魔药与毒药,但就是不敢进去确认一下——怕挨揍。 高文赶到这里的时候赫蒂正在一堆水晶之间忙碌着——她在实验室的正中央放着自己的操作台,那张异常宽大的圆形桌子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上铭刻着法阵,并在法阵周围摆满了各种魔法材料,一部分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炼金工具,而第三部分则只有一套装置,那便是从坦桑镇高价买来的水晶共鸣器。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研究各类晶体,以及在晶体内部铭刻法阵的装置,是这个世界魔法师们的杰出创造,它的精密性和漂亮外观都与高文在这个时代的平民社会中见到的那些粗糙原始的工具截然不同。它有一个作为核心的台座,台座上用黄铜机关固定着三个大小不同的天然魔力水晶,而在这个核心台座周围则摆放着数个独立的、可以调整角度的圆形人造水晶片,在每一个水晶片的背后,还放着用于成像的灰白色竖板。 这可以说是整个实验室里最昂贵的玩意儿了,赫蒂用它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甚至连瑞贝卡这个同为法师(虽然只会火球术)的大侄女都不让碰。(最快更新) 琥珀真敢溜进来的话看来真的会被打…… 高文看到赫蒂将一枚淡紫色的水晶放在水晶共鸣器的中央,通过周围三块魔力水晶的刺激,目标晶体便随之产生共鸣,而这种共鸣在无处不在的魔力环境中会产生可以被检测到的“波纹”,通过共鸣器四周的人造晶体薄片,这种波纹便形成可以被肉眼观察到的画面,并投射在那些灰白色的竖板上。 在其中两个竖板上已经可以看到较为清晰的符文结构,而桌子一角的草稿纸上便是赫蒂根据投影结构绘制出来的草图。 看来她正在研究那些从山中宝库带出来的古代军用水晶。 对高文的突然来访,赫蒂显得有些意外,因为平常高文这个时候一般都回去各处检查工程进度,或者在自己的帐篷里画一堆图纸:“先祖?您怎么来了?” “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高文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小羊皮袋里倒出了那些镶嵌有细碎晶体颗粒的板结物,同时看着赫蒂的“工作台”,“你在研究那些古代水晶里面的法阵?” “是的,”赫蒂点了点头,脸上随之有点歉意,“可惜进度不佳。” 一边说着,她一边看向高文手里那些其貌不扬的碎块:“这些是……” “瑞贝卡上次折腾出来的‘废渣’,但我在里面发现了点有趣的玩意儿,”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搓动那些镶嵌在废渣里的碎晶体,“这些东西有魔力反应。” “魔力反应?”赫蒂皱了皱眉,随后仔细感应了一番,顿时惊讶不已,“竟然真有?!这是什么东西?” “所以让你来看看,”高文把其中一粒脱落的晶体挑出来,“你的水晶共鸣器能不能看出它的结构?” 赫蒂可想不到瑞贝卡一番胡乱操作竟然还弄出了这种奇怪的东西——她觉得瑞贝卡整天在工棚里烧石头就是胡乱操作,哪怕这事儿是高文安排下去的也一样,毕竟瑞贝卡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脑洞大开的想法,比如往炉窑里扔蚂蚱之类——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高文递过来的晶体,放在眼前仔细观瞧。 “就没有更大点的了么?”赫蒂有点困扰地皱着眉,“这么小,不好观察啊。” 高文也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大块的,起码有米粒那么大了。” “好吧,我努力试试。”赫蒂一边说着一边把水晶共鸣器中央的那块古代水晶拿了下来:它的符文排列已经记录完成,不需要继续测试了。 随后赫蒂用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那颗只有米粒大的“水晶”,把它放在共鸣器的台座中央,并激活了台座上的三块魔力水晶。 短暂的等待之后,共鸣器外围的几个“荧幕”上便呈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线条:它们不但非常模糊,而且淡薄的就仿佛透明一般,如果不是赫蒂提前熄灭了附近的魔晶石灯,恐怕高文压根就看不到它们。 毕竟作为观察对象的晶体实在是太小了。 “这种结构……确实是一种人造水晶,而且很有规律,”赫蒂仔细分辨着那些纹路的形态,并小心翼翼地把最低程度的魔力注入到台座上,而随着魔力的注入,投影上的那些纹路渐渐明亮起来,并染上了仿佛彩虹一样的光晕,“能够吸纳外来的魔力,并把它们转化成了在晶体内部稳定存在的形态……” 赫蒂撤去了自己的魔力,并观察那些投影后续的变化。 几分钟过去了,呈现在竖板上的投影丝毫没有变化,而共鸣器本身对魔力有精确感应能力的机关也毫无动静。 “魔力被稳定存储?!”赫蒂到这时候才露出了更大的惊讶表情,“逸散率……如此低?!” 高文直勾勾地盯着水晶共鸣器中央的台座,在那台座上,米粒大小的“人造水晶”正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光芒:看来随着魔力的充盈,它的亮度也在随之上升。 他立刻意识到为什么之前帐篷里很黑的时候他也没发现这些混杂在废渣里的东西:这些“人造水晶”在刚刚炼出来的时候是空的,没有魔力当然也就不会发光,而随着放置时间延长,它们便开始自发地吸纳大气中游离的魔法能量,这是一个缓慢的自我充能过程,一直充了两天,它才终于可以在夜间微微发光,才终于被高文发现。 赫蒂也被这水晶奇特的性质给吸引了,她带着难以控制的兴奋之情继续向水晶中灌注能量——而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水晶肯定容纳不了多少魔力,所以很快她便发现这东西进入了“饱和”状态。 小小的水晶开始释放出稳定的乳白色微光,并没有因饱和而自我崩解的迹象。 “所以这是一种可以储存魔力的人造水晶么?!”高文一脸惊喜地看着赫蒂,感觉仿佛捡到了宝贝,“那它最大容量和天然水晶比起来怎样?稳定性呢?我看它一直在发光,它的自我损耗速率呢?”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要……我还要认真测试测试,”赫蒂心中的激动之情丝毫不比高文弱,但她还是保持了一个法师应有的冷静,她一边把那粒小小的水晶夹起来走向旁边的分析用魔法阵,一边随口说着,“自我损耗的问题应该不大,虽然它在发光,但主要是空气中的游离魔力受到了水晶的影响而在共鸣,水晶内部储存的魔力并无太大损失,所以它应该可以把魔力保存很长时间……”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把水晶放在一个用红宝石制成的、带有凹槽的“皿”中,并把这个器皿放在魔法阵的中心,准备尝试将储存在晶体内的魔力再导出来。 魔法阵启动了。 红宝石器皿内的水晶颗粒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随即化为一片碎渣。【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六章 艺术的第一步 红宝石器皿中的水晶就这样碎成一滩,高文和赫蒂站在旁边面面相觑。 愣了半天,高文才嘴角抽抽着憋出一句:“这是升星失败了是吧?” 赫蒂:“诶?” “咳咳,我是说,这是什么情况?”高文赶紧干咳两声把自己刚才下意识冒出来的话给遮过去,“是法阵抽取能量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抽成渣了?” 赫蒂双眼中泛着微微的奥术光辉,她仔细观察过红宝石皿中残留的魔力痕迹,脸上原本的兴奋神色慢慢变得暗淡下去:“不恐怕是这种水晶的先天缺陷” “缺陷?”高文随即皱起眉头,隐约有了非酋氪金抽卡金光一闪却是个保底的预感,“难道是一次性的?充能之后再释放就肯定会毁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人造结晶”的价值无疑会大大降低,但高文觉得自己也还可以接受: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储存魔力的水晶是一种极有价值的材料,魔法师将这种水晶分为两种品质:高品质的水晶纯净而稳定,可以刻下法阵并稳定运行,因此被作为各种魔法物品的核心,比如用来镶嵌法杖,而低一级的水晶由于稳定性欠佳所以无法刻画法阵,却可以当做魔力储存容器,也被施法者们视作重要的战略资源。 但一直以来,储能水晶都只能从自然界获取,人造的水晶根本无法将其取代,这是因为人造水晶有着严重的“天然逸散”问题,储存在水晶中的魔力会以惊人的速度散失,甚至几天内就会消散一空,根本不堪使用,因此人造水晶一直以来都只能当做魔法物品的辅材,甚至当做贵族城堡里的装饰品 如果瑞贝卡稀里糊涂弄出来的这些结晶体只是有“一次性”这个缺陷的话,在高文看来问题根本不大,赫蒂已经证实了这些结晶很稳定,所以大不了用来制作一次性的魔法道具,对于习惯了工业时代的高文而言,“一次性”并不意味着实用价值低下,反而是廉价、快捷、量产的代名词。 然而赫蒂却摇了摇头:“不是一次性,而是它储存的魔力根本没办法提取出来使用。” 这次高文是彻底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魔力失去了‘协调’,大概是在提取的瞬间便发生的,原本有序的魔力在这个过程中成了无序的‘废能’,提取出来的一瞬间就会消散掉,而且即便在它消散前就将其收集起来也派不上用场,毕竟是‘废能’。” 废能,这是魔法师们的专用词汇,也被称作无序魔力,这是一种无法参与任何魔法反应,也无法用来释放任何法术的魔力,就好像失去了调律的音符一样毫无价值。无序魔力是很多法术的附属产物,是法师们释放完魔法之后的“残渣”,而高文所知的、无序魔力最有存在感的事件,便是在刚铎帝国覆灭的前一年深蓝之井的大爆炸大量无序魔力出现在“深蓝”内部,直接导致深蓝之井全功率运转却无法输出任何能量,最终炉心熔毁而爆炸。 存进水晶里的是魔力,提取出来却会变成残渣,这简直就是上辈子某些黑心游戏里的强器,放进去的是装备和宝石,取出来的是矿渣和全服嘲讽小喇叭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瑞贝卡炼出来的是一种可以把强化党们原地气炸的白色小晶块(无误)。 失望地看了那些粉末状的晶尘一眼,高文摇摇头:“说不定啥时候瑞贝卡能炼出能用的储能水晶吧总之先这么期待着。不说这个了,我刚才看你在折腾那些古董水晶,都有什么成果?” 赫蒂提振起精神,但语气却颇有歉意:“抱歉,先祖,那水晶中的很多法阵和符文规律如今都已经失传,而且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现如今的水晶共鸣器精度有限,我到现在只能分辨出其中的一小部分并将其还原成了法阵请来这边。” 高文跟了过去,看到赫蒂从她的桌中取出一些已经整理好的法阵图纸,那图纸上除了各种符号和线条之外,还有用娟秀字体写下的笔记,那是她留下的注释。 高文看着图纸,赫蒂则在旁边说着自己的感想:“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体系与如今的大不相同,他们的魔法阵是‘分层’的,每一层之间用关键节点连接,而那些节点本身组合起来竟也是一种法阵,就好像层层嵌套一般。以如今的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构建出这种结构的法阵,我简直不敢想象古代的刚铎魔导师们是怎么把这一整套复杂的符文塞进一颗小小的水晶里的” 高文抬起头笑着说:“他们首先准备一个近乎没有任何尘埃与悬浮颗粒的房间,然后在这个房间里用导魔材料建造一个巨大的法阵模型,接着抽空房间里的空气,最后用来自深蓝之井的强大魔力照射那个法阵模型,而在照射的‘焦点’上,放置着空白的待加工水晶。通过特殊的偏振技术,魔力会将分层的法阵逐层烙印在水晶内部就这样,魔力照射一次,水晶中就烙下一套法阵,一分钟造二十七个。” “啪嗒”一声,赫蒂手中的一支蘸水笔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妈耶,古代人原来这么厉害的么?! “所以这就是我和这个时代的人观点最为不同的地方你们认为很多东西都是珍贵而稀少的,大师们精工细作然后留给人们代代相传是理所当然,可是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廉价量产才是正常。可惜啊,失去了深蓝之井,第一代人又死个精光,你们发展成这样也是难免的。” 赫蒂脸色古怪,深深感觉不肖子孙又让老祖宗失望了 而就在这时,高文的视线突然被其中一张图纸上的魔法阵给吸引了:“嗯?” 赫蒂赶紧凑上前,看到高文的视线所在之后,便解释道:“那是控制水晶自爆的法阵。您知道的,这些制式水晶在濒临崩溃的时候最后一个功能就是自爆,因此这一层法阵被烙印在独立于其他符文组的位置,而且它异常简洁,所以还原起来较为容易。不过和这个引爆法阵有关的敌我识别部分就没法还原了,我到现在还没找到是哪几个符文实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功能,我在这方面实在缺乏天赋” “等会,先别管那些识别符文是怎么整的了,”高文打断了赫蒂的自我批评这大孙女哪都好,就是一旦认为老祖宗不开心就会立即陷入自我批评自我反省的状态让人很是头大,明明是个御姐女王路线随便走的人设,偏偏在他面前跟总受欺负似的,“我看到你写在这儿的注解了你说这个法阵与常规的魔法阵不同,并非是把水晶中的能量释放到外界之后生成爆炸,而是在水晶内引爆了能量,将水晶本身也作为爆裂物?” 赫蒂愣了愣,点点头:“是的。寻常的类似法阵都会将能量从储能晶体中引导出来,在外界产生效果,但因为这个法阵的作用是自爆,所以它跳过了引导步骤,而是直接将能量在储能晶体中引爆,爆炸的水晶碎片同时还会有很强的杀伤力。说实话,我以前真没接触过这种法阵,虽然它不复杂,但恐怕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魔法师都不会用它,这东西会直接把宝贵的储能晶体彻底摧毁” 赫蒂说着说着就不说了,显然,她不傻,而且已经迅速意识到了这个东西的用处。 她和高文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实验台上那个红宝石皿,红宝石皿中的微量晶尘在他们眼中仿佛重新发出光来。 那是艺术的光辉(确信)。 “从那些水晶里提取出来的魔力会瞬间变成废能,但它们在水晶里储存的时候状态却是稳定的”高文慢慢悠悠地说道,“那我们干脆不要把它提取出来了,直接在水晶里引爆多好。” 赫蒂也慢悠悠地说着:“是啊,反正这种‘水晶’是从石头里炼出来的,又不值钱” 脑子正常的魔法师们不会使用一个会把储能晶体一起炸掉的爆裂法阵,这是因为储能晶体价值高昂,而他们只需要在爆裂法阵上加一个将能量导出的结构,就可以在保住水晶的前提下释放出爆裂魔法来,既然效果完全一样,又何必毁掉一块水晶? 但如果有一种水晶,它储存的魔力根本无法导出,而它本身又压根不值钱呢? 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天生为自爆准备的它的性质简直和它的发明人一样耿直而头铁。 高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令人激动雀跃的大胆想法,这些想法都伴随着璀璨的火光和震撼人心的鸣响,它们是未来,是希望,是捍卫人民与土地的利剑与坚盾,是驱散试制火药失败所产生的阴云的一道光 是艺术。 艺术的都不行了,跟卢浮宫一个等级的。 高文把那些激动人心的想法压制好,并突然脸色古怪地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咱们怎么把一个爆裂法阵刻在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水晶上?” 赫蒂也冷静下来,并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随后不甚肯定地说道:“或许不必非要刻在水晶上,因为这是一个‘干涉型’的法阵。” (妈耶,后天上架!)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七章 新熔炉 干涉型的法阵——必须承认,虽然高文·塞西尔是半个博物学家,而且骑士在运用魔力的基础领域和其他法系职业也有很多的共同之处,可是真要涉及到那些细微又专业的领域,高文的知识量还是有点不够的,他从赫蒂这边打听了一下,才搞明白刻在那些古董水晶里的法阵有何特殊之处。 简而言之,就是它们属于“范围性生效”。 此类法阵可以对特定范围内的储能装置进行操作,而不必非要刻在储能装置表面或内部,或者说,只要法阵上的关键节点和储能装置有连接,其效果就可以发动。从这方面来讲,干涉型法阵和常见的那种大型阵式很相似,大型阵式就是建造一个魔法阵,然后将储能晶体之类的魔力源放在魔法阵的关键节点上充当能源,这种结构当然不属于把法阵刻在水晶里,但实际上干涉型法阵和常见的大型阵式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干涉型法阵通常都极为小巧,作用范围也极小,功能更加单一,而且它自身的符文结构其实并不完整,储能部分和符文部分必须组合在一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执行机构”,因此这种干涉型法阵通常被当做“启动机关”,用来简单地控制一些魔力源的开启和关闭,或者…… 用来把魔力源炸掉。 高文很理解当年的刚铎魔导师们为何要在这些军用水晶里面刻一种干涉型的法阵——按理说既然他们已经把这些符文塞在水晶内部,就完全没必要再费功夫将它设置为干涉型,但实际在战场上士兵们所要面对的问题却复杂的多——并不是所有的军用水晶都能在整场战斗中保持完整,很多时候,因战斗激烈而提前开裂、破损才是这类水晶的常态,这时候晶体核心的法阵部分或许还因保护妥善而能够运行,但整个晶体实际上却已经解体了。 在这种情况下,刚铎军工领域的那些符文专家们就想到了一点:至少要确保这些水晶的自爆功能在最后的最后仍然可以使用。 所以这些水晶的自爆部分就用了干涉型的法阵,这种法阵确保了哪怕水晶碎裂,一把碎片扔出去都是可以炸开的——只要这些碎片中还残留着一点能量就行。 “就是不知道这种水晶大量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同时引爆效果会怎么样,”高文摸着下巴,脑海中开始构思,“或者用某种东西把它们粘结成型?而且现在还不清楚它们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瑞贝卡送来的大量样本中只有一小部分掺着这种晶体……” 赫蒂看着高文的脸色,她能感觉到对方现在的兴致正空前高涨,这让她有点困惑:虽然她也对这些古怪的水晶能派上用场而挺高兴,但却想象不出这些除了爆炸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用处的“魔力结晶”到底能有多大价值:“先祖……您看上起很高兴?” “怎么能不高兴?”高文扭头看了赫蒂一眼,“你不觉得这些东西一旦派上用场,作用巨大么?” “嗯……加工合适的话或许能当做爆裂型的魔法道具,对于我和瑞贝卡这样实力一般的法师而言确实是有用的,也可以配发给士兵当做辅助武器,”赫蒂已经把自己的想象力发展到了极限,“但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到它还能用来干什么了。” 高文看着赫蒂有点蒙圈的表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很难让对方理解自己脑海中正浮现出的画面。 在没亲眼见到炸药开山以及工业量产的场面之前,任何一个生活在中世纪的人恐怕都想象不到那些画面。 所以他干脆地没有解释,而是扬了扬手里的羊皮袋:“我把这些样本都留给你,说实话,数量不多,你尽量在把它们都消耗完之前确定它们的各种性质,顺便试试看刚铎水晶里的‘起爆法阵’对它们管不管用。我要去找瑞贝卡,搞明白那丫头到底是怎么把这些玩意儿给折腾出来的。” 赫蒂珍而重之地接过了高文手里的羊皮袋,随后仿佛想起什么,特意提了一句:“先祖,瑞贝卡是个很努力的孩子,但从小到大都几乎没怎么被夸奖过,所以……” “放心吧,我会好好夸奖她的,”高文笑了笑,指着赫蒂手里的羊皮袋,“我甚至已经决定把这些水晶称作‘瑞贝卡水晶’了——如果那丫头能把这些水晶重现出来的话。” 说完这句话,高文又叮嘱了一下赫蒂在测试引爆法阵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做好防护工作的事项,随后便离开了魔法实验室。 而直到高文离开,赫蒂都没好意思把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其实她的意思是让高文夸瑞贝卡的时候悠着点,那孩子从小没被人夸过,这一旦有人夸了,说不定要蹦到天上去…… 但是算了,既然先祖如此高兴,自己还是别扫了他兴致的好。 反正瑞贝卡抗揍又乐观,真蹦到天上大不了打一顿好了…… 高文在离开魔法实验室之后径直前往瑞贝卡尝试烧制水泥的地方,但却扑了个空,炉窑区只有几个工人在这里清理烧废了的残渣,而打听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瑞贝卡已经去了“钢铁厂”那边。 魔网的基础部分已经完工,第一座熔炉也进入了最后的安装阶段,瑞贝卡一大早就过去监工了。 高文检查了一下炉窑里清理出来的那些废渣,确认里面并没有混杂着结晶体,便动身前往营地东侧的“钢铁厂”(虽然现在才刚搭起一个架子)。 刚一来到这个前不久还被称作“铁匠铺”的地方,高文就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交给瑞贝卡果然是正确的。 曾经为了埋设魔法阵而开挖出大量沟壑的院子如今已经被重新平整妥善,夯实的地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魔法阵的痕迹,而能够证明这下面确实埋着法阵的,唯有院子地表那每隔十几米便有一根、整齐排列的银白色立柱。 那些立柱是镀上了秘银图层的原始版魔法传感器。 而除了这些探出地表、一米多高的“传感器”之外,高文还在院子中看到了不少整齐排列的石板,这些石板分布在一个个传感器立柱之间,有着均等的间距,但只铺满了半个院子。 那石板表面可以看到闪闪发亮的符文。 高文隐约猜到了这些石板是干什么用的。 整个工程完成的漂亮而又合理,不但魔法阵进行了极为妥善的“封装”,更让人满意的则是那些排列整齐的立柱与石板,它们是如此的赏心悦目,如此的严格精准,哪怕明知道它们是手工而非工业的产物,高文还是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强迫症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整齐,整齐就是王道!瑞贝卡真的是完全理解了高文给她的一切要求,而且还提前一步想到了这地方将来扩大产能的需求!那些还没有铺设石板的地方也都预留了空位,明显是给将来准备的! 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忙碌,搬运工具清扫余料,但瑞贝卡的身影仍然很容易找到,因为高文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一角的那座黑色大号熔炉,以及在熔炉边上手舞足蹈做着指挥的头铁火球娃。 “小心点小心点……这个结构必须能和石板完全贴合才行!千万别敷衍!准确,准确你们明不明白……贴不准就没肉吃这次你们明白了吧!!哎哎旁边那个铁棒先不用放,等会把子符文安上了再说……引流槽呢?引流槽搬过来……让我看一眼图纸!” 看着一脸兴奋沉浸在工作中的瑞贝卡,高文竟不忍心打扰她,他制止了几个看到他的面孔而惶恐想要行礼的农奴,并抬起头,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那新安装的熔炉。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炉子,与那些只有一米多高的旧式熔炉比起来,它高达四米有余,而且通体漆黑(这是因为建造熔炉的材料里混入了黑石粉末以进一步增强魔力亲和性),它摒弃了传统的“大肚炉”结构,转而采用一种长方体炉膛作为主结构,在那长方体炉膛的上端,可以看到三个并行排列的烟囱,而下端的右侧则可以看到一个凸出来的长方形平面,那平面上铭刻着不甚复杂的符文法阵,法阵的一部分一直延伸到炉体的前部,那里是一块看上去似乎可以活动的金属板,金属板下方还用连杆连接着踏板一样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控制机构。 由于控制机构位于正面,因此补充燃料、倒入矿石、取渣、导出金属液的开口统统位于炉体的后面和左侧。 这既不像高文前世所知的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熔炉,又与这个世界的传统熔炉截然不同,它甚至不完全符合高文最初交到汉默尔手中的那张图纸—— 很显然,那位老铁匠开动了脑筋,将图纸改良了。 在高文看来,这种改良是极好的,不管是改良的结果,还是“改良”这件事本身,都是极好的。 而直到这时候,瑞贝卡才注意到周围人们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许多,并且人人都带着敬畏的神色,她愣头愣脑地四周看了一圈,这才看到正围着炉子打转的老祖宗。 小姑娘顿时一惊:“啊!祖先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有事情找你——但现在还顺便看到了你的进展,”高文摆摆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还好。” “是吗是吗?!”瑞贝卡顿时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您真的这么觉得?” “如果你做不好这些事,我肯定早就不让你负责它了,”高文忍不住笑意,“对自己自信点,我说过,你可是塞西尔家族的骄傲。” 瑞贝卡一听这话,一张脸差点就要扬到天上去…… (妈耶,明天上架!)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八章 符文扳机与琥珀的摸鱼时间 瑞贝卡得到高文的夸奖显然相当受用,就差没有晃着尾巴上来主动要求再夸两句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话),而高文则在夸完之后认真观察着这个新式熔炉的结构,他已经发现这上面有很多东西是自己最初并未设计的,而这些多出来的结构中有一部分可能是汉默尔基于铁匠经验的改造,另一部分则肯定是瑞贝卡的手笔。uctxt.com 汉默尔可不懂得如何在符文与法阵上做变动。 “这个结构是干什么的?”高文指着熔炉下方那些连接在一起的踏板、连杆与铁板,这些结构显得很精巧,恐怕是汉默尔用铁锤一点点打造出来,它的一部分与地面上的石板贴合在一起,另一部分则好像与熔炉的法阵结构有关,这让高文产生了一些隐约的联想。 “哦哦,先祖您不是说要让身为普通人的铁匠也能控制法阵的开启和关闭么?我就设计了这么个结构,”瑞贝卡一脸得意地说道,“虽然新式熔炉是可以连续使用的,但也要有关停的能力,所以您看,这个踏板可以控制这个铁板的活动,铁板上有一个符文,而炉身的黑曜石板上是另一个符文,这成对的符文单独分开的话没有作用,但组合起来就会成为整个法阵的一部分……” 瑞贝卡一边说着一边对高文演示起来,她用力踩下那个踏板,与之相连的铁板随之翻转并贴合在熔炉下方的凹槽里,高文这才看到它的背面刻着基础的元素符文——正好是炉身魔法阵所缺失的部分。 这是一个开关,一个极其简单,但却富有创造力的结构。 在这东西出现之前,魔法师们基本上都是直接用自己的魔力控制法阵运转的。 但铁匠可不懂得如何控制魔力,所以他们很显然需要这东西。 而在铁板翻转上去之后,整个熔炉的魔法回路便被接通了,高文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微微有气流卷起,紧接着地面上的石板表面便浮现出一些闪烁微光的纹路,而熔炉侧面的那些魔法阵也开始激活,上面的符文逐一点亮——炉膛中早已放入了木柴,此刻随着魔法阵的激活,这些木柴竟直接开始燃烧起来,并一下子腾起了熊熊的火焰,远比正常情况下木柴燃烧的火焰更加旺盛、更加灼热! 瑞贝卡已经松开了脚,但那块铁板已经在机关卡齿的作用下被固定在炉体凹槽里,尽管这整套结构的精确度与工业产品完全没法比,但由于只需要将那个粗糙的符文推上去即可生效,它的工作状态显然十分完美。(最快更新) “再踩一下就回去啦!”瑞贝卡相当得意地指着那些连杆之间的卡齿,“我给这整套东西起名叫‘符文扳机’,就是用符文当传导的、可以扳动的机关!我跟您讲,您不要觉得仅仅把几个符文拆开重组一下很简单,我可是测试了好久,才确定这一对符文是最稳定、最通用的组合……” 少女,你给这玩意儿起了一个超有b格的名字啊! 看到高文有点发愣的眼神,瑞贝卡终于停下了兴奋过度所导致的不断balabala,带着点希冀与紧张地说道:“那个……祖先大人,您觉得这个东西怎么样?对了,除了这个符文扳机之外,炉子的其他部分都是汉默尔改造的哦。” “很好,很好,你们两个做的都不错,”高文发自肺腑地说道,随后注意到那位老铁匠竟然不在现场,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汉默尔去哪了?” 瑞贝卡挠挠头发:“因为造新炉子需要更多黑石和红黏土,他就带着几个学徒跟探索队的人一块去山里找材料了——探索队昨天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句在山里见到了黑石。” 高文哦了一声,这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找瑞贝卡是有正事的,于是一拍脑袋:“啊对了,我找你有事——你先看看这个,看有印象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一块灰黑色其貌不扬的板结物:这是除去交给赫蒂的样本之外、他手头上剩下的最后一块“废渣”。 瑞贝卡在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就辨认出来:“啊,这不是我之前烧坏的那些废渣么?” “你仔细看这里面,”高文看出瑞贝卡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烧出来的“废渣”里其实混杂着别的东西,“这些一粒一粒的结晶体看到了么?你还记着自己是怎么烧出这些东西的么?” 瑞贝卡这才注意到了那些细碎的颗粒,老实说,由于烧出来的废渣看起来都差不多,她凭目视根本辨认不出这是哪一炉的产品,但幸运的是她严格遵循了高文交代下去的“操作规则”,将自己烧制每一炉样品时的材料配比、时间、温度、炉窑编号都认认真真地记录了下来,只要确定这是最初几批样品里的,然后把当天所有的记录都还原一遍,很容易就能确定这些玩意儿是怎么来的了。(最快更新) 听到瑞贝卡认真做了记录,而且很容易就能从记录里还原出当时的操作细节,高文着实是松了口气: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详细记录”四个字几乎是不存于一般人思想中的,只有醉心于各种魔法研究的魔法师们会有这方面的粗浅概念,但瑞贝卡却不是一个能够搞研究的魔法师,她的火球术从来都只有大、超大、超超大、不知道多大几个层级,所以这丫头压根也没有养成过任何做实验应有的习惯…… 但好在她很听话,高文吩咐下去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马虎的。 而在高文研究着如何尽快将“爆炸的艺术”引入这个时代的同时,某个吃饱喝足之后闲着没事的半精灵盗贼却正徜徉在黑暗山脉的茂密丛林之中。 当然,比较冠冕堂皇一点的说法是巡查领地边界,在黑暗山脉中搜索潜在的危险与财富……反正差不多一个意思,但凡是个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摸鱼而已。 拎着两把心爱的小匕首,哼着不成曲调的歌,琥珀就如行走于平地一般在岩石和树杈之间跳跃着,借助山林中无处不在的阴影,她的身影时不时便会消失在空气中,然后陡然出现在几十甚至上百米外,有时候身影闪烁一下,她的小匕首上还会多出一颗不知从哪摘来的野果,并随后被啃两口随手扔掉。 这片昏暗的山中林地,对于既是精灵又是暗影大师的琥珀而言简直是量身打造的天国一般。 “哈……真是个好地方……” 站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琥珀舒舒服服地伸着懒腰,悠然自得地感叹着。 尽管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还被黑暗山脉的赫赫威名给吓住,甚至产生过要不要找机会逃跑的想法,但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这里真跟那个七百年老粽子说的一样——压根就没那么恐怖。 也是,魔潮都过去好几百年了,那些怪物被宏伟之墙和黑暗山脉双重封锁在刚铎废土上,山脉北侧这边等于是被层层保护着,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危险嘛。 北边那些家伙真是自己吓自己,被吓破了胆。 琥珀毫无自觉地在心中嘲讽那些摄于黑暗山脉凶名而不敢来此的“北边人”,却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也是这批人里的一个。 她在树杈上呆了一会,吹够凉风,便张开双手直挺挺地从树上向后倒下。 在下落到一半的时候,她便进入了暗影形态,暗影的力量将她包裹起来,并一瞬间带她进入了那个与现实世界平行,但却几乎无人能步入其中的世界。 树林里的风声虫声鸟鸣声瞬间远去,琥珀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站在一个静谧而单调的世界中。 茂密的森林不见了,这里只有丛生的怪石和崎岖的山路,少数枯死的树干横倒在山间,那些狰狞的枝桠就好像尖牙利齿一般指向暗影界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 这个黑白的世界就好像传说中的死者国度一般令人不安,但对琥珀而言,这却是个很令她安心的地方。 站在这里,就会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 但以前的琥珀却并不能经常来到这里。 尽管有着卓绝的暗影天赋,琥珀在这之前却也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暗影界的,她只能大致感应到这个世界的“边界所在”,并比一般的潜行者更容易抵达这个边界,但若想完全穿过边界却很是困难,往往要么需要较长时间的冥想,要么就必须借助一些魔法物品、魔药的辅助才能办到。 但是自从离开塞西尔领之后,这个过程仿佛变得简单了很多。 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受到边界的存在,只要调集暗影的力量,就能轻而易举地穿过边界。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熟悉与适应之后,她甚至能像现在这样花式入水地跳到暗影界里…… 虽然不是什么专门研究暗影力量的学者,也不是什么“超凡嗅觉敏锐”的法师,琥珀自己却也不傻,她隐约猜到暗影界变得容易进入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暗影亲和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当然进步肯定也是有的啦),而是这个世界本身恐怕正在发生变化,有某种力量导致暗影界和现世界的墙垒松动了。 但目前为止,它的松动应该极为轻微,只有自己这个“怪胎”才能感受到它的变化。 如果自己把暗影界的变化当成什么大发现,去找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学者老爷们说的话,十有**会被他们当成疯子给赶跑,或者更糟:自己这卓越的暗影天赋和低劣的战斗能力会被他们视作一种天降的财宝,自己恐怕甚至没办法活着走出那些人的法师塔。 琥珀在暗影界中徜徉着,享受着这个世界的静谧与安全,心中浮动着她的那些小想法。 所以世界发生什么变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嘛…… 但说不定可以跟那个揭棺而起的家伙说说? 那家伙很像是会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兴趣的类型,而且他肯定不会把自己按在实验台上切了吧…… 琥珀脑海中转着有的没的各种念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妈耶,今天上架——你们谁想到我这时候更新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七十九章 瑞贝卡的成功,以及魔力的疑问 “所以这就是你成功制造出来的‘瑞贝卡水晶’……嗯,没错,看上去是同样的东西。” 坐在自己的大帐里,看着瑞贝卡兴冲冲带过来的一大筐东西,高文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筐灰黑色其貌不扬的诡异物质,有的松散如沙土,有的却板结在一起,但不管是什么形态,里面都近乎均匀地镶嵌着数不清的细碎颗粒,而且比起瑞贝卡第一次稀里糊涂造出来的那些“废渣”,这一筐成品里面的水晶颗粒含量明显更高,而且颗粒的平均直径似乎也大上不少。 这说明瑞贝卡不但找到了配方,还隐约摸到了改良生产的路数。 听到高文的话,饶是头铁耿直情商低的瑞贝卡都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子爵小姐挠了挠被烟熏火燎而显得黑乎乎的脸,笑起来像个刚十七岁而且在水泥窑里烧出了炸药的傻狍子:“嘿嘿……祖先大人您真的觉得这东西可以叫这个名字么?不是都只有很厉害的人才能用自己的名字给别的东西命名么……” “这些水晶是你发明出来的,你还不够厉害么?”高文看了这个缺乏自信的n+1层曾孙女一眼,“嗯,虽然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这确实是已经可以重复实现的‘产品’了,瑞贝卡水晶这个名字实至名归。” 瑞贝卡进入傻乐状态:“嘿嘿,嘿嘿嘿……” “先别傻嘿嘿了,说说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铁头娃一眼,“虽然任何一种新材料的出现都有运气的成分,但我还是想知道这种好运气怎么会降临在咱们头上。” “哦哦,说起来还真是,完全是个巧合诶,”瑞贝卡挠了挠脸,“它其实就是按照您给我的原始配方烧出来的,但昨天我尝试还原烧制过程的时候却失败了好几次,哪个配比都不管用后来我才怀疑到炉子上,于是命人检查了几个炉窑的情况,结果发现其中一个窑的内壁脱落了一大块……” “脱落了一大块?”高文皱着眉,意识到形成这些“瑞贝卡水晶”的关键恐怕就在那些脱落的窑壁碎块上,“所以是建造炉窑的材料也一并参与了反应?” “这是原因之一,因为那些炉窑也用到了符文加热,所以它们在建造的时候是混入了石英砂的,而除了石英砂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来自黑暗山脉里的石头。” “黑暗山脉的石头?”高文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比对了好几组记录,发现那一炉东西和别的几炉最大的不同有两点,第一是建造炉窑的石英砂混入了原料里面,第二是原料里所用的石灰石是从黑暗山脉里挖来的。另外几炉的石灰石来自白水河边上,还有从西边伐木场运过来的,用它们当原料的话即便掺入石英砂也不顶用……” 两个条件,石英砂和来自黑暗山脉的石灰石么…… 高文略微沉吟着,这两个条件都是瑞贝卡多次比对之后得出的准确结论,不用怀疑其真实性,那么这两样东西到底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石英砂还可以想象,因为它本身就是弱效的导魔材料,虽然极端廉价,但也是货真价实魔法材料,而且本身就是制作人造水晶的原料之一,可是来自黑暗山脉的石灰石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从别的地方开采的石灰石就不行? 他把这些问题抛了出来,把瑞贝卡问的一愣一愣的。 子爵小姐压根没有想过这些细节,她挠着后脑勺:“我光顾着高兴了,还没想过……” “黑暗山脉曾经被魔潮笼罩,到现在山里很多地方还残留着被元素潮汐侵蚀的痕迹,”高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是这个过程改变了其中一些矿物的性质……让它们具备了参与魔法反应的特性?” 在缺乏更多实验数据以及理论指导的情况下,高文只能做出这样大胆的猜测,但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现在高文都确定了一件事:“瑞贝卡水晶”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是独一份的,至少在安苏王国是独一份的。 平常谁会闲着没事跑到黑暗山脉来挖山烧石头嘛…… “确认了关键在于石英砂和黑暗山脉石灰石之后,我试了几种方法来提高水晶比例和品质,”瑞贝卡接着说道,“我发现增加石英砂的比例可以让水晶出率变高,但很多水晶会在出炉的时候碎掉,增加石灰石的比例会让成品储存魔力的能力提高,但超过一定比例之后反而形不成结晶体了。而且我还发现温度与烧制时间的影响特别大……能测试的项目太多了,我一时间弄不完,就按照现在最好用的法子烧了一炉出来。喏,就是您面前这些。” 高文直截了当地问道:“普通人能完成这个过程么?” “能,但绝大多数人不懂得您教给我的‘交叉对照’和‘观察组’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们只能按着教给他们的方法去做,”瑞贝卡回答道,“而且他们粗心得很,哪怕告诉他们怎么做了,也经常会把配比搞错,或者把烧制时间记错烧制水晶所需要的时间控制比烧砖严多了。” 提高劳动人员平均素质势在必行啊。 然而领地里却连几个合格的文化教师都找不出来……所有认字识数的人都已经是超负荷工作了,上哪找人再组建一套教育班子去? 去坦桑镇雇佣?坦桑镇上也没几个认字的!能读书写字的人不是商人子弟就是已经进了贵族宅邸,担任管家和书记员的“体面人”,这些人怎么可能乐意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着拓荒嘛,又不是本身就一穷二白的农奴和贫民…… 高文摸了摸脑袋,每当新的问题出现之后他总是下意识有这个动作,就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发际线一般…… “祖先大人?”瑞贝卡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不,没事,这都是长期要解决的问题,”高文摆了摆手,“你先按照这个‘最优方案’继续生产着,有闲暇的时候就尝试一下更好的配比。总而言之,这些水晶颗粒越多越好,甚至和钢铁的产量一样重要。对了,还要想办法把这里面混杂的水晶提取出来,旁边这些黑乎乎的残渣是没什么用的。你可以试试把它们砸碎了用水来筛选,水晶比残渣硬的多,而且也更重一些,砸碎之后水洗应该很容易分离。” 瑞贝卡一边听一边点头,等高文说完之后她才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像偷腥的小猫一样小声问道:“那个……祖先大人,我听赫蒂姑妈说了,您是打算把这种水晶做成会爆炸的魔法道具?” “差不多一个意思,”高文看了这个总有奇思妙想的姑娘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您是打算把刚铎制式水晶里的引爆法阵用在这种水晶上吧,”瑞贝卡眼睛亮晶晶的,“但您想好怎么起爆了么?” 高文皱皱眉,这正是他在思考的问题。 那些刚铎古水晶中的引爆法阵和常见的小型法阵一样,属于无法自充能的魔法阵,换言之,它们需要一个外来的魔力源作为“启动能源”才能进行后续的引爆,在刚铎水晶里,这部分能量是由水晶本身提供的,但在他构想中的“艺术一号”里,却没有这份能源。 瑞贝卡水晶中存储的魔力除了当做爆炸物直接炸掉之外,根本无法被提取出来参与别的魔法反应,因此附加在瑞贝卡水晶上的引爆法阵就必须用别的魔力来充当“起步动力”,那么这部分魔力从哪来? 用另外一块储能水晶当做“起爆电池”?那么这就失去了“廉价”的意义。 用魔法师的魔力来激活法阵?那么这就失去了“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设计目标。 “你就直说吧,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有想法。”高文看了瑞贝卡一眼,眼前这姑娘实在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哪怕自己不问,她恐怕也憋不住要把自己的念头说出来了。 “是这样的,”瑞贝卡果然没再卖关子,“我研究了一下那个引爆法阵,发现它所需要的启动魔力其实相当相当的小……” 高文点点头:“这是当然,毕竟是要在水晶即将失效的时候自爆用的法阵,它的启动能量需求肯定是优化了不知道多少遍的。”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瑞贝卡接着说道,“我发明的那个‘符文扳机’,它在闭合一瞬间的时候会产生一份额外的魔力冲击。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等会!”高文瞬间打断了瑞贝卡的话,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已久的关键问题,“你说那个符文扳机结构在闭合的瞬间会产生魔力?你确定那不是埋在地下的魔网逸散出来的魔力么?” “我确认了好几遍,因为我从小对魔力的感应能力就很强,所以‘看’的很真切,”瑞贝卡强调般用力点着头,“符文扳机在闭合的时候有一份额外的魔力,而且我还发现不只是符文扳机,只要是将一个原本完整的符文组拆开,再重新将它们闭合的时候就会有个‘瞬间魔力’产生,这个瞬间魔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就一眨眼的功夫,但如果是要引爆什么东西,那有这么一眨眼也就够了。” 高文立刻陷入了沉思,几乎把瑞贝卡紧张死的时候才一下子醒过身来:“啊……很好,很好,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把你的符文扳机和那个起爆法阵组合一下试试看好了。可以让赫蒂帮忙,就说是我吩咐的。” 瑞贝卡顿时喜笑颜开,但在准备离开之前,她突然想起件事:“啊对了,祖先大人,您想好这种爆裂道具将来应该起什么名字了么?” 高文想了想,宝相庄严地回答:“艺术。” 瑞贝卡:“哎?这跟艺术有联系么?” 高文一脸严肃:“就叫艺术。” 瑞贝卡翻着眼睛想了想,觉得老祖宗可能另有深意,于是高兴地点点头:“嗯!艺术!” 瑞贝卡喜滋滋地离开了,然而高文却坐在营帐里久久无法平静。 他手里摆弄着一支笔,无意识地转来转去,而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文字: 魔力,魔力到底是什么? (啊,我竟然又更新了一章?)【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章 魔法的本质以及艺术的鸣响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魔力是什么”根本不是一个问题,他们自认为答案显而易见,并且不值得深究下去:魔力就是魔力,是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能量之一,是众神赐予人类最宝贵的财富,也是可以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标准。(最快更新) 一部分神官会告诉你,魔力是神明陨落之后散布在世间的权柄,是“永恒石板”所记载的众神战争所留下的余波,那些落败的神明在战争中四分五裂并坠向大地,他们的身躯在半空中燃烧,火焰与烟就是最初的魔力,而烧剩下的残渣就是最初的魔物;一部分法师中的学者则会说,魔力是元素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桥梁,它是一种“超物质”,可感知可运用却不可见,它来自以太海的动荡,并会随着现实世界与元素界的相对距离变化而呈现出无规律的涨落,也就是魔力上涌现象…… 然而高文无法接受这两种说法中的任何一个,他来自一个崇尚科学与理性、崇尚明确解读一切奥秘的现代化世界,他认为魔力应该有某种更加明白的、更加容易理解的,甚至可以用数据量化,用模型规范的解释。 涉及神明的领域或许不能这么干,但既然魔法师们能用特定的方法来运用魔力,甚至能用公式来简化施法流程,那么魔力肯定是可以这么分析的。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魔力确实是“无处不在”,整个世界每个角落都充满了这种看不见的力量,而这个世界的人们运用魔力的方法主要是两种,一种是直接的施法,法师们用精神力量来构筑出法术模型,随后让法术模型去调动大气中原本就有的魔力,从而形成法术效果;另一种是用类似充能法阵或魔力井的设施来首先提取魔力,随后再将魔力用在法术仪式里。 不管哪种方法,魔力都是从大自然中“汲取”的,而非人类所能凭空创造。 所以高文一度认为魔力可能真的是一种特殊的“物质”,或者是以物质为载体的某样东西,可是瑞贝卡的“符文扳机”在接通瞬间所产生的瞬时魔力却让他有了点不一样的想法。 这很像是在某种能量场中会产生的现象他大胆假设着。 如果魔力是一种“能量场”,而魔力的各种运作效果可以被视为一种特殊的波动呢?符文扳机就好像处于能量场中的一个不完整回路,当它接通的瞬间,回路变得完整了,于是这个能量场便会有一部分进入回路中,而在这个过程中,能量的流动就产生了可以被观测的“魔力波动”,但由于符文扳机的回路是闭合的,所以这个过程无法持续进行,因此魔力就是瞬时的…… 这样一来,虽然魔力的最初来源仍然是大自然,可符文扳机中的瞬时魔力却是由人为因素而“创造”出来,并无“汲取”的过程,这也是为什么符文扳机明明没有采集和充能结构,却产生了微量的魔力。(最快更新) 高文皱着眉,随手从旁边拿过一块充当镇纸的黑石,手指用力在上面抹过,职业者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在上面划出了仿佛漩涡一样弯曲的线条,随后他在线条中间用力压下一个圆点,形成风系的元素符号:微风。 一阵轻微的气流出现在黑石周围,这种仅仅比石英砂贵一点的廉价魔导材料开始发挥作用,高文感觉自己的手腕正在被清凉的风轻轻吹拂着。 他随手一抹,符文被破坏,微风随即停止。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符号,被刻画在特定的材料上,竟然就可以产生如此明显的效果……为什么? 如果真的用自己刚提出的“能量场理论”来解释的话,似乎就能解释通了:魔力原本就已经充盈,并且和这些天然的魔导材料进行着不间断的相互作用,原本这个过程是平静且无特殊效果的,但随着在这些材料表面刻下特定的纹路,“能量场”与“作用物质”之间的平衡发生变化,魔力波动的频率随之变化,现象也就随之发生。 但如果能量场理论是真的,却又没办法解释各种储能晶体的原理:它们是怎么把魔力储存起来的?如果魔力的本质只是一个包裹着行星的“场”,而魔法只不过是特定频率的“波”,那么储能水晶中存储的魔力又是怎么个形式? 高文的思维发散开来,突然想起了关于魔法起源的历史,刨除掉那些神棍所宣扬的“万法神授”或“龙语魔法起源论”之外,事实上在学界还有一种说法,这种说法认为人类最初的魔法其实是来源于对某些魔兽的模仿:那些魔兽身上有着特殊的角质层或外骨骼结构,而在这些结构上则有天然的魔纹(符文),正是由于生物演化过程中不可思议的巧合性,身体进化出了此类结构的动物才具备了某些神奇的能力,从而成为魔兽。()原始时代的人类通过模仿这些魔兽身上的符文,把符文刻在各种石器上,从而出现了最早的魔法。 而掌握精神力,将实体的符文转化为精神世界中的法术模型,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传说是高文很喜欢的一种,虽然有很多想当然的部分,但它却摒弃了神与巨龙这样蛮不讲理的解释方式,转而试图以逻辑的形式来探求魔法的起源,然而可惜的是,似乎很多魔法师都不喜欢这种理论,神学家更加不喜欢它将万物之灵的人类描述成了一种需要跟在野蛮怪物身后亦步亦趋的偷师者,这是让那些自诩不凡的大人物们很不满意的。 一阵带着新鲜的泥土与青草味的气息突然从旁边传来,将高文从发散思维的状态惊醒,高文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随手朝旁边一拍:“别动我印戳,整张桌子上就这东西还值点钱。” 一只正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手被高文结结实实地拍中,唰一下子就收了回去,紧接着琥珀便从暗影状态蹦出来:“哎妈好疼……你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呐!感应怎么能这么灵的?!” 高文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我好歹当年也是传奇,哪怕现在掉级了也比你这个战斗力比鹅强点有限的家伙靠谱好么而且你打我这个银质印章的主意好几天了以为我不知道?自打工匠们把它刻出来那天起你就打它主意。” 琥珀讪讪地笑着:“我那就是有一些大胆的想法,又没付诸实践……” “你实践了十二次,只是每次都被我打回去了好么?”高文瞪了这个毫无节操的半精灵一眼,“说吧,找我什么事现在离着饭点还一个多小时呢,你在饭点之前回来肯定是有事。” 琥珀顿时鼓起脸颊:“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就只会吃么?!” “废话,我现在都拿你当三顿饭的时钟用的,看见你就等于快看见饭了,”高文痛心疾首地说着,“话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嘁,老头子果然无趣……好吧,我就是想跟你说件事,前两天就想告诉你,但忘了我发现最近进入暗影界比以前容易好多。” 高文原本还以为这个半精灵只是在外面摸鱼时间太长无聊了来找自己逗闷子的,却没想到这家伙一开口竟然真的是件正事,顿时一愣。 琥珀有点不满起来:“哎,多少有点反应,我是很认真跟你汇报情况的,你呆住了什么意思?” 高文干咳两声,迅速压制住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货竟然会干正事”的眼神,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我记着当初你第一次带我进入暗影界的时候就说过,你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么深’……” “其实当时稍微撒了个小谎……我怕太惊世骇俗,就谦虚了一下,”琥珀吐吐舌头,“事实上我曾经也不止一次完全进入暗影界的,但说真的,以前进入暗影界真的没有那么容易,需要长时间的冥想才行,要么就得借助仪式和熏香,最不济也得闷半瓶暗影药水才能进去……” 高文眉毛一挑:闷半瓶?!你tm是喝死过去了吧? 而在惊叹之余,他也意识到一件事:琥珀说的应该是真的,那么意思也就是暗影界和现世界之间的阻隔正在变得脆弱? 说实话,仅仅凭借一个毫无节操可言的半精灵的片面之词就做出这种世界规则层面的猜想,说起来着实有点不靠谱,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都起码得组织半个师的专家学者研究一年半载才能有个结论出来,但话又说回来……高文很怀疑哪怕组织了半个师的专家学者,他们加一起也没有琥珀这毫不讲理的天赋管用。 这就好像你找一万个心理学家来研究你老婆为啥会生气,也不如去看一眼她的购物车管用:术业有专攻就在这儿了…… 所以他严肃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暗影界正在逐渐‘靠近’现世界?除了你对此有感应之外,你觉得那些研究暗影界的学者们会发现么?” “说实话,我觉得这种‘靠近’应该还处在相当初级的阶段,大概只有我这样的能准确感知到它,而那些学者嘛……好吧,他们也不全是饭桶,所以那些真正的大师应该也是可以感应到一些蛛丝马迹的,但他们大概没有我能这么直观地看到变化。” 高文皱着眉,他并不知道琥珀报告的这件事是好是坏,因为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测定过暗影界和现世界之间的“距离”或者“隔阂”有多少,也没人知道这道天堑具体是怎么变化的,甚至有可能在历史上暗影界就曾经不止一次地贴近了现实世界,只不过没人能感知到它,而且这个过程也不会产生任何后果罢了。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琥珀:“你觉得如果暗影界和现世界接触了,会发生什么?” “我哪知道……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琥珀翻着白眼,“反正暗影系的法术绝大部分都是破坏性的,暗影本身就是相当负面的力量,正常人绝对不适宜接触它。” 高文叹口气:“好吧,说了等于没说。话说你为什么专程来找我说这件事?我并不是学者,也不是专门研究暗影法术的巫师或法师,而且我估计即便以高文·塞西尔的名义对那些秘法会的学者们写封信,他们也不会太认真看的……” “那我就不管了,”琥珀撇撇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一声,跟你说完我就痛快多了,至于那后面你要怎么办,就是你的事了。” 高文额头顿时青筋直蹦。 但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眼前这货揍一顿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却将帐篷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轰!” 琥珀当场就钻桌子底下去了:“哇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高文则没管这个怂的一逼的家伙,而是大踏步冲出帐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有很多被惊动的士兵正在跑向营地东南角,而那里正是赫蒂的魔法实验室的方向! 妈耶,艺术炸了瑞贝卡行动力真是超强。 高文立刻朝着那边跑去。 虽然那边有魔法实验室本身的防护法阵,又有赫蒂的防护魔法,而且高文之前也跟赫蒂交代过注意实验安全的问题,人应该不会出事,可是听着那爆炸的动静,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指不定能保下来多少。 得赶在瑞贝卡被赫蒂吊着打之前过去救场…… (天哪,我竟然又更新一章!)【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一章 怪物,怪物 当高文赶到营地东南角的时候,这里已经集合起了一批士兵——正在附近巡逻的拜伦骑士在听到动静之后便第一时间带人过来维持秩序,驱散了那些胆大的平民。(最快更新) 但说实话,即便没有士兵上前驱逐,聚集起来的平民也没几个:他们不光畏惧于贵族的权威,更畏惧于魔法的力量,赫蒂的这间魔法实验室在那些无法使用超凡力量的人眼中无疑是个诡异、恐怖的地方,实验室里传来的爆炸更是让人心惊胆战,虽然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但有一些热闹是连最胆大的人都不敢去看的。 高文看到魔法实验室的一侧墙壁崩开了一个大洞,有滚滚浓烟正从里面冒出来,浓烟中夹杂着刺鼻的焦臭味,更有一些还未散去的魔法力量在烟雾中闪闪发亮,而赫蒂与瑞贝卡已经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两人都被熏的灰头土脸,赫蒂这时候正在狼狈不堪地召唤水流清理自己头发和脸上的烟灰,而瑞贝卡在看到高文之后则一脸兴奋地冲了上来:“祖先大人!艺术的力量果然很厉害!” 高文按住明显有点兴奋上头的瑞贝卡,一脸担心地看着这俩仿佛刚被人从黑煤窑解救出来的实验事故罪魁祸首兼受害者:“你俩没事吧?这怎么墙都炸塌了……” 这爆炸威力可比自己预想的要厉害一些——原本他以为有防护魔法的存在,再加上引爆的只是一些未经封装的水晶颗粒,是不会有太大危害的。 然而他却忽略了一件事:这爆炸并非地球上的火药武器,而是一种魔法效果,对于爆裂魔法而言,是否封装在坚硬的密闭容器里对威力的影响其实有限…… “大量水晶颗粒同时被引爆的效果有点超出预期,”赫蒂这时候好不容易用召唤出来的水流把自己冲洗的有了点人模样,听到高文的问话之后便上前回答道,同时没好气地甩了一团水球砸在瑞贝卡脸上,“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把两份试验样本放的太近了!有双倍分量的水晶颗粒同时被引爆!” 高文默默地看了瑞贝卡一眼,认为傻狍子今天这顿打恐怕真的是逃不了了…… 确认了两个人都没事,高文多多少少还是松口气的,这之后才是关心财物的时候:“损失大么?” 赫蒂露出一脸肉疼的神色:“我做实验用的魔法阵毁掉了,但幸好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我把大部分力量泄到了空置的墙壁方向,那套死贵死贵的水晶共鸣器没有受到波及——取而代之的是半面墙需要修。(uc书盟最快更新)” 高文又默默地看了瑞贝卡一眼,既然最贵重的水晶共鸣器没坏,那傻狍子应该不至于被打死…… 瑞贝卡还全无所觉呢,当然也有可能是炸蒙了还没清醒过来,注意到老祖宗好几次把眼神飘过来,她还愣头愣脑地发问:“祖先大人您看我干什么?” 高文想了想:“你抗揍么?” 瑞贝卡挠挠头发:“还行吧……小时候经常跟狼打架。” “那就没事了,”高文摆摆手,“这次用掉多少样本?符文扳机的工作情况怎么样?” “就……两小堆,”瑞贝卡用手比划着大概的用量,在提起符文扳机的时候还露出特自豪的神色,“而且我跟您讲,符文扳机真的有效哎!把它连接在爆炸法阵上充当启动能量完全够用,只要法阵有了这个初始能量,后续的爆炸过程就完全可以由那些水晶支持,我打算下次就试试看符文扳机那点魔力还能不能激活其他类型的符文组……啊啊,如果魔力有个更精确点的数值就好了,能知道符文扳机闭合的时候产生多少魔力,还能计算一个初始符文组运行起来要消耗多少魔力……” 瑞贝卡说着说着思维就发散开来,而在发散到一半的时候她又激灵一下子把飘远的思维给拽了回来,并开始跟高文打小报告:“祖先大人啊,我跟您说,赫蒂姑妈一开始还不相信我说的,不相信符文扳机在闭合的时候会产生一次魔力冲击,她说那东西没有聚能的结构……” 说到符文扳机,赫蒂倒真的对瑞贝卡表示了赞许:“那东西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发明,虽然此前也有过魔法师尝试将一个完整的法阵切割开来,通过对这些部分的重组来控制魔力机关,但却没人想过把这种分割和重组变成一种固定的模式。(最快更新)瑞贝卡制作的符文扳机是将一对固定的符文作为‘连接关键’,这种结构倒是很符合您经常跟我们讲的‘通用性’和‘规范性’……” 那是因为瑞贝卡从一开始就将符文扳机定位为“普通人也能用”的产物,她甚至想到了假如符文扳机损坏,钢铁厂里的铁匠和学徒都可以动手将其修复的程度,因此她才把这个结构简化到了极点,甚至简化到只有一组符文的地步。 这个世界的主流法师们,谁会想到这个? 而至于刚才瑞贝卡仿佛随口一提的“魔力标准数值”,高文也将其记在了心里。 虽然以现代人类的技术水平,完全不具备对魔力进行精确计量、标准化操作的能力,但在七百年前的刚铎时期,其实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萌芽,一部分魔导师在深蓝之井所提供的近乎无穷无尽的魔力面前就曾经思考过,要如何将这庞大的能量进行更准确、更规范的利用,只是可惜的很,在他们思考出结果之前深蓝之井就炸了。 可既然自己要以这个世界的“魔力”为基础发展起来,那么规范化、标准化是迟早的事。 “先修好魔法实验室吧,然后有关那些晶体的爆炸实验还是要继续下去,”高文从短暂的思索中回过神来,看着赫蒂和瑞贝卡说道,“但实验方式需要调整一下……那些晶体的威力超出预期,继续在室内做测试太危险了。我把营地东边靠近河岸的缓坡划给你们当测试场地,那里地形开阔,适合测试这种东西。另外,你们想想该怎样制造一种对应的容器,用来充当‘瑞贝卡水晶’的外壳,好把它变成一种真正可用的兵器。” 瑞贝卡与赫蒂连连点头,将这些吩咐记下,而高文在思索了一下之后又突然想起一件相当关键的事情:“等等,还有——你们想过如何延迟法阵的起爆时间么?” “延迟起爆时间?”赫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就意识到:并不是谁都能像自己一样用塑能之手来隔着好远按下符文扳机的。 以现在符文扳机和爆炸法阵的运行机制,它属于一种按下就起爆的东西,这意味着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自爆神器,按下按钮之后敌人死不死不知道,反正自己肯定是死了…… 刚铎古水晶在这方面是依靠那种近乎黑科技的“敌我识别”功能来保证安全,而且水晶里还有一套很复杂的、在脱离主人控制之后自动运行的起爆机制,可是这部分符文组在如今的法师们看来简直就是外星造物,在纸上画出来都难,更不用说还原了。 赫蒂脑海里冒出了一大堆的符文与法阵,并尝试用这些东西来满足老祖宗提出的“延迟起爆”要求,她想到了在那些符文组里面增加一个缓慢充能的结构,当符文扳机按下之后它便开始满满充能,而能量充满之后才会触动下一级的起爆法阵,但很显然——符文扳机所提供的那点瞬时魔力根本满足不了这一点。 瑞贝卡脑袋里也在飞快寻思,然而她脑袋里冒出来的除了符文和法阵,还有一大堆弹簧与连杆…… 她在尝试用魔法之外的途径来满足老祖宗的要求。 这就是会一大堆法术的法师和只会一个火球术的法师在思维方式上的区别。 两位满脑子想法的曾曾曾……曾孙女带着高文交给她们的任务离开了,而高文则站在原地,看着那仍然冒出袅袅青烟的魔法实验室心生感慨。 有魔法的……世界么。 果然,就连艺术的第一声鸣响,都是跟地球截然不同的。 作为一种需要特定魔法阵才能引爆的爆裂物,“瑞贝卡水晶”的威力与安全性都不是问题,然而却在延迟引爆方面遇上了莫大的麻烦。 如果是地球上的火药,这只需要一根导火索而已。 转眼间,塞西尔开拓营地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一个月,国王弗朗西斯二世承诺的人员与物资还没有到来,但已经有明确消息说他们就在路上——今年多尔贡河的丰水期比往年要晚了小半个月,那些来自王国腹地的援助也因而耽搁在路上。 对于这些延误,高文可以说早有心理准备:在这个一切都缓慢而落后的世界,不能按照地球上那种精准高效的社会背景来指望别人,所以他的营地建设计划丝毫不受影响,还是按照既定的节奏进行着。 营地中的大量帐篷已经变成较为坚固、可堪长期使用的木板房,在水泥暂时无望的现阶段,高文下一步准备让工匠们在营地西侧开辟一片新的区域,建造砖窑烧制土砖——虽然在这个世界造水泥失败了,但烧砖还是可以的,这是一种在这个世界已有的技术。 只不过传统的烧砖依赖人工,效率极低,相应的成品价格也就高昂,在坦桑镇那样的地方,只有市民阶级才能住得起砖瓦的房子。 然而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打乱了营地建设的节奏。 几名去山中寻找石英砂的农奴惊恐地逃了回来,他们中的两人受了不轻的伤,另有一人已经永远地留在山里。 他们受到了“畸变体”的袭击。【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二章 应对 数名士兵在营地中央大帐前严密把守着,而那几名侥幸逃回来的农奴已经被带到营帐中。uctxt.com 除了必须维持外面秩序的菲利普骑士之外,营地的所有负责人也都集中在这里。 两名受伤的农奴被安置在一张软垫子上,他们的背部和胳膊有轻重不一的抓伤,而且由于腐化力量的侵蚀,这些刚受的伤现在已经开始严重溃烂病变,幸好营地里现在有了德鲁伊,皮特曼正在用自己调制的药水和德鲁伊的法术治疗伤患,两个倒霉农奴算是保全了性命。 而另外两个没有受伤的农奴则浑身颤抖地站在高文面前,恐惧仍然盘踞在他们的心里,哪怕已经逃回到安全的营地里,他们也无法控制身体的抖动——但好歹是从几个月前的灾难中生还之人,他们至少还保留着能把话说完整的勇气。 “在……在进山之后往西走……岔道上,怪物,那种血红色的恶魔,有好几个,我们跟它们面对面就撞上了!”一个农奴哆哆嗦嗦地说着,“我们拼了命地跑,但托克被怪物抓住了,几下子就没了动静……” 站在高文旁边的拜伦骑士显然对这种毫无章法的汇报很不满意,他皱着眉:“好几个是几个?往西走的岔道具体是什么地方?那些怪物行动敏捷,你们又是怎么能跑得掉的?” 两个农奴被“骑士老爷”这严厉的问询给吓了一跳,顿时更加无措起来,高文立刻出声:“别这么问,他们一紧张反而什么都说不明白了——你们两个,放松点,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跑掉的?” 两个农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那些怪物一开始好像没看见我们,它们就在……就在山道上游荡着,是等我们开始跑之后它们才突然追上来的。山道狭窄,那些怪物被石头卡住,我们才跑出来……” “你们遇到多少怪物?具体点?”赫蒂接着问道。 “三……不,四个,”另一名农奴掰着手指头,“当时我们只看见三个,但后来追上来的成了四个。uctxt.com” “也就是说,你们只看见一部分,”赫蒂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高文,面露担忧,“实际上恐怕会相当多。” “游荡……”高文捏着下巴,眉头紧锁,心中却回忆着这两天通过监控卫星视角收集到的“巨行星活动参数”,明明最近完全没有巨行星活性上升的警报,也没有魔力上涌现象,那些怪物是怎么出现的?从哪来的? 这时候正在给伤员治疗的小老头皮特曼终于结束了施法,他站起身长舒口气:“这两个人算是没事了……喝了我配的药水,再加上德鲁伊的净化法术,剩下的就是修养,只要别再感染,过个几天就好。” 虽然这家伙平常在营地里到处转悠着蹭吃蹭喝忽悠人占卜还卖一大堆没什么卵用的古怪药水,但好歹德鲁伊的本事是真的,尤其是这时候,高文更是庆幸这家伙的存在,所以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别说这个了,咱们是发工资的交情,说辛苦的多伤钱,”皮特曼摆摆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能治好这两个人身上的伤,可治不了外面八百人的心慌,这四个人是一路哭爹喊娘跑回来的,受伤这俩喊的动静更大,现在整个营地恐怕都知道这事儿了……” 高文深深地看了这个看似不靠谱的老头一眼,却忍不住有点感谢他。 他本来并无必要提醒自己这件事的。 “赫蒂,你先去安排,今天所有的外出探索和采集工作都停下,营地内的工程则照常进行,食物也照常分发,稳住秩序是第一位。拜伦骑士,带人加强巡逻——把盔甲和武器都擦亮点,顺便跟菲利普骑士说一声,最近新招的那一队民兵也都武装起来。” 吩咐完营地里的事之后,高文扭头看向琥珀:“你……” 琥珀不等他开口便咋呼起来:“如果我说不去,你会不会用你那把大剑把我拍墙上?” “会,而且是抠都抠不下来那种。uctxt.com” 琥珀撇撇嘴:“好吧,那我去。” “我还没说完呢,”高文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琥珀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旁边的赫蒂则紧跟着说道:“先祖您应该留在营地——您贸然去查探那些怪物的动向太……” “太什么?”高文扭头看了赫蒂一眼,“是不是我在这儿画图纸时间长了,你们都忘了我七百年前是干什么的了?” 帐篷里的所有人顿时一愣,这才突然想起眼前这位老祖宗的战斗力来…… 这阵子高文一直窝在帐篷里画设计图,画规划图,研究奇奇怪怪的“炼金配方”,他们都快忘记这号猛人当年真正的职业了……专门在王国边境打小怪兽的啊! 这得幸亏平常高文没跟人说过自己“掉级”的真实情况,这时候就看出作用来了——只要高文站出来,旁边的人再虚也会充斥着一种蜜汁信心…… “如果山里游荡的畸变体真的只有那三四个,我过去顺手就干掉了,如果是一大群,那我和琥珀还可以全身而退,并来得及回来布置防御——或者带你们撤离,”高文一脸“不要慌一切都是技术性调整相信我没错的大不了老祖宗开满级号带你们飞”的表情,同时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两个站在眼前的农奴一眼,“至于你们两个……我需要你们带路。” 两个农奴一听这话顿时被吓的近乎瘫软在地,甚至痛哭流涕起来:“老爷,老爷不要啊!”“我们可不想死!”“那些怪物会吃人的!” 亲身经历过一次塞西尔灾难的人,要远比那些仅仅道听途说过怪物的人更加恐惧去面对它们。 更何况他们今天才刚刚死里逃生了一次。 然而高文必须让他们重新去面对那些怪物——甚至有必要的话,还要让整个领地的所有人都重新面对那些怪物。 “站起来,你们必须带路,这是来自领主的命令,”高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而且你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我会履行贵族的义务,保护你们直到平安返回。” 两个农奴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高文口中“贵族的义务”是什么意思,那正是贵族老爷们平常整日里宣扬的东西,但他们宣扬归宣扬,有几个会当真的?真要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自己这些贱民的命哪有贵族老爷的命宝贵! 但即便这样……违抗领主的命令好像也是死路一条呐。 看到他们犹豫起来,高文淡淡地说道:“我是高文·塞西尔,七百年前干掉过几十万魔潮怪物的传奇,你们以为那山里能有几十万头怪物取你们性命么?要知道,如果怪物真的来了,那反而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高文想法挺简单:反正这里谁都打不过自己,可劲吹呗。 而没受过教育的农奴在这时候是很容易相信高文这些自吹自擂的,毕竟关于高文·塞西尔的传奇故事在这个王国家喻户晓,听到这位活着的传奇(刚活过来)用如此淡然的语气跟自己保证这些,他们也顿时反应过来,意识到哪怕真的遇到怪物了,眼前的领主老爷要把自己二人保护下来也就是顺手的事。 既然是顺手的事,那总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们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赫蒂叫进来两个士兵,让他们带着四个农奴(包括刚刚完成治疗的两个)先下去休息一会,吃点东西,随后她转向高文:“先祖,其实您不用跟农奴说那么多的,对他们而言,服从命令是基本。” “但能让他们主动一点服从命令总比单方面的强迫要好,”高文摆摆手,并看着瑞贝卡,“那些‘艺术’的进度怎么样了?” 对他而言,这可是目前最要紧的事了。 瑞贝卡犹豫了一下,照实汇报道:“水晶颗粒一直在生产,而且产量越来越大,现在已经积累了一大堆,爆炸法阵和对应的符文扳机也做了一些,可是延迟引爆方面……还是没有进展,也没有成品出来。” 赫蒂知道高文在想什么,她面带忧虑:“如果那些怪物真的是朝着这边来的,咱们恐怕等不到‘艺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不……延迟引爆只是用法之一,却不是全部的用法,”高文短暂沉吟之后摇了摇头,“瑞贝卡,你去找一些工匠,还有懂得制作陷阱的猎户,等下我告诉你该怎么办。” 瑞贝卡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直到这时候,拜伦骑士才忍不住开口:“您是打算让营地迎战那些怪物么?” “这只是个备选项,具体如何应付,还要等我和琥珀探明白了那些怪物的虚实再说,”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现在能做的事,“对了,拜伦,你去写一份布告……嗯,就说在山中发现了畸变体,并已经掌握它们的行踪,因为高文·塞西尔公爵有对付畸变体的十足经验,因此怪物不足为虑,让所有人安心工作,不管是留是撤,都等待新的命令。另外再找两个识字的士兵,负责宣读布告。” 拜伦领命,而旁边的赫蒂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先祖,您是要就这么告诉那些平民……让他们知道畸变体真的存在?!” “他们已经知道了,”高文看了赫蒂一眼,“在那四个农奴大呼小叫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他们还不确定,也不知道全部实情而已。” 赫蒂有些犹豫:“那如果把全部实情都告诉他们……” “那么他们就不会继续乱猜了,不会朝着更糟糕、更恶劣的方向猜,”高文说道,“我们说的越明确,越肯定,他们就能越早停止恐慌和猜测。这种时候遮遮掩掩反而更糟。” 赫蒂无奈点头:“是,您说的有道理。” “琥珀,你去准备一下,”高文深吸口气,“等会和我一起去看看,看那些怪物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今天到底是该更几章来着……)【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三章 怪物的来源 黑暗山脉深处。(uc书盟最快更新) 开拓队伍在这里已经活动了一个月,在初步扎稳脚跟之后高文便会每天派出各种探索队伍,去南部山脉、西部森林、东矿山或者白水河对岸的旷野上搜寻物资、勘察地形,几名农奴的进山路线便是最近几天刚发现的天然山道之一。但虽然是新发现的,却也已经有探索队和士兵巡逻队来回走了几次,只是从未发现过怪物的痕迹。 那些畸变体毫无疑问是新近才出现在这里。 进山的路不好走,虽然高文和琥珀脚力惊人,但还有两个身为普通人的农奴就走不了那么快了,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靠近之前发生怪物袭击的岔道口附近。 随着越来越接近那个地方,琥珀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又跳脱的家伙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她紧握着小匕首,压低了声音:“话说这么长时间了,那几个怪物也该游荡走了吧……” “不一定,你不了解畸变体的‘习性’,”高文看着前方怪石嶙峋的山路以及山道两旁丛生的植物,他的视线在一道陡峭的、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山壁上停留了很久,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它们不是正常的生命体,在魔力环境中不需要进食,除去进攻智慧生命与趋向魔力源这样的本能之外,它们也没有明确的行动目的。如果感应范围内有了人类或者魔力反应,它们就会猛扑过去,但如果没有,它们就会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留在原地不动地方。当然,如果它们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行动就难以预测了。” “所以畸变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琥珀嘟嘟囔囔着,眼睛不断在那些树木之间的阴影间游移,并非是在警惕躲藏于暗处的敌人,而是在不断寻找逃跑路线。 高文摇了摇头:“还真不好说。有一种猜想是人类受到混乱魔力的侵袭之后变成了畸变体,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魔潮中张开了通往异世界的通道,畸变体是从别的空间过来的,但实际上哪种说法都没被证实过。(uc书盟最快更新)” 琥珀撇撇嘴,心说连高文这种上辈子跟怪物打了二十年仗的人都说不清怪物是哪来的,那看来王国内陆的所谓专家学者在这方面就更不靠谱了。 而就在眼神扫过四周的时候,突然地上的一抹痕迹引起了她的注意:“哎哎,那边好像有什么!” 在前方不远处的石壁上,可以看到被抓裂的山岩,山岩裂隙间还能看到已经干涸的血迹。 两名负责带路的农奴看到那痕迹,顿时抖如筛糠。 “看来就在这附近了,”高文握紧开拓者之剑,凝神感应着四周的任何细微变化,“提高警惕。” 琥珀咽了口口水,跟在高文身后小心翼翼地向着岔路另一边转过去,如临大敌。 突然,高文停下了脚步,一种源自这具身体的本能警觉弥漫开来,在这种警觉感应的引导下,他迅速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并探头看向山道另一边。 四个仿佛血肉骸骨巨人般的巨大人型生物出现在视野中,它们摇摇晃晃地在山道上逡巡着,流淌着红色泥浆的面孔上没有五官,其胸腹之间却不断传出混沌、亵渎、不可名状的低声比比。 哦,低声呢喃。 “一二三……四,”耳旁传来了微热的呼吸,琥珀压低嗓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来农奴们遇到的就是它们了。看样子还没发现咱们,你先上,我等你看不见了我再跑。” 高文却没有搭理这个精灵之耻日常般的找打言论,他的眼睛紧盯着其中一个畸变体的腹部,在那里赫然可以看到一截已经扭曲变形、腐朽不堪的灰黑色物体,旁人或许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然而高文在认真看过之后却看出了端倪:那是刚铎帝国制式的武器! 他收回视线,凝神感应四周,确认了附近再无更多怪物,这才回应琥珀:“等会我正面冲锋,你潜行过去背刺最后那个,拖住旁边的一个,我解决另外两个之后咱们联手解决战斗。()” 琥珀眨眨眼,很痛快地点头:“好,等你行动。” 虽然之前故意插科打诨说些怪话,但很显然,真到了做正事的时候,她还是不含糊的。 两个带路过来的农奴这时候已经被怪物吓的动弹不得,但好歹鼓起最后的勇气捂住了嘴巴,没有惊慌乱叫也没有拔腿就跑,这对他们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表现了,高文对这两人点了点头,让他们保持安静等待,随后扬起开拓者之剑。 魔力被注入剑刃,灼热的光芒从锋刃上喷薄而出,高文的铠甲上也随之覆盖了一层淡白色的微光,紧接着他一跃而起,直接跨过了数十米的距离,从天而降般地斩向那刚刚反应过来的怪物。 而在他跃出的同时,一道朦朦胧胧的影子也在空气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四个怪物中最末尾的一个便浑身巨震——它刚被高文吸引了注意力,正仰天发出混沌的咆哮,却菊花重创,一个暴击之后倒地。 琥珀从暗影中现身,开始在已经反应过来的另一只怪物周围飞快游走,她的小匕首在命中怪物弱点之外的地方时根本毫无效果,只能迸溅出一些星星点点的红色泥浆或火花,所以一开打就大喊起来:“老板救命!” 高文的长剑已经斩下,将第一只畸变体劈砍的一个趔趄,紧接着他没有追击,而是转身直接扑向了那个腹部插着一柄古剑的怪物,就如他预想的那样:虽然肚子上插把剑对这怪胎而言并不是致命伤,去也会影响它的活动,面对高文猛烈的攻势,它只抵挡了两下,便被直接从中斩成了两段。 如果能有将敌人一刀两断的力量,那么打不打中弱点也无所谓了。 眼前的畸变体发出混沌莫名的嘶吼,它临死前的呢喃中混杂着能扰乱人心智的力量,但高文对脑海中瞬间的恍惚毫不在意,借着力道扭转身体,剑刃便已经砍中了被自己第一剑劈伤的那个敌人。 随后在琥珀呜哇乱叫的丢人喊声中,最后一个敌人也被顺利斩杀。 随着那血肉和泥浆组合成的巨人沉重倒地,并在空气中飞快地分解为混乱元素,琥珀也跟着一屁股倒在地上:“哎妈呀……累死我了……看来我还是得加强自己的逃命技巧……” 高文一边检视倒在地上的怪物残骸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正常思路这时候不是该提高一下正面战斗力么?” “我跟你讲,我现在的正面战斗力已经是我的个人峰值了,我这人很有自知之……诶,你研究啥呢?” 琥珀说到一半才注意到高文正蹲在其中一个畸变体的残骸旁边,低着头正研究的一脸投入,于是好奇地问道。 高文招招手:“你来看看。” 琥珀听话地凑了过去,她看到那畸变体倒在地上,身上的大量血肉泥浆已经“蒸发”掉,唯独残留着一副血红色的骨骸(那骨骸要等几天才会完全消散)。而在这具可怕的骨骸上,卡着一截已经严重扭曲腐蚀的金属。 琥珀眨巴着眼睛:“这是什么玩意儿?” “刚铎帝国制式的士兵剑,”高文语气严肃地说道,“不会错的,是当年帝国北方哨所用的型号。” 琥珀虽然性格跳脱,但人可不傻,这时候瞬间便反应过来:“等等!这怪物身上有这玩意儿……所以它是从刚铎废土那边跑来的?!” 高文默默点了点头。 “这……这怎么可能!”琥珀感觉冷汗瞬间就从后脑勺蔓延到了脚后跟,“刚铎废土整个都被精灵们建造的宏伟之墙给围着,那些哨兵之塔可不是摆设……这些怪物怎么可能跑出来的?!” 高文沉默了一会,突然幽幽说道:“宏伟之墙立在那儿,已经七百年了啊。” 琥珀面皮抽动了一下,干笑着:“嘿……嘿嘿,你别吓唬我,说不定这些怪物是当初就被关在墙外面的,一直在黑暗山脉和哨兵之塔中间晃荡,然后今年刚晃荡到这儿。” “不可能的,畸变体在脱离魔潮环境之后会逐渐解体,除非它们的数量达到能形成新的混沌魔力环境,”高文打消了琥珀最后的一点希望,“这些怪物不可能在墙外面生存七百年,所以……他们是从墙里面跑出来的。” 琥珀想了想,一哆嗦:“……妈耶!” “先别声张,”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情况不一定会那么糟——哨兵之塔立起来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知道那些东西有自我修复和平衡负载的功能,所以不大可能会完全停摆。最大的可能性是其中一座哨兵之塔因年代过久而功率暂时下降,但屏障会在短时间内自愈……” 琥珀咽了口口水:“用人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 高文:“……就是屏障可能暂时出了个洞,但它自己会补上的。” “那你不早说,”琥珀赶紧拍拍并不怎么有存在感的胸口,“吓我一跳。” 高文却仍然皱着眉:“你别忙着松气,宏伟之墙出问题是明摆着的事,哪怕出了个洞又补上了,也足以证明它正在老化,小洞迟早会变成大洞的。” “那怎么办?!” “……不行,我得去看一眼,哪怕远远看一眼墙还在就好,”高文霍然起身,“留在这里瞎猜,永远安心不下来。” “那我……”琥珀跟着站了起来,心态在怂和莽之间剧烈摇摆,但最后她还是被高文的态度所感染,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四章 更多的…… 高文说要去看一眼宏伟之墙——当然不是跑到刚铎废土边界的哨兵之塔去看。(最快更新) 最近的哨兵之塔也在黑暗山脉南麓带状平原的尽头,要过去不但得翻越这座山脉,还得穿过数十公里宽的荒芜废土,根本不是现在能考虑的事。 但如果只是远远眺望的话就简单多了,宏伟之墙正如它的名字,是可以用“奇迹”来形容的巨型屏障,那些高达近千米的哨兵之塔只是墙的“锚点”,而墙体本身是一层连接着云端的魔法屏障,只要站在黑暗山脉中地势较高的地方,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屏障上端,高文也就可以确定那些哨兵之塔的大概状态。 以琥珀和他的脚力,要在短时间内抵达最近的制高点并不困难,但要带着两个只属于普通人的农奴就不容易了,所以得先把这两个向导送回营地才行。 而且也得先回去一趟,安定人心。 高文低头看了看那些正在冒出淡淡黑烟的畸变体残骸:残骸上的血肉泥浆已经灰飞烟灭,但剩下的血红色骨骸却消散较慢,大概得两三天才会完全“蒸发”掉,在这些残骸完全消散之前,应该让它们派上点用场。 高文扬起开拓者之剑,用力在那些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骨骸上劈砍着,很快便把它们那丑陋的头颅砍了下来,旁边琥珀看的心惊胆战:“哎妈……你这怎么还带鞭尸的……妈呀你好扭曲……” “这玩意儿带回去安定人心有奇效,”高文抬头看了琥珀一眼,顺手把刚砍下来的颅骨扔到对方怀里,接着弯腰去砍下一个,“接着——我再弄一个。” “噫呜呜噫!”琥珀被高文突然扔过来的怪物脑袋给吓的发出一声惊呼,一边手忙脚乱地接着一边大叫起来,“你有病啊!这东西带回去你确定是安定人心不是把人吓出毛病来?!” “对于刚刚被畸变体搞到家破人亡的塞西尔人而言,看到这些被搞死的怪物的尸体才是增长信心与斗志的最快办法——虽然可能会有点精神刺激,但效果是最好的。uctxt.com”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砍下了新的头颅,随后他没有搭理倒在稍远处的另外两个怪物,而是一手拎着脑袋一手扛着长剑走向之前藏身的角落,那两位带路至此的农奴还按照命令老老实实地躲藏在里面。 事实上他们从头至尾甚至都没敢把头从藏身处探出来看一眼外面的情况——他们只听到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声,尽管听上去是自己的领主取得了胜利,两人却也没有勇气出来看一下结果。 直到高文拎着一个血红色的巨大头骨出现,他们才醒过神来,而看到那狰狞可怖的脑袋,两人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神呐!”“我的天!” “神可不会帮你们解决这些怪物,”高文随口说道,“所有畸变体都被干掉了,咱们先回营地一趟。” 他故意表现出自己的轻松,还貌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东西还是跟七百年前一样弱不禁风啊,随随便便一剑一个,就这种玩意儿也能威胁到营地安全?” 两名农奴惊愕地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其中一个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领主老爷您如此强大,这些怪物在您面前真的是不堪一击的,不堪一击的!” 另一个农奴则愣愣地嘀咕了一句:“但刚才听到琥珀小姐在叫救命……” “咳咳!”高文使劲咳嗽两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并不动声色地看了琥珀一眼,“她那是战吼!” 琥珀也反应过来,一脸严肃:“没错,我那是战吼!除此之外不管听见什么都是你们听错了!” “明白了么?这些怪物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高文看着眼前两人,“牢记这一点,然后回营地。(最快更新)” 两个农奴连连点头:这时候只要能赶快回营地,什么都好说,更何况他们已经明明白白看见了,那怪物的脑袋都被自家领主砍下来了嘛! 带着两个不断冒黑烟的畸变体头颅,高文一行迅速从山中返回,并回到了营地中。 在临近营地的时候,高文故意把两个头颅交给了两名农奴,让他们举着这两个颅骨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起初,两名农奴被吓的近乎魂不附体,只是在领主的命令下才战战兢兢地接过了颅骨,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骨头已经是一件死物,而且是一件正在不断消散的死物,他们终于鼓起了勇气,而鼓起勇气之后,对那些毁灭了昔日家园的怪物的仇恨也终于从他们那死水般的心底弥漫开来。 他们高高地举着颅骨,就像举着旗帜的士兵一样走在前面,他们故意把这战利品展示给营地中那些战战兢兢、探头探脑的人们,尽管消灭怪物的不是他们,他们却也好像在这个过程中分享了荣光一般。 恐慌与紧张的气氛仍然在营地中盘踞着,但高文能想象到,在这两个颅骨被带回来之后,营地的恐慌与紧张或许仍在,但其中也会多一些安定—— 对于这个充斥着魔物与猛兽,而且还发生过魔潮的世界而言,人们最恐惧的不是怪物,而是在怪物来袭的时候无法反抗,只要让他们看见了能战胜怪物的一点希望,他们就足以鼓起一些勇气了。 哪怕这些勇气只是让他们不至于在当天就逃离营地,却也已经足够。 琥珀很机灵地明白了高文的意思,在进入营地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跟在那两个农奴身后到处找人吹逼,讲述战胜这些怪物是多么轻松,尤其是她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多么举足轻重的作用——反正没提喊救命的事儿。 但对于回到营帐中的高文而言,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他叫来了赫蒂:“赫蒂,你懂得魔力遮蔽方面的辅助法术吧?” “懂得的,而且很熟练,”赫蒂回答的很自信,“因为突破不了中阶,所以中阶以下能学的法术我都学透了。” 除了瞄准是么…… “很好,”高文压下吐槽的**,“你再跟我进山一趟,我需要你的法术。” “怪物不是已经被消灭了么?”赫蒂有点不解,“我看到您带回来的战利品,还以为要解除警报……” “那是暂时安定人心的,”高文摇摇头,“那些畸变体是从刚铎废土游荡出来,一路穿过了南部的带状平原和整条山脉抵达这里,我怀疑宏伟之墙那边出了问题——而且我怀疑游荡出来的不止那几个畸变体。” 赫蒂没有多问,而是回去安排好了自己离开期间的事务,随后便带上法杖,换上便于在野外行动的短款法袍,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高文则找到了正在营地里进行巡回吹逼的琥珀,拉上这个妄图以“正在帮忙做宣传”为理由逃避工作的半精灵之后,一行三人再次进入山里,并很快回到了之前和怪物交手的地方。 那些巨大的血色骸骨仍然静静地躺在山道上,处于不断分解的状态。 琥珀皱眉看着那些丑陋的残骸:“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还有更多怪物的?你看见了?” “你不了解畸变体,”高文这才说出自己的判断,“你知道畸变体是一种数量越多越顽强,数量越少越脆弱,甚至会在数量过少的时候自灭的东西么?” 别说琥珀了,连赫蒂都不知道这件事:“数量过少的时候自灭?怎么回事?” “畸变体与魔潮相辅相成,甚至有可能是同一种现象的两种表现方式,”高文解释道,“畸变体的数量有一个阈值,在超过这个阈值之后,其数量越多,魔潮污染就会越强,而污染气息越浓烈,畸变体也就越多、越强,而大自然中无处不在的魔力就是让这一过程不断发展的土壤,因此一群足够数量的畸变体只要聚集在一起,就能形成新的魔潮污染点,并迅速扩张蔓延开来;但反过来,如果低于那个值了,畸变体所产生的魔潮污染非但无法增殖,反而会连自身都无法维持,它们就会不断衰弱,并逐渐在有序世界中分解掉——这个过程很快,脱离大部队的畸变体甚至在三天内就会自我崩溃。” 琥珀看了地上的残骸一眼:“我记着你说过,畸变体在没有感应到目标的情况下,会盲目游荡或者停留在原地,这种情况下它们的移动速度是很慢很慢的……” “没错,如果只有四个怪物的话,它们绝不可能从刚铎废土游荡到这个地方,以它们的速度,半路上就该消散了,”高文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所以这四个怪物是从一个大部队中脱离出来的……或许是迷路了,或许是队伍拉的太松散,但大部队肯定存在。” 赫蒂忍不住有点紧张地握住了自己的法杖。 高文则集中起精神,认真观察着那些怪物游荡过的山道。 畸变体是黑暗魔潮的产物,它们那混乱无序的魔力在这个世界上就如腐臭的污泥一般刺鼻又醒目,虽然这些混乱魔力的消散速度也很快,可是这些怪物是前不久才出现,所以那些魔力痕迹极有可能还残留着。 果不其然,在集中精神认真分辨之后,他在山道的其中一个方向上感知到了细微的不协调之处。 那个方向也正好是指向黑暗山脉南麓的道路之一。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五章 宏伟之墙 畸变体在游荡的过程中确实留下了不少污染痕迹——虽然那些混乱魔力的气息已经在飞快消散,但由于发现的及时,仍然有不少蛛丝马迹残存下来。() 循着那些时不时就会出现的污染气息,高文一行在黑暗山脉里不断前进,并渐渐靠近了一处位于营地西南方向的山体缺口,而这道缺口让高文心生警惕。 这是黑暗山脉中地势较低的一处,也是最容易翻越的关口,如果那些怪物就是从这个缺口进来的……那么它们很快就能感应到开拓营地的人类气息,并从山上冲下来长驱直入地进攻营地。 一行三人攀上一块巨石,远远地眺望着前方的山体缺口,那里的山岩没多少植物覆盖,暴露出来的灰白色岩石就好像断裂的骨骼一般死气沉沉,整个地形就仿佛一柄利斧劈砍而成,而在那缺口下方,已经能明显地看到一片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雾气正升腾起来。 高文立刻让赫蒂使用法术遮蔽了三人身上包括魔力在内的各种气息——三级法师在这方面的能力当然有限,这种气息遮蔽根本瞒不过任何一个中阶或以上的职业者,但高文很清楚畸变体的缺点:在脱离魔潮环境之后,它们的感知会变得很迟钝,而且思维能力低下,只要没有清晰地感觉到魔力或智慧生物的气息,它们就不会有反应。 做好隐蔽工作之后,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过去,还没走到一半,一股腐烂般的气息便已经从前方传来。 “唔呕……”赫蒂低声干呕,同时手指微微用力抓紧了法杖:她对这气息太熟悉了,这种气息甚至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噩梦中,将她从梦境中惊醒——在数个月前,整个旧塞西尔领便是在这股气息中毁灭的。 知道那些怪物能够感知魔法波动,而自己的遮蔽法术效果有限,所以赫蒂克制住了释放微风护盾的冲动,并小心翼翼地跟在高文身后,绕过前方挡路的岩石与古树。uctxt.com 走在前方的高文突然打了个手势:“躲起来——在前面。” 一行三人隐蔽在嶙峋山岩之中,琥珀大着胆子把脑袋从高文肩膀下面探出去一点,下一秒便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下方的山道被一层灰黑薄雾笼罩着,那里的植物枯萎变异,岩石与泥土中长出了狰狞可怖的尖刺与触须,无数仿佛某种软体生物般的团块在那些土石之间蠕动、翻滚,望去令人作呕,而成群结队的血肉巨人就在这仿佛地狱之路般的山道上蹒跚前行着,那混沌的面目上流淌着泥浆一般的血肉,亵渎而低沉的呢喃声从它们的胸腔中发出,并在空气里形成嗡嗡的共鸣。 而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这些血肉巨人中又不少身上都卡着腐朽破烂的古代兵器,琥珀甚至看到其中一个巨人的腹部竟还卡着一具空洞的人类骸骨,这令人作呕的证据证明了高文的判断: 这是一支从刚铎废土中游荡出来的、源自地狱的魔鬼大军。 琥珀立刻抓住高文的胳膊,用这辈子最低、最低的声音说出了她此刻最明确的想法:“老板,工资我不要了你让我走……” “嘘——”高文摁住琥珀的脑袋,眼睛却在那些怪物之中扫视着,他一遍遍地确认,最终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最糟的情况。” “这还不糟?!”琥珀看着高文感觉就像在看个疯子,“这么一大群已经足够把整个营地拆掉三遍了!” “别被表面吓到了,其实它们的数量没你想象的那么多,”高文知道普通人第一次见到畸变体军队会产生什么样的错误认知,所以耐心解释,“那些薄雾和地面上涌动的赘生物会让你产生数量很多的错觉,但你仔细数数,其实数量恐怕还不到一千……” 琥珀愣了愣,认真估摸了一下视线中晃动的血肉巨人的数量:“好像还真只有几百……” 但紧跟着她就反应过来:“但咱整个营地也就八百人——其中七百个还是不会打仗的!” “但已经比我最糟的预想要好多了,”高文低声说道,“我当初最担心的是它们数量超过那条‘线’太多——那样的话它们就会飞快增加,就像从空气里长出来一样,当年我们在这上面吃了不少苦头,报告里的两千敌人,等碰面的时候就有可能增殖到了三千甚至四千……但你看这些,并没有新的畸变体从空气里长出来,这说明它们的数量正好没有超过那条线,或者是超了一点点,但还没到会自然增长的程度……” “但哪怕数量就这么多,也不是现在的营地可以对付的,”赫蒂忧心忡忡地低声说道,“先祖,它们现在的行动方向正是朝着山北走的,迟早会到营地附近,一旦营地暴露在它们的感知范围内……” 琥珀的两只尖耳朵在空气中不安地抖动着:“你不是说这些畸变体在没有感知到魔力反应或者人类的时候就会随机游荡或者干脆在原地停下么?说不定它们再走一段就不走了,在原地停个千八百年的……” “别把希望放在这上面,它们的数量虽然不会增加,但也超过了自然消亡的临界点,指望这近千的怪物永远呆在山里跟咱们做邻居?做梦吧,”高文皱着眉,“必须想办法解决掉它们……” 琥珀默默地看了高文一眼:“那我有个计划……” 高文有点意外:“你有计划?” “是这样的,我先潜行过去干掉一个,然后你这个传奇骑士开着天神下凡蹦出去,一个战争冲锋干掉剩下的九百九十多个,你这个大美人曾孙女在旁边放几个奥术礼花助助兴,等回去了就号称这将近一千号怪物是咱们两个联手击败,你继续当你的领主安心种田,我找个酒馆吹牛逼去……诶你别走我没说完呢……” 高文在这货开口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她其实是再次进入严重紧张胡乱分析的状态了,所以压根就没听她后面几句在说啥,而是抬头关注周围地形,这时候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绕开那些怪物的路线,于是他拉了拉赫蒂的法袍,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始从旁边绕路。(uc书盟最快更新) 琥珀怔了怔,停止胡乱分析,乖乖地遁入阴影之中跟上了高文的步伐。 一行三人从那些行动缓慢的畸变体的行动路线上绕开,在山岩之间找到一条小路,沿着那条被腐化的路径所指示出的方向,他们一路向着黑暗山脉的山体缺口靠近,并最终找到了一处足以让视线越过山岩、眺望到黑暗山脉南侧的高地。 高文攀上山岩,极目远眺。 在山的那面……好险一不小心就联想到蓝精灵了。 山的那面可没有一群可爱的蓝精灵,山的那面只有文明的废墟,只有秩序世界的残骸,只有被混沌与黑暗笼罩的刚铎废土。 尽管真正的刚铎废土还在更远的地方,但那片污染之地的气息却已经呈现在黑暗山脉另一侧的天穹之上——越过某道分界线之后,那一侧的天空就仿佛永恒的黄昏般呈现出昏暗混沌的状态,大团大团污浊的浓云从天际垂挂下来,呈现出几乎要将大地吞噬一般的压迫感,而在这异样的天空笼罩下,大地呈现出仿佛异界扭曲般的诡异姿态。 从黑暗山脉南麓开始,一片无边无际的阴暗森林覆盖着所有的山体和小半个带状平原,即便离得很远,高文也能看到那座被称作“黑森林”的扭曲林地中有很多直入天际的、变异的巨人木正在缓慢摇摆,并对着天空伸展出带有剧毒的触须化枝桠;而更远一些的带状平原则升腾着氤氲的雾气,雾气中不断呈现出过往的城池、要塞、宫殿等幻影,再越过那片幻影,便可以看到一片仿佛极光般的壁垒。 那道仿佛极光般的壁垒是视线中唯一能令人安心且赏心悦目的东西,在这个距离上,它看起来就像一条朦朦胧胧的微光缎带,但实际上它极为高大、宏伟,那层“微光”连接着天与地,看似是一层脆弱的光幕,却又比山岳还要厚重、坚固,而在那层光幕的根基上,则可以看到一座又一座整齐排列的高塔。 光幕是由高塔释放出的强大能量所维持的。 那光幕便是宏伟之墙,光幕下的高塔便是哨兵之塔——这套体系将刚铎废土整个封锁起来,避免了全大陆所有生灵的灭亡。 每个人都知道这层屏障是精灵的白银帝国所建,但实际上它是如此超乎想象,以至于建造它所需的技术和资源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智慧种族单独能够承担的极限,就连强盛的精灵白银帝国也无法独立将其承担,所以事实上当年精灵们只是牵头承担了一半的资源压力并提供了全部的技术,然后大陆上包括矮人王国和刚铎遗民在内的所有势力共同承担了另一半物资任务,才把这道屏障修建起来。 那真的是一个令人心情激荡的年代。 但也是一个恐怖笼罩大地,无人能够安眠的年代。 琥珀的脑袋在高文肩膀下面晃来晃去,她带着紧张看着山南边那片污染的土地,又带着惊叹看向更远处的那道屏障。 即便有着宏伟之墙的阻挡,魔潮的气息仍然污染着屏障外面相当广大的一片区域,但比起屏障里面,哪怕是黑暗森林也已经是十足的天堂了。 高文把视线从那道光幕上转移开来,他轻轻舒了口气:“屏障还在。”【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六章 大胆的计划 对于高文而言,最可怕的情况莫过于站在黑暗山脉上望向南方,却看不到那层闪烁微光的屏障。(最快更新) 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大陆诸国而言,那便是文明的终末之日。 但地平线尽头的屏障仍然存在,在腐化之地的混沌背景中,它就好像一道光之墙垒伫立在天地之间,尽管它已经屹立在那里长达七百年之久,诸多机能恐怕都在衰退,但只要那光芒还存在一天,这个世界就还是安全的。 “那就是宏伟之墙啊”赫蒂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与感叹,“我只从书里看到过” “几百年前边境上的人对那道墙还不陌生,但这几百年里文明的疆域一退再退,甚至都退到了白水河的北面,”高文慨叹地摇着头,“魔潮在退,你们竟然也在退,真是讽刺。” 赫蒂脸色顿时有些惭愧,但她又有什么办法——一百年前那位思路精奇勇于作死,在造反事业上天赋卓绝的太爷爷实在太tm能折腾了,一个人毁掉了整个南方的基业,这口锅谁敢背啊 “好了好了,墙还在,也就是说那个什么什么哨兵之塔‘自愈’了是吧?”琥珀虽然也对宏伟之墙感到惊叹,但看着南方那片糜烂的大地,她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所以那些畸变体不会有什么援军——那咱们赶紧回去吧,赶紧回去想想到底该怎么对付那些怪物!” 高文微微点头,转身跳下巨石,同时随口说道:“我已经有个大概计划了。” 琥珀赶紧跟了上去,一边在高文身后紧赶慢赶一边巴拉巴拉:“什么计划什么计划?你真的打算一个战争冲锋干掉九百多个?我跟你开玩笑的啊难不成你真的这么厉害啊?” 高文心说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说不定还真能一个战争冲锋莽穿那波怪物,但今日的他要这么干那真是只能螺旋升天再次去世了,他所说的计划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冲进去开无双:“我刚才大概计算了一下山里的路线和那些怪物的行动速度——它们现在还没有感知到营地的存在,所以移动速度缓慢,如果它们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继续向北边走的话,至少要两天之后才会对营地构成威胁,所以咱们有两天时间来布置。(最快更新)” 琥珀挠了挠头发:“布置什么?” “把营地西侧的山北断崖整个炸塌,”高文一边说着,脑海中一边飞快地倒腾地图,“那里的岩层不稳固,而且部分地区已经开裂,而山壁下方的道路就在那些畸变体的前进方向上。” 琥珀顿时愣住了,高文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在她看来如此)的计划是完全出乎她预料的。 她在脑海里构思了无数种在营地外面布设防线、奋勇作战、迂回抵抗的场面,甚至差点把自己都给感动住,结果愣没想到高文会提出一个如此不走寻常路的计划 而紧接着,她便怀疑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来:“你这真的能办到么?把山炸塌啊!怎么可能啊!” 高文看了琥珀一眼:“不是把山炸塌,而是把一部分岩层炸下来,相信我,我观察过那里的形势,容易得很,而且我们有足以把它炸开的东西。” 琥珀眨巴着眼睛,突然反应过来高文指的是什么:“你是说你二号孙女折腾出来的那些假水晶?” 这家伙随随便便给别的人或事物起外号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就是那些水晶,那叫‘瑞贝卡水晶’,有名字的,”高文点点头,“因为原材料就是山里的石头,而且交待下去之后就连农奴都能完成烧炼操作,所以那些玩意儿已经生产了一大堆,正好派上用场。” 琥珀仍然想嘀嘀咕咕一下,但高文已经走到了前面,只远远地扔过来一句话:“细节问题等回到营地再讨论,那些怪物可是不会停下来等咱们的。(uc书盟最快更新)” 琥珀抬眼看着高文和赫蒂俩人健步如飞地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哎!哎!你俩等我一下!哎——高文你一个骑士体力好也就罢了,赫蒂你一个法师怎么也能在山里跑那么快的!” 赫蒂听到了琥珀的声音,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外人哪里知道塞西尔家族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家族子嗣不论男女不论天赋,成年之前去森林里赤手空拳干掉一匹狼都是标配啊当年瑞贝卡被狼拍晕了三次才通过考验,但赫蒂可是一次通关的! 在回到营地之后,高文立刻把瑞贝卡、拜伦和菲利普三人都叫到了自己的营帐里,而那位德鲁伊皮特曼也在听到消息之后不请自来地凑了进来。 考虑到很多事情瞒不住,再加上如果真的需要和那些怪物拼正面,这个半桶水德鲁伊的治疗法术也将是必不可少的助力,他便没有把小老头赶出去。 “还有更多畸变体,数量近千,在山里,”等人到齐之后,高文直截了当地说道,“正在朝这边移动。”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一震,而皮特曼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这个老德鲁伊一甩长袍,大义凛然:“这月工资我不要了——” “停,你这怎么跟琥珀一个反应的,”高文瞪眼看着小老头,“先等我说完,等我这边安排完了你再表态也不迟。” “公爵大人,”拜伦骑士开口道,“营地中现在可战之人还不到一百——这还算上了刚训练出来的几十个民兵。正式士兵和民兵在装备上那些附魔武器铠甲之后或许能和畸变体正面一战,但做到一比一都勉强” “我知道,”高文抬起手打断拜伦的话,“所以我没打算直接和那些怪物拼正面。”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难道要放弃营地?” 她扁着嘴,显然最不希望听到这个答案:尽管这是一片荒野中的不毛之地,但这里已经是塞西尔家族最后的落脚地了,这里也是她的新家,不管是烧制水晶的炉窑还是使用魔网一号供能的钢铁厂都有她的心血:这里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能开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地方,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放弃这里。 但如果高文真的决定撤离她也做好了服从的准备。 “不,我们不用撤,至少不用这么急着下决定,”高文摇摇头,“那些怪物还要两天才会移动到可以感知营地存在的位置,随后它们还需要至少一天才能冲过来,所以咱们最多有三天时间做准备。我有个计划,但需要用到大量‘瑞贝卡水晶’” 高文把自己那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并特意强调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拜伦骑士与菲利普骑士面面相觑,作为两个传统的武力职业者,他们并没太关注高文和瑞贝卡折腾的那些“发明创造”,而且也想象不到那些可以引发爆炸的水晶到底有多大威力,皮特曼就更是一头雾水了:他这些天要么就是在分给自己的屋子里配置炼金药水,要么就是在到处溜达着给人驱邪祈福推销没啥卵用的药膏,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瑞贝卡水晶” 可是瑞贝卡本人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对啊!那些水晶可以的!” 瑞贝卡水晶是她引以为傲的发明,这些天只要有时间她就在测试那些水晶的性质以及引爆的威力,对其作用可谓是了若指掌,而高文的计划仿佛是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让小姑娘顿时兴奋不已:“你们听我说,祖先大人说的计划完全可行!我知道那些水晶炸起来有多厉害——而且数量越多,威力会翻着倍地往上涨!如果把它们塞在岩缝里,岩石上刻下起爆法阵把一面岩壁全炸下来都没问题!” 现场两位骑士的眼睛终于也紧跟着明亮起来,不过拜伦骑士还有点担忧:“但这样真的可以杀死那些怪物么?它们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你也正面和它们战斗过,应该知道那些畸变体并不是刀枪不入的,”高文笑了笑,“而且在魔潮范围内的畸变体和离队游荡的畸变体完全是两种概念,失去了混沌魔力的补充,它们脆弱的不止一点两点。据我观察,山里的那一批畸变体所产生的魔潮气息远远弱于当日塞西尔领的污染。” “那便再好不过了,”拜伦骑士连连点头,“但如果山崩没有把它们全解决掉怎么办?” “本来我也没指望能把它们全埋进去——第一次崩塌能解决掉一多半就是最好的结果了,”高文笑着说道,“剩下的,我们用陷阱,用埋在地下的‘艺术’来一步步削减它们的数量,从西南角的山口到营地之间,我们有的是缓冲区来对付它们——营地前的空地与栅栏是最后一道防线,但我怀疑那些怪物恐怕根本走不到这个距离。” 说着,他抬头看向瑞贝卡:“我让你把符文扳机和陷阱组合起来,应该已经搞定了吧?” “当然,那东西可简单啦,最简易的符文扳机用几个堆叠在一起的石片就能搞定,反正只要保证能把符文压进起爆法阵里就行,”瑞贝卡看起来特高兴,“而且您刚才走了之后我又多派了几个人去炉窑那边,这时候应该又有一批水晶被烧出来——现在魔网一号已经开始运行,把那些水晶放在魔网一号的充能点附近,一小会就能充满一大堆,我派人把储备的水晶全都运到了钢铁厂的大院里,最晚到今天晚上就能全部完成充能” 看着瑞贝卡一脸兴奋ba个不停的模样,高文发自肺腑地感觉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这姑娘是个人才啊。【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七章 凡人也能参与的奇迹 在两位骑士的指挥与引导下,塞西尔开拓地的战士和平民们终于被动员起来。uctxt.com 畸变体即将来袭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营地,但在高文有意的引导和暗示之下,这件事所造成的恐慌和压力被暂时压制——或者说转移开来,之前带回来的战利品以及高文塞西尔的名号在这方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而在这方面,高文本人最满意的便是起码到现在为止,营地里还没有出现逃亡者。 农奴和平民虽然可能无知,却并不愚蠢,只要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远离文明社会的荒蛮之地,营地之外不是崇山峻岭便是原始丛林,而怪物正在那山岭之间游荡,要逃到相对安全的坦桑镇至少需要三四天的路程,在畸变体已经靠近的情况下,跑出去反而会死得更快——这样一来,试图逃亡的人自然会权衡自己的生死。 这一点,高文已经特意让赫蒂去给领民们强调过了。 所以尽管带着些微的恐惧,尽管几个月前塞西尔领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无边无际的怪物还在这些人的脑海中盘踞,人们还是努力鼓起了勇气,他们听说那位来自七百年前的英雄领主有专门对付畸变体的办法,又看到赫蒂与瑞贝卡在充满自信地指挥士兵备战,于是也跟着稍微有了些信心。 而那些分配到他们手上的活计,也是增强信心的动力之一。 在炉窑区烧制据说可以充当武器的“炉渣”,制作踏板陷阱,雕刻和修整符文,这些活计哪怕不识字的平民也能做得很好,而在做这些的时候,便有士兵在旁边不断强调这些东西都可以用来对付那些怪物,于是那些做工的人便开始感觉那位“古代公爵”恐怕真的很有本事,并加倍卖力地劳作起来。 而事实上,就连那些负责“宣读”的士兵都不是很肯定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把自己从高文那里听来的话原样喊给那些做工的平民而已。(最快更新) “碎晶石放在最下层,然后放上刻着法阵的石片!石片如果破损了就来这里换新的!” “做好的东西放到这边!” “记着检查水晶是不是亮着的,不发光的水晶没法用,来这边换!” “你们做的这些东西都是武器,是专门对付怪物的——这是高文公爵的指示!他是那些怪胎的克星!” 高文带着瑞贝卡和赫蒂穿过营区东北边的空场,这片开阔地专门用来制作“艺术”,原本高文打算给这地方起个名字叫卢浮宫啥的,以代表其艺术宝库的定位,但没人懂这个梗所以只好作罢。 他弯下腰,检查着那些整整齐齐堆放在统计员脚边的事物:它们是半尺见方的木制容器,高度则只有不到两寸,在木匣里面填充着瑞贝卡水晶颗粒,而水晶上方则是刻画有起爆法阵的黑石石片。 但仅有这些结构是无法引爆这些魔力版“地雷”的,它们还需要符文扳机来进行激活。 最后这个步骤不能交给平民或农奴来完成,考虑到误爆的风险,符文扳机的设置被留在最后一步:这些木匣会被埋设在营地西南的山口空地,只有在埋设的时候,士兵和专门的陷阱工匠们才会把符文扳机组合在法阵上。 那符文扳机是相当简易的结构,作为“触发机关”的成对符文由一个薄薄的石片分隔开,上面是一层木板,踩下木板之后石片碎裂,两块符文随之接触,形成完整的符文回路——随后激活起爆法阵,并最终引发爆炸。 这就是异界版的地雷,尽管技术细节上与地球的远亲截然不同,但思路却有着共通之处,它显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骑士精神,但赫蒂与瑞贝卡对此的评价是——管他什么骑士精神,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带感! 而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地雷”用起来还有个格外方便的地方,那就是不用担心“布雷一时爽,排雷火葬场”的问题,赫蒂会在每一个起爆法阵上留下自己的魔力印记,这种连一级法术都算不上的“法师戏法”可以保证每一颗雷都能被迅速定位,战斗之后所有未引爆的地雷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发现并排除。uctxt.com 当然,赫蒂一个人能支持的魔力印记数量也有限,只不过在这次战斗中,她的魔力印记已经绰绰有余了。 在检查完这里的工作之后,高文便把营地方面的防务交给了两位家族骑士和瑞贝卡,而他则带着赫蒂前往黑暗山脉。 在山北的一处岩壁上,安置着更多的“瑞贝卡水晶”。 事实上营地这些日子以来所积累的大部分水晶都被运到了这里,为了保证能引发足够规模的岩壁崩塌,高文可不敢在“当量”上有丝毫的吝啬。 之前借助赫蒂的塑能之手和减重术等法术,工人与物资早已被运送到位。借助一些简易的绳索和脚手架,石匠们已经在山壁上开凿了一个个的凹坑,并将大量水晶颗粒填塞进凹坑里以及山壁上原有的石缝之间,但刻画起爆法阵的事情就只能交给赫蒂本人来完成了。 只有三级的赫蒂还无法使用飞行术这样中阶的法师技能,甚至连低阶的漂浮术都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所以她只能站在地上,用塑能之手配合着意念移物法术来完成在岩壁上绘制起爆法阵的工作,并通过法师之眼来进行旁观调整。这种精密的控制其实已经超出了低阶法师的能力,但幸好赫蒂除了是个低阶法师之外,还是正式皈依的“魔法女神”的信徒,她在工作之前向魔法女神祈祷并获得了短暂的赐福,这才能将这项工作进行下去。 为了保证这个特大号起爆法阵能正常运行,高文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他从山中宝库取来大量预制的粉状秘银和紫水晶尘,再配合上皮特曼调制的炼金药剂,将其制成了有史以来最昂贵的“颜料”,赫蒂可以直接将这些导魔材料“绘制”在岩壁上,这便免去了大量的雕刻、镶嵌工作,也就缩短了时间。 而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在赫蒂将那些巨大的线条与符文一个个绘制到位的时候,琥珀的身影从附近的树丛阴影中钻了出来,她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凑到高文身旁低声说道:“那些怪物已经很近了,最多半天。” “我知道,估摸着也差不多了,”高文微微点头,“它们是按着预计的路线来的?” “中间差点就要走到另一条路上,”琥珀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点后怕,“后来我大着胆子从暗影状态脱离了一瞬间,才把它们引回到这条路上——但相对的,它们现在变得更暴躁了。” 高文有点诧异地看着琥珀:“你这次怎么这么有勇气了?” 琥珀撇撇嘴:“嘁,都走到这一步了,这时候再缩头有什么用——不如跟你莽一把,说不定真能活呢。” 说着,她的视线便忍不住放在了面前的山壁上。 这道高高的山崖就在之前和那四个畸变体发生遭遇战的山道旁边,山崖下面便是当初走过的那条路,它在这里饱经风雨沧桑,岩壁本身确实处于相当脆弱、随时可能发生崩塌的状态,而且下方的山道只有一条路,畸变体从此路过的时候势必会形成又拥挤又长的队列,山壁崩塌的时候它们绝对无从躲避——这里确实是个十足良好的埋伏地点。 如果这里有一位高阶左右的魔导师在,他也肯定会选择将山壁炸塌来坑杀那些怪物,毕竟对于强大的魔导师而言,让岩壁崩塌只不过需要一发极效炎爆术或者一次土元素崩解而已。 可是此刻想要做到这一切的,却是一个三级的、连寒冰箭都打不准的低阶法师,以及一大群作为普通人的石匠、民夫和农奴。 这让琥珀感到了十足的怪异。 半透明的塑能之手在岩壁上移动着,将掺有秘银粉和紫水晶尘的炼金药剂当做颜料涂抹在那些石头表面,许多符文已经成型,这让整个山壁看上去就好像某种诡异的宗教图腾般奇特,而在山崖上方,还可以看到石匠之前使用过的简易绳梯和支架,那都是未能来得及拆除,也不准备拆除的“施工痕迹”。 是普通人参与过这件不可思议的计划的证明。 在不远处,石匠与学徒们正在休息,他们之前消耗了大量的气力和勇气——绑着几根绳子去山壁上挖洞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在时间紧迫,必须连轴工作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但他们还是完成了这项挑战,这甚至让高文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原本觉得这项工作要耗费更多时间,完成度也不可能赶上自己的预期。 但很快高文就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工匠与学徒们被激发出了什么荣誉感,多半也跟求生欲没太大关系,而是因为这个时代的贫苦人就是这样活的。 拴着根绳子去山壁上开凿孔洞很难么?并不比拴着根绳子去修葺领主的城堡塔尖要难多少,也不比替领主采摘悬崖上的草药难多少。 据说在四百年前,王国西部的一些山区里,农奴去采摘草药甚至是不允许拴绳子的——因为那时候当地的绳子甚至比农奴的命都贵。 而在这里,他们至少有根绳子绑在身上,他们所做的,也不再只是为了领主。【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八章 第一声轰鸣 石匠与学徒们坐在地上休息,用羡慕与敬畏的眼神看着那些导魔材料在赫蒂的魔力引导下升上半空,并被精准地绘制在石壁表面,而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则在旁边辅助,将影响法阵绘制的藤蔓去除或者调整那些细微处的符文线条,亦或者在关键节点上镶嵌法力水晶之类的增幅材料,而在这个法阵各处的符文空隙间,是他们之前开凿出来的石洞和孔隙,那里面塞满了闪闪发亮的水晶“砂砾”。(最快更新) 在他们眼中,那些平均尺寸只有米粒大小的细碎水晶确实跟“砂砾”差不多。 这些已经筋疲力尽的人现在还意识不到他们正在参与怎样一件事,他们甚至不清楚高文要炸塌岩壁的计划,他们只是按照领主的命令在这里做工而已,但琥珀看着这些人,却油然而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除了最后绘制起爆法阵之外,这整个过程中的绝大部分其实都是普通人完成的——炉窑区的农奴烧制出了水晶,用于给水晶充能的魔网一号也是由普通工匠建造而成,瑞贝卡虽然参与了魔网的设计,但全程也没有使用任何超凡力量,随后民夫把水晶运到这里,石匠在岩壁上凿出孔洞并把水晶填塞进去 事实上如果不是要把法阵画在岩壁上,而且时间有限的缘故,就连绘制法阵的工作都可以由普通人来完成,只要他们能保证把所有符文画对地方,在关键节点上的魔导材料安装正确就行——尽管这需要一些知识和技巧,却不需要什么超凡力量,琥珀相信,哪怕是领地上的平民,只要经过学习和训练,也是可以掌握这些的。 而至于没有法力的人如何激活这个法阵瑞贝卡已经制作出了符文扳机,而且这个符文扳机被证明是可以在起爆法阵上运行的。即便没有符文扳机,领地里的“魔网一号”也已经实现了对外供能的能力,只要把魔网一号的充能路线延伸出来,普通人就能够引爆这套被高文称作“大型艺术”的东西。 诚然,这个过程要远比大魔导师们打个响指复杂、困难得多,但哪怕仅仅考虑到这个过程有了实现的可能性,都让琥珀有点不寒而栗: 一群压根没有施法能力的普通人,竟能够用这个“魔法装置”炸掉整片山崖 想着想着,她看向高文的视线便忍不住古怪起来:这个看着一点都不像贵族的奇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正在做些什么? 不过脑海中只是这么稍微严肃地思考了一小会,琥珀仅剩的那点正经劲儿也就消耗完了,她拍拍巴掌,又抬头看看天色,发现还没到饭点,于是一转身便消散在暗影深处。() 她还要继续去监视那批畸变体的动向,并随时将其情报传回这边,任务还重着呐。 而在另一边,营地西南侧的山口以及进山的山道上,菲利普与拜伦两位骑士正陪着瑞贝卡一起,做着他们从未做过的事。 指挥手下人在地上埋设陷阱,一种会爆炸的陷阱。 士兵和征召来的民夫们负责挖坑,瑞贝卡则带着工匠负责将一个个“地雷”安置到位,由于只要把符文扳机放在魔法阵上,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水晶颗粒就会变成足够开山裂石的危险玩意儿,所以每一个符文扳机都是由瑞贝卡亲手调整并安放到位的,而且为了防止有缺心眼的家伙误触了机关,瑞贝卡还在每一个陷阱边上放了一块红色石头以作标记。 是的,做了记号,这完全不符合埋地雷的基本职业操守,但没关系,就是欺负那些畸变体没脑子 菲利普骑士脸色古怪地看着手下的士兵在一个安放好的木匣表面撒上薄土,又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挖坑挖的热火朝天的其他人,终于忍不住跟拜伦嘀咕起来:“这是不是有点不符合骑士精神?” “不符合骑士精神?你是说挖陷阱?”头发花白的中年骑士看了这位青年才俊一眼,“那你觉得骑士精神该怎么办?” 菲利普特严肃地将手放在剑柄上:“骑士应当堂堂正正地与敌人对决,以勇武和正义武装自己,正面挑战最强大的敌人,保卫人民与土地,如果胜利,便载誉而归,如果失败,便埋骨沙场而不是在这里挖陷阱。” 拜伦不等对方说完便连连摆手:“停停停——你这毛病真是改不了,年轻轻的跟个老教徒一样。uctxt.com你别忘了,这些陷阱可是公爵大人吩咐的,他是骑士中的骑士,英雄中的英雄,现如今诸国的骑士守则甚至就是以他为模板制定的,你觉得他安排的事情会不符合骑士精神?” 菲利普本来就为这事儿纠结着呢,一听顿时更纠结:“所以我也想不明白。” “依我看,这就挺符合骑士精神的,”拜伦摸着下巴,开始用佣兵时期培养出来的口才宣扬一套歪理邪说,“咱们是堂堂正正地在这里挖了坑啊,这就跟战场上的拒马和你身上的铠甲一样是堂堂正正的武装,然后咱们也是要挑战最强大的敌人啊——你瞧这满地的坑,能从这里面走出来的怪物那肯定是最强的家伙,只有这样的家伙才会跑到最后一条防线上跟咱们打,而那些连这些坑都趟不过去的全是弱者,跟弱者交战才有辱骑士精神” 菲利普仔细想了想,有点疑惑地看着拜伦:“要按你的意思,这些陷阱是为了甄别出真正的强敌喽?” 拜伦点着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菲利普又仔细想了想:“我总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拜伦哈哈一笑,转身去吩咐那些正在安置“地雷”的工匠:“往这上面再倒点石头啥的,只要别压着机关就行。我看过这些东西爆炸时候的景象,如果坑里有石头炸起来更厉害” 旁边的瑞贝卡顿时眼睛一亮:“哦哦!还可以这样?!” “那是当然,”拜伦微微一笑,“别小看了佣兵的智慧——还有骑士的正义。” “那你等会,我让人把那些从山里拿出来的烂成渣的破铜烂铁也都埋进陷阱里” 半道出家的骑士和脑子被门夹过的子爵小姐相视一笑,达成默契,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后面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菲利普骑士一声长叹。 数小时后,一切终于布置完毕,所有的战士和平民都撤回到营地中。 高文也撤了回来。 那些怪物已经很近了,根据琥珀的汇报,它们正在靠近山北的第一道陷阱。 一旦它们开始感应到活人的气息以及活跃的魔法能量,它们就会从慢吞吞的游荡状态转入狂暴,并猛冲向感知范围内最大的人类聚居点。 营地前已经完成布置,从西部山口到营区之间的一大片区域看起来完全是无遮无挡的空地,而越过这片空地之后,便是临时用木头搭建起来的栅栏和木刺——这些东西对畸变体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概最多也就是迟缓一下它们的动作而已。 在栅栏后面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是营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高文与营地的守卫们站在一起,他身旁是紧抱着法杖一脸紧张的瑞贝卡,身后则是拜伦与菲利普两位骑士,而其他士兵与民兵则手持刀剑盾牌把守着营地南门——由于那些怪物几乎没有思考能力,也不懂得迂回绕路的战术,所以只要守住朝向黑暗山脉的这道门就等于守住了所有防线。 这大概是和畸变体作战时唯一的好事儿了。 “紧张么?”高文注意到瑞贝卡已经第三次深呼吸,于是随口问道。 “有点儿,”瑞贝卡挤出一个微笑,“奇怪,我上次跟它们打的时候明明不紧张的” “因为那时候你根本来不及紧张,而这一次你却提前三天就知道它们要来,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儿,”高文笑着摇了摇头,“但是别怕,你要相信那些水晶的力量——那可是你创造出来的。” 瑞贝卡点点头,但紧跟着又摇摇头:“可是我从小到大做的事情都没怎么可靠过” 高文赶紧咳嗽两声给遮过去:“咳咳,别在这儿说,动摇军心。” 这孩子怎么头铁的毛病老是不好的? 但很显然,周围那些士兵并没有注意自己的领主和前代领主在说些什么。 他们只是注视着那道山口,等待着领主所说的,“雷鸣”炸裂的时刻。 在黑暗山脉,那道通往山口的必经之路上,赫蒂一个人站在岩壁顶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静静地看着下面蜿蜒的天然山道。 她已经能嗅到那些怪物污浊的气息了。 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琥珀的身影从一片暗影中浮现出来,半精灵小姐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它们来了。” 赫蒂微微点头,看向下方那条山道的尽头。 一片污浊的薄雾在那里升腾,植物在薄雾中枯萎倒下,而仿佛巨人一样的血肉怪胎则从那薄雾中走出,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赫蒂散去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遮蔽法术,瞬间,活人的气息与活跃的魔法能量全都流露出来,在那些源自魔潮的怪物眼中,这两种气息都仿佛暗夜里的火光般灿烂夺目。 原本还在缓慢晃荡的怪物们瞬间“惊醒”过来,它们发出了混沌疯狂的咆哮,随后就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群般陡然加速,向着赫蒂所处的方向猛扑过来。 那些巨大的身影开始在山道上狂奔,琥珀瞬间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然而赫蒂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就站在起爆法阵的魔力注入点上,却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好好近了!”琥珀紧张地低声叫道。 “还没有,”赫蒂却只是摇头,“我们在这里埋葬的越多,他们要面对的压力就越小,所以再等等。” 琥珀抓住了赫蒂的胳膊,同时半个身子已经开始渐渐虚化:“好,我等你的信号,你只要引爆我就立刻把你拉进去!” 赫蒂微微点了点头,并抬起手,向着那些怪物的方向释放了一个最最简单的闪光术。 最基础的法术引发了更加明显的法力波动,那些怪物顿时更加疯狂地蜂拥而来,它们推推搡搡,拥挤在一起,就好像一团团血肉泥浆形成的畸形巨怪般手脚并用地冲到了山道中央,甚至开始尝试攀登赫蒂所站立的那道山崖。 赫蒂毫不犹豫地激活了脚下的法阵,并一拉琥珀的胳膊:“走!” 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在涌动的暗影之中。 而岩壁上的魔法阵则放出刺眼的白光,并在一秒钟后引爆了埋在岩壁各处的无数“法力水晶”。 那真是宛若雷鸣一般。【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八十九章 炸出来 魔力水晶所引发的爆炸和地球上的炸.药引爆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尽管最终结果都是一次盛大的烟花,但其过程却天差地别,后者是一次迅猛的化学反应,然而前者究其本质却是一种法术过程。 因此,魔力水晶的引爆并不过度要求封装,也不讲究具体用的是什么容器,甚至对“装药规格”都没有任何要求,取而代之的,它要求的是将所有储能水晶都置于引爆法阵的最高效能范围内,要求的是引爆法阵本身的精确以及导魔材料的质量和配合度,要求的是水晶内存储的魔力总量。 而在这些条件都配合到位的情况下,它的威力将令任何一个炸比感受到愉悦。 整片山崖都被刺眼的白光笼罩着,引爆法阵辐射范围内,每一处填塞了水晶颗粒的岩缝和孔洞都开始产生剧烈的魔力爆炸,那些正拥挤在一起、开始攀登山崖的畸变体正因目标突然消失而陷入短暂的混乱,紧接着就被突然降临的“爆炸的艺术”给劈头盖脸砸下来…… 只可惜,已经被琥珀拉入暗影界的赫蒂是无缘看到这壮观的一幕了。 石壁的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山道上方那些不够稳固的巨石在剧烈的震动中也纷纷松脱下来,岩石和土块就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那些血肉巨人纷纷被这些崩塌的土石掩埋起来,其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当场就被砸个粉碎,咆哮着化为不断蒸腾的元素烟雾。 但等到崩塌结束之后,仍然有将近一半的怪物还活着它们有的落在了崩塌区的外面,有的则压根没有被砸死,那些格外强壮的畸变体随手掀翻了盖在自己身上的巨石和泥土,摇摇晃晃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来自周围同伴所释放出来的混沌魔力迅速修复着它们那些破破烂烂的肢体,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那些被砸的缺胳膊断腿的怪物便恢复了七八成的行动能力。 赫蒂与琥珀的气息已经远去了,然而幸存下来的怪物们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整齐地向着北方转过头去。 它们“嗅”到了另外的气息,稍远一些,但却有着庞大的数量,那是大量的活人,还有活跃的魔法力量。 畸变体没有士气一说,“猎物”气息的刺激让它们进入了原始而狂躁的兴奋状态,血肉巨人们推搡着,前进着,将那些被砸成烂肉与碎骨的同伴扔在身后,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冲向前往北方的山道。 然后它们一脚踩进了漫山遍野的地雷阵里。 发生在黑暗山脉中的爆炸和崩塌声宛若雷霆炸裂,就连营地这边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严阵以待的士兵们在听到这些巨响的时候不禁产生了一丝骚动,但随后便被拜伦与菲利普骑士的叱喝声给压制下去。 高文却在听到爆炸之后松了口气:有爆炸,这就说明至少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有琥珀在那边接应,赫蒂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而听到爆炸声中夹杂的连续轰鸣,则可以确定岩壁的崩塌亦如自己计划中那样,那么接下来,就等着那些没有脑子的怪物一个接一个地被炸上天就好。 十几分钟之后,另外的爆炸声终于从山中传来。 那是完全不同于第一次爆炸的声响它们更为微弱一些,但却连续不断,几乎每隔几秒钟便会传来一次,就好像在那山里有两个只点了火球术的法师在对着扔大火球一样(斜眼看瑞贝卡),而且那声音还越来越近,一开始还是从深山中传来,很快便到了山口附近。 高文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怪物埋着头往地雷阵里莽的景象这一幕将多么令人愉快? 士兵们听着那全然不同于以往战斗的声响,紧握武器之余却又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那山里根本没有一个守军,但那动静听起来却大得吓人,有成百上千的血肉巨人正在通过那些蜿蜒狭窄的山道,阻截它们的却不是勇敢的战士,而是一大堆会爆炸的陷阱……这种也是战争么? 山里的动静当然也传遍了平民居住的地方,一开始,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人还都只是躲藏在后面,但连续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却让他们难以抑制好奇之情,那听上去并不是士兵们拼死搏杀的声响,倒好像是在打雷一样来自偏远地方的乡下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见到高阶法师的机会,当然也没听过大魔法师们互相扔大火球和炎爆术的动静,于是他们只能凭空想象:哪怕有几十个魔导师在外面打仗,动静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终于有一些格外胆大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钻出了帐篷,大着胆子来到营地南边,远远眺望着黑暗山脉的方向,而这时,山里的爆炸也终于蔓延到了山口或者说那些一脑袋莽过来的畸变体终于趟地雷趟到了山口。 山脚下升腾起一片烟尘和雾气,在那黑红色的尘雾中,第一头血肉巨人咆哮着冲了出来,它就如神话中降临人世惩戒凡人的灾难使者,挥舞着畸形的手臂,高喊着亵渎的言语,闯过了漫山遍野的地雷阵,在血与火中冲向人类的营地,并在冲来的过程中借着爆炸力量腾空而起,又分成二十多份均匀地落在地上,被后继者踩成肉泥…… 守卫营地的士兵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第一只怪物用几秒钟完成了咆哮登场、无畏冲锋、原地爆炸、螺旋飞升、天魔解体、热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的全过程,他们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刀剑,屏住了呼吸,但却突然有点尴尬。 除去曾经协助瑞贝卡和赫蒂测试那些爆炸物的士兵之外,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制作出来、埋进地里的那些木匣竟然有着如此这般的威力。 但这只是个开始。 滚滚尘雾从山口中翻涌出来,那是在山道上连番爆炸所卷起的碎石尘埃,其中也混杂着畸变体所形成的混沌魔雾,而在翻滚的尘雾之中冲出来的,是无数已经被炸的破破烂烂的血肉巨人。 高文很快便意识到用地雷阵炸人确实很爽,但被炸的是一群莽夫却会严重影响操作体验,这些没有多少思维能力的畸变体就好像失去了指挥的虫群一样,只会认准食物的方向,低头就是一个框框a它们前仆后继地冲进雷区,在地动山摇的连锁爆炸中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升天旋转并以随机的数量和方向落地,但即便这样,它们仍然毫无恐惧之情,仍然在朝着一个方向冲锋,而且仍然不断有新的怪物从山口里跑出来。 有一些被拦腰炸断的怪物甚至还顽强地活着,用残存的肢体在向这边爬行。 不行,这样非但不会鼓舞士气,很多人恐怕反而会被这恐怖的景象给刺激到。 陷入恐惧的人,甚至会忽略怪物的数量已经被极大减少的事实。 高文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就在他采取行动之前,突然听到身旁的拜伦骑士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头发花白、佣兵出身的半路骑士用手中的剑指点着那些被炸飞、被炸断、在地上爬行的畸形怪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些……这些玩意儿真是又蠢又弱,你们看它们那被炸的晕头转向还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样子……哈哈……它们中的一大半甚至爬不到半路上就被它们自己人给踩成肉酱了!咱们当初……怎么会被这种玩意儿给吓住?!哈哈……” 拜伦骑士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轻蔑,大笑之余还用肩膀碰了碰菲利普的肩膀:“菲利普骑士,你觉得呢?”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妈的帮腔我一个人好尴尬。” 菲利普骑士一下子站直,板着面孔一脸正气地看向拜伦:“骑士不应该嘲笑弱者,它们现在这么狼狈,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借助了祖先的智慧而已……” 周围的士兵们已经受到了拜伦的感染,这时候听到菲利普义正词严的话更是深有共鸣,之前稍有一点的骚动迅速消弭,他们看着那些不断冲出来又不断被炸上天的怪物,恐惧终于渐渐消退。 个别心大的甚至有点想笑。 高文则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的两位骑士,他突然觉得这片领地上真是卧虎藏龙,这两位骑士都是人才啊,尤其是那个菲利普,平常看着那么严肃正派的一个人,却没想到是个捧哏…… 菲利普自己本人却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已经握紧骑士剑,向前走出了半步。 根据对那些“雷区”的记忆,他判断出那些怪物并不会全部折损在爆炸中,至少有几十个会冲出来,而现在距离真正的白刃战……已经很近了。 高文也做出同样的判断,扬起手中长剑,大声对士兵们喊话下令:“等消灭了这些怪胎再庆祝吧全员注意,举剑!” 一片钢铁的冷光扬起,在已经渐渐开始西沉的巨日照耀下,士兵们的铠甲与武器上都浮动起一层淡淡的光华。 附魔的武器铠甲在那些畸变体眼中尤为“醒目”。 第一个冲出地雷阵的怪物踉踉跄跄地来到阵前,它仅剩的小半截手臂对天挥舞着,胸腔中发出混沌的咆哮,随后冲了过来。 “迎击!”【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章 吓死我了 就如高文之前预料到的那样,仅仅依靠一次山崖崩塌和满地地雷并不能完全消灭那些怪物。 当然,如果他有着更多的纵深,更大的雷场,威力更大的爆裂水晶,要做到这一切并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些怪物没有脑子,只要地雷够多,它们就总会耿直地全部踩个遍然后集体上天可条件不满足说什么都是白费。 还是有一些怪物侥幸或者说耿直地冲过了所有爆炸物,然后嘶吼着冲了上来。 到这一步,任何犹豫和恐惧都会烟消云散,战士们早就把神经绷到极限,当命令下达的一瞬间,便是刀光剑影乍现,展开避无可避的白刃战。 人的呐喊和怪物的吼叫响成一片。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交锋。 上一次,是在如今已经被龙炎焚毁的塞西尔领,战士们披挂着简陋粗劣的钢铁装备,用那些毫无魔力的兵器面对近乎刀枪不入、恢复力卓群的畸变体,而这一次,他们穿戴着古代文明遗留下来的超凡武装,有护盾保护,又有附魔的长剑与长枪,而他们面前的敌人则已经被炸的破烂不堪。 虽然这里是一片简陋的营地,但真正的局势却比上一次好了太多。 刚一交手,有经验的老兵便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身上的装备在畸变体造成的压力面前表现出了超乎想象的良好性能,人类在怪物面前不再是被压着打,而是完全能够正面相拼,于是阵线在稍微晃动了那么一下之后,便立刻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将那些冲出雷区的怪物逼退去。 拜伦骑士甚至不得不在后面大吼:“别太向前!不可越过栅栏小心自己掉在陷阱上!” 高文随手砍翻一个被炸的浑身焦黑的畸变体,注意到这场战斗已经没了悬念,哪怕不用自己帮忙,两位骑士带领着营地的士兵便足以解决所有敌人了。 于是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头看一眼瑞贝卡的情况,但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注意到战场东侧的十几个畸变体在冲向防线的过程中停下了脚步,那些没有面孔的血肉巨人就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突然齐刷刷地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随后它们竟冲着那边跑了过去全然放着近在咫尺的、浑身充盈着魔力反应的守卫们不顾! 高文愣了一下便猛然反应过来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那是存放“龙蛋石球”的营帐! 它们感知到了那个“龙蛋”的气息?那个“龙蛋”对它们的吸引力甚至比活人和魔力反应都大?! 高文脑海中骤然冒出这些猜测,而这个意外情况也让他出了一头的冷汗,他立刻冲着瑞贝卡大喊起来:“带着你的卫队跟上来!” 说完也不等瑞贝卡作出应,他便已经拔腿向着存放石球的帐篷跑去。 那营帐周围当然是有卫兵留守的,但由于人手紧缺,再加上畸变体很容易被聚集起来的人类气息以及魔力气息所吸引,所以绝大部分战斗力都集中在营地西南的防线上,留在“龙蛋帐篷”周围的士兵只有一小队民兵而已,而且还是刚刚完成训练的新兵,以他们的战斗力,绝对挡不住那些怪物。 很快,那些畸变体便越过了这并不很长的距离,龙蛋帐篷周围的士兵们已经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此刻正慌慌张张地试图摆出迎击的阵势,却显得毫无章法。 一名民兵手脚发抖地把长枪放平,努力忆着前两天才好不容易记住的、迎击敌人的几个简单动作,而就在这时,一声仿佛布料被撕扯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这名民兵原本不敢把视线从那些畸变体身上移开,却又忍不住想要头看一眼,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对身后声响的好奇,便飞快地了一下头结果头的瞬间便瞪大眼睛。 他看到在十几米外,营帐原本绑住的门帘被撕开了,而那个直径一米五左右的巨大石球正探头探脑地从两道门帘之间挤出来,下一秒,他才注意到这个石球竟然是飘在半空的! 联想到这石球诡异的特性,民兵立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这一次石球并没有任何吸引周围金属的意向,它从帐篷里钻出来之后左右晃动了一下,随后从球体中发出一阵带着金属颤音的尖叫:“哎妈这啥?!” 它似乎是“看”到了那些正朝着自己猛冲过来的畸变体。 负责看守帐篷的民兵们此刻都注意到了石球的动静,远处正冲过来的怪物和身后正发出怪叫的石球让这些刚刚武装起来并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一片混乱,就连他们的小队长都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一个浑身裹挟着淡白色微光的高大身影正从另一个方向飞速靠近。 那是开启了骑士冲锋的高文,而在高文身后,还跟着瑞贝卡以及一小队家族战士。 高文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帐篷门口飘着的石球,这诡异的一幕差点让他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冲锋的路上,而紧跟着他就听到那个石球发出刺耳的声音:“救命啊!怪物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原来这玩意儿是可以发出声音的么?! 高文这时候也顾不上去分析那个见鬼的“龙蛋”到底是什么原理了,他决定在这种过于诡异的情况下放弃思考,随后脚下猛然用力,一个高跳之后发动了骑士的招牌技能之一,冠军斩击。 他整个人在空中被一团刺目的白光包裹起来,长剑上骤然燃烧起上千度的能量烈焰,紧接着又如一道流星般从天而降,狠狠地劈砍在一头怪物的脑袋上。 这个血肉巨人被冠军斩击直接命中,瞬间从中一分为二,两半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分开,便已经被高温烧成了两团四散的灰烬,而斩击所产生的剩余冲击波则继续向前,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周围的畸变体被高文这骤然爆发出来的强大能量暂时扰乱了感知,它们略有些困惑地原地迟疑了一下,而趁着这个机会,高文赶紧对远处的石球大喊起来:“快点躲起来!外面有怪物!” “妈耶!”石球发出一声尖叫,“就那么个一吹就倒的帐篷,躲起来有毛用哦!” 高文猛然朝旁边一闪,躲过了一头畸变体横扫的利爪,并反手一剑刺出,而与此同时,一个脸盆大的火球就在他身旁半米不到的地方飞过,将另外一头试图偷袭的畸变体炸的半个身子都朝后仰去。 高文趁势解决了这个失去平衡的怪物,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瑞贝卡已经在士兵护卫下抵达战场边缘,她高高扬起左手,又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她手上成型,随后她将这火球向上一抛,两只手抓住法杖使劲抡了半圈,砰一下子把火球打飞出去:“祖先大人!我来帮您牵制它们!” 少女,你的火球术修炼很明显出问题了啊! 但这时候高文却没功夫跟瑞贝卡打听她的火球术到底是怎么练的,因为他注意到跑在最前面的几个畸变体已经距离帐篷和石球很近,一名民兵鼓足了勇气刺出长枪试图阻拦敌人,但却被远处的另外一头畸变体所释放的混沌能量箭命中,整个人都被炸飞出去,但看他身上的护盾还残留微光,应该还不至于死去。 那个飘在半空、离地不到半米的石球被吓的大呼小叫,它飞快地乱窜着,试图躲避那些从四面八方冲来的畸变体,但在十倍数量的敌人面前,它的躲闪空间却越来越少,最后实在没地方可躲了,这个石球只好发出一声混杂着金属颤音的尖叫,然后漂浮高度一下子拔高了十几米 高文还以为这家伙是要直接飞走,但却没想到它只是飞到一半便失去后劲,又跟块陨石一样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巨响,正在石球下方的一头怪物竟然就这样被当头砸中,这个倒霉到家的畸变体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已经被砸进地里,甚至整个坑都凹陷下去至少一米。 就如之前吸住三个士兵时,连高文都推不动这个石球分毫这才是它的真正分量。 别说高文愣了,就连石球自己都愣了。 但周围的怪物们却不会愣,它们只能感知到自己的猎物就在眼前,于是等石球落地的一瞬间,它们便再度扑了上去。 于是石球再次发出一声尖叫,再次尝试把自己发射到天上,再次失败,再次把一个敌人砸进地里 高文晃了晃手里的开拓者之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必要这么火烧火燎地跑来救场。 恐怕就是真的世界末日了,这个神经病蛋也不一定有事儿 赶来的士兵和留在帐篷周围的民兵们只能带着古怪的表情看着这略显滑稽的一幕,那个疑似龙蛋的石球惊恐地尖叫着把袭来的怪物一个个砸死在地上,没脑子的畸变体则像排队救爷爷的葫芦娃一样一个个地投身于这片热土之中直到还剩下最后三个怪物的时候,高文突然注意到石球的“起飞”高度变的只有不足两米,他才立刻拔剑上前,将最后的敌人解决干净。 砸死十几个畸变体的石球从怪物堆里慢慢飘了出来,它漂浮的离地高度只剩下十几厘米,显然已经累坏,确认周围再没有敌人之后,它才终于松了口气:“妈呀,吓死我了” 高文:“”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一章 到底孵出来个啥 危机就这样结束了。 随着最后一头怪物在菲利普骑士的剑下哀嚎着倒地,战场上再也看不到活着的畸变体,只剩下满地正在不断分解飘散的骸骨,以及一群已经快要耗光体力的士兵。 再也没有新的怪物从山里冲出来,黑暗山脉的方向也再听不到那仿佛雷鸣一样的轰然巨响。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分钟,拜伦骑士才带头第一个欢呼起来。 随后是士兵,民兵,再然后是营地里的平民和农奴,欢呼声响彻了白水河的南岸,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场胜利——而对于这些经历过旧塞西尔灾难的人而言,这场胜利有着格外不一般的意义。 制定计划的人知道这胜利中有多少借助天时地利的成分,有多少运气和风险,有多少不可控的变量,但绝大部分普通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有成百上千的怪物从南方袭来,其数量几乎是营地战斗人员的十倍,但在短短的半天不到里,这些怪物已经全部灰飞烟灭,甚至连一头都没有闯入到营地的栅栏墙里。 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此时便宣泄为狂欢一般的欢呼,就连刚刚和赫蒂一同回到营地的琥珀都不禁受到了感染,跟着欢呼庆祝起来。 而欢呼了没一会,她就注意到高文竟然没和大家在一起,于是拉住了从旁路过的小侍女贝蒂——后者这时候正捧着一堆药剂瓶子、跟在德鲁伊皮特曼身后:“你家老爷呢?” 贝蒂呼呼地摇着头:“不知道呀!” “他在南边那个营帐里,”皮特曼停下脚步,扭头飞快地说道,“好像是那个龙蛋又出状况了。啊我不跟你说了,我先把药水送过去——伤员不少呢!” 小老头带着小侍女飞快地跑远了,琥珀四处看看,觉得这里确实没自己什么事,便一闪身消失在暗影中。 在营地南部的帐篷里,高文与瑞贝卡也早就听到了响彻整个营区的欢呼声:大势已定,这场危机算是平安度过了。刚才拜伦骑士已经派人来了一趟询问后续安排,高文传话让两位骑士先进行战场的善后工作,而他则和瑞贝卡暂时留在这里,面对着这个疑似“龙蛋”的石球。 帐篷外面的怪物尸骸正在飞快崩解,残留的骨架则由士兵们收集起来集中堆放,等待自然分解,而刚刚大展神威的石球此刻却已经重新回到帐篷里,现在它正安安静静地漂浮在离地几十厘米高的地方,跟高文保持着某种尴尬的对峙。 “说实话,刚才真的吓死人哦,”石球原地摇晃着,从其内部传来金属颤音般的声音,“那些什么什么……畸变体是吧?怎么就突然全都冲着我来了……”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吸引它们的地方,不过你一个‘人’砸死十几个怪物,这时候说自己被吓着了好意思么?”高文斜眼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大球,“而且搞了半天你竟然不但能自己移动,还能开口说话……这么说之前你一直在装啊?” 石球一点都不惭愧(当然也确实没法从它表面看出表情来):“自保意识强点还有错喽?我是不知道你们的意图嘛,自然先低调一点。本来我还想多观察两天呢,结果今天突然就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而且守卫的士兵也少了很多,我就想悄咪出来看看情况……我哪知道自己刚一动弹,那些怪物就都来了!” 高文点点头,他已经搞明白了这整个经过:这个石球之前显然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某种“活性”,所以存在感稀薄,就连皮特曼都是在巧合的情况下才发现了它的生命反应,但今天怪物袭击,这个石球觉得或许是个机会,便作死地想要跑出去,结果一活动就把气息外泄了——这点外泄的气息对人类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那些以生命反应和魔力反应为饵食的畸变体而言,却如夜幕中的明灯一般显眼,而且在那些怪物心目中,这个石球的生命和魔力反应显然更“美味”一些,于是就发生了后来那意料之外的情况。 幸运的是,一切最终有惊无险。 想通这些之后,高文忍不住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差点作死成功的神经病蛋:“所以你现在还打算跑么?我可跟你说,那些怪物只是游荡过来的一小波,你要跑到它们眼皮子底下,那谁也保不了你的。” 旁边瑞贝卡一听就知道自家老祖宗在吓唬人……蛋,但石球却不知道真正的情况,于是自然被吓住了:“噫——我不跑了,这地方太危险了。而且话说回来……我现在有点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 “哦?”高文眉毛一挑,“你相信什么了?” “你们跟当年把我抓进实验室的那些人……应该真的不是一伙的。” 高文感觉有趣,刚想问问它是怎么做的判断,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帐篷角落的阴影中蹦出一只琥珀来,半精灵小姐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蹦出来就咋咋呼呼地问道:“你这次是怎么看出来的?” 石球上下浮动了一下:“你们比当年那帮人寒碜多了,这么大个营地连个魔导炮都没有的,肯定不能是一帮人……” 高文额角青筋一跳,却听到旁边的瑞贝卡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哦哦,这么说也有道理……” 琥珀一个暗影步凑到高文身旁,压低声音:“说真的,我要是你,揭棺而起的第二天就把这个丢人后裔逐出家门了……” 一个万物之耻竟然还敢说别人丢人的? 高文瞪了琥珀一眼,扭头看着那飘在半空的石球:“这么说你终于愿意相信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了?” “慢着,我只是相信你们跟当年那群人不是一伙的,又没说信了你全部的话,尤其是一千年过去之类……这个我得好好确认确认才成,”石球特别神气地晃了晃身子,接着有点勉为其难地继续说道,“当然,我现在基本上相信你们没有恶意了,嗯,我记着你刚才特地跑过来救我来着。” 这态度仍然稍微有点欠揍,但多少比之前好了很多,高文知道自己不能强求这个从实验室里被解救出来、曾经被帝国人粗暴对待过的迷之球体轻易相信别人,也就点了点头:“好,信任可以慢慢建立,咱们……诶等等,你往旁边转一下让我看看——往左转往左转。” 琥珀和瑞贝卡听到高文的话也顿时好奇地凑了过来,而石球则不明所以地转动着:“干嘛?我身上有东西?” 石球朝旁边转了一点点,琥珀终于知道高文发现的是什么了。 在石球下半部分的侧面,那原本坚固致密的、介于岩石和金属之间的外壳不知何时脱落了一小块,而且还有好几条长长的裂纹从脱落处蔓延开,已经延伸到球体的腰线上。 “你的壳好像裂了,”瑞贝卡眨巴着眼睛说道,并用法杖小心翼翼地指点着球上开裂的部分,“你不疼的么?” “啊呀?”石球这才仿佛注意到自己外壳上的开裂,语气稍微有点慌张,“啊!一定是之前从天上掉下来好几次的时候摔裂的!” “你这壳裂了没问题么?”高文突然有点担心,“要不要我找个石匠或者铁匠什么的来帮你修补一下?” “……啧,算了,反正我也到破壳的时候了,你们也不是什么敌人,”石球貌似考虑了一下,随后摇摇身子,“你们退开点,我要从壳里出来。” 琥珀顿时瞪大眼睛:“等下!你说你要破壳?!那你等等!我得去叫人!” 半精灵小姐咋咋呼呼地撂下这句话,也不等现场任何人有反应便一闪身滚回到了阴影之中,留下石球跟高文几个相顾蒙圈,石球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那我还出不出来?” “你稍等等,她肯定马上就来,”高文也把握不住那个半精灵的思路,只能随口说道,“她一贯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过了没一会,琥珀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而且还拉着赫蒂与皮特曼两人。 两个人显然是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被拽过来的。 “先祖,这里发生什么事?”赫蒂一进来就看到了飘在半空的石球,随后她看向高文,“刚才琥珀急匆匆地说什么龙蛋快孵出来了,我也没听明白……” 皮特曼则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石球下半部分的脱落、开裂痕迹,小老头立刻惊呼起来:“天哪!这枚龙蛋就要孵化了!” “是吧是吧!”琥珀兴奋的就好像要破壳而出的是她一样,“所以我把你俩招呼过来!对了你俩会照顾小龙人么?” 被强行拉来的两人顿时一愣,高文则立刻寻思着要不要现在就把琥珀扔出去,而那枚石球却已经没耐心再等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胡乱搞事情了,它内部传来一阵奇特的低沉嗡鸣,就好像在充能一样,球体表面则剧烈震颤起来,那些致密而粗糙的外壳物质在震颤中不断开裂,以球体下半部分的脱落处为起始点,一块又一块的“壳”开始从它表面脱落。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他们带着惊讶与期待的表情看着这枚迷之球体,等待它里面的生命破壳而出的时刻。 终于,伴随着一连串的爆裂脆响,球体上迅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所有的外壳“砰”一下炸裂开来! 石球的外壳脱落了。 里面是个光溜溜的金属球。 金属球晃了晃:“怎么样?我亮不?” 皮特曼这时候才意识到整个破壳过程已经结束,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飘在半空的金属球:“额不是……这就完啦?你确认你已经从蛋壳里出来了?” 金属球:“确认啊。” “可你仍然是个蛋啊!”老德鲁伊的语气仿佛要抓狂,“你仍然是个蛋啊!说好的是个龙蛋呢?” 瑞贝卡愣愣地看着那个飘在面前的、银白色的圆球,良久才冒出一句:“所以这其实是个蛋蛋……”【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二章 尼古拉斯·蛋 老实说,这个从石头蛋里孵出来的金属蛋确实是挺亮,它看起来比之前略小了一圈,但仍然有一米三左右的直径,其表面呈纯净的银白色,极端光滑仿若镜面,那光洁的球面甚至有一种工业化精确打磨的感觉,它就这么飘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空中,从球体内发出夹杂着金属颤音的bb:“我绝不接受这个名字!蛋蛋这是个名字么!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哪点像个蛋了——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个蛋了?!” “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龙蛋……”瑞贝卡就像一只好奇的猫一样绕着金属球转来转去,还时不时大着胆子用法杖上去捅一捅(神奇的是球竟然对此没什么反应),“没想到你从蛋里孵出来还是个蛋……蛋的蛋那不就是蛋蛋么?” 金属球嗡嗡地震动起来,声音听上去气急败坏:“你才孵出来是个蛋!你全家都叫蛋蛋!我一直是这样,我们全族长大之后都是这样!” 高文使劲憋着脸皮的抽搐,硬生生用无数年卫星精的修为压住了三观崩坏的倾向,他艰难地保持着理智和镇定,尝试跟眼前这个金属蛋交流:“你刚才说你全族?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生物么?你到底是个……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奇怪生命体?” 不管这个球是什么,它都不大可能是一头龙了,但高文可以确定,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奇特的生命体——假如它真的是个生命体的话。()这个金属圆球的形态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截然不同,如果它真是在这片土地上自然进化出来的,那么它和它的族群不可能瞒过高文这双在天上挂过无数年的眼睛。 除非它是在高文“断片”的那些时间段中出现的。 圆球听到了高文的问题,却不怎么配合:“你这涉及到我的秘密了啊,我还没确定能不能信任你们这帮野蛮人呢——而且说什么也得先把名字说清楚,打死我也不能叫蛋蛋……” “你自己有名字么?”这时候赫蒂好奇地在旁边问了一句,这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名字……诶对,我应该有个名字的,”金属蛋静止在空中努力思索起来,“妈耶……忘了。” 众人:“……” 高文:“你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别人给你起个就怎么了?!” 金属球的语气突然格外欠揍:“那反正我不叫蛋蛋。” 高文额角的青筋再次忍不住蹦出来:“难不成我得叫你圣·尼古拉斯·蛋总才行?” 金属球瞬间一愣,然后竟然很满意地左右摇晃起来:“哦呦?这个名字不错诶……” 高文感觉跟这个球交流起来简直是在以三倍的速度损耗自己的寿命,而且他还想起如今外面有一大堆的麻烦事需要自己去处理,于是摇了摇头:“行了,总而言之你再老老实实待一天,我们刚刚经历了一次怪物袭击,我得去处理一大堆后续的麻烦事——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你再给我增加更多的烂摊子。” 金属蛋慢悠悠地降落,趴在它之前待过的那个坑里:“行行行,你忙你的吧,我才懒得到处跑——今天这番折腾的差点没累死个球……” 高文颇有些怀疑地看了这个银白色的“巨蛋”一眼,很是怀疑这家伙是否真的能安安静静不搞事,但考虑到刚才这家伙还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而且失败到家的“逃跑”,估计短时间内它不会再尝试第二次,也就姑且相信了它。 不信也没辙,营地里要处理的事还多着呢,总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跟一个球掰扯不清上。 一行人离开了帐篷,赫蒂临走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已经重新绑起的帐篷门帘一眼:“我们就把那个球那么放着?” 虽然嘴里说的好像是担心球会搞事,但她眼中闪烁的却是十足好奇与探索心爆发的光芒,作为一个法师,一个研究者,赫蒂对“未知”有着无穷无尽的兴趣,而一个会漂浮、会说话的金属圆球绝对比她这辈子所遇到的任何一种“未知”都更加“未知”。(uc书盟最快更新)说实话,如果不是责任在肩而且那个球有极大可能不愿配合,她真想现在就把那个大球给运到自己的实验室里——她能一口气研究大半个月的。 不说切片吧,起码也得钻个眼看看里面是啥馅的…… 高文如今对赫蒂多少也是有一些了解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大孙女是在想啥,但他也没说破,只是摇了摇头:“它已经不是个待在原地不动弹的石头了,它能活动能思考,而且看起来运动性能还不错,又有操控金属和魔力的天赋,强行控制没好处不说还不一定能控制住,所以不如让它主动配合点。” 说着,他看了不远处站岗的士兵们一眼。 这些士兵仍然按照之前的吩咐,守卫在帐篷周围十米以外的警戒线上——虽然并不能确定这个距离是否就在那个尼古拉斯蛋的金属控制能力之外,但这多少可以让士兵们安心一点。 “当然,还是要加强一下警戒,”高文说道,“把民兵换成家族战士,但还是远远地监控为主。提前告诉那些士兵,帐篷里的球体是储存着上古灵魂的魔法装置,让他们不要和球体有过多接触与交流,如果那个球真的乱跑,让他们第一时间向上汇报,别起冲突——那个球虽然怂,但蹦起来砸人的时候连畸变体都是一下一个,寻常士兵根本拦不住它。” “您觉得那个球到底是什么?”赫蒂皱着眉问道,“它……会不会真的是古代刚铎帝国的魔法造物?” 在“龙蛋假说”被排除之后,赫蒂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这个方向——在这个世界上,刚铎遗产和巨龙传说有着不少的相似之处,比如说都很适合用来解释那些解释不清的东西,其作用类似地球上的玄学…… “刚铎帝国也不是万能的,”高文摇了摇头,“哪怕是星火年代的奥术师和魔偶师们,也造不出有这种智能等级的魔法造物。” 他却有另外半句话没说出来:别说是刚铎帝国的魔法人工智能专家了,就连刚铎帝国之前的、在这片大陆上活跃过的每一个王国,每一代文明,每一个种族,都未曾出现过这种等级的智能造物。 高文现在还不敢完全排除那个球是“人造物”的可能性,但至少,他可以肯定那个球不是这片大陆上任何一个种族的造物。 事实上他心中更倾向于认为那个球真的来自某种奇特的、人类认知之外的智慧种族。 只是不知道它是怎么来到这片大陆的…… 听到高文的回答,赫蒂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而旁边的德鲁伊皮特曼却仍然保持着一言不发,事实上从刚才在帐篷里的时候他就突然不说话了,一直到现在还满脸纠结和沮丧的模样,这让高文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你也有疑问?” “那个蛋孵出来怎么就还是个蛋呢……”老德鲁伊的眉毛几乎都要纠结到一起去了,“它怎么就不是个龙蛋呢?” 就连琥珀都看不下去了:“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龙蛋啊!” 小老头抓着自己的胡子:“龙蛋啊!孵出来就是龙啊!随便蜕一片鳞或者放点血出来你知道能换多少钱么?哪怕不能换钱,我直接扛着一头幼龙跑去圣龙公国,至少换个实地伯爵回来!” “就你这想法,扔到圣龙公国起码得绞刑四十多次,”高文瞪了小老头一眼,“有胡思乱想这个的功夫,跟我说说伤员们怎么样了。” 小老头使劲捻了捻自己的胡子,一声叹息放过这个话题:“唉……好吧,不是龙蛋就不是龙蛋。伤员那边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把我能配出来的最好的药水都送过去了,伤势比较严重的也用魔法处理过,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伤重而死的情况。说老实话,这是一个奇迹,我原本以为哪怕你那些大胆的计划奏效,营地的卫兵们也得死一片人,却没想到基本上都是伤员,竟没有一个死掉的。” “你小看了古代刚铎帝国的制式装备,”高文摇摇头,“那个年代的士兵,很难死的。” 小老头看了高文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那你可最好有点危机感,我听你家那俩骑士聊天来着,大部分士兵身上的铠甲和作战水晶都已经在战斗中损坏,而且那些东西好像还没法维修和充能。虽然保住了命,却保不住装备本身,以这种消耗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得坐吃山空。”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了更好的武器,”高文微笑着看向营地方向,“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好的思路。” 这次开口的却是琥珀:“你是说你用来炸塌山崖、制造陷阱的那些爆裂水晶?” 高文微微点头。 “好吧,那些水晶威力确实不小,但要想光凭它们就搞定一切问题还是不太现实,”琥珀摇着头,“它们用起来限制太大,而且缺乏个安全的起爆途径,我跟你讲,当时赫蒂引爆的时候我差点没吓死,我都钻到暗影界了,还愣是被冲击波吹了好几个跟头——这我就得告状了,你那个胸大无脑的大孙女竟然只给自己撑了个护盾……” 走在高文身后的赫蒂立刻对琥珀怒目而视。 高文却没有注意到半精灵和曾曾……曾孙女之间的小小火花,他只是微笑着将视线放向远方,在地平线上,那轮巨日正缓缓下沉,天际的云霞与日轮周围弥散出的光交相辉映,极尽灿烂。 任何东西刚出现的时候都是有缺陷的。 既然畸变体的危机暂时已经退去,那就该把精力放在解决这些缺陷上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三章 胜利之后 一场危机平安度过,但更多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伤者需要休养,善后需要有人去处理,受到惊吓的领民需要安抚,营地的生产工作也需要重新回到正轨。 高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堆积在营地外面的、散落在山口的、堆积在山道上的血红色骨骸收集起来,他派出了几乎三分之一的壮劳力,赶在这些残骸被秩序力量完全分解之前将其运回了营地,然后把它们堆满了白水河南岸,在营地旁的锯木厂附近堆积出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骸骨之山。 那些怪物的体型是如此巨大狰狞,哪怕死亡之后,骨骸又“分解”了一天一夜,这些残余的部分仍然有着骇人的体积和外观,它们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不断升腾起黑色红色混杂的烟尘和雾气,就好像无形的火焰在燃烧一般,而在所有骨骸里,只有不到一成的骨架是相对完整的。 完整的骨架大多是在和守卫部队战斗中留下,那些被岩壁掩埋或者被“地雷”炸死的怪物几乎没有全尸。 高文把那些相对完整的骨架从骸骨堆里挑了出来,将其用木架子支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白水河南岸,远远望去,就好像在营地北边增加了一道骇人的新围墙一般,而在围墙正中的骨堆前,高文支起了一个高高的木台。 营地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骨堆和木台搭建的过程,大多数平民与农奴在看到那骇人的血红色尸骸时都吓了一跳,昔日家园被毁的恐惧便油然而生,但前一日那在雷霆炸响中进行的防御战却又多少抵消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哪怕不识字的农奴也能明白一件事既然他们自己还活着站在这里,而怪物却被堆在河岸上,这就足以说明是领主的军队大获全胜,那么怪物也便没那么可怕了。 士兵们在营地中奔走着,大声宣读领主的召集令:高文·塞西尔公爵召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子民,前往河岸边的高台前听取新的命令。 不足千人的营地很好调动,很快锯木厂旁的广场上便聚集起了领地上所有人的人口,高文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他面前是聚集起来的领民,身后则是正不断分解、升腾起元素尘雾的血红色骨堆。 赫蒂释放了扩音的法术,于是高台上的声音便响彻整个广场 “塞西尔的领民们,今天,我要宣布三件事,”高文将开拓者之剑支在地上,目光扫过下面的民众,随后突然一扬剑,指着那些沿着河岸排列开的骨架,“第一,我要宣布庆祝,庆祝这些曾经毁灭过塞西尔领的,这些曾经屠戮过你们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的,这些前不久还再次威胁你我所有人性命的怪物,被打败了!被迎头痛击,碾压一般地击败!近千头怪物,数量几乎是营地守卫的十倍,但它们最终没有一个能踏进我们的营地半步你们应当知道这些怪物的强大和可怕,但现在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些怪胎并不是无法战胜的!” 这一番话让下面的人群略有骚动,也让他们感到恍然,这实在是再简单、再朴实不过的话语,原本营地里的领民们便已经在猜测着领主要什么时候宣布庆祝这次不可思议的胜利了,这时候高文的话只是给一切敲下了实锤而已,于是一种激昂和兴奋的气氛便在人群中酝酿起来。 而把这种气氛变成欢呼声的,是高文接下来的话:“为了庆祝,今天下午收工之后,营地所有人都可以吃到肉汤和白面包!还有从坦桑镇运来的麦酒!” 很快,便有几个分布在人群中的欢呼声响起这些欢呼声就成了引子,最终让所有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高文挥了一下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紧接着高文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要感谢,感谢每一个在守卫营地时做出贡献的人包括我的士兵,也包括你们。” 高文故意停住,下面的人群果然骚动起来。 因为这是他们头一次听到如此古怪的说法。 贵族在对平民,甚至对贱民和农奴表示感谢而且是在这种正式、严肃的场合下,这绝对不是开玩笑! 一些人开始面面相觑,因为他们感觉困惑,而一些站在人群边缘的农奴则干脆地东张西望起来,因为他们压根不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他们却看到几个人在士兵的“护送”下走了出来,一直走到台子上,站在高文身后。 “这片土地不只是我的领地,也是你们的家,守卫这片土地的,不只是领主和领主的军队,也有你们的功劳,”高文严肃地开口,说着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离经叛道、离奇古怪的话,“你们每一个人都为之前的防御战付出了努力你们所烧制的那些‘炉渣’,你们洗选出来的水晶,你们制作的木匣,雕刻的符文,你们采的草药,为士兵浆洗的衣物,你们在黑暗山脉的岩壁上凿出的孔洞,在山道上挖出来的陷阱,所有这些东西,都保护了你们自己的家园和你们自己的生命!” 人群产生了更大的骚动,其中至少一半人都一时间没听明白高文这番话的逻辑和含义,而另一半人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混在人群中负责喊666的琥珀这时候也忘了自己该干什么,而是瞪着眼睛看着高文嘴里嘀嘀咕咕:“这家伙脑子有病么……这岂不是承认平民和贵族有一样的价值和作用了么……” 而高文在说完一番话之后则没管下面的反应,而是侧身示意身后的几个人走上前来。 他们中除了一个是领地上的士兵之外,其他人都是穿着粗布破衣的、手脚粗大的平民苦力,这些人满脸紧张地走到台前,显得手足无措:他们已经提前知道领主要做什么,但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只好像锈住的魔偶一样四肢僵硬地挪动着,生怕听漏了一个指示。 石匠戈登不小心比其他人多走了半步,结果一下子来到了几乎和高文平齐的位置,他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这点,只看见了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还是站在台子上,这让这位肌肉扎实的老工匠竟一下子手脚发抖起来,随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站的位置已经“逾越”,更是脸色大变。 但高文只是笑了笑,对其他人小声说道:“站在石匠这条线上,这条线就是给你们的。” 而这时候台下的人已经认出了站在上面的人都是谁营地只有区区八百人,而且还都是从塞西尔灾难中活下来的幸存者,互相之间早就无比熟悉了,哪怕是农奴的名字也是人人都能叫出来的。 “那是石匠戈登老爷子啊!旁边那个是汉特?打猎的那个?那个又瘦又小的谁?好像是领地上的农奴,叫霍姆来着,在炉窑那边烧‘渣’的……那个当兵的我认识,叫克里姆,听说昨天他一个人干掉了两个怪物他所有的兄弟姐妹之前都没能从领地上逃出来……” 此刻高文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下面低声的议论: “这些人,都是为守卫营地做出极大贡献的,在自己的工作中表现最优秀的人,他们是最勤劳的工匠和最勇敢的领民,对他们,我要提前兑现我的承诺。 “霍姆,特里,瓦克尔,你们原为农奴和奴工,现在你们是自由民了你们今后可以拥有自己的财物,并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来挣取自己的土地与房屋,但要记住,工作与生活的自由也是挨饿和堕落的自由,你们今后的生活都在自己手中,不要辜负了这份自由。 “石匠戈登,猎人汉特,士兵克里姆,你们已经是自由民,因此你们将提前得到一块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并在房屋建成之后第一批得到自己的居所。另外,克里姆,由于你的格外勇猛,拜伦骑士有意指导你,如果你也同意的话,你可以先从一个骑士扈从开始做起。” 被念到名字的人一个个挺直了胸膛,而高文则从旁边赫蒂的手中取过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铜制徽章,将它们别在几个人的衣服上。 这徽章着实简陋,其实就是砸扁的铜饼上刻画了塞西尔领的徽记,又在背面写上了“新塞西尔第一次保卫战纪念”的字样而已,是连夜赶工做出来的,包括赫蒂和瑞贝卡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理解做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因为这些“铜饼”并不是货币,高文也明说了它们不可用于交易,换句话说,这些都是一文钱不值的东西,除非熔了当铜块卖掉。 但高文就是非要做这些东西不可。 他把这些东西别在几个人衣服上,低声跟他们说道:“这是荣誉的象征。” 这个象征确实有点简陋,而且仓促之间他也来不及弄出“勇敢作战奖”、“生产促进奖”、“杰出贡献奖”之类五花八门的说法(更何况领地上的人还不一定能听懂),但无论如何,一套这样的荣誉体系是必须建立起来的。 这不但对当事人是个鼓励,对其他人更是一种象征作用。 站在看台下的人们虽然看不清那勋章是什么样子,但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对这种站在台上的荣誉产生了一种向往和羡慕之感。 随后高文宣布了第三件事:“第三,是关于领地上的军队的。” 天才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四章 关于军队 关于目前为止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军队”,高文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奇葩。 至少在安苏境内是如此。 文明程度严重倒退、生产力低下、贵族分封割据、高端武力职业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等各种因素共同作用之下,导致了安苏王**事体制的畸形,这个国家名义上是统一的整体,但实际上每个分封贵族都相当于占据着一个独立的王国,而所谓国王只不过是所有领主中最光鲜的一个(并且还不一定是最有权威的那个)罢了。这个王国没有统合起来的职业军人,有的只是各个贵族的领兵和圣苏尼尔城内的王室直属骑士团,而且各级贵族并不存在自上而下的统治权威,类似地球上古典欧洲“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情况在这里显得尤为严重,哪怕是号称国王直属贵族的南方诸多家族,也只不过是以盟约的形式依附王室而已,他们仅仅对国王负有监控南境、提供情报、战时出兵的少数义务,却不会听从国王的其他调遣。 他们手底下的兵,自然也只是他们自己的。 就连一个子爵手底下的几个兵丁,也是子爵自己的。 那么如果一个大贵族需要进行一场战争,他要如何拉起一支大军呢? 简单,假如他的威望还够,而且给战争找了个好理由,又针对战后瓜分环节许诺了足够的好处的话,那么他名下的大小领主们就有义务领着自己的私兵前来助战,这些私兵各自成队伍,由自己的领主或领主派来的强力武力职业者率领(通常是后者,这个年代的安苏贵族有很多已经堕落到不会骑马打仗,而只能用金钱雇佣强者坐镇家族的程度了),打仗的时候,这些旗帜番号编制战术全都五花八门的“混合大军”就乌泱泱一拥而上,视敌人强弱和自身好处多寡而自行选择出工不出力以及躺地上装死的姿势,等到打完之后,领队的人就跑去找大领主或者国王计算瓜分的好处。 这样做的结果显而易见:整个王国竟没有一支职业军队,也没有一种统一的指挥体系和士兵训练规则,各个贵族自行用五花八门的方式拼凑着自己的私兵,武器不统一,军制不统一,后勤不统一,甚至贵族老子和贵族儿子训练出来的军队都不一定统一假如俩人关系不那么好的话。 而除了士兵们五花八门之外,这种混乱的军事体制还导致了其它一系列严重的恶果:军队战斗力成型极端缓慢,训练效率低下,士兵选拔毫无章法,逃兵率高的吓人,而且一旦带队的强者阵亡,整队整队的士兵就等于全完因为他们既无纪律又无知识,所学所会的只不过是跟着带队的骑士冲锋而已。 塞西尔家族在这方面倒是比别的贵族略强一些,作为当年在边疆抵御怪物侵袭的“南境守护家族”,塞西尔家哪怕没落了,也还保留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惯:较为科学的民兵制度。 除正式士兵(也就是家族战士)之外,塞西尔领士兵的另一大来源便是训练起来的民兵,家族骑士按照低于正式士兵的标准来训练这些从自由民中征召来的人,闲时练兵,忙时务农,以补充正式士兵人数上的不足,同时也用这种方式为领地储备了大量的后备兵员,因为接受过基本战斗训练的人很多,一旦遇上紧急情况,要补充正式士兵会比其他贵族容易的多。 而瑞贝卡将征召民兵以及民兵转正的范围从自由民扩大到农奴身上,则是将这个制度进一步发展的结果。 但高文决定将这一切更进一步。 考虑到将来的规划,他需要一支职业化、专业化,而且兵源稳定的军队,所以他干脆地取消了民兵和家族战士相分离的制度,转而将所有士兵统一编制为“战斗兵团”,他要求所有士兵都必须按照新的、统一的方式进行系统培训,并且宣布会为他们统一发放薪金。 在此前,贵族的私兵们是没有薪水一说的,通常贵族的私兵都要自备武器或者自费从领主手上购买武器,出征的时候甚至还要自备粮食,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之所以还愿意为贵族打仗,是因为“私掠”行为的存在:士兵们可以在战场上以及在攻破敌人城池之后进行劫掠,并将其中一半的财物留做己用,这就是他们当兵的酬劳。 而塞西尔领的情况则和别处不太一样,历代塞西尔领主都会以租借的方式为士兵提供武器装备,并且发放粮食以作为训练、服役时耽误农活的补贴,但除此之外也是不发任何薪水的,那粮食也仅够糊口而已。 理所当然的,高文决定给职业化的士兵发放薪水,也在同时宣布了塞西尔军人将永久禁止任何私掠行为。 而如果士兵们想要获得晋升或者额外的奖赏,那也很简单:高文还承诺会制定出依靠战功与各类贡献进行晋升的详细参考,比起以往那种毫无秩序、野蛮不堪的掠夺行为,今后能奋勇杀敌或认真执行命令所能得到的财富将会更多。 这一点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塞西尔家族一向只和怪物作战,顶多早年间打过邦外蛮族,他们的士兵是压根没有什么私掠习惯的,一直以来维持他们对塞西尔家族效忠的,是那些粮食补贴,以及各种对参军家庭的仁慈政策。这时候高文只不过是将“禁止私掠”变成了明确的法律而已,大家都没什么感觉,甚至还很欢迎:毕竟高文承诺今后哪怕农奴参军也能依靠战功晋升了,这在以往可是家族战士才有的特权。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他们有点感觉了:作为原有民兵制度的保留和延伸,高文规定领地上所有的成年男子都有义务在农闲时接受基本的军事训练,从原本的征召性,变成了全民性、强制性。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要上战场打仗,而是为了保证领民有基本的军事素养,可以较为容易地转化为职业士兵。 这一点若是在别的时机提出来,多半会引起一定的不满,但此时此刻,怪物袭击的事件才刚过去不到一天,高文塞西尔的威望又空前高涨,再加上亲手保卫了营地所造成的事实激励,这条制度便顺势被公布了出去。 而且大家也想得很开:反正平常服领主的劳役也是出力,这时候参加训练也是出力,这样想想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行。 再说了,万一真的有机会被选成正式士兵,那披上铠甲拿上剑也就相当于成了“半个体面人”,这对于大多终生赤贫的穷苦人而言反而是一条难得的出路,在这条出路面前,仅仅是把农闲时间拿出来训练一下,是完全划得来的。 军事制度上的改变不是一天能够完成,其中涉及的细节也远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考虑到现场听众的接受能力以及各种细则上的复杂性,高文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全部都在台上讲明,他只是大致说了一下所有士兵整合编组为“战斗兵团”以及基础军训的事情便离开了高台,至于真正的细节那就要跟两位骑士和赫蒂商量了。 而且他今天所宣布的事情也只是打个基础,说白了,考虑到领地如今的现状,他说的这些东西甚至有点过于超前开拓地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八百多人,其中拉出来训练成兵的只有一百,这一百人竟便是塞西尔领全部的“军队”了,其规模和高文构想中的未来简直有着天渊之别。 而且可别看只有一百,这军民比率其实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八分之一的人口转化为职业士兵,单从比例来看的话几乎就是写在脸上的穷兵黩武四个字,高文印象里,这个世界和平状态下一个王国的军民比率通常在四十比一到七十比一之间,甚至会更低,而即便战争时期,这个比例也不会超过十分之一除非是发生了生死存亡的大战或者是像当年的北方蛮族那样全民皆兵的游牧民族。 而他的领地上,八分之一的人都是士兵! 如果这些都是脱产士兵,那么就意味着营地几乎所有的物资产出都将用于供养这八分之一的脱产战斗人口,而一切发展都将因此停滞,社会稳定性也会随之下降,因此领地里的所有士兵现在都是不脱产的,他们平常进行训练、守卫,有时间就要参与营地的建设和开荒工作,以保证劳动力的充裕。 这让他们近似于建设兵团,而让高文庆幸的是,士兵们对此毫无怨言。 这一部分原因是士兵中有一大半都是民兵,本身就属于不脱产的范畴,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忠诚度极高的老兵,而且塞西尔家族一向严格的治军方略也保证了家族名下的战士不会变成好吃懒做的老爷兵,这才有如今这种局面。 即便这样,这八分之一的士兵比例也不是长久之计,高文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想办法引进更多人口,把营地最大的短板补上。 不把人口补上,说什么都是空想,对着只有八百人的营地和一百人的士兵队伍规划出一支职业化专业化的现代军队来,高文自认哪怕当初揭棺而起时一个没扶稳被棺材盖砸了脑袋也不会做出这种梦来。 只不过他必须提前把这些框架定下,哪怕现在定下来的只能是个框架因为一旦外来人口大量涌入,很多事情再做就来不及了,到那时候如果没有个成熟稳定的框架顶着,他在这里做出的一切努力都会被那些鱼龙混杂的新人口给稀释掉。 散去集会之后,高文立刻便召集了包括两位骑士在内的营地管理人员,而且这次他还叫上了已经在“农业主管”这个位置上适应了十几天的农夫诺里斯,以及已经开始负责钢铁厂事务的铁匠汉默尔。 (妈耶,过渡章节好难搞)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五章 维罗妮卡 营地的管理人员都被召集起来,在高文的营帐中商讨未来的道路。 琥珀不太老实地坐在瑞贝卡旁边的位置上,时不时就扭来扭去地看看四周,仿佛随时在找机会偷溜出去,注意到高文完全没有放自己走的打算之后,她忍不住嘟囔起来:“话说你要开会就开会,干嘛非得把我招呼来——我又不懂你说的那些。” “把你放在视线里主要是为了防止你出去祸祸别人,”高文随口说道,然后无视了琥珀下一瞬间呲牙咧嘴的表情,直接进入正题,“我把大家叫来,是想先说明一件事——危机还没有过去。” 瑞贝卡立刻张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高文:“啊?咱们不是已经打退那些怪物了么?” “这就是关键,”高文摇了摇头,“咱们只是打退了它们一次,但它们就不会再来了么?” 现场所有人面面相觑,而第一次被叫到这种场合的农夫诺里斯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并不是被高文的话给吓到,事实上他压根没注意到高文刚才说了什么,这位朴实的老农只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呆在这里浑身别扭,身边每一个人在往日里都是他必须仰视的对象,但现在却全都跟他坐在一起,这让他格外紧张。 坐在他旁边的汉默尔倒是表现不错:这位铁匠虽然也是平民出身,但因为常年负责为领主冶炼钢铁,因此有很多和贵族接触的经验,这时候显得很是镇定自若。 赫蒂注意到了诺里斯的紧张,但她并未说什么,而是接着高文的话题:“先祖,您不是已经确认过宏伟之墙的完整性了么?它的自我修复能力……” “它确实已经自我修复,但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再坏,”高文说道,“诸位,我们要明确一件事——虽然我们刚刚解决了一次危机,但这完全不是什么彻底的、可以让人安心的胜利。宏伟之墙不是什么神明造物,哪怕它是个奇迹,它也已经是七百年前的奇迹了,这一次从刚铎废土游荡出来的怪物足以说明这堵墙并不是万能的,现在这堵墙正在老化,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它再度出现故障的可能性。” 琥珀捏着下巴嘀嘀咕咕:“那干脆跑路好了啊……” “跑到哪?”高文看了半精灵一眼,“宏伟之墙一旦崩塌,污染会扩散到整个大陆的,而且再说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窜出几百公里,而且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就能生存下来的啊?” 随后他摆摆手:“我提醒你们,只是不想你们太过放松了警惕,并不是说那屹立七个世纪的宏伟之墙这就要塌了——上次我已经确认过,它整体上还是在正常运行的,漏洞应该只是个‘小问题’,按照当年的设计图以及精灵造物的耐用性,起码几十年内它应该都没有彻底崩塌的可能性,所以大不必过于紧张。” 在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而菲利普骑士则紧接着认真说道:“即便这样,我们这次的胜利也有很大的侥幸——如果敌人数量再多一点,如果那些陷阱的效果再差一点,如果那些怪物触发陷阱的时候再稍微幸运一点,战斗的结果就有可能完全相反。畸变体的个体素质是远远超过人类的,而且随着数量增多,它们仅凭散发出的气息就足够杀死大范围内所有的活物,它们增加一个,战士们要面对的压力就增加不止一倍,我们的胜利……并不是那么令人安心。” 这位诚实的年轻骑士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而这也正是高文所想说的:“没错,不能被这次胜利蒙蔽住。我们的营地仍然很薄弱,各方面都是,现在我们只是在这里活了下来,还远远称不上扎稳脚跟,所以我才把你们都召集过来,说说我接下来的计划。” 赫蒂好奇地开口了:“接下来的计划?” “筑墙,积粮,增加人口,增加钢铁产量,”高文一边说一遍轻轻敲着桌面,他首先看向瑞贝卡,“烧制‘水泥’的进度怎么样了?” “呜……还没成功,”瑞贝卡略有些沮丧地说道,“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了,用铁矿山附近采到的一种多孔岩石和粘土做出了很类似的东西,但要找到最佳的配比和温度、烧制时间都需要做很多测试。这阵子炉窑那边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烧制水晶上,‘水泥’进度很慢。” 也就是说,其实已经看到了曙光? 高文心中隐隐高兴起来,他看着有点缺乏自信的瑞贝卡:“不错,找到方向就是最大的进展。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紧时间研究出真正可用的水泥配方来,越快越好。另外,‘瑞贝卡水晶’的生产不能停,至少随时保留有三分之一的炉窑在烧制水晶,而且留一批人专门进行洗选。营地西南新建的仓库给你,专门存放那些晶体。” 说着,他又看向诺里斯:“开荒方面呢?” 老农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但紧跟着又有些尴尬地坐下,几秒钟后,他才整理好要说的话:“营地东边和西边已经各开出来一百里特的耕地,种上了甜木根和火叶菜,德鲁伊老爷的魔法和他配出来的药水都格外有效,农作物长势快的吓人,说不定霜月到来之前就能收获,而且喂饱所有人还有富余……” 高文打断了诺里斯的话:“你是农业主管,并不用管跟你同级的人叫老爷,事实上你也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领主或者叫我的爵位都行。” 诺里斯有点紧张地看了高文一眼,连连答应:“是,是的公爵……大人。” 而旁边的皮特曼则垮着脸:“难得有人这么叫我,就不能让我多爽两天……” “公爵大人,”这时候诺里斯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允许。” “只管说。” “白水河北岸的土地,我希望也能开垦出来,”诺里斯说道,“我带人去看了那里的地,土质都很好,而且碎石也少,只不过因为需要过河,所以一开始就没放在开垦的计划里,但我觉得把那里利用起来是很好的。这次怪物打过来,不少人都在担心,农民们尤其担心白水河南边的地,如果河对岸也能开一片的话……” 诺里斯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黝黑发皱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的表情,而高文对此很快便做出回复:“我同意了,北岸的开垦列入到第二期的开垦计划里,但在那之前,得先在白水河上造出一座桥来,光靠几个木筏子可不行……赫蒂,你记录一下。” “接下来是关于人口,”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赫蒂,“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赫蒂放下手中的蘸水笔,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其实……最简单的是购买农奴,基本上出身清白,不怎么需要担心忠诚度,但这需要一笔钱,而且不一定能买得到足够的数量;其次就是接纳流民,因为最近几年南境收成不佳,几个小的实地贵族还爆发了好多次冲突,到现在还有不少流民居无定所。对于大多数贵族而言,多出来的人口就是负担,来自其他领地的流民就是牲口,所以这些人在夹缝里过着艰难的生活,他们甚至比农奴还‘便宜’,给口吃的就走……” 说到这儿,赫蒂忍不住摇了摇头:“但问题也很明显:这些人难以查明出身,四处游荡的过程中又沾染了很多偷鸡摸狗的恶习,让他们大量进入领地,治安会成为巨大的问题。” 琥珀的声音突然幽幽传来:“如果遵守法律就能安居乐业,一大半的无赖和混混都会试着去找份工作——他们又不是喜欢在阴沟里打滚才选择去当老鼠的,你以为有人会因为喜欢偷东西而主动选择整天饿肚子还要挨鞭子的生活么?” 赫蒂愣愣地看着琥珀,第一次没有把这个半精灵的话给呛回去,而高文则在几秒钟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前天还想偷我的印章结果被我从帐篷里扔出去了——所以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自己说出来真好意思么?” 琥珀:“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么!” “停!”高文立刻挥手打断了琥珀,心说好险,跟这个精灵之耻交流的时候真是不能有一点大意,指不定哪句话你接了她的下茬就会忍不住变成一个捧哏的,“扩增人口还需要计划一下。汉默尔,接下来说说钢铁那边的进度吧……” 而在同一时间,白水河上游,一艘悬挂着安苏王室徽记、张开三道风帆、整体涂成白色的漂亮大船正平稳地航行在河面上,另有几艘小船护卫在其前后。 在那艘白色大船的船身一侧,还可以看到一个淡金色的特殊标记,那标记是一个发出金光的圆环,圆环内有着两束交叉的光芒。 那是圣光教会的标记。 在整个安苏,同时悬挂王室徽记和教会标记的情况可不常见,因此这一幕自然引起了在河岸边的坦桑镇居民们的关注。 这艘船上的人从安苏王都出发,在多尔贡河上漂了一个月的时间,随后从运河支流转入白水河,又漂了一周之久,这才终于踏上这片位于王国边陲的不毛之地。 这着实是一段艰苦的旅程,但船上却无一人开口抱怨,因为一个论身份论地位都完全不需要经受这番颠簸的人也在船上,而这个人还从未抱怨过一句话。 在隶属王室的“白橡木号”的上层,一间专用的祈祷室内,有着“光明眷顾之女”称号的圣女公主维罗妮卡正缓缓张开眼睛。 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容貌与其兄弟艾德蒙·摩恩有着三分相似,但却更为柔美、动人,常年浸于圣光之道让她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圣洁与沉稳气质,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修女服,她也仿佛天降的神使般萦绕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息。 直到完成祈祷数分钟后,这种超然到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才渐渐从她身上褪去。 似乎是感应到祈祷室内的气息变化,敲门声此刻才适时响起,一个几乎没有感情变化的女性声音从外面传来:“公主殿下,已经抵达坦桑镇,要靠岸见一见那个安德鲁子爵么?” 维罗妮卡双眸中淡淡的微光渐渐退去,她温和地回答道:“不了,派一个使者过去就好。主给予我启示,我不可在此停留,要快些赶到塞西尔领去,那里……有主指引给我看的东西。” 门外的气息离开了,维罗妮卡微微眯起眼睛,圣光就好像不受控制般再次从她双眼中浮动出来。 她完全闭上眼睛,再次进入了冥想。【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六章 姗姗来迟的一百人 让开拓地翘首以盼了一个多月的援助,终于到来了。 在这一天的早些时候,有一艘快船从上游飞驰而下,并停在了西边伐木场的边上,随后从船上下来的使者和驻守伐木场的士兵进行了交流,并告知来自王都的队伍即将抵达的消息,士兵便乘上快马,将这个消息火速送到了营地,高文得知之后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前往营地码头去做接应的准备。 这处码头是在临时码头的基础上进行增筑、改建而来,虽然还没达到长期使用的标准,但已经拥有了更宽阔的栈道和更坚固的结构,它的西侧是锯木厂,东侧则留出大片空地为将来扩建做准备,现在那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人人都好奇从王都来的队伍是个什么样子,整个营地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聚集到这儿了。 高文并没有阻止这一切,相反,这还是他特许的:从圣苏尼尔城来的支援队伍对于安定领地人心有着不小的作用,而且在这个缺乏各种娱乐的地方,枯燥的劳动本身就会积累压力,领地上发生一些新鲜事是提升群众活力最有效的途径之一。 琥珀站在码头的栈道上,踮着脚尖看着白水河上游的方向,身体摇来晃去没个安静,等了没一会她就忍不住了:“怎么还不来啊我感觉自己都快长蜘蛛网了。” “那蜘蛛得多神速,”高文白了这姑娘一眼,“你刚刚才到,一共就站了没十五分钟好么?” “哎哎,你说王都那边来的人都长什么样啊?” “别强行一副土包子模样,你没去过王都是怎么的?” “嘁,跟你这人说话真没劲,”琥珀扁着嘴,但没坚持几秒钟就又bb起来,“哎哎,你听说了么这次带队的人物好像很不一般” “维罗妮卡,弗朗西斯二世唯一的女儿,前两年皈依圣光之神的那位‘圣女公主’,”高文面无表情,“嗯,确实有点出我预料,我没想到这位据说常年呆在圣光大教堂里、从不参与任何政治行动的公主殿下竟然会跑出来,还亲自给这支队伍带队啧,可惜我不了解她,也推测不出什么东西来。” 琥珀特不屑地从鼻孔里出气:“嘁,你们这帮贵族就是心眼贼多,什么事情都非要分析出个阴谋诡计来,恨不得人家放个屁都得有前因后果的。” 站在高文身后的赫蒂立刻皱眉:“粗俗不堪,毫无长进。” 琥珀顿时瞪大了眼睛,就要跟赫蒂辩论一番,但高文却突然扬起手:“省省吧,人来了。” 在被林木遮挡的河岸上,一道帆影越过树丛,正出现在白水河上游的水面上。 一艘漂亮的白色大船,数艘看上去像是护卫的中小型快船,正沿着河面顺流而下。 那大船上有很明显的安苏王室徽记,其外观也和使者通报的情况相吻合,毫无疑问,就是它了。 而在同一时刻,“白橡木号”上的人也看到了隐隐约约出现在远方河岸旁的那片营地。 工匠和学徒们在船舱里闷了多日,各方各面的忍耐力其实早就到了极限,他们期盼靠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听到目的地临近的消息自然分外振奋,许多人从甲板下面涌出来,挤到船舷旁眺望远方,而一大片整齐、崭新的营地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营地的规模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其整齐程度也是令人惊讶。 船上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他们知道塞西尔领发生的事情,也知道那片开拓地是在一个多月前才刚刚开始建设的,并且参与建设的人总共也只有八百难民而已。以这个时代人们所熟知的建设速度,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少的人手,能支起一片乱七八糟的帐篷并围上一圈栅栏就已经算是不得了的进度了,下游那片营区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这么短时间内能建立起来的! 他们甚至还在那营地旁看到了一个漂亮的木质码头,营地里甚至还有不少的木板房屋! 维罗妮卡也站在甲板上,只不过是在位于船首的上甲板,工匠、学徒和粗俗的水手们不能靠近这个地方,站在她身旁的只有一个穿着白色神官长袍、容貌平平的短发女人,以及一个身穿丝质外套、胸前佩戴着王室骑士团徽记的中年男人。 与那些只知道聚在一起乱糟糟惊呼的人不一样,维罗妮卡只是安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塞西尔开拓地,她那双跃动着光辉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更远、更清晰。 她清楚地看到了在营地北侧,白水河的南岸,排列着无数望之令人生畏的东西。 维罗妮卡用圣光增强目力之后凝神细看了一下,顿时心中一颤,就连平日里浸于圣光、波澜不惊的心绪都难以抑制地波动起来,甚至差点影响到了脸色。 那竟是无数仿佛巨人遗骸般的血红色骸骨,它们在河岸边堆积如山,一些巨大的骨架又沿着河流排列出去数百米之远,朦朦胧胧的黑红色烟雾从那些骨架上飘散出来,而骨架本身似乎每时每分都在分解,仅仅一眼扫过去,她就看到了好几个被支起来的骨架其实已经严重残缺风化,仿佛随时会化为沙尘。 显而易见,那些骸骨就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就像彰显战功的战利品一般。 维罗妮卡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旁边的中年男人并未压制惊讶之情,这位带着骑士团徽记的护卫在注意到营地旁的事物之后低声念动了几个咒文,随后双眼浮现出一层奥术能量的光辉,他用鹰眼术朝着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忍不住惊呼:“国王的名义!那些是什么怪物的骨头?!” “两个多月前,高文塞西尔公爵便警告我的父王,说魔潮中的畸变体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然而在我看来,这个警告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维罗妮卡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圣洁的、仿佛与尘世疏远般的韵律,“毫无疑问,这些怪物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那位古代英雄又把它们打败了一次。” 中年人语气严肃:“此事必须禀报陛下才行!” “是的,科恩副团长,”维罗妮卡静静地说道,“但这样一来,局势就更艰难了。” “您是说东边”被称作科恩的骑士团副团长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一声叹息,“天灾与**啊。” 白橡木号终于靠岸了。 高文看着那艘漂亮的白色大船稳稳当当地减速,它的风帆已经完全收起,而一些带有魔力反应的、不自然的波浪在船体两侧涌动,将这艘船精准地推动到码头前,很多人站在甲板上,正好奇地看着营地这边的方向,而几名水手则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们将跳板推出来,搭在甲板和码头的栈桥之间。 船上的人群向两旁退开,一队士兵首先沿着跳板跑下,在栈桥上站成两排,随后才有三个人出现在甲板上,一个身穿神官袍、面无表情的女人,一个穿着王国骑士团军官的制服,但看起来却文雅不像武将的中年男人,在这两人中间,则是一位身穿朴素白袍、留着淡金色长发,容貌柔美恬静,气质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女士。 高文只一眼就能确定,站在中间的那个便是传说中的圣女公主维罗妮卡因为他在王都的时候见过画像来着 “妈哎,好漂亮,”琥珀忍不住低声咕哝起来,“真人看着比画像上的还漂亮吃什么长大的” 一边低声咕哝着,她一边看了高文一眼,却看到高文的视线竟然几乎完全没有在那位漂亮的不像人的圣女公主身上停留,反而是一直在盯着公主旁边那个容貌平平的女人在看,这就让她不明白了:“哎,哎哎你看啥呢?难不成你审美观有问题?” 高文一下子惊醒过来,一头雾水地看向琥珀:“审美观?什么审美观?” “那边有个漂亮的不像人的公主你不看,一直盯着旁边的看啥?” 高文随口敷衍过去:“别闹,只是看着跟我生前认识的人有点像所以多看了两眼。” 说话间,从船上下来的三人便已经走到了平地上,高文便果断地结束了和琥珀的交谈,迈步迎上去:“欢迎,欢迎,你们的到来可是这段日子以来最大的好消息。” “能见到七百年前的传奇英雄,也是我莫大的荣幸。”维罗妮卡微微垂首,她那特殊的空灵圣洁气质和语调中隐约混杂的、不像人声的韵律让高文微微一愣,但随之恢复如常。 紧接着,维罗妮卡微笑起来:“我应以面见长辈的方式与您交谈么?” 随着这句话,她之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奇特气质迅速收敛,整个人也更加“鲜活”起来。 “不用拘泥什么礼节了,跟我这种从坟里爬出来的老家伙交谈,真讲究礼节的话咱们两个都得纠结死,”高文现在已经很适应自己“揭棺而起老祖宗”的身份定位,三两句话便把气氛带到自己熟悉的节奏里,“平等交谈吧,先让船上的大家上岸休息,这里虽然没什么太好的东西,但站在平地上总比站在船上舒服点,然后我再带你们参观参观这个营地”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经意地将视线一扫,扫过维罗妮卡身旁那位面目普通的短发女子。 他之前跟琥珀说的什么“熟人”当然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情况他压根没法跟人解释。 在他眼中,维罗妮卡身旁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身穿神官长袍的女子而是一团有着人类五官的,半透明的光芒!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七章 来自王都的客人 在维罗妮卡身旁这个无名女子出现的第一时间,高文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以人身在这个世界活动已经好几个月,之前以卫星精的形式观察大地也有很多年头,可以说起码这片大陆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人种他都是见过的,可却从未见过有谁长成这样:顶着一幅人类的五官,穿着人类的衣服,但实际全身上下都是半透明的光芒,这形态与其说是个人,倒更像是某种元素生物 可元素生物也不长这样啊! 高文的第一反应就是见着稀有生物了,说不定还是个ssr,但他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全都是一脸淡定,就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名短发女子的异样外观,如果说赫蒂这样的魔法师是因为见过稀奇古怪的魔法现象所以淡定也就罢了,可就连琥珀这种看见个大一圈的鸡蛋都能兴高采烈找人叨叨半天的家伙竟然也是一脸淡定,甚至还有功夫分析别人的审美问题那情况可就有大问题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除他之外,所有人眼中的那名短发女子都是正常的。 因此高文决定暂时压下心中巨大的惊愕和好奇,他强行绷住了自己的表情,并把注意力转移到维罗妮卡的容貌上还真别说,除了旁边那个全身发光跟全息投影似的面瘫之外,维罗妮卡确实是现场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存在,尽管单从美貌上讲她并不比赫蒂优秀太多,但那种近乎非人的气质却不是谁都有的。 据传言,这位“圣女公主”自小就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在魔法、武技方面力压常人之余,还拥有不可思议的、圣光倾向的灵性天赋,在她第一次走入圣光大教堂的时候,甚至就连主钟楼上的铜钟都被圣光震击而自动鸣响了三次,而这也是导致其最终放弃王位继承权、皈依圣光教会的原因之一。 虽然这其中恐怕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分都是谣传,但高文相信,哪怕谣传,也是有原因的。 两方人在码头上简短地寒暄着,内容不外乎“公爵大人开荒辛苦了”、“牢记英雄精神”、“国王身体咋样”、“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啥时候开饭”之类没啥营养的内容(最后一条是琥珀说的),而在相互寒暄的过程中,两方也进行了简短的介绍。 高文从维罗妮卡口中知道了她身旁那位神官女子的名字:名字很普通,珊迪,但身份却不一般,她是圣光教会的高阶女神官,从等级上和维罗妮卡是平级的,但由于并未领受任何教内职务,晋级时间又短,因此暂时以协助维罗妮卡的名义在队伍中随行。 而那位身穿文职服饰,佩戴王室骑士团徽记的男子则是弗朗西斯二世直属的、王室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名为科恩罗伦,有伯爵爵位。从姓氏便能听出,他与东境公爵塞拉斯罗伦关系匪浅,事实上这位骑士团副团长确实是罗伦家族的一员,他是塞拉斯罗伦的远房表弟,但很多年前便自愿放弃了在家族中的地位,转而接受弗朗西斯二世的特殊册封,成为了王室的内廷贵族之一。 此次随行,这位骑士团副团长的职责便是保护维罗妮卡的安全。 等寒暄完之后,高文便让赫蒂去安排那些正从船上下来的一百名技术人才去休息,而他则带着琥珀与瑞贝卡,陪同维罗妮卡三人向中心大帐走去,两位骑士则护卫在左右。 那些从船上下来的士兵也跟了上来,但维罗妮卡很快便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中年男子吩咐道:“科恩先生,请让士兵们休息去吧。” 中年男子略微犹豫了一下,维罗妮卡随之轻轻摇头:“在开国大公的领地上,我想我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而且您不觉得带着这么多士兵跟在塞西尔公爵身后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么?” 中年男子这才点头,挥手遣散了跟来的士兵,但他自己仍然跟在公主身旁。 保护维罗妮卡的安全,这是出发时弗朗西斯二世交给他的任务。 在路上,高文简单说了一下营地这边的情况,随后果不其然,维罗妮卡主动问起了白水河南岸那些血色骸骨的事情。 “那些巨大的骨架就是您提到过的,魔潮中才会出现的畸变体怪物么?”维罗妮卡看着高文的眼睛,语气认真地问道。 “没错,正是七百年前那场大灾难的产物,几个月前我便去王都提醒过你们,”高文答道,“它们前几日又来了一次,但这一次我们把它们挡下来了。我要说的是,这次的这批怪物是从刚铎废土游荡出来的在那些怪物身上,我们找到了刚铎时期制式兵器的碎片。” 维罗妮卡的脚步微微一顿,语气稍有变化:“刚铎废土?!您确定?” “无比确定。” “这不可能!”王室骑士团副团长,科恩立刻皱着眉低声惊呼起来,“从刚铎废土到这里需要穿过一条带状平原和黑暗山脉,而且在此之前还有宏伟之墙阻隔,那些怪物怎么难道宏伟之墙出了问题!?” 说着他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黑暗山脉的方向,仿佛此刻便按捺不住,想要去山那边确认一番似的,高文见状摇了摇头:“现在墙还在,你翻过山就还能看到它,但我可以肯定,那墙已经开始衰退了它老化的速度比我们当年预计的快。” 科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情况之严重再一次超出他的想象,他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宏伟之墙上的哨兵节点一直由白银帝国监控,精灵们这几百年都从未说过墙垒衰弱的问题” “精灵么精灵是个值得信赖的种族,最起码当年跟我们共事过的那一批是如此,”高文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看了旁边神游天外的琥珀一眼,飞快地在脑海中把这个精灵之耻除外,“现在只不过过去了七百年,对精灵而言,还不足以更换一代人口,所以我相信他们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欺瞒大陆诸国。但有一点我们要知道这里是大陆的北端,而白银帝国在大陆的最南端,中间隔着一片广袤的刚铎废土,哪怕以白银帝国的力量,要监控这边的哨兵之塔也会有很严重的信息延迟。” 科恩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这个事实,但由白银帝国的精灵们全权监视整个宏伟之墙是一件别无选择的事情:在当年刚铎帝国崩溃之后,唯有精灵掌握的先祖魔法可以建起这道堪称奇迹的防护屏障,其他国家与种族撑死了也就能提供一些物资和劳动力而已,所以整个宏伟之墙的“高魔法技术部分”完全是基于精灵的古老魔法体系运行起来的,而这种魔法技术只有精灵能掌握。 并非是白银帝国进行了技术垄断,而是除精灵之外,其他种族的大脑结构根本无法处理精灵的法术模型,那些有着尖尖耳朵的挂逼们天生存在特殊的感知和思维能力,他们的施法过程复杂而精密,人类所使用的魔法和精灵法术比起来更像是某种低配简装的山寨版 当然人类的法术也有好处,就是量大管饱:耗费低,威力大,除了偶尔会出现像赫蒂这样打不中人和瑞贝卡那样只会大火球的奇葩之外,各方面都还不错。 总而言之,由于宏伟之墙的基础架构限制,这七百年来所有的哨兵之塔都是由白银帝国进行监控的,而高文所说的局限便难以避免:位于大陆南方的精灵们,很难及时知道最北边的哨兵之塔在出什么问题。 “虽然我已经皈依圣光,不再过问王国事务,但圣光教义教导我们,要秉持怜悯与仁爱之心,”维罗妮卡突然打破了沉默,“我去之后会把这里的情况禀报我的父王,并建议他立刻派出使者联系精灵族。” 随后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四周:“如果宏伟之墙真的熄灭,这里一定首当其冲,这些羸弱的人怎么可能幸存下来塞西尔公爵,我并不质疑您的勇气,但为了这里的人民,您是否考虑要换个地方” “多谢担心,但我暂时还没这个想法,”高文微笑着看了维罗妮卡一眼,“我已经确认过宏伟之墙的情况,短时间内它是不会再次出问题的,而全面崩溃的风险几乎是零。再者说,如果宏伟之墙真的塌了那在这片大陆上躲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挡下那些怪物的,”科恩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从那些骨架上残留的气息我都能感知到它们曾经有多强大,而这片领地的武力” 高文呵呵一笑:“一大半是运气,这些怪物不幸地遇上了山体崩塌,而且在靠近营地之前好几天就被我们的人给发现了,我们为此做好了准备,剩下的原因你们就当是老年人的智慧和力量吧。” 维罗妮卡和科恩:“” 跟在高文身后的琥珀和瑞贝卡嘀嘀咕咕起来:“你看,我就说你祖宗开口能气死人吧。” 瑞贝卡一脸单纯:“说实话也有错喽?” 琥珀:“这种不要脸的风格一定是你们家族传统。” 瑞贝卡:“你无礼!” 高文略有点尴尬地听着身后传来的小小动静俩姑娘自以为把声音压制的恰到好处,但事实上在场是个人都能听见这俩的动静,要说瑞贝卡头铁耿直情商低容易被撩拨也就算了,琥珀这种贼精贼精的家伙就明显是故意讨打的,但偏偏现在这场合把她吊起来打似乎不太合适 幸好维罗妮卡似乎并未在意两个年轻女孩在旁边的嘀嘀咕咕,她听到高文留在此地的决定之后只是露出了似乎早有所料的表情,并静静地说道:“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有一件事也希望您能知道如果南方这边的局势再有恶化,王国恐怕并没有多少余力来提供支援。” 虽然从一开始高文就知道,以安苏王国如今的体制,自己多半是得不到王室多少支持的,而这也正好符合他自己的意愿,可是从维罗妮卡的语气中他却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于是忍不住问道:“出什么问题了?” “东部边境,”骑士团副团长科恩语气低沉地说道,“我们和提丰帝国怕是已经没有任何缓和余地了。”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八章 圣光的信仰 如果是七百年前那个正版的高文塞西尔,这时候心情应该是失落甚至有些悲凉的,因为七百年前的人类诸国全然没有后世的矛盾,那时候大家都是从刚铎废土逃出来的父老乡亲,只是被天灾分割而各处一方,几个王国携手合作共筑防线,互通资源,提丰帝国与安苏王国的蜜月期甚至长达五百多年。uctxt.com 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大家会有刀兵相向的一天。 然而现在站在这里的却不是正版的高文塞西尔,而只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卫星精,高文心里知道自己应该唏嘘一下,却无奈实在不是很好入戏,于是只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僵硬严肃,多少也能算个哀莫大于心死表情包:“难道已经宣战了么?” “仅差一线,”科恩伯爵轻轻摇头,“所有的外交途径已经断绝,双方都在屯兵,这时候已经没什么道理可讲,就看谁先动手。我们都在猜测,或许一年内,第一场爆发在人类诸国之间的大战就会打响。” 跟在旁边的瑞贝卡实在忍不住:“但我们要面对是魔潮啊,如果宏伟之墙真的崩溃了,难道他们提丰帝国就能安然无恙么?如果刚铎废土里的怪物冲出来了,那些怪物会管你是哪个国家的?” “事实上在外交中断前的最后一次通信里,我的父王已经对帝国发出了警告,”维罗妮卡低声说道,“他警告那些高傲的帝国人,刚铎废土正在发生变化,安苏边境还发现了畸变体活动的迹象,他希望帝国人能在这种真正的危机面前放下那些愚蠢的仇恨……” 琥珀急吼吼地问:“然后呢?” 维罗妮卡垂下眼皮:“然后提丰那边就单方面地切断了边境上的魔法传讯,并再度增兵三万。” “这不合情理!”瑞贝卡立刻说道,“提丰那边对安苏有多大仇,非要做到这一步?而且就算他们不信,至少也说一声啊,直接把传讯关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一种不怎么聪明的生物,尤其是掺和上政治与贵族体系之后,他们的脑子经常会被利益、脸面、宗族以及战争惯性之类的东西给糊住,”高文摇着头说道,“而且安苏说魔潮要来,提丰人凭什么相信?他们宁可相信你是在用这种借口拖延或者备战,而即便他们相信了……恐怕他们巴不得魔潮赶紧以安苏为中心爆发呢。(uc书盟最快更新)” 瑞贝卡眨巴着眼睛,那被狼拍过的脑袋直接在这个话题上卡住:“为什么?” 高文耸耸肩:“因为这样安苏就完了,他们觉得他们可以直接瓜分余利。” 瑞贝卡感觉自己更加跟不上高文的节奏:“他们觉得这可能么?魔潮面前……” “在亲眼见到那些畸变体之前,你有想过那些怪物的力量么?在塞西尔领被元素腐化成废土之前,你有想过混沌魔能的真实威力么?而直到目前为止,你所见过的其实连真正魔潮的一点余波都算不上。” 瑞贝卡:“……” 高文叹口气,他这番话不光是说给瑞贝卡听,也是说给旁边的维罗妮卡三人听的:“所以这就是原因,七百年过去了,而人类是个短寿又短视的种族,如今除了那些精灵之外,人人都把魔潮当做一种古代传说来看,安苏王室甚至直接放弃了整个南部地区,你们说说看,如今除了这片开拓地之外,安苏全境有哪个地方是可以直接眺望到宏伟之墙的?” 科恩伯爵脸色微变,而维罗妮卡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垂下头低声说道:“愿圣光之神宽恕愚昧众生人类龟缩在安稳的土地上,文明的边界一退再退,那道事关所有人生死的壁垒早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了……” “如今恐怕只有精灵还在尽职尽责地照看着宏伟之墙上的节点,可安苏与提丰都对这些不感兴趣,”高文感叹着,随后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提丰帝国的反应确实有些不太对劲,虽说人有愚昧的时候,但他们的反应……实在有些用力过猛的迹象。(最快更新)” 科恩伯爵微微张大了眼睛:“您是说,他们既知道安苏境内出现了怪物,又相信刚铎废土的威胁,但仍然选择先进行人类内战?”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都不知道如今的提丰帝国是什么模样,当年认识的那帮老家伙早死光了,”高文摊开手,“别说提丰了,我在安苏都蒙圈好几个月,你们这几百年简直是野蛮生长,要不是亲眼看见好些人把我们当年那帮人的遗像挂墙上,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片地真是我们当年开出来的……” 维罗妮卡:“……” 在这之后,高文为来自王都的客人们安排了一场接风宴席。 如今的开拓营地仍然处于拓荒状态,除了从附近山林中猎获一些野味之外,营地中的食物主要还是依靠从坦桑镇采购然后河运至此,虽然当初过来的时候也带了一批牲畜家禽,但这些动物都是用来繁衍的,这时候可舍不得宰杀吃掉,再加上食物种类的匮乏,这场宴席当然不会有多丰盛,但很显然,维罗妮卡并不是一个会在这方面挑剔的刻薄贵族,随她一同前来的女神官珊迪和骑士团副团长科恩伯爵也很识大体,没有任何人认为塞西尔家族的待客之道有丝毫问题。 当然更重要的是大家普遍不好意思挑老祖宗的刺,七百年的辈分在这儿摆着呢。 在完成人员交接之后,维罗妮卡三人并不会在此停留,但在他们离开之前,高文会首先带着他们在营地中参观一圈。他并不担心这会暴露自己什么秘密,因为这里的诸多项目都还在草创时期,哪怕专业的人来了,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更何况两位神官与一位战斗法师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甚至连原始的熔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提看懂炉窑区烧制瑞贝卡水晶的过程了。 更何况,炫耀财物与土地乃是这个世界贵族的习惯与准则,如果不带着他们在营地里转一圈,反而会显得这里很可疑。 当然,他把那个放球的帐篷给排除在参观项目之外那个球就真的是不太好解释了…… 理所当然的,在这一路上高文注意力还是不止一次被维罗妮卡身旁的珊迪所吸引,这也没办法,放着这么一个跟全息投影式的发光生物在旁边站着,还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能看出她的异常来,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忍不住,高文就这么多扫了两眼,维罗妮卡便终于注意到了。 “您在介意珊迪的沉默寡言么?”维罗妮卡委婉地引起这个话题,“请见谅,她一向如此。” “不,只是因为她跟我当年认识的人有点像,”高文随口胡诌着已经在琥珀面前用过一次的理由,抱着“死无对证”的心态他在胡诌此类事情的时候一向都是理直气壮,“当然,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珊迪不会介意的,”维罗妮卡微微笑了起来,而那个名为珊迪的女子则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发表了一点意见,随后维罗妮卡继续介绍,“她是我多年好友,在我之前,她便已皈依伟大的圣光之神,而且也正是她,为我指明了这条正确的道路。” 一股狂信徒的语气。 高文并没有把心中的不以为然表现出来,毕竟人家怎么信仰是人家的事,这位圣女公主在谈及信仰之外的话题时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而维罗妮卡的话题还未结束:“她的虔诚令人尊敬,她在您面前沉默寡言,但这是因为她已经把自己的大部分言语献给我们的主。说到这里,我发现您这片领地上虽然一切都充满生机,却好像缺少了信仰的指引?” 高文扯出一个微笑:“我很尊敬虔诚的信徒,但你看,我的领地现在加上你带来的那一百人也只有九百多人,大家建屋垦荒就已经用去了很多精力,修筑教堂、供养传教士之类的事情只能往后放放。” “信仰并不会成为人民的负担,反而会成为他们的方向与力量,”维罗妮卡微笑着,“至少圣光之神便教诲我们,让我们宽和以待人,并以圣光的力量指引和庇护众生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帮助您在这里建起圣光之神的教会,我可以向您保证,除了自愿的供奉之外,教会绝不会在这片土地上聚敛一分钱财,所有的用度都会由我个人来提供,而与此同时,教会的神职人员将免费为您的子民提供治愈和开导。” 高文保持着微笑:“会有这么好的事么?” 维罗妮卡身上仿佛洋溢着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芒,她的微笑都似乎浸润在圣光之中:“请不用怀疑,这是我个人对您这样的传奇英雄所表达的善意和敬仰,我和我的弟弟一样,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高文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变化:“塞西尔家族感谢公主殿下的好意,我会考虑这件事的,但不是现在。等到领地稳定下来了,我手下的领民也多到了需要信仰指引的程度,我会很欢迎你的帮助。” “这样也好,”维罗妮卡身上的微光渐渐收敛,她的笑容变得平易而柔和,“不论您什么时候有需要,主都会眷顾所有人,须知诸神虽多,却唯有圣光之神可包容一切,在圣光的尽头,才是愚者众生最终的救赎。”【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九十九章 关于宗教 说实话,如果刨除掉最后那点“传教”一般的说教的话,高文对维罗妮卡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位圣女公主确实有着吸引人而且令人忍不住想要称赞的特质:她谦逊,有礼,温和,平易,这种种特质放在如今这个时代的贵族身上可都是稀有品质,而且高文能看得出来,她的平易近人并非伪装,也并非只针对自己在经过营地中那些杂乱的工地,看到那些忙碌又粗俗的平民和农奴时,她也始终保持着微笑相对,不管言行还是眼底的神色中都没有任何鄙夷与隔阂,而她身旁的那个科恩伯爵就完全是一副嫌弃和不耐烦的模样了。 而且即便维罗妮卡是演技惊人,装出了和平民亲近的样子,在高文看来这也相当不易毕竟,在这个时代的贵族们压根就不会考虑跟平民亲近的必要,他们连装都懒得装。 但说到底,维罗妮卡也是一个早早便皈依圣光之神的信徒,而且现在看来这并不像外界传扬的那样是一次单纯的政治交易,她是全身心的信仰与投入了那个教派,甚至投入的有点狂热。 高文对宗教本身并不抵触,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存在真正信仰之力的情况下,他是将宗教视作这里的一种必然与自然现象来看待的,既然那些神多多少少庇护了名下的凡人,他也不会对神明们产生什么没来由的恶感,但他却有点接受不了维罗妮卡那种传教式的态度……说到底,他还是有点前世“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 维罗妮卡很敏锐地注意到了高文的态度变化,但她并没有多想,而是将其视作了一个贵族对外来势力介入自身统治时的正常警惕感,毕竟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圣女公主”的名号里还有一半是公主,她多多少少是带着王室的影子的,因此在这个话题上,她点到即止。 最后,这几位来自王都的贵客便到了启程离开的时候。 白水河畔的“白橡木号”已经做好启程出发的准备,高文目送着那位圣女公主和她的两位随行人员走向通往甲板的跳板,但在踏上甲板之前,维罗妮卡突然停了下来,并转过身:“塞西尔公爵,其实我有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想要问您,只是一直没敢说出口,此刻您能不能满足一下我这个后辈小小的好奇心呢?” 高文笑呵呵地点头,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慈祥来形容在这几位“小辈”面前揣着老祖宗的架子大半天,入戏太严重了:“有问题就问吧,只要我知道而且不涉及**和机密就行。”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涉及**,”维罗妮卡浅浅地笑了起来,“在您……归于死者国度的那些年里,您可曾见过神明么?” 尽管她只是淡淡地笑着,高文却总觉得那笑容中仍然带着某种教徒的狂热,他不尴不尬地呵呵两声,一摊手:“没见过大概是当年死的不透彻,神明们压根没当我是个死人,就给无视了吧。” “是这样么……”维罗妮卡似乎有些失望,她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感谢您的回答,我会在主的面前为您和您的领地祈祷的。” 说完这句话,这位圣女公主便带着科恩伯爵以及那位从头到尾都在高文视线里发光的珊迪女神官踏上了甲板,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白橡木号的船舷后面。 船队离开了,高文等人走下码头,返回营地。 在路上,抽空过来送行的赫蒂显得有些心事,高文看见便问她:“想什么呢?” 赫蒂张了几下嘴,还是忍不住说道:“先祖,听说您拒绝了维罗妮卡殿下帮助您筹建圣光教会的好意?” “是好意么……”高文抿了抿嘴唇,看着赫蒂的眼睛,“你觉得有何不妥么?” “圣光教会的神官们有着治愈和安抚人心的能力,”赫蒂说道,“领地现在的医疗人员很缺,虽然皮特曼先生是个合格的德鲁伊,但他有一大半的精力要放在农业上,配制出来的药水长期供不应求,尤其是最近的战斗造成了不少伤员,领地上储备的药物几乎用光了,还要紧急去坦桑镇采购才行而如果有一到两名圣光之神的神官,甚至仅仅见习神官也行,就足以缓和这种情况。” “是啊,”旁边的瑞贝卡也忍不住开口道,“咱们领地现在根本供养不起一个正式的教堂,自己掏钱请神官很不划算的公主殿下愿意个人出资帮咱们建立教会,那能省好大一笔钱呢!而且公主殿下派过来的神官肯定也不是那种乡下小教堂里的半吊子,多划算嘛。” “我不喜欢圣光教派,”琥珀在高文身后嘟嘟囔囔,“他们神神叨叨而且又刻板又顽固,我这种信仰暗夜女神的就好像天生杀过他们全家似的,走哪都被他们冷眼……” 瑞贝卡白了琥珀一眼:“那真不是因为你成天跑到圣光教堂里偷东西?” “你别胡说!我哪次偷东西被发现过?!”琥珀瞪着眼,“他们明明都没发现东西是被谁偷的还要找我麻烦,那不是挑事儿是什么?” 高文和俩大孙女目瞪口呆,半精灵小姐这强无敌的逻辑瞬间三杀。 随后高文决定彻底无视这只万物之耻:“我当然知道维罗妮卡的建议会让我们很划算,但我也有自己的考量你们真觉得她帮助咱们建立当地教会,就单纯只是盖个教堂派个牧师那么简单么?” 赫蒂不像瑞贝卡那样是真的只有一根筋,她很快反应过来:“您是说……这背后恐怕会有王室和圣光大教堂的影子?应该不会吧……维罗妮卡公主的正直和虔诚世人皆知,她虔信圣光之神,从不会让利益关系污染她的信仰……” “她不会,不意味着别人就不会,你们没看到她带来的人么?一个是根正苗红的圣光大教堂高阶女神官,虽然全程没说几句话,但几乎半步都没离开维罗妮卡,一个是国王亲自册封的内廷伯爵而且这个内廷伯爵还是从东境罗伦家族‘切割’出来的,”高文撇了撇嘴,“王室和教廷,在那位圣女公主身边一站就跟左右护法似的,片刻都不给维罗妮卡离开他们视线的机会。那位公主殿下自己的虔诚信仰很显然压根就挡不住别的不太虔诚的人有什么想法,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好意我可不敢轻易接受。” 赫蒂与瑞贝卡听到这里,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前者是在思考王室与教会可能的想法与打算,而后者则主要是在思考老祖宗巴拉巴拉说的到底是啥。 高文说完,紧接着又提起了一件令他也很在意的事情:“另外……我觉得那位维罗妮卡公主跟我说的一句话很令人在意。” 琥珀好奇起来:“哪句话?她今天跟你说的话多了!” “诸神虽多,却唯有圣光之神可包容一切,在圣光的尽头,才是愚者众生最终的救赎,”高文一字不落地重复了维罗妮卡那句仿佛传教般的说辞,“你们不觉得这句话有点问题么?” “有啥问题,不就是那帮神神叨叨的圣光神棍平常最爱用的句式么,”琥珀挠着头发,“他们最爱的就是宣传他们的神有多博爱就好像全世界都是他们儿子似的……” “后面大部分确实是圣光教派的传教词没错,但她在前面加了一句诸神虽多,”高文的语气有些严肃,“这句话很简短,她说的也很淡然,但这句话可不是圣光教会的信徒们平常会说的。” 赫蒂反应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说道:“她这是……把圣光之神凌驾于所有众神之上么?!” 高文微微点头:“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诱导,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古怪起来。 这个世界信仰繁多,这一点是高文早就知道的:有名有姓的大教派多达数十,乡野之间传播有限的小教派则多达数百,而那些隐藏起来的、在某些小团体小组织里面传承的密宗信仰就更是达到了多不胜数的程度,而几乎每一个能稳定传承的教派都会有各自的神术,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背后存在真正的神力来源一个神明,或者如神明一般强大的什么东西。 而如此之多的教派,在如今的大陆上却维持着相对平衡的局面,他们的平衡甚至超然于国家和种族之上,哪怕几个国家爆发了战争,这些国家的主流宗教仍然会处于置身事外的状态。 这当然不是一直如此,其实在历史上,这片大陆的宗教战争爆发过不知多少次,打着宗教名义进行的吞并和侵略更是写满史书,哪怕当年人类统一于一个国度的时候,刚铎帝国境内还时常会有不同信仰的派系爆发局部战争的情况出现。 高文在天上挂着的那些年里,看宗教战争的戏码甚至看到了严重厌烦的程度这里额外提一句,偏偏那时候他还没法翻身或者闭眼…… 但不管各个教派如何把脑浆子打出来,如今他们确实是“和平”的。 所有争端都止于刚铎魔潮爆发的那一年。 神明们在魔潮到来的那一年选择了沉默,沉默了整整一年。【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章 宗教历史与动力机关 在魔潮爆发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所有信徒都失去了聆听神明启示的能力——不只是那些低阶的神父和祭司,就连各个教派的主教甚至教宗、圣座们,也都同时失去了这个能力。(最快更新) 当然,哪怕正常情况下人类也无法直接听到神明的声音,所谓的“聆听神明启示”其实指的是虔诚信徒在诚心祈祷、行圣事、履圣约的过程中,因自身的精神状态靠近了神明的“神之灵性”,从而能够听到的一点近乎幻听的、呢喃般的低语,这些低语会直接回荡在信徒的脑海中,并形成一种长久而难以磨灭的“精神印记”,而这个精神印记又会反过来改变信徒的精神,让他们更加靠近“神之灵性”,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神职者们晋升变强的主要途径。 因为那些模糊的低语声确实有着改变人类精神、让人类变得更加强大而纯粹的力量,它便从普通的幻觉幻听中被升华出来,并被神职者们视为一种神圣的现象。 然而在魔潮爆发的那一年里,所有信神的人都无法听到这种“来自神明的低语”,他们惊恐地发现,不论自己怎么祈祷、怎么按照严格的方式举行仪式,他们的神明都不再做出任何回应,就好像众神集体消失了一样。 因为失去了神恩,在那一年中,所有的神职者都无法获得晋升,而且在浅信徒和普通人里也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可以掌握神术的新人,甚至在那一年里出生的婴儿,事后都被证明不具备丝毫神术天赋。 如果情况照着那种趋势继续恶化下去,很难说这片大陆上的众神信徒们会有怎样的未来,但就好像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人们发现已掌握的神术并未失效——虽然威力比以往略有削弱,但最起码在魔潮之前便已经成为正式神职者的神官们还是可以用出神术的,而这些仍然能够使用神术的神官便勉力维持了当时摇摇欲坠的各个教会——但即便如此,当时也有不少小教派没能支撑下去,在人们从刚铎帝国逃离的过程中便消失在废土上。uctxt.com 高文记得,当时各大教派的首领们进行了不止一次密谈和尝试,人们纷纷放弃了以往的偏见和敌意,就好像魔潮中并肩前行的普通人一样,神职者们也不再顾忌各自的信仰和历史仇恨,转而聚在一起尝试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后来以圣光之神、战争之神、丰饶三神为代表的几个大型教派终于有了些进展,在数次紧急会议之后,几个教派的领袖们在如今奥古雷部族国东部边境的“先祖之峰”山顶进行了一次沟通神明的尝试,那次尝试是一次闭门会议,连高文·塞西尔都不知道具体经过如何,只知道各教派领袖们从山峰下来之后便对外宣布,众神降下了新的神喻,启示凡人们放弃争端,团结求生——而魔潮,正是因人类各种愚行才招致的灾难。 各个教派在先祖之峰签订了被后世称作“神圣盟约”的约定,宣布放弃一切信仰争端,各个教派不再对立,并将竭尽全力,以延续人类文明为己任——而似乎真的是这种举动取悦了众神,在神圣盟约签订之后的第二个月,也就是魔潮爆发之后整整一年的纪念日那天,神明再次眷顾了人类。 信徒们可以重新听到神明的声音了。 这就是高文所知的、导致如今这片大陆上各个教派林立但维持相对和平局面的历史事件。 这次历史事件改变了很多东西: 它终止了大陆各个信仰之间的纷争,也让各个教派的神职者们团结起来,共同帮助人类文明抵御魔潮、重建家园,但也有一些过于顽固的教派无法接受这种事实,他们选择了堕落,与所有签订“神圣盟约”的教派为敌,成为各种扭曲的异端信仰,并渐渐演化为如今这个世界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几个黑暗组织,他们所使用的神术也被称作“黑暗神术”…… 时至今日,那些堕落而扭曲的狂信者们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影之一。uctxt.com 作为一个逻辑正常脑子没坑的人,高文当然对“神圣盟约”有着很高的评价,虽然他不信教,但他很欣赏那些有信仰的人在危急存亡之刻放下争端、团结一致、延续文明的努力——不管那努力是否是因为神的命令。 但他也知道,对于人类这种寿命短暂(相对精灵而言)的种族,哪怕神圣盟约也不是永久的。 如今七百年过去,当年的盟约虽然仍刻在各个教派的奠基石上,但就像提丰和安苏之间早已荡然无存的“兄弟协议”一样,后人们也已渐渐淡忘了那些在先祖之峰山脚下缔结的盟约的意义。 今日的大陆诸多神教虽然仍保持着和平局面,但实际上私下里的针锋相对和排斥、挤压从来不少,有个别教义偏差巨大的教派甚至已经到了就差没公开宣战的局面。 毕竟,根本没有谁能真正清晰地听到神明到底在跟自己说什么,哪怕是圣光教派的教皇,从神明那里听到的也不过是些模糊的低语而已,而神启的模糊便给了人们发挥的空间—— “万一神明让咱们跟异教徒们打一架呢?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这绝对跟我祈祷之前嗑了太多的梦境草没关系……”——不少人都这么想。 但不管怎么说,神圣盟约毕竟比几个人类王国之间的同盟协议还是多了那么一点权威(毕竟是以神的名义),哪怕各个教派私下里摩擦愈演愈烈,至少在明面上,大家还是保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大城镇里好几个教堂扎堆、各派神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况也很常见——当然,神官们互相打完招呼之后扭头吐唾沫回家扎小人的情况也很常见。 只不过谁都不会把这种情况说在明面上,尤其是各个教派的高阶神官们,更是不可能在公共场合说出什么“诸神虽多,但我家老大比你们都牛逼”这样的话。 维罗妮卡却这么说了。 高文不知道那位圣女公主是故意暗示还是圣洁聪慧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说话不经大脑的心,反正他对这件事很在意,而且跟维罗妮卡一起出现的那个仿佛光铸一般的高阶女神官更是让他满心疑虑,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敢贸然接受对方扔过来的任何东西。 至于领地上将来要不要建设教堂、引进教会,这方面他其实真没多大抵触,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神术也确确实实是人们日常生产生活的一环,作为一个务实的人,他哪怕自己不信神,也不会阻止别人去信——都到这么个奇幻世界了,如果还使劲抱着无神论,那也太唯心主义了。 只不过到时候他肯定会对教会加强监督,确保一切都在自己控制下:神术是真的不假,神权会影响政权可也是真的,他可不愿意在这方面栽坑。 就像每一个合格的穿越者——神术,在高文心目中是当生产资料用的。 当然,现在规划这些事情有些太过遥远,在领地连一座小教堂都盖不起来的情况下,寻思怎么控制土地上的信仰还不如寻思寻思怎么折腾基建来的实际,所以高文决定趁着外患暂平的这段时间,先打一下领地的底子。 维罗妮卡等人带来的、关于东部边境的消息给他提了个醒,在这个不太平的世界上,危险的东西远不止刚铎废土里的魔潮那么简单,这片大陆已经享受了长达七百年的和平,有太多东西在和平的表象下蠢蠢欲动了,而想要在这样的局势中活的安逸,自己就先得紧张起来。 高文回到自己的帐篷——话说现在越来越多的帐篷正在变成更加结实保暖的木板房甚至砖石房屋,他这帐篷也是时候升级一下了——叫醒了正蜷在垫子上呼呼大睡而且口水流一片的贝蒂,让这姑娘把他前些日子里积累出的图纸全都搬了过来。 他将这些图纸一张张展开,随后把里面不切实际的东西剔除掉(但不准备销毁,万一将来有用呢?),最后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些:那是某种简化的机械,金属轮、连杆和缸体被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几张副图上分别有这些机械结构的拆分和详细说明,但在主要图纸下方,却写着一行醒目的红字:最初动力无法解决,暂时搁置。 “你去把瑞贝卡和赫蒂叫来,”高文看向正站在桌旁愣神的小女仆,“就说我有东西……算了,你就记着把她们叫来就行。” 贝蒂一溜小跑地出去了,留下高文面对着几张半成品图纸陷入思索,琥珀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你这是画的啥?我怎么看不明白?” “某种动力机关,”高文头也不抬地说道,同时轻车熟路地把半精灵盗贼的爪子从自己的银制印章上拍开,“理论上,这是一种只需要消耗能源,就能自行不断运动的、可以带动其他机械结构的东西,但还没设计完。” 琥珀的整个身体都从暗影形态脱离出来,她好奇地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图纸:“哦?你是说那些用元素核心驱动起来的魔偶?” 高文摇了摇头:“不,完全不是一种东西,这是更加通用更加基础的装置,但价值却远超那些魔偶……可惜,它还缺乏最重要的部分。” 是的,没法烧开水的部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一章 傻狍子又立功啦! 在发现烧开水无法产生足够的蒸汽动力之后,高文就放弃了制造地球经典蒸汽机的计划。()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放弃了要制造一种通用、可靠、简单的动力机器的目标。 他依然记得在自己的故乡世界,工业量产是如何摧枯拉朽般的夷平了包括手工作坊在内的所有低效生产模式,轰鸣的机器是如何牵引着整个人类文明从土地上崛起并进入太空时代。在工厂里,原材料如流水般被注入车间,而机器集群的末端便会喷涌出数以吨计、数以万计的产品,机器的力量可以完全改变一个社会的运行方式,它们能开山裂石,也能填海平川,它们可以比任何一个单独的人类个体都强力、精准、高效,不知疲惫,而这些凌驾于自然人的特质——却恰恰体现了人类真正的力量。 那就是思考与创造的力量。 当然,高文也很清楚工业生产的副作用,比如污染,比如过高的生产效率对自然资源造成的压力,但是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存亡却不容商量,就如人的疾病可以医治,但你要为了防止生病直接拒绝投胎那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不管是为了能扛过包括魔潮在内的天灾**,还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落后世界能生活的更舒服点,亦或者是为了搞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高文都必须把科技树点起来,而为了点亮科技,最基础的就要解决动力问题。 蒸汽推进是一条走不通的路,但这个世界在宏观领域的很多规则还是可以用的,齿轮能用,杠杆能用,水车也能用,而且拜魔法的力量所赐,很多在地球上无法跳过的、需要缓慢积累才能实现的技术发展在这里反而可以直接跳跃式前进,比如基于魔法技术而冶炼出的优质钢铁,比如各种与地球不同,但性质异常卓越的合金与晶体——只不过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都没能完全发掘出用处。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们确实已经在他们自己的技术路线上发掘出了这些东西的用处,毕竟异界人也不是傻的——只不过由于世界观限制,他们压根没想过用别的方法来使用这些东西。 高文看着图纸上的缸体结构,他已经把这个结构画上了叉,现在他要想一种替代品,来取代蒸汽为整个装置提供动力。(最快更新) 他能想到的仍然是膨胀做功,或者高压气流做功,但这些高温高压的“力量之源”从哪来? 他曾经想过瑞贝卡水晶——爆炸说白了也是一种膨胀,只要利用得当,爆炸的力量也是一种动力,地球上的内燃机其本质其实就是在气缸里进行着持续不断的“安全爆炸”(爆燃),那么瑞贝卡水晶造成的爆炸是否也可以进行控制和引导,从而成为推动力呢? 可在了解到那些水晶爆炸的原理之后,他却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用魔法产生爆炸的瑞贝卡水晶,和地球上的火药完全不是一种东西,两种“爆炸”过程也截然不同。 瑞贝卡水晶所产生的爆炸,其本质是一个“法术”,魔法阵的力量将水晶中的能量催动,并形成一次自主的施法过程,而这个法术效果就是“爆炸”,所以在产生冲击和膨胀之前,瑞贝卡水晶首先产生的其实是个法术效果,那么如果把这样的水晶塞进气缸里,触发引爆法阵的话会产生什么结果呢? 气缸会被作为一件炼金产物引爆…… 当然,高文可以让这个气缸极其结实,极其厚重,甚至结实厚重到里面塞满水晶都炸不开的地步,那么这时候它里面的爆裂魔法可以产生推动了么? 不,它会把较为脆弱的连杆、活塞之类的东西当成施法材料炸掉,只要这些东西位于法阵的施法范围内就无法幸免。 如果连杆活塞等一切东西都结实无比,都不会被炸掉,只有水晶参与魔法反应呢? 好吧,这时候这个装置或许真的能够做功了,但它的体积将极其巨大——因为它那个绝对防爆的外壁外径必须超过引爆法阵的施法范围才可以,视其核心的当量大小,这个外壁极有可能是一个半径数米到数十米的圆球,并且不能有丝毫的缩水——一旦缩水了,装置外面有一部分位于爆裂法术效果范围内,那么操作员在旁边站着的话这个操作员就会被引爆……人类可是最佳的魔导材料之一。 即便旁边没有操作员,这个装置本身也会被笼罩在持续不断的爆炸中,并引爆所有靠近它的东西。() 这压根没法用嘛! 而因为这个世界的“爆炸”是如此特殊,所以用瑞贝卡水晶来制造枪炮的想法也被高文放弃了,至少是放弃了用这种水晶来发射的念头:他没办法把这些水晶塞进枪膛里当做发射药,因为这些发射药在施法的过程中会在法术效果区域内直接制造一次爆炸,到时候枪没事,开枪的人肯定是炸了,站旁边的应该也炸了…… 那他应该用什么东西来做功? 蒸汽不管用,爆炸不管用,燃油……他到现在还没听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类似石油的东西。 而且还得考虑到现在这个世界的加工精度问题,哪怕他设计出一个可用的原型机来,铁匠们敲打不出合适的零件也是个事儿。 不过说实话,这方面他倒不是最担心的:他还记着自己在王都老宅里翻出来的那个秘银保险箱,保险箱里复杂的魔法锁其实就是一种很精密的机关,而制造此类机关的不是寻常铁匠,是专门加工魔法物品的、地位比铁匠更高的符文工匠。 符文工匠就相当于受过进阶培训的铁匠、木匠,他们虽然没有施法的能力,但却有一些魔法领域的知识,通常是魔法师们培养出来为自己制造魔法道具的“工人”。 他们的手艺精湛,能够打造比寻常铁器更加精密复杂的东西,而且懂得如何安全地加工各种魔法材料。 虽然符文工匠数量较少,打造东西的时候也耗资巨大(主要是魔法材料的费用),但如果他们能帮自己造出一台原型机,那还是值得的。 从王都来的一百名技术人员里就有符文工匠…… 正在高文思索着的时候,两个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他的感知中,帐篷的门帘随之被掀开,瑞贝卡与赫蒂一同走了进来。 “先祖(祖先大人),您找我们?”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对,”高文也不废话,直接把图纸往前一推,“自己搬椅子来坐这儿,你们看看这些东西。” 瑞贝卡颠颠地跑去搬了把大椅子,而赫蒂则随手一招,塑能之手便抓起帐篷角落的一把椅子向这边飞来——把瑞贝卡看的一愣一愣的。 但很快,铁头小姐这点小小的失落就被高文展示出来的图纸给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瑞贝卡的眼睛闪闪发亮,“有好多轮子和连杆……也是水车么?” “不,是一种……能产生动力的机器,”高文随口解释着,“我的思路有限,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你们构想一下,一种机器,用最基础的魔法单元推动,可以产生稳定可靠的动力,比如让车轮不断旋转,比如带动铁锤上下运动。你们看这些连杆和轮子,还有这个结构——它叫做曲轴,这些东西能够将直线的往复运动和轮子的旋转运动互相转换……” 高文耐心解释着自己的想法,赫蒂听着听着便若有所思起来,而瑞贝卡则眼睛闪闪发亮:她对这些天马行空的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依靠魔力推动而运行的机械装置——这个概念其实并不新鲜,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在很多方面都有天然优势,自然也存在很多在高文看来“超时代”的事物,比如魔法师们制造出的魔偶,山中宝库那种用密匙激活的自动大门,还有当初在王都见到的、可以识别用户身份的魔法锁,这些都算是魔力机关的应用,其中不少甚至可以用“黑科技”来形容。 但瑞贝卡本能地感觉,高文所提出的“魔法动力机关”与那些东西完全不是一种事物。 它的绝大部分结构都是直观又直接的机械结构,不需要魔力参与。 它的功能和目的都格外单纯,就是为了提供动力,而这份动力是为下一级机械做准备的。 它规范,标准,明明白白,摒弃了一切让手艺人“自由发挥”的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如魔法规则一般精确的数字指标,力求以最合理、最简洁的方式实现目的,而不像那些传统的符文工匠或法师们那样,会在自己制造出的魔法物品上打一大堆的花纹,还要费尽心机让那些真正有用的符文隐藏在繁复的加密纹路之中,生怕被人看到并理解到。 瑞贝卡使劲想了半天,脑海中终于浮现出高文经常对自己说的一个词:通用性。 就如魔网一号一样,这个装置也是“通用”的。 它不是作为一件珍宝或艺术品被设计出来,而是像炉窑区烧制的那些瑞贝卡水晶一样——要的就是量大管饱,皮实可靠。 高文解释完了自己的想法,最后指着那个已经被打上叉的缸体结构:“现在就差这一步:它需要一个最初的动力源,好让这个‘活塞’运动起来,我曾想过让膨胀的气体来完成这个过程,所以设计了这个密封的‘气缸’,但你们不用受我思想的限制——从魔法的角度,你们认为哪种法术可以制造出一个只要有能量供应就可以不间断的、循环往复的推进力量?” 瑞贝卡抓着椅子,身体摇来晃去:“在里面刻个超小的飓风法阵?使劲吹风?” 赫蒂也皱起眉,认真思考:“不太现实,飓风法阵过于复杂,而且在密闭环境里它能引动的气流有限……” 一边说着,她一边随手在身旁凝聚出一只半透明的塑能之手,但紧接着又将魔法散去:“如果用塑能之手在里面推动倒是简单,可惜这是个很特殊的法术,没有对应的魔法阵,而且……在机器里面有个塑能之手推来推去感觉好怪异。” “塑能之手诶……”瑞贝卡翻着眼睛想了想,突然好像打开一点思路,“对哦,不一定非要用气流……甚至不用这个叫‘气缸’的东西也行?” 看着瑞贝卡越来越亮的眼睛,高文心中不禁一喜:傻狍子又要立功了!? 赫蒂也好奇起来:“你想到什么了?” 瑞贝卡高兴地比比划划:“姑妈,你还记得我当初有一个法术始终学不会……” 赫蒂:“除了火球术你当初有哪个法术是学会了的?” “不是,就那个戏法级别的,您当初觉得哪怕我脑子再笨也肯定能学会的,”瑞贝卡使劲摆着手,“后来我偷偷把符文画在手套里假装自己会施法,结果被你和老爸吊起来打……” 高文:“……” 这姑娘说这些的时候有必要还乐呵成这样么?! 而赫蒂显然已经想起了瑞贝卡所指的那个“戏法”是什么:“斥力戏法?”【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二章 魔能引擎 戏法,是被列于正式法术之外的、学徒级法师们也能施展出的基础技法,通常情况下它们的学习难度极低,需要构筑的法术模型简单到几岁孩子也能理解的程度,但相对应的其效果也极为有限,功能十分单一,甚至很多戏法在战斗或工作中都不具备实用性,而只能作为正式法术的补充或“学前教育”所用。() 高文就知道几个很有趣的“戏法”,比如变形术的前置戏法“染色术”,可以将目标的毛发染成随机的颜色,但除了染色之外没有任何杀伤力,而且还只能维持两个小时;或者单纯用于锤炼精神力的戏法“心志锻炼”,施展之后立刻会在施术者自己的视野内召唤出一个幻影,这个幻影会立刻开始朗读施术者小时候写的青春悲伤文学,一直念叨到施术者主动停止法术效果为止,对锤炼心志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效果…… 好吧,青春悲伤文学这个是高文自己的理解,在本土法师的认知里这个幻影主要是会喋喋不休地讲述施术者人生中所有的失败和愚蠢错误,因为幻影只能被施术者自己看到,所以这大概是心理暗示类的、介于法术和技术之间的一种技巧,用于锤炼精神、自省、总结经验颇有奇效,但大部分人都不乐意学这个。 对于正式法师而言,他们是不愿意将仅仅掌握戏法的人也称作和自己相同的“施法者”的,那些在街头表演几个戏法来哄骗愚昧平民,甚至靠着几个戏法忽悠乡下骑士的都是蹩脚学徒,而且即便是学徒,也不会把掌握几个戏法当成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但相对应的,如果连几个戏法也掌握不了,那肯定值得丢人…… 瑞贝卡显然就是法师丢人界的一员悍将。 而让她童年差点产生心理阴影的斥力戏法,算是各种戏法里面少有的、较为强力的一种。 它是力场系法术的前置之一,属于同为戏法的“意念移物”的变种,也是后期练习包括重力操控术、漂浮术、塑能之手在内一系列法术时的锻炼技法,斥力戏法的作用是推开施术者正前方或周边范围的物品(具体哪种效果取决于构筑法术模型时添加的符文字节类型),推开物品的重量则取决于施法者的魔力强度,它是少有可以在战斗中产生一定作用的戏法——推开敌人,或者使敌人失衡。() 高文是知道这个戏法的,但他完全没想到它。 他满脑子都只有膨胀气体做功,或者高温高压气流——即便偶尔闪过了电动机的模型,他也没能和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斥力戏法”联系上。 看着瑞贝卡兴致勃勃地描绘她的想法,高文却带着点自嘲的心态反省起自己—— 不要太高看了“穿越者”那点开阔的思路和异界经验,这些思路和经验或许能有奇效,但很多时候它也会成为穿越者自己的束缚和绊脚石,就像他这次:原本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里就有斥力戏法,但为什么会想不到它? 因为高文的脑子里全都是地球上的经典引擎模型…… 瑞贝卡没见过蒸汽机,也不知道内燃机是什么东西,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高文非要在机器里加一个密封起来的气缸,所以她的思维根本不受这方面的限制——她只需要高文提出一个大的思路,随后再加上她自己的好脑子,以及本世界的魔法知识,她就能想出更加完美的解决方案来。 当然,这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瑞贝卡确实天赋异禀,就她那些超前的理念,搁在这个世界但凡没饿死就有可能当个伟人,至少是能印在历史书上占两个课时的那种,但也不可否认一点:异界人哪里傻了? 人家只是没往那个方向寻思! 赫蒂也被瑞贝卡的想法打开了思路,她拿过一张纸,随手在上面勾画出符文和线条:“没错……斥力戏法也是很适合转化为简易魔法阵的法术,事实上很多魔法机关,比如自动开启的大门和最常见的地板陷阱,它们就都是用斥力戏法来推动的——只不过从未有人想过可以把这种力量转化为一种可以持续运转的,标准化的机器……先祖,您的智慧与思虑果然深不可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勾画出的草图递了过来。(最快更新) 高文被赫蒂夸的一后脑勺虚汗:自己这头的自省还没完呢…… 他接过赫蒂的草图,一眼扫过便发现这上面不但勾画了几种最简单的斥力法阵,而且还在它们下面标注了能够完成对应法术效果的最廉价的材料组合方式。 真不愧是勤俭持家过来的——营地里要是少了赫蒂,不知道得多花多少冤枉钱。 仨人的脑袋都凑到了一起,开始兴致勃勃地围绕着“斥力戏法”这一在法术中极端基础的东西讨论起来,瑞贝卡首先指着高文原始图纸上的气缸:“如果是用斥力戏法的话,那这个密封的金属筒子就可以直接去掉啦,或者顶多留个防止异物掉进去的保护罩,完全不用这么严密。” “我们可以把斥力法阵刻在这个基座的一端,让它来推动这个叫‘活塞’的东西,”赫蒂也被激起了研究兴趣,“但被推远的活塞又怎么回来呢?” “用惯性,这个铁轮的惯性,它叫做飞轮,”高文指着与活塞连接的飞轮,“它通过曲轴和活塞连着,当活塞远离斥力法阵的时候,飞轮转动,将活塞复位。” 琥珀在旁边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一开始是完全没看明白,但高文三人讨论着讨论着她也总算是看出点端倪来了:毕竟这个机器的基础原理实在不算复杂,其主要结构只是一堆基础的轮子和连杆而已,而作为一个盗贼,琥珀经常跟各种机关陷阱打交道,她对那些轮子和连杆还是不太陌生的。这时候看到大家讨论活塞复位的问题,她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活塞重新靠近斥力法阵的过程中呢?这时候法阵还在往外推它——但这时候这个大轮子要转完最后半圈才能继续出力,所以这时候机器就在跟自己较劲了是吧。” “对啊……”赫蒂闻言皱起眉来,“在活塞远离的时候自然需要斥力法阵推动,但活塞复位的时候斥力法阵就会抵消掉那些有用的动力……” “‘有用的动力’叫做‘做功’,”高文趁着这个机会向对方灌输他所熟悉的那些名词,并且同时已经想到了如果解决机器“跟自己较劲”的问题——对于地球上的四冲程发动机或其他经典发动机,活塞复位的过程中需要排气来给气缸泄压,而对于这个机器,他需要在活塞复位的瞬间让斥力法阵停止运转,“符文扳机,我们可以用符文扳机来控制斥力法阵——当活塞从动力机关的基座远离时,符文扳机接通,当活塞在飞轮的带动下返回、靠近底座时,符文扳机中断……” 赫蒂脑海中又冒出了各种魔法符号:“可是怎么控制?飞轮转起来很快,活塞运动也快,反应如此迅捷的魔法术式,瞬间就要切换符文扳机的位置,这需要高级的符文……” 结果她这头还没寻思完,瑞贝卡就随口说道:“把符文扳机绑在活塞上呗,活塞靠近基座的时候基座就通了,然后活塞被推走,一靠近就推走,一靠近就推走……哇,蹦蹦跳跳的。” 所以这丫头脑袋里到底浮现出了什么画面以至于冒出“蹦蹦跳跳”几个字来? 赫蒂跟高文一块瞪眼看着瑞贝卡,前者是惊讶于这个解决方法的精妙,后者则惊叹傻狍子真是个理工科天才——她是怎么做到在魔法知识和机械知识之间无缝切换,瞬间就能跳出自己当前思路并在新思路里得到成果的?她脑子不需要冷却的么?还是说这两部分知识竟然是在她脑海中同步运行?哪个出了解决方案就用哪个? 而瑞贝卡则被盯的一缩脖子:“我说错啦?” “不不不,这是个非常好的办法,”赫蒂赶紧摆手,“而且我还想到更多:我们为什么只刻一个斥力法阵?活塞是要往返运动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在动力机关的另一端也刻上斥力法阵,这样活塞就能在一次往复中做两次加力……” 高文也认真看着桌上的草图,脑海中想着符文扳机的位置问题,突然也有了点想法:“另外,符文扳机固定在活塞上也不是最好的办法,这意味着它在一次运作中只会接通一瞬间,我们可以把它接在飞轮的转轴上,并且让活塞两端的两个符文法阵都由这个扳机控制,用一种‘拨动’装置来切换扳机所处的魔力回路。也就是说,当飞轮转到前半圈的整个过程中,符文都在第一法阵内部,而飞轮转到另外半圈的过程中,符文连接另外一个法阵,这样活塞在被推离斥力法阵的整个过程里,第一个斥力法阵都在发挥作用,直到活塞抵达最远的点——这时候第一个斥力法阵关闭,第二个开启,活塞反向,你们觉得怎样?” 瑞贝卡张着嘴巴,看了看赫蒂,又看看高文,突然扁着嘴沮丧起来:“果然我还是最笨的……” “你可一点都不笨!”高文顿时被这个习惯性自卑的丫头弄的哭笑不得,“斥力法阵的思路都是你打开的,我跟你姑妈只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敲敲打打而已。” 瑞贝卡继续扁着嘴:“但这个机器的思路还是祖先大人您提的。” “但要没你的启发,我这个机器估计也就永远是个图纸了,”高文笑了起来,“你不觉得自己很厉害么?” “真的啊?” 高文跟赫蒂一块笑着点头:“真的真的。” “哦!” “对了,先祖,您给这个装置起名字了么?”赫蒂这时候突然想起件事,“这种全新的事物……您有权给它起个新名字的。” “名字么……”高文思索起来,一个名字随之浮上脑海,“那就叫魔能引擎吧。” 赫蒂听着这个陌生的、用奇怪语法组合起来的词汇,慢慢浮现出笑意:“先祖,这确实是个好名字。” 瑞贝卡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好像很帅气!” 看着陷入兴奋喜悦中的两个“孙女”,高文却低头看着自己的草图,脑海中冒出了新的念头: 这个结构,是否还可以继续改进下去? 或者说……既然已经有了斥力法阵和符文扳机打底,那么可不可以干脆一点,弄出更加先进的、架构都截然不同的机器来? 比如像使用电磁力量推动的电动机那样,取消掉活塞和连杆、曲轴,直接把斥力法阵以某种角度刻在环状外壳上,来推动里面的导魔转子?【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三章 谈个球啊 说实话,在得到瑞贝卡的启示之后,高文一瞬间真的意识到了这个小小的“斥力戏法”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给他最大的惊喜:简易,低耗,稳定,而且效果还不错。(uc书盟最快更新) 任何一个对魔力机关有接触的人对这种基础魔法都不会陌生:不管是自动打开的魔法门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机关里存在需要被推动的结构,就肯定会有“斥力戏法”的存在,而它能输出多大力量呢?作为一种法术,它的力量完全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魔力以及魔导材料本身的性能,而在高文看来它的转换效率是极高的:山中宝库的大门是用沉重的紫钢整体浇铸而成,单扇门扉重达数吨,而控制门扉开合的古老机关可以在几乎没有力学优化的前提下轻松运行,当然这是因为古代刚铎帝国有黑技术,他们提纯的魔导晶体性能鬼畜,可是当代的“劣质品”们也不差,能够推着巨石满地跑的魔法陷阱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东西! 而所有这些魔法机关,它们对斥力法阵的运用其实都相当原始拙劣——就是力大砖飞的路线,本着大力出奇迹的精神用斥力法阵硬推,几乎从不考虑用杠杆齿轮之类的东西来进行优化…… 所以高文对魔能引擎的期待值很高,他相信,哪怕他用廉价的材料把引擎造出来,那东西所能提供的动力也将是不可思议的。 而在“活塞版”的魔能引擎被讨论出来之后,不等着瑞贝卡和赫蒂完成对图纸的改造与细节论证,他便想到了将斥力法阵进一步运用,拓展到类似电动机的结构上。 用定子和转子组成的马达自然有着额外的优势:它结构相对简单,故障率也就大大降低;它启动时转子上的“斥力点”可以直接满负荷运作,起步扭矩很大,而不像活塞式引擎那样起步扭矩不足,需要等转速提升之后扭矩才能达到最大;它的体积可以压缩到很小,在同样使用魔网供能的情况下有着更高的体积效率比;得益于魔法技术的特殊性,“转子式魔能引擎”不需要电刷,也不需要一种用来频繁切换符文扳机的“拨动装置”,这在降低故障率的同时也提升了机器整体的寿命(因为磨损件很少),相当划算…… 但它也有很明显的缺点——不考虑地球上电动机和内燃机比较起来的优劣,仅从“这个世界”的技术出发,高文构想中的转子式魔能引擎需要有大量的“斥力点”分布在整个外壳上,以确保加力过程的平衡和连续,而将如此多相互独立的法阵放在一起,就必须保证它们不能相互干扰、出力精确一致、与转子距离精准等等等等,这样一来,降低了引擎在机械结构上的技术难度,却提高了在法阵绘制方面的难度,而后者……需要的技术人才更难培养,这方面复杂一点,要比机械方面复杂一点所造成的麻烦大得多。(uc书盟最快更新) 但不管怎样,这个构想都是格外诱人的,高文不可能将其放弃。 所以他从旁边拿过一张空白的纸,在琥珀、瑞贝卡与赫蒂好奇的注视中,刷刷刷地飞快勾画起一幅草图。 一个环形外壳,一个带有很多倾斜叶片(斥力对象)的内部转子,外壳上有很多对称分布的斥力法阵…… 它的结构就是如此简单。 “这是……”赫蒂眉毛一挑,好奇而犹豫地开口了。 高文放下笔,略带着点兴奋地说道:“第二代机器。” 现场除他之外的仨人顿时目瞪口呆三脸懵逼,半晌之后琥珀才跟看怪物一样看着高文:“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许侮辱我祖先!”瑞贝卡一听这话顿时生气起来,顺手抄起法杖就把杖头顶在琥珀脑门上,但紧跟着她也扭头问了一句,“祖先大人您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高文:“……” 直到两秒钟后瑞贝卡才反应过来,赶紧收起法杖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祖先大人,我说话又不过脑子了……” “不是,问题不是这个,”从铁杖爆头危机中苟下来的半精灵小姐丝毫没有安分,瞪着眼睛继续惊呼,“这边连你的第一代草图还没讨论完呢,你竟然顺手就弄了个第二代出来?而且不管从原理还是结构上看着都完全不是一个亲妈生的……你脑子里怕不是早就有一大堆的草图等着了吧?!” 高文差点一口口水呛进支气管里:这货算是阴差阳错蒙准了一次么? “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他迅速收敛起差点就要崩坏的表情,看向思维比较缜密一点的赫蒂,“它的原理很简单,你认为可行性怎么样?” “确实简单了很多,理论上的可行性很高……但实际做起来大概不容易,”赫蒂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而且答复跟高文构想中的一模一样,“大量斥力法阵排列在一起,而且还是这种对称、紧密的排列,几乎就是专门为魔法共鸣准备的,它们百分之百会互相干扰,启动之后能不能动都是问题。()” “如果把直径变大,让每个‘斥力点’的距离也变大呢?” “……可行性还是不高,我能看明白您的意思,这些斥力点必须连续‘接力’,才能最大效率地推动中间的旋转部分,所以它们的距离再远也有限,与其说拉远距离,不如想办法在法阵之间增加禁魔结构,屏蔽干扰,但这样一来……成本恐怕是恐怖的。” 高文立刻牙疼地抽抽嘴角:禁魔材料啊,哪怕最便宜的也是魔导材料里的贵金属,真要用在批量生产的机器上,那哪怕他当场去世再让人埋起来,瑞贝卡跟赫蒂在旁边收门票让全国人民来参观也供应不起的……话说这什么鬼畜比喻? “那就有余力的情况下再做个样机研究吧,也算技术积累,”高文叹了口气,“首先把活塞式的原型机搞定,它的大部分零件交给汉默尔和他的学徒应该都能手工打造出来,难度比较高的部分和斥力机关交给新来的符文工匠,记住,第一台机器不要考虑成本,只要它能安全稳定地运行起来,我们就成功了——而且在这个基础上牺牲一些性能甚至都没问题。” 赫蒂与瑞贝卡带着一大堆图纸离开了,考虑到前者承担的行政压力,高文把制造魔能引擎样机的主要任务交给了瑞贝卡,而赫蒂则还是仅仅进行一些技术支持,这一点再次让瑞贝卡高兴的不行不行的。 等俩人都离开帐篷之后,高文便把剩下的图纸收拢起来,交给了正蹲在附近地上、认真用小树枝练习写字的贝蒂:“把它们收起来。对了,我让木匠那边给你做了个小书桌,傍晚的时候会送到你帐篷里,顺便,还有一套文具和一些白纸——省着点用。” 贝蒂接过装着图纸的羊皮袋愣了一下,紧跟着便露出特别高兴的表情,使劲一个鞠躬差点把自己朝前扔出去:“谢谢老爷~!您真是太好啦!” 小女仆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跑开的。 高文面带微笑地看着小女仆蹦蹦跳跳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旁边琥珀的眼神古怪起来:“我就奇怪了,你成天那么忙,还能有空这么照顾这个傻乎乎的丫头……难不成你这家伙真正的癖好是这种?噫——你们这种家伙都流行对自己女仆出手的……哎哎哎疼疼疼!” 高文使劲拧了琥珀的耳朵一下,没个好气:“什么癖好什么出手的,我就是喜欢那孩子勤奋好学上进的劲儿,你脑子里就不能干净点?” 琥珀一边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边气鼓鼓地看着高文:“你平常不是经常说我脑子干干净净的么?” 高文:“……我那是说你脑子一片空白不学无术!!” “哈?搞半天你不是夸我?!” 高文瞥了这个丢人的半精灵一眼,迈步走向帐篷大门。 琥珀果不其然按捺不住好奇跟了上来:“你去干嘛?要去偷偷吃好吃的?带我一个!” 高文等琥珀跟上来之后才随口说道:“去跟那个大铁球谈谈心,它在帐篷里趴窝这么久,应该愿意跟我说点什么了。” 琥珀一听是这个,顿时失去兴趣:“哦那我就不去……” 高文顺手一捞,就又把这货夹在胳肢窝准备带走。 但这一次他却失败了:早已被这么折腾过一次的琥珀有了经验,在被抓住的一瞬间便已经遁入暗影,高文就感觉手里一空,半精灵盗贼便已经跑到十几米外了。 “你去跟球谈心吧~”琥珀站在远处一脸得意地嚷嚷着,“我找贝蒂蹭饭去~~”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个我行我素的“名义护卫”一眼,挥挥手转身离开。 在营地南部的特殊帐篷前,高文对卫兵询问起那个金属球的情况:“帐篷里那家伙有什么动静?” “没有,”尽职尽责的士兵挺直身子答道,“我们一直守在这里,那个古代魔导装置就老老实实呆在帐篷里,并没有外出的意思。” 古代魔导装置,这是高文给目睹了金属圆球的士兵们做出的解释,现在看来,这个解释已经被他们接受了。 随口鼓励了认真站岗的士兵几句,高文便迈步走入帐篷。 那个金属球就好好地漂浮在帐篷中央,距离地面半米左右,看着仿佛一个科幻感十足的悬浮装置。 但这个科幻感十足的球却叨逼叨地开口了:“妈耶,我还以为你把我扔在这儿就忘了呢!周围站岗的就一群呆头呆脑的大兵,要么就是那个碎催烦人的小老头进来,要么就是那个喜欢穿一身红裙子的雌性人类过来,都没劲的很呐。我跟你讲,要不是我这球重视承诺,今天早起我就走了……” 高文无视了球的絮叨,径直来到后者面前:“我今天来跟你聊聊,先确认一件事——你,应该不是这儿的人……球吧?”【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四章 异乡人……球 那个球听到高文的话大概是愣了一下——这完全无从判断,毕竟它只是个光溜溜的金属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甚至没有肢体动作,飘在半空不动的时候甚至你都不知道它有没有在听着,但它确实是在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回答的:“你这不废话么,我是被你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那肯定不是本地球啊!”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高文完全不为所动,“你应当来自更远的地方,甚至用单纯的远近恐怕都不好形容——一个会思考能说话的金属球体,还能释放奇怪的能量波动,控制魔力和金属,我可没听说过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种族。()” “那是你见识少了,”球体貌似嘲讽地说道,“这两天我已经从那个自称德鲁伊的人类口中了解过你们,你们看来是经历了一次大衰退,现在落后的不可思议,那么你一辈子能见识多少东西呢?仅凭你们人类的那双眼睛,还有口口相传的信息传递方式,你们一辈子能见识的东西太少了……” 高文听到这里,心里就稳了三分。 这个球说的没错,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确实是被“蒙着眼睛”的,信息传递方式的匮乏和混乱的分封割据状态让人们难以接触到、收集到新的信息,只有少数高阶贵族或大魔法师、大骑士们会去关注一下外面的世界,而其他人,包括像坦桑镇安德鲁子爵那样的实地贵族,都是自封自闭的,而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其一辈子能接触到的新鲜事物也只不过有几张报纸的信息量,因此假如高文也是一个这样“蒙着眼睛”的人,那么他仅凭“自己没见过”就判断一个球是天外来客确实会显得可笑。 但真正的高文不但没有蒙着眼睛,他甚至还瞪着眼睛看这个世界演化了无数年,从这片大陆的猴子还不会直立行走开始他就在盯着这个世界了——虽然他看不到其他大陆的情况,但其他大陆上的生命形态再怎么跟这边隔绝、奇异,也不至于在一堆碳基生物里面进化出个合金球来! 除非真的在高文视线之外有个开挂般的种族迅速点出了天顶星科技,造了个合金外壳反重力悬浮强人工智能的玩意儿,而且这个玩意儿还流落到一千年前的洛伦大陆被那帮刚铎魔导师给抓住了……与其相信这种事儿,高文宁可相信琥珀会把隔壁安德鲁子爵管家的怀表给还回去。(最快更新) 所以他微笑着,来到球的面前,把手按在对方表面。 球体立刻尖叫起来:“哎哎你干嘛!?不带恼羞成怒的啊!否则我……” 球体说到一半就卡壳了,因为高文通过魔力共振的方式将一句话直接送入了它的脑海(话说一个球真的有这些玩意儿么?):“你不觉得,你跟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的画风都相差太大了么?” 球体又沉默了几秒,随后也用魔力共振的方式回答:“……说话就说话,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干嘛。”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可能并不想让别人知道,”高文微笑着,“所以你可以只告诉我。” “那我也不想让你知道啊!” 高文不为所动:“你到底从哪来?是怎么流落到这个世界的?你来到这里到底多久了?” 球体故意装着糊涂:“我都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你这联想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唉,我理解你的努力,但不得不说,你这清新脱俗的造型让你根本藏不住的,而且你有些低估了我掌握的知识量,那个叫皮特曼的德鲁伊有没有跟你提过,虽然领地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文明衰退之后出生的,但这里的领主,也就是我,其实是从七百年前文明鼎盛时期复活过来的,而且我还是个博物学家。uctxt.com” 球体这次完全沉默下来,显然,那个嘴巴跟琥珀一样毫无把门的德鲁伊跟它提过这事。 凭借着穿越者的开阔思路和目前掌握的情报,高文几乎可以断言这个球体是异域来客,只不过他无法确定对方是跟自己一样穿越了世界,还是仅仅来自别的星球,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倒霉蛋绝对是穿越者中最倒霉的那种:它画风跟别人不一样…… 这tm就尴尬了,比那些黑头发黑眼睛穿越过去被当成恶魔之子的套路尴尬起码两百多倍:你怎么顶着一副异形生物的尊荣跟人忽悠说自己来自一个遥远的东方神秘国度? 为了自身安全,也因为还不清楚这个球体的底细,高文不能直接把自己也是穿越者的秘密告诉对方,但他有的是别的身份忽悠过去:一个来自七百年前文明发达社会的博物学家,这个身份应该比那些“封闭无知的土著”要容易跟这个球打交道的多。 “好好想想,你的秘密或许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紧要,”高文放缓了语气,“我不是狂热的宗教分子,也不是一千年前研究你的那些魔导师,所以我并不在意你是不是个异域来客,我既不会喊着哪个神仙的名号把你净化掉,也不会弄一大堆金工工具在你身上开洞——我只希望能和你好好谈谈,一方面是满足一下我个人的好奇心,一方面也是为了找到帮助你的办法。 “要知道,你几乎是没地方可去的,山的那边是一片废土,废土上全是你前两天见过的那种怪物,而往北走则是一个文明衰退之后的封建王国,那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比我顽固、极端、迷信还不讲理,你只能在这儿,那何不跟我们成为朋友? “当然,如果你还是怀疑,我可以让你离开,你大可以去人类国度或者山南边看看,但我很难保证你可以活着回来,而且……” “我也记不清了。”在魔力的共振中,球体突然发出一声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打断了高文的话。 高文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正在配合自己,他赶紧控制好激动的情绪,好奇地问:“记不清?” “记不清自己从哪来的,也记不清是怎么来的,”球体闷闷地说道,“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而且远的你们都无法想象。一千年前的你们有星球和宇宙的概念,所以你应该也有,我跟你直说了吧,当年那些研究我的家伙也私下讨论过,琢磨我是不是从别的星球来的——但我要说,比那还远,那是超出‘宇宙空间’这一概念的距离。” 高文表情严肃起来:“事实上某些天文知识也没全部失传,只不过完全失去了这方面的观测和计算技术之后,相关知识都退化扭曲成传说了而已。但你不是说你记不清自己故乡的模样以及你来到这里的经过了么?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跨越宇宙空间过来的?” 球体的声音有些无奈:“我是失忆了,但我常识没丢啊——两个地方物理法则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同一个宇宙?” 高文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激动与兴奋之情——一个同伴(虽然只是个球),一个和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同伴(虽然只是个球),一个能够和自己讨论星球、宇宙、时空穿梭等概念的同伴(虽然只是个球),这对于已经孤单单在这个世界呆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他而言是何等令人激动的一件事? 当然,现在他有新的朋友和亲人(虽然血缘关系远了点),琥珀、瑞贝卡、赫蒂、拜伦等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但这些人能跟他讨论宇宙和时空么? 嗯……瑞贝卡的脑洞再扩大一点应该还行…… 高文把脑海中一瞬间涌出来的纷乱思绪努力压制回去,好容易整理出新的问题:“你就这么肯定自己跨越了宇宙?你有没有想过,宇宙里的物理法则或许是‘不平均’的,说不定各个星系的规则不同呢?” “唉,怎么没想过,但这是不可能的,”球沮丧地说道,“我的种族已经探索了我们所生存的整个宇宙,甚至开始琢磨着在世界屏障上打洞了,如果宇宙中的物理法则不平均,我们早写在小学课本上了……所以来这儿的第一天起,我就排除了自己流落异星的可能。” 高文目瞪口呆。 这个球竟然来自一个如此强大和先进的文明么?他们探索了整个宇宙?甚至在研究怎么去别的宇宙? 高文自己就是个穿越者,而且他在发现这里的物理法则与地球不同之后便已经猜想过自己是否进入了所谓的“异宇宙”,因此对球体所讲述的穿越事实并不惊讶,但他很惊讶这个球的种族竟然会那么先进……那么这个球难不成就是自己开启科技爆发模式,半年横扫大陆,一年统一全球,两年冲向太空的金大腿? 稍微这么想了一下之后高文就呵呵一笑:想想就行了,物理规则都不通用的……在这么个稀奇古怪的世界里,谁穿越过来都一样抓瞎。 而且这个球应该比自己还抓瞎:球只有球的世界观,可是他这边起码还有高文·塞西尔的知识打底呢…… 而球这时候则忍不住感慨起来:“真不容易啊,能跟人说话真不容易啊,这个时代的人一个个都又无知又自大,别说宇宙时空了,就你营地里这帮人,跟他们说个大气层他们都听不懂的……我可算找着个能聊到一块的家伙了。” 高文听着就一把辛酸泪:球真是说到自己心坎里了,他心中的感慨又何尝不是这样? 异乡人遇着异乡球,这真是个球的缘分呐!【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五章 尼古拉斯蛋的新身份 球看来真的是在这个世界憋了很久——考虑到它之前假装自己是个石头球时的那种状态,甚至就连高文这个在天上挂着很多年的家伙都不禁对它佩服起来,这般定力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佛性能解释的。(最快更新) 而憋了这么久假装石头的生活,此刻终于能打开话匣子,球叨逼叨起来简直就没完没了,它不断感叹着与人交谈的愉快,又感叹着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人有多么无趣。 “唉,要不是事实在这儿摆着,谁敢信你们竟然文明倒退到这个地步?那帮站岗的大头兵竟然连大气层地磁场之类的概念都不知道……” “那个叫皮特曼的德鲁伊,他脑子肯定有毛病我跟你说,这两天不知道他来了多少趟,每回话题就一个,那就是劝我承认自己是个龙蛋,还跟我打听龙是不是得从蛋壳里孵出来两次才行,妈耶简直烦死个球,我真的已经从壳里出来了好不?我再破壳一次就挂了耶!” “还有那个穿红裙子的雌性人类,整天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道具在我身上比划,还跟我商量要从我身上刮点碎屑去研究,噫——吓死个球!简直跟当年那帮魔导师一样不正常……” 高文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了一下:“那什么,你说的那个红裙子不正常的雌性人类是我家人,我孙女。” “诶——那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她,搞研究不能这么来的,这样迟早精神得出问题,”球上下浮动着,似乎有点尴尬,“不过话说回来,一千年前那帮魔导师倒是懂点东西,我刚开始还打算跟他们交流一下,研究研究回家的方法来着,但谁想到那帮家伙唯一想的就是研究我,啧啧,当年那些人要都跟你一样好说话就好了。” 高文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你落到这个世界多少年了?或者说,你是落到这个世界多少年的时候被那些魔导师给抓住的?” “唉,我一到这儿就被抓住了啊,”球沮丧地说道,“然后就一直被关在那个实验室里,而且貌似关了很长时间——时间长的我连你们的语言都学会了。(uc书盟最快更新)” 高文上下打量着对方:“那些魔导师一直没发现你其实是个智慧生物么?” “嘿嘿,我谨慎啊,”球得意洋洋地说道,“刚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本能地用金属和岩石给自己制造了个保护壳,还把自己转到了半冬眠状态,一点生命反应都没有的。而且因为一开始我也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就一直假装自己是块石头,偷偷观察。 “后来那些魔导师发现了我,就把我带到了实验室,我刚开始还想跑来着,但他们实在厉害,稍有点动静就会让他们警觉起来,我就彻底不敢动了。不过我运气不错,那些魔导师发现在我附近总是会发生一些不好解释的现象,他们就认为我是个古代封印物之类的装置,没有第一时间把我给切开……” 说到这,球的声音突然有点后怕:“不过也真悬,我记着后来他们结束了第一个阶段的研究,真准备把我给切开来着,但当时突然来了一道命令,要求整个设施所有人员立即转移,而且不准带走从本地发掘出的任何试验样本,我才算是保下一条命——但那些魔导师走的时候还特别缺德地给实验室加了一道封印,结果我就一觉睡了很多年,再然后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球说完了自己当年的遭遇,高文则立刻注意到它最后的几句话:“你说那些研究者突然接到一道命令,不但要他们迅速撤离,而且要求他们把当地发掘出的所有样本都留在设施里?” “对啊,”球随口答道,“当年他们一直都没发现其实我是活的,所以谈论什么事情都没躲着我,那道命令也是在实验室里直接宣读的,我记得特清楚。(uc书盟最快更新)” 高文立刻皱起眉,摩挲着下巴思索起来。 圆球好奇地问道:“怎么着?有问题?” “这种撤离命令不是正常情况会下的,”高文解释道,“当年刚铎帝国撤回各个开拓队是因为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并不存在紧急问题,但你听到的撤离命令明显是一道紧急命令,而且不准带走当地发掘出的任何试验样本……为什么不可以带走样本?” 球想了想:“难道是因为样本有污染?或者研究样本用的什么设施失控了,来不及抢救?” “前者很有可能,后者不太像,”高文回忆着山中遗迹的情况,“虽然是紧急撤离,但遗迹里面我观察过,是在有序的情况下搬空的,很多大型设备都带走了,不存在什么来不及转移样本的问题。话说他们当年到底在这片山里研究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搞研究的,我是被研究的,”球无奈地说道,“不过有几次他们给我转移实验室的时候我看见点东西,他们把一些增生变异、浑身肿胀的尸体推到焚化间去,我怀疑那些尸体是他们拿人类做实验弄出来的——虽然都不成人模样了,但一眼就能看出来以前是人类。” “人体试验?”高文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里的刚铎研究设施里竟然是埋藏着这样的秘密,“那些试验体还有什么特征没有?” “让我想想……哦对,除了比普通人高大一些,肢体有变形迹象之外,他们身体各处还生长出了很多像是结晶一样的东西,就好像是从生物组织里面析出来的晶体一样。有一个研究人员是怎么说的来着……”球使劲想了想,终于想起那个词来,“啊,叫‘神孽’。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神孽是指那些试验体身上长出来的结晶,还是那些试验体本身,你们的语言太麻烦了。” “神孽?”高文眉头紧皱,忍不住重复这个字眼。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词! 神之孽,不被允许、违背规则、背弃神意,因神力而生,但却压根不该诞生的东西,有人认为那是神明在失去本心、陷入堕落的瞬间,因痛苦而释放出的负面因素,也有人认为那是凡人染指神明权柄因而触怒众神,后者派来人间惩戒罪人的使者,但不管哪种说法,这个词都和神有关。 刚铎帝国时代,对众神的信仰就和今时今日一样鼎盛,那些研究人员不可能毫无意义地贸然使用“神孽”这样有着特殊含义的词汇来指他们的研究产物。 一千年前的一纸紧急命令,让黑暗山脉中的研究设施人去楼空,但这个紧急命令却让他们把所有在当地发掘出的样本都留下来不准带走——那么球所看见的那些“人体试验”,跟紧急命令里提到的“本地样本”有什么联系么? 后者是前者的资材?能源?或者技术来源? 当然这些并不是高文最关心的,他最关心的是——一千年前那些帝国研究人员没带走的样本,现在还留在黑暗山脉的那座遗迹里么? 一千年过去了,那些样本是风化了?是衰变了?是分解了?还是压根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片区域! “你好像有点紧张?”金属球虽然不是人类,但在长期观察人类的过程中,它已经学会怎么分析人类的情绪,“担心什么嘛,那都是一千年前的研究项目了,这时候人也死光了设施也废弃了,能有什么影响。” “我在担心他们当年没带走的那些样本,”高文皱着眉,“你知道那些样本被他们放在哪么?” 球左右晃了晃:“更不知道了。虽然当年我也是被按照‘本地样本’分类的,但那些魔导师显然不傻,不会把我跟他们真正的样本搞混,所以我一直没接触过设施的真正核心。怎么,你想把那些东西找出来?” 高文撇撇嘴:“最起码找到,也好知道是些什么。” 山中遗迹的规模巨大,甚至大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高文已经领着人进去探索过一次,但他怀疑自己那次探索所看到的区域恐怕连整个遗迹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换句话说,在剩下的五分之四还多的遗迹区域里,藏着什么东西都有可能! “如果你想探索,那最好谨慎着点,”金属球看出了高文的想法,很好心地提醒道,“以那个设施的规模和危险度,你这个营地组织出来的人手要想把里面全探索一遍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高文点点头,“我会量力而行。不说这个了,先说说你吧。” 金属球愣了一下:“说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画风有多醒目么?”高文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压根没你这种生物,你就这么跑出去的话,跟人怎么介绍自己?” 金属球:“圣·尼古拉斯·蛋总啊。” 高文:“……” “好吧我开玩笑的,”尼古拉斯蛋慢慢下沉了一点,几乎贴着地面,“这个时代大部分都是蠢人,像你这样聪明能交流的人确实很少,所以你说吧,怎么安排我的?” “我现在对外解释你的身份,用的说法是一个存储了古代灵魂的魔法装置,不过这个说法现在也只是部分士兵知道,营地的绝大部分平民都还没见过你——如果你觉得没问题,今后你就可以以这个身份在营地露面了。” “啊哈,听起来还是挺带感的嘛!” 显然,尼古拉斯·蛋先生(女士)对高文的安排还挺高兴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六章 援建队伍 在和尼古拉斯·蛋达成共识之后的第三天,这位“来自古代刚铎遗迹,存储着一个古老的灵魂,与塞西尔先祖结下友谊的魔法装置”终于开始正式出现在新塞西尔领的民众面前。uctxt.com 从此以后,称呼这个蛋便不能用“它”,而必须用“他”了。 他的出现理所当然引起了一番关注——哪怕是最麻木的农奴和奴工也会忍不住对这个金属球产生好奇心,当看到一个直径一米五、飘在半空、澄明瓦亮的金属球朝自己飘过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禁会驻足观看,然后跟身边的人议论一下这玩意儿。 最初,有不少人是感到恐惧的,因为尼古拉斯·蛋的外形实在匪夷所思,而且在太阳下也亮的过头了点,简直像个随时要爆炸的法球一般,那些见识浅薄又迷信深重的平民见到这东西甚至会忍不住惊呼着跑开,但高文专门派了些士兵,来宣讲、介绍这个“魔法装置”的来历,并格外强调:蛋里面其实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古代学者,只不过因一次魔法事故才不得不被困在金属球里面,除了这异样的外形之外,他和营地里的人没什么差别。 在这么宣讲了很多次之后,人们终于勉强能接受这么一个金属球了——当然,一点点恐惧和紧张是无法避免的,只不过他们确实发现了这个圆滚滚的家伙是无害的,而且还能发出声音跟人交流,再加上有高文的承诺,大家才强行镇定了下来。 而尼古拉斯·蛋本人……本球则对自己的现状感到分外满意。 从流落到这个古怪的异世界第一天起,他就处境艰难而尴尬,首先面临了环境的诡异,紧接着是不怀好意的当地人,被抓到实验室里当研究样本,还险些被一千年前的刚铎魔导师们切成金属刨花,最后又被那些魔导师随手一个封印给镇压了一千年,睁开眼就是个文明倒退技术崩溃之后的新世界——他原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样持续不断的坏运气里完蛋了之,但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高文这么个另类。(最快更新) 能交流,能理解他说的话,而且思路开阔到可以接受他的各种说法,既不像现代的当地人一样愚昧无知,也不像古代的那些人一样只知道解刨研究。 现在想想,前些日子偷偷想要逃跑但却被人正好撞见……着实是一件很好的事,否则自己继续假装石头球还不知道得多长时间才能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地出来遛弯呢。 但尼古拉斯·蛋在营地里溜达的很爽,却有人跑到高文那里告状了,赫蒂一脸发愁地站在高文面前:“那个球一直在营地里飘来飘去,您真的不管管?” 高文正在低头仔细研究人员资料:那是前两天刚刚抵达此地的、来自王都的一百名技术人员的大致登记,听到赫蒂的话,他抬头笑了笑:“那个球给人捣乱了么?” “捣乱倒是没有,”赫蒂摇摇头,“但他好奇心实在太过旺盛,基本上只要看到哪里有人在干活,他就会飘过去看半天,他那外形实在醒目,工人们难免会受影响。” “大家迟早会习惯的,只是一个飘来飘去的金属球而已,又不是巨龙,”高文呵呵一笑,“当然,我回头提醒他一下,让他尽量别影响别人工作。对了,话说回来,你对尼古拉斯·蛋有什么想法么?” 赫蒂脸色古怪起来:“您真的确认给他起这个奇怪的名字?” 高文无奈地摊开手:“没办法,他就认这个。” 赫蒂叹了口气:“想法的话……其实我一直想研究研究他是怎么飘起来的,他散发出来的能量反应很奇妙,不像是我熟知的魔法力量,而且他能永久漂浮在半空,如果这是一种天赋法术……” “打住打住,”高文赶紧打断了赫蒂已经开始发散的思维,“你要是就想研究,那还是收敛一点吧,那家伙一千年前就被刚铎帝国的魔导师们抓起来研究了很久,现在心理阴影特别严重,你这样会让他好不容易对咱们建立起来的信任感烟消云散的。(uc书盟最快更新)” “当然,我现在也只是心里想想,”赫蒂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比起这个,我此时更在意您提到的,在山中遗迹里面还隐藏着一千年前没能撤走的样本的事。我听说您让菲利普骑士组织了一支探索队伍?难道您现在就要去遗迹里面寻找那些危险的东西么?” “当然不是,”高文摇了摇头,“你都说了,那是危险的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染指的。我让菲利普骑士组织队伍主要是为了探查遗迹浅层,以及查看一下之前咱们进入遗迹时未能探索的那些岔道。要知道,那可是个庞大而且坚固的要塞……就那么放在山里不利用起来,你不觉得很浪费么?” 赫蒂微微张大了眼睛:“您是想……” “稍微利用起来,最起码把入口大厅到浅层回廊之间的那些房间利用上。这里毕竟是黑暗山脉,危险总是会出现的,如果遇上紧急情况,大家起码可以去那座要塞里面避难——不是么?” 说完这句话,他便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一百人的名册上。 “正式工匠十五人,包括石匠、木匠、铁匠、皮匠等,另有擅长造屋的工匠十人,正式的施法者只有两个,其中之一是个二级的奥术师,另一个是四级的符文师,”高文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詹妮·佩罗,四级符文师,队伍里等阶最高的职业者。这算是国王的慷慨吧,竟然还有一个中阶的施法者……” 赫蒂听着高文的话,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因为她对那位“中阶施法者”其实是不满意的:那位四级的符文师是一百人队伍中等阶最高的一人,按照“三级一阶”的划分方式,她已经属于中阶,一名中阶施法者确实算的上高端人才,毕竟目前领地里除了高文之外,最厉害的也就是三级职业,但符文师实际不能这么算——他们虽然也叫“法师”,但实际上是法师里面的“工人”,他们所掌握的是在各种魔法器物和法阵上刻画符文与法阵的技术,与常规法师相比,他们最大的特长就是手比较稳…… 符文师怎么晋级呢?就是大家扎堆画符文和法阵,规定时间内画的又多又好就可以,而至于施法能力…… 符文师只有最基础的魔法技能,能做到感应魔力、识别不同元素便足矣,通常他们的法师等级在二级左右,最低甚至刚刚从学徒毕业的一级法师也可以成为正式的符文师。 在无法掌握魔力的普通人眼中,能够绘制法阵的符文师同样是神秘而强大的“法师大人”,但在真正法师的眼中,符文师是比他们低一等,甚至低好几等的“劣品”,其地位仅仅比完全无法施法的“符文工匠”高那么一点。符文师通常只能给正式法师打下手,充当附庸,与符文工匠一起帮助后者制作魔法器物或者绘制法阵,而由于其本身不具备太高的魔法技艺,所以符文师们甚至没办法使用自己弄出来的法阵和道具——他们那羸弱的魔力与低劣的控魔技巧完全不足以操控那些复杂的魔法阵。 因此,这是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职业。 赫蒂并没有大多数法师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她也并不歧视被主流法师视作“魔法仆人”的符文师,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叫做“詹妮·佩罗”的符文师其实是被王都塞进来凑数的——名义上的中阶施法者,有这么一个人在队伍里,弗朗西斯二世就等于是尽了礼数了,甚至传出去还能当个美谈。 这才是让赫蒂最不满意的地方,而且这支队伍里所有的施法者加起来才只有两个人,剩下的全都是法师学徒或者工匠学徒,这让她认为王都派来的这支队伍严重缺乏诚意。 赫蒂不是一个很会隐藏表情的人,尤其是在高文面前的时候,所以后者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满:“怎么?觉得一个四级符文师是在侮辱咱们的智商?” “国王没有诚意,”赫蒂说的很直白,“一个符文师——瑞贝卡好好练练手的话说不定都比她强,这完全就是放进来凑数的嘛。” “这应该不是弗朗西斯二世的意思,”高文摆摆手,“那个国王必须顾虑到我的态度,所以他对塞西尔开拓地的支持不会有太大水分,但他必须承受王都其他贵族的压力,而那些贵族不见得希望塞西尔家族能快速崛起,事实上他们有一大半恐怕都巴不得咱们这个昔日的南境统治家族可以悄无声息地死在黑暗山脉。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们会允许一支精干而宝贵的技术队伍来到这里么?” 赫蒂脸色变得很不好看:“那些狭隘又贪婪的王都贵族……塞西尔家根本没有和他们争夺任何利益的想法,他们却费这么大功夫来搞破坏。” 高文摇摇头:“这正是贵族的行事准则,你不能接受,只能说明你其实并不是个合格的贵族——按照他们的标准。当然,我也不合格。” “那您对这份名单……” “当然是笑纳,为什么不呢?”高文笑了起来,“这再怎么说也是一百个技术人才,哪怕是胡乱拼凑起来凑数的,也比没有强,这些铁匠和木匠总不至于连锤子和锯子都不会用吧?而且我还要见见这个叫詹妮·佩罗的符文师,她的资料上有一句话让我挺感兴趣的。” “哪一句?” “詹妮·佩罗,法师等级——学徒。”【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七章 詹妮·佩罗 来自王都的四级符文师詹妮·佩罗正呆在她的房间里,整理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物品。uctxt.com 那大多是一些用于绘制符文或刻画法阵的工具,比如耐腐蚀的涂抹棒、掺有精金粉的刻刀、楔形刮刀和各种型号的笔,除此之外便是这些年仔细收藏的书籍和笔记。 在离开导师的法师塔时,她被允许带走的东西就只有这些,除此之外甚至就连换洗的衣服都只有两件。 但詹妮·佩罗仍然认认真真地整理着它们,然后把这些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放在书桌、橱柜和床头的架子上,忙完这些之后她便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里,静静地环视着这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木板小屋。 作为百人队伍中等阶最高的职业者,她得到了格外的关照:一座单独的房屋。尽管这只是一间简朴的木屋,与导师的法师塔完全不能相比,但詹妮知道这已经是这座营地里为数不多的好房子了,这次队伍里只有正式工匠和另外一位法师先生才有资格住独立的屋子,而她的这间屋子还是所有房屋中最大的一座,这已经让她分外满意。 毕竟,当初哪怕住在导师的法师塔里,她也只不过是睡在杂物间的地铺上而已,除了身边的墙壁是石头搭建之外,那处居所实在不比这里好到哪去。 不,这里才更好一些,至少这座木屋是自己的,她也不用时时担心会被导师叫去测试魔药和法阵。 詹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思索着今后的日子。 她很清楚自己的尴尬位置,她是队伍中等阶最高的职业者,但实际上她真正的超凡等级只是个法师学徒,符文师是一种手艺活,刨除掉施法能力和感应魔力的能力之外,跟那些木匠、石匠没有本质区别,事实上按照法师们的习惯,队伍里那位二级的奥术师先生才应该是地位最高的人,所以很明显——她这个中阶职业者就是凑数的。(uc书盟最快更新) 同时她也很清楚,那位七百年前的传奇公爵一眼就能看出这点。 那么一个如此尴尬的人,却要按照规矩认真接待,还要提供独立的居所,这种局面可以持续多久呢? 大概持续到那位公爵大人认为已经给足了国王面子,或者持续到领地中随便哪个人对这件事提出异议吧。 而到了那个时候,能让她保证在这片土地上有立足资格的,便只有手上这点手艺了。 这毕竟是个正在建设期的营地,它有很多东西需要建立起来,不管是制造魔法器具还是加工符文都要人手,而那位赫蒂夫人不可能事事躬亲,自己这个符文师就有了用武之地,如果做的够好,说不定还能得到那位女士的认可——詹妮也不敢奢望过多,能在这个地方立足就让她心满意足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传来,打断了詹妮的思索。 她有些惊讶和紧张地看着房门方向,猜测着这时候会是谁来找自己,但她并没有因此就停下动作,而是立即起身去开门:不管门外的是谁,最好都不要得罪。 房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人让她呼吸都忍不住慢了半拍。 一个高大的身影,留着棕色的短发,眼神深邃,正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位从七百年前复活过来的的高文·塞西尔公爵,而在这个高大的身影旁边,则是身穿一袭红色长裙,优雅而美丽的赫蒂女士。 领主和总管亲自来了,这让詹妮一时间手足无措,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并大大地担心起来:难道现在这位领主就已经觉得给自己的这套待遇太好了么? 在詹妮稍稍陷入惊愕的时候,高文则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位来自王都的符文师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二十岁,高挑但是瘦弱,有一种病恹恹的感觉,她留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长发却因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干枯杂乱,头发从两侧垂在她的脸颊上,在其脸颊的左侧,头发没能遮盖的地方,却赫然有着大片丑陋的疤痕——那疤痕正是让高文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原因。uctxt.com 它们已经完全影响了这位少女原本还算得上清秀的容貌,不但覆盖了左边的三分之一面孔,而且还顺着脖子一路向下蔓延,由于衣服的遮挡,高文不知道这片仿佛烫伤一样的疤痕具体有多大面积,但他猜这一定源于某种相当可怕的意外。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么盯着一位少女看是不合适的,于是收回目光:“怎么,不请我们进去?” 詹妮这才仿佛惊醒过来,她有些无措地让开身子,紧张而拘谨地小声开口:“公爵……公爵大人,您亲自来……亲自来是有什么吩咐么?” “只是来看看,”高文带着赫蒂走进这座木屋,随意打量了一眼:屋子不大,卧室和起居室完全就是连在一起的,里面有什么陈设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看到这里基本上就是领地木匠们打造出来的那些简易家具,根本看不到多少私人物品的痕迹,便判断出这位詹妮·佩罗如自己所猜想的一样,在王都也是过得相当落魄,“怎么样?已经在营地里适应两天了,对这里的生活还满意么?” 詹妮根本不知道领主和总管亲自来自己的简陋小屋到底是要做什么,也不好主动开口询问,便只能硬着头皮顺着高文的问题回答:“很……很满意,老实说已经比我想象的要好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搬来了两把椅子,让领主和总管有地方坐下,她自己则只能站在旁边:这里总共只有两把椅子。 “想象的?”高文好奇地看了詹妮一眼,“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詹妮一听这个顿觉失言,但却不得不回答:“一开始……我以为这里会更艰难一些。我听说这座营地从开始建设到现在才只有一个多月,而且人手什么的都不足,我没想到这里竟然已经建起了这么多房屋,还有码头可以接收从坦桑镇运过来的物资……” “这是因为大家劳动都很努力,”高文笑了起来,“而且说实话,这还不算快呢,我可是见识过一个月建起一座城镇的建设速度。” 那是在有水泥的地球——高文心中悄悄补充道。 詹妮则被高文随口一句话给吓了一跳,但紧跟着她就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过来:“啊,您说的是七百年前的刚铎帝国吧?” “差不多一个意思,”高文随口说道,并看了看这座简陋的小屋,“嗯,现在营地只能提供这样的居住条件,不过你放心,砖窑厂已经开始建了,等有了充足的砖瓦,我会尽快让领地上的人可以住进砖瓦房里。” 詹妮:“……哈?” 她从一开始就在等着高文提到“待遇过高”的问题,结果等了半天话题却越来越往偏的方向走,到现在甚至已经算是截然相反了,她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位古人是不是在按照当年刚铎帝国的标准来做这片营地的规划,但紧接着又想到——当年的高文·塞西尔也是从零拓荒,和先君一同建起安苏王国的,他老人家在这方面有的是经验,应该不至于胡乱分析才对…… 一头雾水的符文师小姐自己开始胡乱分析起来。 高文却不知道这个叫詹妮的符文师在脑补些什么东西,他只是随口说几句话打开气氛而已,眼看气氛打不开了,他就干脆地转移了话题:“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安置情况,了解一下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都还有什么需求,顺便了解一下你本人。” “了解……我?”詹妮诧异地指了自己一下,“您是指哪方面的?” 赫蒂顺手抽出一张纸,推到对方面前:“我便明说了吧,我们看了你的资料,你是一位四级的符文师,但你的法师等级……是个学徒?” 詹妮心中顿时一抽。 果然如此,该来的还是来了。 四级的符文师等级并不会为自己带来荣耀,反而那学徒级的法师等级才是真相,而这相差悬殊的等级并不意味着天赋,只会让人把她和“怪胎”联系在一起。 甚至更糟:一个法师学徒,被当做中阶职业者塞进队伍里充数,那位来自七百年前的开国大公会怎么想?按照一般贵族的思路,他必然会把这视作一种欺骗和侮辱,为此盛怒也是有可能的,但他却不会对国王发脾气,那么他发泄的对象就只能是自己这个“谎言本身”了。 来自王都的符文师深深低下头,用最谦卑和惶恐的语气请罪:“对不起,公爵大人,还有赫蒂女士,我无意欺骗你们,我愿意为此接受惩……” 但高文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办到的?” 詹妮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好扑灭她想象中的“贵族怒火”,但却没想到高文不但没有发怒,反而问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结果一下子愣住了。 高文还以为对方没听清楚,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是怎么以学徒身份,完成符文师那些基础练习的?你能同时感应到复数符文的魔力么?你能对符文进行‘魔力调律’么?” 符文师确实是“手艺人”,他们的劳动在专业法师看来与泥瓦匠没什么区别,但高文却很清楚,区别还是有的,并且区别甚大: 符文师不只是按着图纸画出法阵就行,他们还必须能做到可以主动修改、调整符文的位置,还要能对那些不太确定的符文进行调律测试,而要做到这些,他们就必须掌握对复数符文进行感应、对调整后的符文进行“魔力调律”的技巧。 这是一级法师才能掌握的东西!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八章 符文与公式 绘制法阵、刻画符文是一种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作为这个世界独有的一种产物,它可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只是单纯的“绘画”而已——虽然单纯照着原图绘制确实简单,但要成为符文师,可不能仅仅学会描画。(最快更新) 如果是单纯照着图纸去画法阵,那么普通人也能做到,哪怕是完全感应不到魔力的平民,只要告诉他们怎么画,用什么画,他们就能做到对法阵的绘制,这是一种简单的“生产和复制”工作。 但符文师除了这种生产和复制之外,还要有创造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他们需要帮助法师制作魔法道具,或者把法阵绘制在各种复杂的导魔材料上,而每种魔法道具或者导魔材料的性质各不相同,组合起来更是有着数不清的变化,这就注定了他们不能完全按照书本上的图纸来绘制法阵——他们必须依照载体材料以及法阵用途的不同,来改变法阵上的符文排列规律,或者微调每一种符文的位置和连接方式才行。 简而言之,符文师制造的是“蓝图”,他们的每一次绘制,都是在绘制最初的母本,都是在进行创造。 而这个过程就必须用到魔力感知的能力,以及对符文进行“调律”的能力。 前者可以在绘制蓝图的过程中确定每一个符文是否能正常发挥作用,感知符文之间是否存在超过阈值的干扰,而后者则是将自身魔力注入符文,进行实际测试的技能——符文师虽然往往没有驱动整个法阵的能力,但测试局部的符文组还是可以办到的。 要做到这两点,至少得成为一级的正式法师,法师学徒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法师学徒压根不具备同时感应并操控复数符文的能力,他们的魔力也无法做到精确控制、对外输出,假如做到了……他们就毕业了。 而詹妮的资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她是一个法师学徒。 这一次詹妮听清楚了高文的问题,然而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在犹豫、权衡了好久之后,她选择低下头,嗫喏着开口:“是运气,大人。uctxt.com” “运气?”高文眉毛一挑,语气不以为然。 “是的,运气,”詹妮仍然低着头,“我的直觉很好,总能找到正确的符文排列方式,您应该知道,符文排列是有一定规律的,只要有了足够的经验,再加上足够的直觉,就能准确排列那些……” “如果真凭运气,在你积累足够经验之前就已经死于事故了,”高文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虽然是个骑士,但我也懂基本的魔法原理——对于一个魔法阵而言,每个符文的位置和连接方式都是相当严格的,除非你已经洞悉了世间所有符文的规律和它们的组合方式,否则你根本不可能把它们每个都排列到位。符文排列确实有规律可循,但我还从未听说有谁解析出了所有符文的排列规律,而正是由于人类没办法把每一种符文组合都解析出来,因此才需要‘感知’和‘调律’这两种能力。” 高文说着,盯住了眼前的银发少女:“抬起头,跟我说实话——在没办法进行感知和调律的情况下,你是怎么知道每一个符文应该放在什么位置,以及每一个符文会产生什么效果的?” 大概是高文的语气太过严肃,以至于詹妮忍不住哆嗦一下,更加不敢开口了,赫蒂见状想起之前高文叮嘱自己的、一严一宽的角色,于是用柔和的语气开口道:“你不用紧张,这里不是规矩严密的王都,也不是沉闷古板的秘法会,我们欢迎并且鼓励一切能对领地建设起作用的行为,哪怕这种行为是离经叛道的也没关系。” 詹妮终于抬起了头,并看向高文的方向,而后者则表情严肃地微微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创造性的想法在这里是受到保护的,因为我就是这片土地上的法律。” “其实并不是创造性的想法,”这位来自王都的、以学徒身份成为四级符文师的银发少女终于松动了,她轻声开口,随后起身从自己的床头取来了一本很厚重的大书,“这是逻辑和计算。()” 高文把手放在书上,但还是问了一句:“我可以看么?” “当然可以,您是领主。” 高文打开了这本看起来已经相当陈旧的大书,发现它其实是一本手写的笔记,已经泛黄卷曲的纸页上写满了符文、数字与算式、图例,有些笔迹甚至已经因磨损而显得有些模糊,他随意翻了翻,更是发现整本笔记里的笔体竟然还是不一样的:有至少四种不同的笔迹出现在书页内,并且按照从前往后的顺序依次出现:很显然,这本笔记起码换过了四任主人,而每一个主人都在它上面留下了自己的记录。 这本书似乎印证了高文之前隐隐约约的猜测,他几乎是带着激动和振奋的心情飞快翻动着书页,以至于坐在对面的詹妮都开始担心这本宝贵的笔记会不会因这粗暴的翻阅而被损坏,而在这飞快的翻阅中,高文的视线突然被笔记后半部分所夹着的一张附纸给吸引了。 这张纸被浆糊粘贴在笔记书页之间,似乎是一个额外的批注或总结,上面的文字让高文呼吸不由得一窒: 所有次级符文的能级与较高一级符文的能级比率恒为一比三,次级符文若连续连接则逢三进一,被视为一个完整的高一级符文; 任意符文与同级同位不同属符文的连接数最大不超过八,与同级同位同属符文连接数最大不超过四; 任意符文以起始字符对结尾字符形成“结”,每“结”符文内部可填充的连接字段必为偶数,每两个连接字段计为一“对”,设该字段“对”数为x,则每“结”符文所产生能级为(x1)取平方; 在一个魔力干扰区域内,两个结构完全相同且相邻的符文结设为一个“干扰结”,区域内所产生的总干扰值随干扰结数量增加而剧烈增加。单一干扰结的干扰值为常数t=135,干扰结数量为n,则实际总干扰值m=t*n3。(备注:尽量避免结构完全相同的符文结相邻可以极大减少干扰结的产生)。 导魔材料以紫铜为“零”级,弱于紫铜者视为负,优于或等于紫铜者视为正,正性导魔材料上符文连接时可承受的理论干扰值设为m,符文结数量设为n,符文属性数量设为z,干扰结所产生的干扰值为常数t,则位于该导魔材料范围内的符文组整体可承受之理论干扰值为m=(nz*n)*t,负性导魔材料则此干扰值除以常数e=166…… 任何情况下,应确保实际干扰值m小于等于理论干扰值m…… 复合型魔法阵中,符文结内部所产生的“自干扰”的计算公式为…… 复合型魔法阵中,各符文最佳排布方式应遵循…… 后面还有更多的记录。 大量公式,规律,逻辑,几乎写满了这张附纸,而且在附纸之后的书页上也能看到许多,高文几乎一眼便判断出这已经是具备实用价值的总结和推导。 只不过它们似乎仍然不是最终的成果,而且仍然带有一些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很多总结都是纯粹的经验产物,还缺乏明确的公式,而又有很多公式过于凌乱,还没有简化、合并成更加通用的式子,并且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没能按照一个体系整理起来,而是松散、独立地堆积在这里,全无章法。 但它们已经是令人震惊的事物了。 “这些是你总结出来的?”高文几乎是瞪着眼睛惊呼出来般地开口。 “不,不……”詹妮有些惊慌地答道,“不全是,这本笔记只有一部分是我写的,其他部分是……前人的遗产。” 说到“前人的遗产”几个字,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灰暗和悲哀神色。 “嗯……没错,这上面有至少四种笔迹,”高文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然后翻着翻着突然发现它最开篇的那些字体依稀有点眼熟,仔细辨认了一下之后,他转头看向赫蒂,“那本笔记你带着么?野法师那本。” 野法师的笔记在高文看来简直是一件瑰宝,但它最珍贵的是里面记载的知识,而非笔记本本身,所以他把笔记誊抄了一份,自己保留誊抄的副本,却把原件当做礼物送给了热衷于魔法研究的赫蒂。 赫蒂点点头:“带着,这两天我正好在研究它里面关于通用符文组的论述……”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本陈旧的笔记从怀里掏了出来,高文将其放在桌上展开,和来自詹妮手中的笔记本相对照——果不其然,后者前四分之一部分的笔迹和野法师的笔迹是一模一样的! 这本厚重而陈旧的笔记竟然也是野法师的遗物之一?而且他这件遗物还在法师圈子里流传,被至少三名后来者研究、延续了下来? “您这是……”詹妮也看到了赫蒂掏出来的那个笔记本,她下意识地开口,“您认识它的主人么?” “曾经见过,”高文随口说道,并指着詹妮那本记录有符文计算公式的笔记本,“既然你手上有这个,证明你也见过他?” “很遗憾,我得到这本笔记的时候它已经被转手三次了,”詹妮摇摇头,“您见过他?他现在在哪?难道也在这座营地?” 符文师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崇敬和激动,然而高文却不得不让她失望:“他已经死了,我手头的笔记本是他仅有的遗物。当然,现在得再加上你手头这本。” 詹妮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是这样么……” “你说这本笔记被转手了三次,那么它之前的主人们呢?”高文没有给詹妮太多沉浸于感慨的时间,他紧跟着追问道,“那些将笔记上的研究推进下去的人,他们还在王都或者秘法会?你能联系到他们么?” “他们……也死了,”詹妮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低沉,“它的第二任主人死于一次探险,而它的第三任主人,也就是在我之前的主人,是和我一同学习符文的拉文凯斯先生,他死在导师安排的一次任务中——常数e=166就是他的遗产。”【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零九章 e= 在高文和赫蒂的追问下,詹妮终于不再沉默,有关这本笔记以及它几任主人的故事第一次完完本本地呈现在人前,而高文也知道了更多关于那位野法师的事情。(uc书盟最快更新) 笔记的第一任主人确实是那位野法师,但他在这本笔记中也仍然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詹妮只知道那是一位落魄、怪僻而受人排挤的前辈,那位野法师来自大陆北方的紫罗兰王国,曾经是最大的人类法师组织“秘法会”的一员,但就如高文知道的那样,他实力低微,受人排挤,其研究在正统法师眼中又属于离经叛道,因此生活极为落魄,并最终为医治自己的女儿离开了秘法会,进入安苏境内,而詹妮所得到的这本笔记,便是那位野法师早年间流落出来的手稿之一如果没错的话,是他为了筹集路费而贱卖给安苏王国一名法师的。 或许只卖了三个铜板,或许一文不值,仅仅充当一大堆书籍和笔记的赠品。 而它的第二任主人境遇同样没有强到哪去,从笔记的字里行间便可以看得出来,那位法师在进行的同样是“离经叛道”的研究,而他进行这样的研究,原因也同样是个人实力低微、提升无望。 一位在魔法和符文上进境艰难的法师,寄希望于逻辑和数学来帮助他探索这个世界的真实,而野法师在符文通用性和潜在规律方面的研究给他点亮了一盏指路的灯,让他隐约把握到了即便不借助强大魔力,不具备个人实力也能探索魔法奥秘的道路,但这第二位研究者却并没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或许是为了筹集做研究的费用,也或许是为了验证从笔记中得到的某条数据,这位无名法师死在了一次外出探险中,而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财产很快便被瓜分干净,这本宝贵的笔记则辗转落到了詹妮的导师手里。 但詹妮的导师并未成为这本笔记的主人,因为那位“正统派的导师”对这本笔记异常的不屑,他并不认为两个低阶法师在纸上写一大堆算式就能揭露出什么真理,并且认为笔记的第二任主人正是因为相信了这些废纸上的胡言乱语才在一次冒险中丢掉性命那个死在遗迹里的可怜虫恰恰证明了笔记中理论的谬误。 所以那位导师直接把笔记扔掉,扔到了法师塔外面的垃圾堆里并被他的“学徒”拉文凯斯捡了回去。uctxt.com 而这所谓的“学徒”,其实也就是那位大魔法师的奴隶。 这种现象在正统派魔法师中很常见,他们的学徒通常分为两种:真正的学徒和不算人的学徒,前者是具备较高魔法天赋之人,要么就是出身高贵血统纯粹,而后者则只是在法师塔里挂了个学徒的名头,实际上却被当做奴隶和实验材料来使用。拉文凯斯便属于后者。 因为魔法天赋差劲,本身又不算什么名门望族,拉文凯斯在法师塔中从不受重视,尽管在数学和逻辑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但因为施法水平和符文感应能力低劣,他被法师塔里的所有人称作“低能儿”和“怪胎”,大魔法师勉强教了拉文凯斯一些入门知识,然后便用后遗症巨大的廉价魔药和仪式强行将其催生成了正式法师,之后便按照培养符文师的方式对其培养,打算让他担任绘制魔法阵和制作道具的工作。 拉文凯斯便是在那时候捡到笔记,成为笔记的第三任主人的。 而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年,詹妮才与拉文凯斯结识。 与绝大多数能够进入法师塔的“有天赋者”不同,詹妮的出身更为卑微低下,她甚至不是作为“法师奴仆”被遴选入塔的:这个瘦弱的姑娘来自距离王都很远的贫穷乡下,家中祖祖辈辈都没有跟超凡者打过交道,更不用说拥有“法师的高贵血统”了。 她能进入法师塔是因为老家遭遇了灾荒,一家人眼看就要饿死,而当时她的“导师”正好从她老家的村子路过,并要“发善心,用手中的粮食跟当地饥民换些东西”。 詹妮清楚地记着,那是一个无风却很冷的夜晚,她的父母把孩子们集中起来,抽了个签,抽中了年仅十四岁的她。 第二天早上,她就被推进了“魔法师大人”的篷车里,并为家里换到了足够活命的粮食:两袋麦子。 她还记得当时篷车里堆着很多东西:不认识的草药,动物的标本,石头,金属,树皮,几个神情麻木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车里堆满了实验材料。 那位魔法师用粮食换的是做实验用的材料,她是作为实验材料被带到法师塔的。(uc书盟最快更新) 再之后,她便在法师塔里认识了拉文凯斯,一个作为法师奴仆,但却比她地位高一些的“学徒”。 拉文凯斯负责给实验材料们“投食”。 一同从乡下被带过来的孩子们很快便被那位魔法师派上了用场,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个孩子被带出去,他们有的能活着回来,有的不能,而即便是活着回来的那些,也很快便变得疯疯癫癫、虚弱无比,詹妮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但她却没有逃跑。 因为拉文凯斯每天都在提醒她:千万不要跑,会比死更可怕。 就这样,终于轮到了詹妮被“派上用场”的时候,她已经记不清那天的具体经过了,因为她当时几乎完全沉浸在恐惧和混沌之中,但幸运眷顾了她:在被送上实验法阵的时候,她突然被检测出了非常微弱的魔力亲和。 她竟然是具备魔法天赋的。 由于具备魔法天赋,再加上之前表现得很老实,詹妮就这样保全了性命,并变成魔法师的学徒之一,而且是和拉文凯斯地位一样的“奴仆学徒”,而她也得到了自己的姓氏:那位魔法师非常随意地给她起了个姓叫“佩罗”。在人类通用语中,这个词是“麦子”的意思因为当时她是被魔法师用两口袋麦子买回来的。 脱离了死亡的威胁,对身为实验材料的詹妮而言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但实际上她的处境仍然没有步入光明:她只不过是从一样“东西”变成了一个“奴隶”而已,而在很多情况下,这两者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可当时的詹妮却没多少心思来思考这些,能活下来便已经让她无比庆幸,而能够以法师学徒的身份尽管是奴仆学徒读书识字、学习魔法更是她想都没想过的好事情,她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那些知识,近乎昼夜不休地读书、识字、辨认符文、记忆法术,而且很快,她便发现拉文凯斯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爱好与思维方式…… 他们结成了好友,忘年之交,拉文凯斯兴奋地将他珍藏的那本笔记展示给詹妮,并讲述着笔记中那些不可思议的、扎根于数学和逻辑的事物,两个法术实力低微,而且压根没有好好接受正规法师教育的“学徒”汲取着笔记中的知识,并以其为基础建立着自己的世界观。 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种依靠公式和计算来接近真理的研究方式在正统的、信奉以个人实力追求真理的法师们眼中是多么离经叛道。 而在另一边,詹妮的“导师”,那位强大的魔法师很快便发现詹妮的魔法天赋其实低微又可怜,这个从实验材料中爬出来的病秧子有且只有那么一丁点感应魔力的能力而已,以她的精神力天赋,恐怕一辈子都只能掌握几个学徒级的法术戏法,而无缘正式法师的行列。 所以他很快便停止了在詹妮身上的投入,并迫切地想要收回成本,他给了詹妮一瓶魔药和一份法阵图纸,让詹妮把魔药喝下去,强行催化成一级法师,然后开始符文师的练习。 已经喝过魔药的拉文凯斯私下里阻止了詹妮,并给出一个大胆的建议:何不相信笔记上的知识,相信平日里根据笔记知识推导总结出的那些公式,尝试着不借助法术,而仅凭数学与逻辑来控制那些符文? 詹妮听从了拉文凯斯的建议,并以学徒身份完成了对法阵的重构。 那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份“算出来”的法阵。 但她的“导师”并没有因此而奖赏她,反而大发雷霆,并很快查明了是拉文凯斯在“搞小动作”,紧接着,他又顺藤摸瓜地查到了那本笔记的存在这近乎“背叛”的行为让他更为震怒,他认为一本写满了胡言乱语、来自实力低微的蹩脚法师的研究笔记竟然可以在他的法师塔中蛊惑他的仆人,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大魔法师怒火中烧,准备摧毁笔记,并狠狠惩罚自己的两个“学徒”,但这时候拉文凯斯却第一次勇敢地站了出来,主动面对自己“导师”的怒火。 他独自一人接受了惩罚,并以一只眼睛、四分之一灵魂和两条筋腱为代价保住了那本笔记和詹妮,他尝试让那个暴虐的大魔法师相信,保留笔记并让愚笨的学徒去研究笔记是有价值的笔记中说不定会有那么一点点值得投资的东西,他和詹妮可以成为这样的试验品,去按照笔记里记载的方式来制作法阵和符文,这样如果成功了,那么所有成果都归属于大魔法师,如果失败了,魔法师也只不过会损失两个实验材料而已。 詹妮的导师接受了这种说法,让两个大胆的学徒将这种研究进行下去,但他从未放弃时时刻刻的嘲讽和打击他认为那些压根没办法控制高阶符文的人所作出的符文研究必然是荒谬可笑的,就像农奴猜测国王的菜单一样愚不可及,没有感悟并控制符文的能力,却凭借几个算式凭空猜测那些符文的力量,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拉文凯斯和詹妮终于能继续研究那笔记的内容了,并且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同的导魔材料在魔力传导等诸多性质上存在一个明显“断层”的问题,这个断层似乎将所有导魔材料分为了“正”“负”两个区间,而一个神秘的常数影响着这两个区间的导魔材料在魔法阵中的实际表现,原来各种导魔材料仅仅影响着魔法阵的“输出功率”,而魔法阵本身的抗干扰稳定性则主要取决于符文的排布逻辑,和导魔材料之间的关系仅仅受其正负极性以及一个常数影响…… 他们开始推导这个常数,并渐渐接近最终的结果,然而就在成功的前夕,他们的导师突然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去一处失控的魔力井,重设那里的符文阵列。 这完全超过了他们的符文师技能,而且重设魔力井的符文阵列这种事情也不是符文师的专长:这是正式法师的工作。 但导师的命令是绝对的,而且随着命令一同传来的还有一句话: “你们不是说所有的符文都能套在你们的式子里么?那就去套吧。” 拉文凯斯接受了这个命令,他很清楚那位大魔法师已经失去耐心,因为后者并不是一个能容忍自己的奴仆自由行事的人,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而且去魔力井中调整符文,正好也可以让他验证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詹妮的回忆接近尾声,她的语气已经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是在说有关自己的事情:“拉文凯斯先生离开前告诉我,他会按照第一种猜想去调整那些符文,如果他活着回来了,就等于129,如果他没有回来,就等于166他没能回来。” 高文低下头,看着那本笔记,那上面关于常数的记录是崭新而清秀的笔迹,那是詹妮写下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章 风暴起时 等詹妮讲完之后很长时间,高文和赫蒂都没有打破沉默。(最快更新) 但是赫蒂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从先祖身上溢出,他身边就仿佛一处冰窟,以至于仅仅坐在附近,她都感觉自己浑身的魔力都在渐渐冻结——而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高文开口为止。 高文开口了,语气出人意料的很平静:“你的导师叫什么名字?” “……威廉,威廉·勃肯,”詹妮有些嗫喏地说道,“他不是宫廷法师,但在圣苏尼尔城很有地位,他是皇家法师学会的名誉顾问,而且……很强大。” 高文只是静静地点点头:“威廉·勃肯,皇家法师学会名誉顾问,我知道了。” 赫蒂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她必须说点什么来让几乎已经冻结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在那之后呢?你还在继续研究笔记上的内容么?” “我假装放弃了笔记里的理论,但我在偷偷研究,”詹妮低声说道,“导师原本也对笔记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兴趣,但他不屑于去细读它,而是坐看我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拉文凯斯先生的死似乎成了个证据,让导师确认笔记上的研究是荒谬错误的,于是他彻底转移了这方面的注意力,而我则装作同样放弃了那些理论。”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知道常数e的存在,他不屑于细看笔记里的任何一条论述,仅凭印象就完成了全部的判断,凭他那愚蠢的印象,”高文的语气极其轻蔑,“他既不知道自己蔑视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东西——我从未听闻过如此愚蠢无知之人。” 詹妮微微张大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会用“愚蠢无知”四个字来评价自己的导师,评价一个在皇家法师学会威名赫赫,甚至在秘法会中都有荣誉席位的大魔法师…… 但她却不敢附和高文的话,只是微微垂着头继续说道:“然后我慢慢变成了个熟练的符文师,导师曾经好奇过为什么我能以学徒级的魔法技巧完成符文调整,但他要关注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像我这样的奴仆学徒在他的法师塔里多不胜数,很快他就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走了——直到前不久,国王要组建南境开拓队的消息传来,各个有权有势的贵族开始着手组建这支队伍,导师就突然找到了我……” 赫蒂轻轻哼了一声:“所以又是那位威廉·勃肯大魔法师,把一个法师学徒打底的四级符文师包装成了中阶职业者,安排进援助的队伍里。(最快更新)” “大概他只是想甩掉一个包袱吧,毕竟我在他心中……始终算既不听话又无天赋的,”詹妮苦笑着点点头,“而且让一个法师学徒用符文师的等级充数,这已经是严重的欺骗和羞辱了,所以大概他还得到了王都里某些大人物的授意和撑腰。公爵大人,我想提醒您一句,我并不是个特例,这一百人的队伍中有一半都是这样充数塞进来的,而且基本上都属于受人排挤、离经叛道之人,要么就是没有身份地位,被一脚踢出来的包袱,要么就是空有职业等级,但实际派不上用场的人。像那位二级的正式法师桑提斯先生,他虽然是二级的奥术师,但实际上天生精神力羸弱,只能连续释放三四个二级的法术,还有木匠布鲁斯先生,他花了半辈子研究机关,却因为不善交际被木匠协会排挤,很多年前就被逐出了协会,直到这次组织援建队伍,协会才临时把他找回来,恢复了会员身份之后就塞进队伍里充数……” 赫蒂听着目瞪口呆:“王都那帮贵族至于么……” 然而高文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反倒要感谢他们,感谢每一个插手这件事的家族,也感谢詹妮你的导师——那些白痴永远不会知道他们错过了多少财富。离经叛道?好啊,这片土地最不怕的就是离经叛道,真要是那些墨守成规还带着一大堆关系网的人过来,我还不要呢!” 赫蒂用担心的眼神看着高文:“先祖您不用这么安慰自己……” 高文:“……你怎么也有点瑞贝卡化的倾向了?” “啊?” “我是说头铁……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高文摆摆手,转头看着詹妮,“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詹妮·佩罗小姐,你已经到新家了,把你曾经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扔到一边去吧,你可以继续自己的研究,光明正大的、随心所欲地研究,我不但允许,而且我还会支持你,从今往后每个月你都可以去赫蒂那里支领符文研究用的材料,我只有一个要求——” 詹妮完全没想到高文竟然会如此坦率甚至热情地宣布对自己的支持,她还沉浸在巨大的惊愕中,这时候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要求?” “将你的研究整理出来,归纳,总结成尽可能简单易懂的公式和定理,”高文一边说一边看向桌上的笔记本,“从你的笔记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实践性的研究者,你擅长用经验来堆出这些算式,而我的领地上正好有一个可以和你互补的人——我的后裔瑞贝卡·塞西尔,她是个头脑极为灵活,而且也很擅长数理的姑娘,我会让你们俩一起来研究这些东西。(uc书盟最快更新)我希望你最终弄出来的东西可以是一本……” 高文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似乎是仔细斟酌着词汇,直到几秒钟后,在赫蒂和詹妮好奇的视线中,他才找到最合用的词汇:“教材,我希望你能把这一切都整理成一本教材,可以被尽可能多的人看懂的教材。当然,这只是最终的结果,是我的一个愿望,真实现起来会很难,你可以慢慢来,缺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这些……真的有这么重要么?”詹妮终于意识到高文不是在骗自己,但在巨大的惊喜之余她却只感到困惑和不可思议,“您难道要大量培养像我这样的符文师?” 高文微微一笑:“培养符文师?不,我打算让这本笔记上的内容成为今后领地上每一个施法者的常识,甚至是每一个人的常识。” 说完,他站起身来,并郑重其事地将那本大书推回给詹妮:“收好,保护好,而且如果今后有时间有机会,最好是做一份副本,知识比书本本身更为宝贵,它最初部分的字迹都已经开始变模糊了。” 詹妮有些慌张地连连点头:“是……是的,我一定牢记您的命令。”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回头我就介绍瑞贝卡跟你认识。” 高文与赫蒂离开了小木屋,留下詹妮一个人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厚重大书。 左侧脸颊的烧伤疤痕似乎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她第一次走入导师的实验室,以实验材料的身份站在魔法阵上时留下的疤痕,已经伴随她整整五个年头,原本已经不痛了,却不知为何,这时竟再痛了起来。 然后她终于明白,那些伤其实一直都在痛,只不过痛着痛着就成为一种习惯,以至于她完全把它们当成了理所当然。 直到今天,在一位复活自七百年前的古代英雄面前,她仿佛失去了控制,把压在心里多年的很多东西一股脑倾倒出来,把那些用于止痛的麻木和伪装都抛诸脑后,她才渐渐觉得自己找回了一点……活人的知觉。 原来活人是会痛的啊。 她抱着那本承载了三代主人遗志和她数年心血的笔记,突然失声痛哭。 在离开詹妮的小木屋之后,高文的脸色便再度变得阴沉下来,赫蒂再次产生了自己浑身魔力都要被冻结的错觉,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先祖的脸色:“您……很生气?” 高文忍不住破口大骂:“愚不可及!无知!蠢笨!十成十不掺水的弱智!” “您是说……詹妮的那个导师?” “那货也好意思说是詹妮的‘导师’?”高文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简直羞于和他同一种族。” “我也觉得……那个叫威廉·勃肯的法师实在愚蠢,”赫蒂也跟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传统派法师都很固执,但却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固执盲目到这种程度,詹妮和拉文凯斯明明已经有了不少的成果,那个威廉·勃肯竟然能做到完全视而不见,而且从头到尾都没认真看过那本笔记一眼——他是瞎了么?” 高文哼了一声:“瞎了?他当然没瞎,他只不过是完美符合他那个阶级的行事准则而已——你认为那个威廉·勃肯是因为什么原因忽视掉詹妮和拉文凯斯的成果,忽视掉那些公式的事实存在的?” 赫蒂猜测着:“因为詹妮和拉文凯斯的实力低微?所以他们的研究也不可信?” “这只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詹妮和拉文凯斯的身份是奴仆学徒,是奴隶,”高文早已看透这一切,“这已经足以让那个魔法师将二人视为和自己不同的‘另一个物种’,他是‘刻意’忽视了詹妮他们的成果么?不,完全不是,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詹妮他们有什么成果,他压根没看,压根没想。他所注意到的,唯有‘自己的奴隶不听从命令’这一点而已。” 赫蒂:“……”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问道:“我们可以对国王发出一封抗议文书,以您的公爵头衔,国王不可能不做出点反应,那个大魔法师多多少少……” “不,我不喜欢抗议,因为没用,”高文用力一挥手,“既然这东拼西凑的一百人已经到领地上了,你觉得那个国王会害怕我的抗议么?确实是王都里的实权贵族们插手了这支队伍,但既然队伍能出发,就说明弗朗西斯二世至少默许了这件事,那么他为什么会默许?” 赫蒂很快反应过来:“因为他已经尽了‘礼数’和‘规矩’,作为国王,他再无别的过错了。” “没错,贵族的礼数和规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只认这个。” “那这件事……” “不用急,赫蒂,不用急,”高文长出口气,慢慢笑了起来,“礼数和规矩不会永远保护他们的。”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小步 如果不是亲身体会,亲眼所见,哪怕有着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高文恐怕也很难体会到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深陷在文明倒退的泥潭中不可自拔,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后,文明非但没有丝毫回暖,反而呈现出僵化退后的征兆。 一本研究手稿,前后四任主人,几十年的积累和钻研、总结,所产生的足以撬动世界格局的成果,却险些毁在这个时代的陈腐强者手中,詹妮和她的前辈们或许是稀有的人才,但他们的遭遇在这个世界却并不少见。 有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在一位贵族的土地上,一名农奴突然想到了管理土地的好办法,或者发现了收税官的问题,他决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自己的领主,那么结果会是什么? 很多人会以为这位农奴将因染指领主的财产,或者诽谤收税官而遭受惩处,但其实往往不是这样因为他们根本到不了领主面前,根本到不了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 他们面对的惩罚往往是另一件事你竟敢用你那踩过马粪的赤脚踩在贵族的庭院上! 如果他穿着鞋呢? 那么他们同样会被卫兵们拖走你竟然有鞋?!哪偷的! 显然,从头至尾都没有人关心这个农奴发现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作为农奴,他不是因言而获罪,他是因呼吸而获罪。 农奴还达不到因言而获罪的资格。 这是一种让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人难以理解的社会生态,它荒唐,愚蠢,诡异,可悲但真实。 詹妮和拉文凯斯的研究产生了实效么?当然,尽管那些粗浅原始的理论还未整理,还会出现无法解释现实现象的情况,甚至会产生重大的实操误差,但起码在大多数时候,那些公式都是生效的,否则詹妮也不可能成为四级符文师:作为一个只具备学徒级施法能力的符文师,她能依赖的只有三代前辈总结出来的公式和逻辑。 詹妮的导师真的愚蠢么?当然不,起码从智力上,一位大魔法师是不可能愚蠢的,愚蠢的人掌握不了复杂的法术模型和符文计算,所以那位大魔法师必然是一个智力很高的人。 导致最终悲剧的,既不是那本笔记出了问题,也不是詹妮的“导师”真的愚蠢到看不出笔记的价值,而是后者压根没有关注过那本笔记,他甚至也没关注过詹妮,他关注的只是自己的奴隶在做逾矩之事而已,就如故事中那个因农奴赤脚踏入庭院而对其施予鞭刑的贵族一样。 高文走在路上,心中思绪不停,他发现情况确实如自己所料的那样: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可以发生变革的时机,不管是技术上还是思想上的突破都已经有了很大积累,在少数低阶级群体中,这种变革正在发生,甚至已经发生过了它们悄无声息地产生,又悄无声息地结束,变革群体的无力导致那些本应该划时代的东西根本无法向上蔓延扩散,所谓改变时代也就无从谈起,而这正是这个世界的症结所在。 但情况如自己所料却并不能让他开心起来。 天知道还有多少像詹妮一样的天才正被压在那陈腐的泥潭中,被埋没,被损耗,被牺牲掉,就像拉文凯斯一样! 而在他的规划成真,彻底改变这一现状之前,有多少人会等不到窥见黎明的那一天? 他带着略有些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一进去,就看到小女仆贝蒂正蹲在他的书桌旁边:小姑娘应该是刚刚打扫完这里的卫生,衣服上显得灰尘扑扑,但她却毫无所觉,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用那根小树枝在土地上勾勾画画地练习写字。 直到高文走近,贝蒂才惊醒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慌忙起身:“老爷!” 看着这个一脸单纯的小姑娘,高文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压抑的心情慢慢舒缓起来,他轻轻按了按贝蒂的头发:“不是给了你一套文具么?怎么还在这里用树枝写字?” 贝蒂眨巴着眼睛,好像有点害羞:“我……写不好,总是写错,担心把墨水和纸都浪费掉。我想先在地上练习一下,等能把字母写正了,再用墨水和纸……” 高文有点意外地张了张嘴,本想告诉对方虽然领地现在还不能生产纸张墨水,但其实一点都不缺钱,白水河岸的码头建好之后从坦桑镇采购东西已经比之前方便很多了,但想想之后他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也从旁找了根小木棍,在贝蒂身旁蹲下。 “你握笔的姿势不对虽然用木棍在地上写字跟用笔在纸上写字不一样,但如果你想把字写好,还是得先练习握笔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虚握住贝蒂的手,引导着小姑娘按照正确的方法把“笔”握在手上,并在地上写下一个个字母。 “不用太使劲,写字和干活不一样,不是力气大就能写好的,力气太大反而会抖。” “写慢点也没关系,你刚学,慢慢来。” 贝蒂全神贯注地学着,眼睛闪闪发亮,这个从来都以笨拙、冒失形象为人所知的小女仆,此刻却认真的仿佛换了一个人,她是如此投入,以至于连鼻尖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都没顾得上擦。 高文松开手,看着小姑娘慢慢地将那些字母拼写完整,并在地上写出了几个略有些歪歪扭扭的单词:“贝蒂……喜欢……这里。” 终于写出了完整的句子,小姑娘显得很高兴,她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高文:“写完啦。” 高文看着小姑娘发亮的眼睛:“你很喜欢这里么?” “嗯,”贝蒂用力点点头,接着又想了一下,还是用力点点头,“喜欢。”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是好人,瑞贝卡小姐是,赫蒂夫人也是,还有老爷您,还有琥珀小姐,还有菲利普骑士和拜伦骑士,还有在外面干活的大家,戈登老爷子,汉默尔老爷子,诺里斯……”贝蒂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仿佛要把她能记住名字的每一个人都说一遍似的,最后实在数不过来了,她才停下,“大家都很好,而且大家也都很喜欢这个地方啊。” “大家也都喜欢么?” “嗯!大家干完活聊天的时候都说了,说老爷是个……怎么说的来着,是个又强大又正直的贵族老爷,只要说出的承诺就一定会兑现,还能上战场保护大家,而且最重要的是还能让大家吃饱饭。” 高文并没有接茬。 领地的粮食还没有自给自足,如今不管粮食还是肉类亦或其他副食其实都来自坦桑镇的采购,花的是山中宝库里的老本,但对于那些只期望能吃上饱饭的平民而言,他们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而按照诺里斯的说法,只要等到霜月,第一批速生作物就可以在德鲁伊法术的催熟下快速收获,那时候领地里的食物也就不是问题了。 让大家吃饱饭,在这个时代便足以收获忠诚。 贝蒂没有听到高文的答复,但她也没有在意,因为她已经重新低下头开始练习写字了,看着一脸投入的小姑娘,高文突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贝蒂,你想上学么?” 小女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上学?学什么?” “读写,计算,历史,甚至有可能是……符文与魔法阵,”高文慢慢说道,“普通人也能学的符文和魔法,相信我,会有的。” 贝蒂仔细想了想,低下头:“我学不会,他们说我很笨。” “那你想学么?” “……想,但是谁来做饭啊?” “你可以在闲下来的时候去学,比如晚上睡觉前的两个小时,”高文笑了起来,“只要想学的话,时间就总会有的。” 这一次,贝蒂只剩下点头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因为很快就到了要准备晚饭的时间,作为厨娘的贝蒂听到外面敲响铜铃的声音,便赶快起身收好了自己的小树枝,跟高文鞠了一躬,飞快地跑了出去。 直到贝蒂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门帘外面,高文才微微偏过头,对着看似空无一物的帐篷支柱说道:“出来吧,打算在那呆多久?” 那里的空气微微扭动了一下,琥珀的身影随之凭空浮现出来,她靠在帐篷的支柱上,脸上则带着浓浓的惊讶:“你怎么发现我的?你发现我多久了?” “从你刚靠在柱子上并偷偷对我做鬼脸的时候就看见了,”高文没好气地白了这个半精灵一眼,“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潜行技巧很自信,但大白天不开暗影遮蔽就这么大大咧咧站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这就有点侮辱我智商了好吧?你以为骑士的感知能力很差么?” “切,我还以为你刚才完全在专心教那个小姑娘写字,压根不会注意到这边呢。”琥珀撇撇嘴,嘀咕了一句,随后身形一晃便坐到了高文身旁的书桌上,接着就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高文,没过一会就把后者看的浑身毛毛的。 “你看什么呢?”高文忍不住开口,“我脸上有东西?” “你真是个奇怪的……贵族。”琥珀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来一句。 “啊?” “没什么,”半精灵小姐摆摆手,“我就是好奇,你之前说要让所有人都认字识数……原来不是开玩笑的啊?” “为什么要开玩笑呢?”高文笑了起来,“不但不开玩笑,而且我要你现在就把赫蒂和瑞贝卡叫来,我要跟她们谈谈这件事。”【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才与人口 赫蒂与瑞贝卡被叫到了高文的营帐,而在听到高文的想法之后,二人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最快更新) “教育?对每一个平民甚至农奴进行教导?”赫蒂的眼睛瞪得老大,差一点就要彻底失了风度,“而且要列为领地上的法律,所有人都要像纳税一样接受教育?!” “没错,从今往后读书识字将不仅是一种权利,更是一种义务,”高文微笑着,能看到一向成熟稳重的赫蒂被自己吓得一惊一乍其实也是一件颇为赏心悦目的事,“现在领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要会读写,将来来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也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他们根本无法在我推行的新秩序中生存下去。” 赫蒂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新秩序……” 而旁边的瑞贝卡则实际多了,她立刻想到的就是这有多难:“祖先大人啊,要把一个不识字的平民教导成富有学识知书达理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这需要文学教师,数理教师,历史和地理教师,还要有教习剑术、骑术的教师以及一到两个博物导师,哪怕把这些比较基础的课程学完了,还有艺术、礼仪、纹章学这样超难超难的课程,这几门课没个十几年可是不够的啊!” 高文听的目瞪口呆,正待解释,面前的赫蒂就捂着脑门开口了:“瑞贝卡……并不是每个人学习礼仪艺术和纹章学都要学十几年的,而且事实上你到现在也没学会它们……” 瑞贝卡一愣一愣的:“诶?是这样嘛?我怎么记得我的礼仪老师说我已经出师……” 赫蒂一脸恨铁不成钢:“因为他实在打不过你!” 瑞贝卡:“……” 站在高文身后的琥珀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帐篷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uc书盟最快更新) 而高文则不得不赶紧打断两个大孙女已经越来越偏的话题:“停停停,越说越没边了,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所说的教育跟你们所知的那种大家族培养继承人的教育完全不一样,我不是要培养个贵族子弟或见习神官出来,而是培养具备读写能力以及数理逻辑的人才,而且记住,是大量培养。(uc书盟最快更新)” 说着,他摇了摇头:“那种找一大堆有名望的导师,每天从早学习到尾,十几年教育出几位少爷小姐的方式在这里行不通。我要求的教育很简单:对于承担工作的成年人,每天下工之后进行两小时基础的通识教育,识字、认数即可,对于还不能承担工作的儿童,则进行半天教育,另外半天留给他们在家中帮助父母做工。” 这种“粗浅”、“廉价”的教育方式真是闻所未闻,赫蒂忍不住皱起了眉:“也就是说,他们的最低标准只需要读书识字就可以,而教师也只需要这个水平……这样的基础教育会有什么作用呢?” 她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平民和农奴要识字的能力干嘛? 如果是以前的她多半就直接脱口而出了,但如今她却没这么肯定,因为她已经切切实实见到了平民与农奴的另一面,而且高文之前就提过一次让领地上所有人都识字的计划,等于是给她打了个预防针——只是她没想到自家这位老祖宗竟然玩真的,而且这么快就要玩真的。 “读书识字就可以懂得道理,可以承担更复杂的工作,可以理解我们传达给他们的思想,可以更明白地活着,可以成为更有用的人才,”高文笑着,看向赫蒂,“或许有些人确实生下来就注定成不了魔法师和骑士,成不了神官,觉醒不了超凡天赋,但绝大多数人生下来都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掌握知识,至少在这方面,命运相对公平一些。” 赫蒂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高文在指什么,但她很快便联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今天才刚刚见过面,来自王都的银发少女。 她终于露出惊骇的神色:“先祖,您该不会打算……把符文理论也加入到那些通识课程里吧?” “那是中高级的课程,但为什么不呢?”高文微笑起来,心情空前振奋和愉快,“仔细回忆一下,赫蒂,在那本笔记上所记载的公式和定理……有哪一条是跟魔法天赋相关的么?” 赫蒂张着嘴巴,半晌才终于发出声音:“不,没有,那些……全部是纯粹的计算!” “没错,那本笔记印证了我之前就有的一个想法,那就是超凡力量和凡人之间的隔阂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或许这种力量确实更加青睐那些拥有特殊天赋的人,但既然它是一种自然现象,那么没有道理这个世界九成以上的普通人都只因为区区一个天赋问题就被它隔绝在外,”高文说着,语气带上了慨叹,“符文与魔法是有规律的,而总结规律……要的是智【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三章 高文的道德 拜伦提出的这个建议让在场所有人都有点疑惑,尤其是赫蒂,她直接就问了出来:“以市价三成的价格购买奴隶?而且还是以发布佣兵委托的形式?这样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接受?别说这低到不正常的价格了,佣兵们的酬金恐怕还得从这三成里面抽吧……这对于那些佣兵而言完全是赔本买卖。(最快更新)” 面对这个疑问,拜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所以我们要额外加上一条:不要求奴籍和契约。” 赫蒂与瑞贝卡面面相觑,而琥珀则已经明白过来,这位半精灵盗贼刚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是高文在她之前开口:“这样的话,佣兵们就会掳掠流民充当奴隶卖钱。” 琥珀有些惊讶地看了高文一眼,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公爵竟然会了解这种事情,而拜伦骑士则在惊讶之余点了点头:“一个健壮、有完备奴籍契约手续、有明确出身的农奴或奴工通常需要二十到三十个镶花小银币,或者十六七个银盾币,而其中最大的成本其实就是他们的奴籍,因为是有身份造册的,所以必须从正规的渠道购买,除了购买奴隶本身的钱之外,奴隶主、领主的税务官、地方教会、奴隶市场甚至地痞无赖们组成的‘奴工协会’还会在这中间层层抽成,那是数倍甚至十几倍的价钱,但流民……流民是不需要成本的,没有任何人会保护他们,他们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失踪或是死亡都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说到这儿,拜伦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赫蒂与瑞贝卡一些思考的时间,接着继续说道:“正常情况下,贵族们不会购买没有奴籍契约的奴隶,因为这样的奴隶既无出身保障,又会显得贵族吝啬、穷酸又品位低下,而且这种奴隶一旦被别的奴隶主杀掉或者抓走,也没法得到赔偿。但即便这样,仍然会有人发出购买廉价无籍奴隶的委托——这是一种默认的黑规矩,其实指的就是……流民。” 赫蒂捂着胸口,尽管她已经是贵族中与平民走得很近的典范,但她还从未接触过这种最深层的黑暗事实:“竟然还会有这种事?” “不但有,而且年年都有,处处都有,夫人,”拜伦骑士嗓音低沉地说道,“在一些不道德的佣兵圈子里,这种流民被称作‘长腿的钱’,他们甚至会把流民的聚集点庇护所当做有偿情报在暗地里流通,就像鲨鱼和鬣狗一样盯着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只等着有谁要购买廉价无籍奴隶——通常都是大量购买——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最快更新)” 瑞贝卡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铁法杖,指节甚至因用力而有些发白,她低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佣兵……我在酒馆里听他们的故事,听他们剿灭强盗,杀死怪物,在古堡和秘境中探险的故事,我以为那就是佣兵的生活,可是……” “子爵大人,当您在酒馆里的时候,酒馆里的佣兵就不是佣兵了,”拜伦骑士深深地看了瑞贝卡一眼,“并不是所有佣兵都会做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您说的那些也确实是一部分佣兵的生活,但还有一点——佣兵的手注定是不干净的,无非作恶多少的问题罢了。” 随后这位中年骑士抬起头,看向高文:“大人,您的意思呢?关于发布委托……”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骑士,对方把那些最黑暗的真相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其实潜台词就已经很明显了,但他并不想戳穿这位似乎很有过去的半路骑士:“我不打算省这笔钱。” 赫蒂与瑞贝卡都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们并不缺钱,宝库中的金银足够整个领地花用很久很久,但如果用助长邪恶的方式省了钱,我们灵魂上要背负的债务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赎清了,”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就按照正常的流程,去临近领地张贴告示并派人宣读,去和能搭上线的贵族们交涉,去租借车马筹备干粮,如果购买农奴,就按照正常渠道去买,不用吝啬钱财,我只有一个要求:要保证每个即将来到这片土地的人都明白一件事:不管他们以前做过什么,他们都必须服从这里的法律。uctxt.com” 拜伦抚胸低头:“这是他们的本分。” 高文点点头:“你擅长和这方面的人打交道,所以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需要多少钱就去找赫蒂支领,但要有明确的账目和支领计划。另外,如果你有渠道的话,最好能打听到流民们的聚集点。” 由于基建工作步入正轨,人手方面也有了点余量,领地的铸币工作已经小规模展开,高文前些日子设计并命人铸造了最初的几种货币,并将这些货币送到临近的坦桑镇以及另外几座较远的城镇中,在商人和贵族那里进行了公证,现在这些货币已经可以使用了。 等到拜伦等人离开之后,帐篷里只剩下了高文和琥珀,后者一直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高文,把高文弄的浑身不自在:“你又看什么呢?” “让那些只认钱的佣兵去抓流民送过来,显然比你自己派人又是宣传又是搜寻,而且还得筹备车马干粮要省事省力省钱多了,我还以为你肯定会选更实际的方案——你不是一向说自己是个实用主义者么?” “我确实是个实用主义者,但我不是恶棍,那些佣兵会用什么方式抓捕流民充当奴隶,我用后槽牙想想都能想象得到,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会被当场杀死?有多少人会妻离子散?有多少人会在那些佣兵粗暴的‘运输’过程中死于饥饿和疾病?即便我在委托中刻意强调必须保证‘奴隶’的健康,但你觉得有多少佣兵真的会听?而这些事情或许不是我亲手做的,但却是我促使的,这有违我的行事准则。” “但你知道么,即使你不做,也有别人在做,吝啬的农场主和黑矿山每年都会找佣兵们购买无籍奴隶,他们购买的量,足够填满你这片小小的营地好几次。” “所以我准备摧毁这种现状,建设新的秩序,不只是我自己的行事要遵照这些准绳,在我所建立的每一片土地上,都必须遵照这些准绳——不管他们是奴隶主,佣兵,地痞无赖,盗匪奸商,还是什么世袭贵族职业强者,都要如此。我不作恶——他们也不准。” 琥珀张着嘴巴,愕然地看着高文,半晌才开口:“你口气挺大……但你为何会这么执着于保护弱者?真的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古典贵族美德’或者‘骑士精神’?” “不,这只是基本的道德。” 琥珀就好像故意赌气一样非要挑出点毛病来:“你这样简直天真,你一个人怎么能改变这么多?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是规矩,强者凌驾于弱者本身就是道德啊。” 高文看着琥珀,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错,弱肉强食,这确实是这个世界的规矩,甚至是自然界的规矩,强者是应该制定规则的,而弱者只有服从的份。” 琥珀眨巴着眼睛:“那你……” 高文的笑容更加不可抑止:“所以我这不是已经开始制定规则了么?” 琥珀:“……还可以这样操作!?” 而在同一时刻,在已经远离塞西尔领、正扬帆航行在白水河面的白橡木号上,维罗妮卡正待在自己的祈祷室里。 她仍然是一身朴素的白色修女服,淡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脑后,不带一点奢华装饰,她跪在圣光之神的神像前,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模仿着圣徽上两道圣光交叉的形象,而充盈的光元素便在她的身边盘旋飞舞,仿佛一个个半透明的小天使一般围绕着她,拱卫着这位虔诚无比的圣光信徒。 她虔诚地祈祷,让光辉逐渐笼罩在那尊面目模糊、无法用肉眼分辨容貌的圣光之神雕像上,当结束了一节祷词之后,她才张开眼睛,看着雕像前正在燃烧的粗大蜡烛。 那粗大蜡烛的火焰跳跃了几下,突然从橙黄色变成纯粹的白色,火焰也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变成一束纯粹的光焰,这光焰抖动收缩,渐渐形成了一位老者的形象。 老者坐在一把椅子上,看上去虽然颇有威严,但却明显的苍老虚弱,而如果有任何一位圣光之神的信徒在这里,恐怕都会第一眼认出这正是目前圣光教会最高的统治者,教皇圣·伊凡三世。 维罗妮卡微微垂下头:“教皇冕下。” 从光焰中传来了教皇略有些失真的声音:“圣光眷顾的孩子,你已经返程了?” “是的,我已离开塞西尔领,如今船队应该快要靠近多尔贡河的河口了。” “此行一切是否顺利?那个高文·塞西尔是否吾主之敌?” 维罗妮卡沉吟了两秒,嗓音柔和地回答:“一切顺利,高文·塞西尔确系七百年前那位传奇,而非窃取了英雄躯壳、苟存人间的恶魂,他在圣光照耀下谈吐自若,并且是一位品性高洁的人。” “那么,便好。我近年来频频听到主的声音,祂要我将圣光的正道教与世人,而高文·塞西尔在此时复苏,着实是一件令人在意的事,但现在你确认了他并非主的敌人,那我就放心多了。” 维罗妮卡双手交叠,深深低头:“吾主的正道定然会传遍整个世界。” 蜡烛正在渐渐燃尽,神术的力量也到了尽头,从光焰中传来的声音变得微弱下去:“尽快回来吧,不要在路上耽搁,以防污浊的世人影响了你纯粹的圣光,回到圣光大教堂……” 光焰消失了,蜡烛只剩下一些苍白的灰烬,教皇的气息也远离了这个地方。 维罗妮卡又等了几秒钟,这才慢慢站起来,静静地注视着圣光之神的神像。 她轻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 “那其实是个无信仰的人,对么?” “是啊,不但没有信仰,而且抵触着圣光之道。” “他似乎只是在抵触神,而非圣光……” “总之既不是圣光的仆人,也不是黑暗的爪牙。” “很有趣……” “很有趣。”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四章 提丰阴云 当维罗妮卡所乘坐的白橡木号航行在多尔贡河宽阔的水面上,当塞西尔领的第一座砖窑厂冒出烟尘,当圣苏尼尔城中的实权贵族和国王顾问们喋喋不休地讨论南方的现状、边境的局势、北方那些龙巫师和魔法师的矛盾时,提丰帝国最强大的骑士领主——裴迪南·温德尔大公却正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uc书盟最快更新) 他在自己位于帝都的宅邸里,站在那座高高的塔楼上,俯视着脚下宏伟的帝都,偶尔又眺望着那座黑沉沉的、笼罩在威严中的皇宫。 这里是提丰帝都,奥尔德南。 这座城市的名字源于古代巨人语,意为“千年城”,尽管它作为新帝都耸立在这片土地上才只有区区两百年时光,但骄傲的帝国人无疑相信着他们所建造出的伟大城市将如神话中记载的巨人王朝一般,在大地上矗立至少千年之久——而这座城市中的一切也似乎都在显示着这种骄傲的精神。 在这座城市中,有着无数座高高耸立的尖塔,无数用巨石雕琢成的英雄雕像,它们在地上拔地而起,就像要挑战天空般笔直地指向天际,在那鳞次栉比排列的哥特式建筑之间,是规划整齐、宽阔到可以供十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帝国大道”,这条大道将整个奥尔德南分为东西两个城区,而大量笔直、平坦、宽阔的石板路便从帝国大道延伸出去,在整个城市中勾勒出一个个整齐而充满锐气的区域。 整座城市就仿佛一个结构饱满、棱角分明的复杂几何图形,一切都被规划的井然有序,与其他王国那混乱、陈腐、拥挤的老旧都城截然不同,因为这座城市确是全新的:五百年前的旧帝都在大崩塌中沉入地下,早有准备的皇帝陛下在灾难爆发前便在这片平原上建造了新帝都,并赐名为“奥尔德南”(千年城)。由于帝国实力雄厚,当初的规划又考虑周详,奥尔德南自建成之日起便成为了大陆上最壮丽、最宏伟的城市之一,一直以来,裴迪南大公也深以能够生活在这样一个伟大的国家,生活在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中而自豪不已。(uc书盟最快更新) 但是今天,他却感觉一种危机感正从心底弥漫上来,让他哪怕看着这座繁华的都城也难忍心中不安。 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罗塞塔·奥古斯都大帝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安苏展开一场大战,他驳回了所有反战派的大臣,甚至把力主和平的冬堡伯爵赶出了皇宫,其态度之坚决前所未有。 说实话,裴迪南大公并不担心这场战争的走向,他相信帝**队,就如他相信自己的武艺和刀剑,他知道西北方向的安苏王国是一个陈腐又虚弱的国度,它有着和提丰一样古老的历史,却被这历史拴住手脚,变成了个行动迟缓气息奄奄的老人,他们那数百年来毫无长进的军队和武器根本不是帝国士兵的对手,而反观提丰帝国——数次成功的军制改革以及行政革新让这个国家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不论是军队士卒还是各级官员、国内民众,提丰都远远强于那个垂暮的邻国,这场战争的胜负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裴迪南担心的只是那位皇帝陛下,担心的是罗塞塔·奥古斯都本人的状态。 皇帝陛下一向是个威严而果决的人,但他还不到独断专行的地步,他会认真听取每一个大臣的意见,哪怕这些意见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心他也会耐心去听,而不会直接驳回所有的反对声音,他又重视每一位贵族的血统,断然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一位实地实权伯爵并将其逐出皇宫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两件事都做了。 裴迪南公爵想到了自己上次见到罗塞塔·奥古斯都皇帝时的景象,那位威严的皇帝陛下坐在他的黑铁王座中,浑身都被王座靠背和王冠的阴影笼罩着,他虽然耐着性子听完了自己最信任的公爵的话,却回复的兴致恹恹,似乎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最快更新) 而在裴迪南离开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位皇帝陛下在对着面前的一个水盆自言自语,就好像那水盆中藏着一位听众,在和那位皇帝交谈一般。 将视线从远方的皇宫上收回,裴迪南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流传在奥古斯都家族血脉中的那个诅咒——那个在两百年前才出现的,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诅咒。 他们会听到常人不可听的声音,他们会见到常人不可见的事物,他们会在常人无法理解的途径中了解禁忌的知识,他们由此获得超乎寻常的智慧和见地,甚至能做到超前的思考和布局,但最终…… 他们的精神会被拖入那个不可见不可听的世界,只在这个世界留下一具陷入疯狂的躯壳。 在上上次见到罗塞塔皇帝的时候,陛下是思绪清楚,言谈正常的,然而裴迪南深深地忧虑——疯狂的征兆恐怕已经在那位君王的身上显现了。 他转过身,拉动手边的一根绳索,召唤仆人的铜铃随之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露台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蓝色罩衫的侍从出现在裴迪南面前。 “老爷,”侍从低下头,“有何吩咐?” “拿来我的外套,另外去把马车准备好,我要去见见冬堡伯爵。” …… 黑暗山脉北麓,新塞西尔领。 高文正在巡视新建设起来的砖窑厂,与他一起的,还有最近正忙着在领地上“补充本土知识”的尼古拉斯蛋。 一座座加装了魔法催化与符文扳机装置的砖窑在空地上排列着,借助埋设在地下的“魔网二号”的驱动,它们正在进行第一次“试烧”。 由于现在还搞不出更加精确的控温以及可靠的运输装置,再加上领地目前建设能力有限,高文并没有直接把自己构想中的“魔法式隧道窑”拿出来,而是准备先用较为传统的炉窑进行简易改造,首先解决“有无问题”来进行现阶段的过渡。 不过虽然炉窑采用了较为原始的形式,但考虑到将来的扩展和改造,这座砖窑厂地下埋设的魔网还是严格按照高标准建造的,它的功率甚至比钢铁厂那边更高一些——只不过由于魔力数据化的工作还无头绪,高文暂时还没办法确定两套魔网的具体功率有多大。 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魔法力量的有序流动,浑身上下澄明瓦亮的尼古拉斯蛋在半空晃了晃身子,从球体内部传来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必须承认……虽然一切都很原始,但这个世界着实是有趣的很,这些流动的能量,还有你们制造工具和使用工具的方式,在我的世界观里都是没法想的。” “这就是物理规则的不同了,”高文颇为认同地感叹了一下,“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你这样一个来自规则不同的异世界的‘穿越者’,在落到这个世界之后竟然能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而没有因为规则不同发生自我崩解,这可是莫大的幸运。” “穿越者?你这个词用的好,”尼古拉斯蛋嗡嗡地说道,“你还真是我的知音啊,不光能听懂,能认同我的经历,还总能想到跟我一样的事情——说实话,我当初意识到这边跟我老家规则不同之后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那时候我是生怕自己的身体会突然‘砰’一下子就给分解了,毕竟两边连物质结构都不一样,但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如果真要分解,那我落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也就分解了,既然当时没事,那就说明我命大,担心个球嘛……” “那你想明白自己能安然存活的原因了么?”高文笑着问了一句。 “那谁知道去,”金属球左右晃晃,“我连自己名字都忘了,还有工夫想这些?” “说实话,你的‘失忆’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高文皱着眉,问出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你还记着自己老家的一些常识,比如环境、物理规则、历史,但除此之外的东西就都忘了么?” 金属球思考了很久才开口:“啧,事实如此,我有什么办法?失忆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你甚至不会知道自己都忘了什么。我现在能记得的就只有一些生活常识,可这些常识却都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我还记得一套语言,但在这边同样毫无作用……” 说着说着,他便似乎陷入了莫大的失落中,渐渐沉默下来,直到半分钟后他才特别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也在努力,努力想搞明白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会做什么,擅长做什么,然而这中间的难度你根本没法想象——假如是在熟悉的世界还好,身边的事物多少能给一些提示,但在这里,一切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完全陌生,我根本找不到丝毫可以帮助我回忆起过往的东西。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营地里转来转去,就是为了看看你们的生产生活,想借此找到自己会做的事情,可是结果呢?毫无结果——我似乎什么都不会做,没有任何一项工作我能插得上手……我也没手啊!” 高文摸着下巴:“那你猜你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这让我从哪猜起?”金属球似乎很想摊开双手,然而他没有手,所以只能晃来晃去,“我没有丝毫从事某项工作或者擅长某种事物的印象,难不成我上辈子不用工作,不用学习,甚至不用出门?” 高文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金属球两眼,心中一凛:听这球如此描述,他穿越前怕不是个死肥宅?(雾) 至于为啥是个肥宅——看体型啊!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旋转的轮与轴承 其实说实话,在遇到这个金属蛋之后,高文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境遇是多么的幸运——他没有失忆,他落在一个同样人类主导的世界中,他还有着可以顺利融入当前世界的身份(虽然这个身份多少有点惊悚灵异的成分)以及一个可能会有大用的卫星视角,并且最最重要的,他拥有来自高文·塞西尔的记忆。() 最后这点尤为重要,正是因为同时拥有了来自两个世界的记忆,他才能够较为轻松地面对这个物理规则与地球上有着巨大差异的时空,他才能够在无法用地球经验解决问题的时候,用“这个世界”的经验来渡过难关。 然而尼古拉斯蛋却完全没办法这样,这个金属球的境遇和高文比起来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他失忆,他没有能在本世界生效的经验和知识,他一来到这儿就被当做试验品抓了起来,而且最最重要的,他以一个蛋形生物的画风掉在恐怖直立猿的地头上…… 如果说高文要在一个物理规则迥异的世界种田攀科技就已经是进了地狱难度的话,那这个球简直是一头砸穿了地狱里所有君王的天花板,然后打着滚地掉进地狱之主的大锅里面,锅底还是麻辣榴莲的。 因此高文就不得不佩服这个球的适应能力和精神坚韧程度:遭遇了如此绝望的处境,他竟然还能如此坦然地活着,并且成为了一个优秀的逗哏……难不成是因为金属生物的神经比较硬? “哎哎,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尼古拉斯蛋的声音将高文从思索中惊醒过来,这个金属大球在后者身边绕着圈飘来飘去,“我还想听听你的建议,你觉得我可以干点什么?说实话,我现在是真的挺想找点事做……” 高文立刻认真思索起来,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就在思索了:这个来自异世界、有着奇妙能力的金属球在那些刚铎魔导师眼中大概只是个实验素材,但在高文眼里却是个潜在的高技术人才……球才,只不过他知道这个球刚从沉睡中醒来,恐怕需要些时间来适应和调整心态,也就没急着逼人家干活,但现在蛋总主动开口,他就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开口道:“你有控制魔力流动和金属的能力,这两种本事在我这儿都能派上大用场,但我还不知道你控制魔力以及控制金属的具体参数,所以不好给你安排。(uc书盟最快更新)” “控制魔力方面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金属球回答道,“你们管那些能量叫做魔力,但我们那个世界其实压根没有这种东西,我影响魔力流动的时候其实是在震动自己的磁胞体——这是我体内一种可以产生高频磁场的器官。在我们那个世界,磁胞体震动的时候可以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屏障,但在这儿我发现屏障消失了,却可以影响到你们口中称之为‘魔力’的那种能量,让它短暂失效……” 高文立刻打断了对方:“你说磁场?你其实是用磁场影响到魔力流动的?” “没错——包括你用‘魔力’跟我对话的时候,其实我也是用磁胞体感受到了它的波动……不过说来挺遗憾的,虽然我能感受魔力,也能用磁场影响它,却没办法跟你们那些‘法师’一样用出魔法来,那个雌性……叫赫蒂的魔法师跟我解释什么叫精神力和法术模型,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高文却没有在意对方后半句话,他已经完全被“磁场影响魔力”这个事实给吸引了注意力,并陷入巨大的困惑中:“你确认你产生的‘磁场’真的就是这个世界大家所知道的那种‘磁场’?要知道,同一个名词在两个世界很可能指的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现象!” “这个真的可以确认,”尼古拉斯蛋使劲上下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模仿人类的点头动作,“磁场就是磁场,当然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没有磁场的概念,他们只知道磁力,天然磁铁可以吸引铁器的那种磁力,但我确认过了,我用磁胞体产生的磁场和这个世界的天然磁石是一样的……怎么了?” “我不知道哪出了问题,”高文苦笑着摊开手,“我用磁场做过不少试验,完全没发现它能影响到魔力流动,难道是我用的磁场不够强?”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除了用磁场影响魔力之外,他做磁生电的试验也没成功…… “强度?我觉得没多大关系,磁胞体产生的磁场并不强,”金属球晃来晃去地说道,“说不定是因为频率,你没有用高频磁场吧?我记着一千年前那些‘魔导师’就用过一种震荡的磁场想要扫描我,频率多高来着……每秒几百万次震荡?那好像就是他们能弄出来的最高频率了,但还没到磁胞体频率的十分之一呢——要不你试着努力一下,把磁场的频率调高一些?” 高文一脑门子青筋:在这么个中世纪还技术断代的破地方,他上哪弄个几千万赫兹的高频磁场去! 尼古拉斯蛋恐怕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产生如此频率磁场的高频源了! 知道此时此刻根本弄不出符合条件的实验环境,高文就先把这件事在心中默默记下,随后准备询问一下对方操控金属的能力,但就在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看到砖窑厂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傻狍子……火球发射器……铁头……瑞贝卡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祖先大人!祖先大人!”子爵小姐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叫着,“您快来!快跟我来!!” 看着这姑娘兴奋的样子,高文的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躲:他生怕这傻狍子脑筋一抽,原地甩七八十个大火球糊在自己脸上…… 而等到瑞贝卡跑到自己面前并且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之后,高文才不紧不慢地问了她一句:“你终于一个火球把赫蒂的实验室给炸了?” “啊……啊?!”瑞贝卡刚喘过来就被高文的话给吓了一跳,紧接着使劲摆手,“没有没有!我很小心的——我跟您说,您提出的那个魔能引擎,我们那边组装出来啦!” 高文原本还算淡定的表情瞬间被惊愕和惊喜所取代。 “已经完工了?!试机了么?” “还没有,”瑞贝卡摆着手,“等您过去试机呢!不过赫蒂姑妈已经把它的各个部件测试过,都按照设计图来的,也都能达到对应的效果,应该没问题……” “别说了赶紧走,”高文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拉着瑞贝卡就往砖窑厂外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还有个球,于是回头招着手,“你也来你也来——看看我们设计的好东西!” 恐怕谁也想不到,第一代魔能引擎的“组装车间”会简陋到如此地步。 它就是位于塞西尔钢铁厂旁边的一座木棚,除了有些士兵把守之外,完全看不出这里和其他棚屋有任何不同之处,这里面也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高技术或者尖端魔法的事物:除了最精密的符文部分是在赫蒂的实验室中完成之外,魔能引擎的全部零件都依靠铁匠和符文工匠的双手来敲打成型,因此这里既没有机床,也没有精密模具,瑞贝卡和赫蒂带着工匠们用最原始最费力的办法完成了样机的每一个加工流程。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有着魔法辅助,赫蒂的火焰与塑能法术可以起到不小助力的话,样机的最后组装焊接工作恐怕都是个问题。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任何一样事物的诞生都不容易。 在“组装车间”的中央空地上,一大块粗麻布盖着一样不到两米高的事物,它的轮廓有些怪异,高文只能依稀辨认出其中一块较大的凸起下面应该是飞轮结构,而它的真面目还被遮挡着。 老铁匠汉默尔和赫蒂都站在这台样机的旁边,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些人,其中一些是汉默尔的学徒,另外两人则是刚刚加入领地的、来自王都的符文工匠。 “瑞贝卡非要自己跑着去找您,”赫蒂有些歉意地对高文点点头,“这孩子就是有些冒冒失失的。” “她想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可以理解,”高文吸了口气,看向那样机,“掀开吧,让我看看。” 赫蒂挥了挥手,一只半透明的塑能之手随之浮现在空气中,并将那块盖布一把掀开。 那下面是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它依稀有着一点地球上“远亲”的影子,有一个硕大的飞轮,以及与飞轮连接的连杆和曲柄、曲轴结构,但它又和高文记忆中地球上的任何一台动力机器都截然不同:它没有气缸,取而代之的是位于机器中端的一个用滑轨和活塞、基座组成的“斥力机关”,那活塞是一块正方形的铁块,有四条滑轨穿过它的四个角,并在两端各固定在一个基座上,那基座朝向活塞的一侧则可以看到微微闪烁的魔法阵,而在两个斥力法阵的外缘,则有着延伸出去的符文,一条长条形的金属板连接在两个斥力法阵之间,上面的符文扳机结构和其中一个斥力法阵保持着连接,而这个金属板又通过连杆和拨动装置连接在飞轮的曲轴上。 每当曲轴转过半圈,符文扳机就会被拨动,对应符文会与其中一个斥力法阵建立连接,一直到曲轴转过另外半圈,符文扳机便离开这个法阵,进入另外一个法阵的连接范围,激活对面的斥力机关…… 除了那个用于“切换斥力方向”的符文扳机之外,又有一个符文扳机控制着两个斥力法阵的“总能量”,它同样依靠连杆控制,而控制杆就位于这台机器的侧面。 特殊的斥力机关让这台机器不需要气缸结构,也就规避了最大的精密度门槛:机械精密度,取而代之的,则是它对魔法符文的精密度要求——而这却恰好是“这个世界”的特色。 赫蒂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魔能引擎,它有着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魔法造物都截然不同的外观和内在机理,即便她自己就参与了引擎的制造,此刻却也仍然难免有些失神,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并看向高文:“先祖大人,请扳下机关吧。” 这里位于塞西尔钢铁厂的边缘,引擎放在这个地方完全可以接收到来自魔网的能量,虽然没有钢铁厂大院里那种“增幅板”来增强能量传输效率,但作为一台低功率的验证型机器,这些能量已经足够了。 高文却摇了摇头:“这是我们一起设计的,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来。” 赫蒂显得有些犹豫,瑞贝卡却压根没想那么多,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得到高文的允许便两步窜到了机器旁边,还使劲招手:“赫蒂姑妈!你快来呀!” 赫蒂笑了笑,放下种种犹豫,来到高文身旁。 三只手一同放在那控制着总能量连接的手柄上,随后高文倒数了三个数,三人一同用力将手柄压下。 魔力回路被瞬间接通,引擎核心的斥力机关随之被点亮,随着其中一个魔法阵的亮起,那个粗苯朴实的“铁块活塞”在众人眼前缓缓动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带动沉重的飞轮,它最初动的很慢,但当飞轮活动起来之后,活塞便飞快地移动到了整个斥力机关的尽头——切换用的符文扳机也随之生效,最先亮起来的魔法阵随之熄灭,而另外一个斥力法阵则几乎同时明亮起来。 飞轮转过了整整一圈,接着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整台机器伴随着巨大的噪音和晃动,但却确确实实地运转起来!【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金属大师 老铁匠汉默尔瞪大了眼睛,带着惊愕与茫然看着那正在飞快运转的怪异机器。uctxt.com 它的核心充盈着魔力的光辉,可以用简陋形容的斥力机关正在一个简易法阵和一系列机械结构的作用下进行往复运动,沉重的飞轮在连杆和曲轴的带动下飞快地旋转着,旋转速度超过任何风车、水车和人力摇动的曲柄,他深深地知道那个大铁轮子有着多大的重量,那是转起来可以轻易将人的骨头打碎的东西,但它就这样被驱动了,而且驱动的轻而易举。 而站在他旁边的两名符文工匠则看的更多,想到的也更多。 他们是魔法师培养出来的仆人,如果说符文师是设计法阵蓝图的“电路工程师”的话,那么符文工匠就是负责制造魔法机关机械部分的“机械工程师”,他们在这方面所懂的,自然比普通铁匠多得多。 符文工匠平日里制造各种各样的机关和魔法道具,对斥力法阵这种最基础不过的小玩意儿自然完全不陌生,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简单的、戏法级别的东西竟然可以产生这样神奇的作用——只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机械结构,便让原本只能够用于推动机关门或落石陷阱的斥力法阵自动的循环切换,尽管整个魔能引擎是基于魔法力量推动的,但它内在的原理却和以往的任何魔法道具都截然不同! 在魔能引擎中,魔力不再是唯一的、全部的力量,它不再是被粗暴地使用,而是用更加巧妙和间接的方法被转化,被放大,被变成了更……实用的东西。 一开始被要求和一群铁匠以及铁匠学徒共同工作,符文工匠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一丝怨念,但在看到完成品的魔能引擎之后,他们的怨念便不由自主地被某种明悟所取代了:他们终于意识到在刚刚抵达这片领地时,那个名为赫蒂的女总管跟他们说的“抛开一切旧有的思想和束缚,服从于这片土地的新秩序”是什么意思——比起在这片土地上见到的全新事物,那些规矩和束缚真是不值一提。() 一名铁匠学徒瞪着眼睛看着正在不断运转的魔能引擎,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就是我们造出来的……” 汉默尔赶紧打断了自己的学徒:“不,这是公爵和子爵大人,还有赫蒂夫人的智慧。” “不,”高文则打断了汉默尔的话,“这就是你们造出来的,不用怀疑,荣誉归于每一个付出劳动的人,所以为制造魔能引擎而做出贡献的人不单可以获得奖赏,还将获得荣耀——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被记录下来,制成铭牌镶在第一代的魔能引擎上,并被记录在塞西尔的历史书中。” 工匠和学徒们面面相觑,汉默尔用力地捻着自己的胡子,甚至不小心拽掉了几根都没察觉,直到两位来自王都的、多少见过世面的符文工匠行礼致谢,老铁匠才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致谢。 而高文则收回视线,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兴奋之情看着仍然在正常运转的魔能引擎原型机。 它的噪声很大,飞轮在旋转中也带动着整个机器剧烈地震动着,由于零件精度上的误差,这些都是没法避免的问题,高文可以肯定这台机器有相当一部分动力都会在那些不合规的零件摩擦中被损耗掉,而它的输出功率和整体寿命也必将打个折扣,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最重要的是,这台机器如自己预料的那样运转了起来。 先解决有无,再考虑好坏。 高文近乎入迷地看着那台原始的机器,但突然间,一丝疑惑和忧虑浮现在他的眼底。 只不过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很快便消失了。 而在另一边,赫蒂已经开始测试这台机器的力量:她直接用塑能之手或重力术缓慢给机器的输出轴施压,连续试了几次之后忍不住带着赞叹开口:“这台机器的力量很大,我大概试了一下,它全速转起来的时候甚至可以把半吨重的铁块直接垂直拉起来,而如果用上您之前提过的滑轮组或减速齿轮,它的力量还不知能放大多少。(最快更新)另外这还是因为我们使用了较为廉价的符文材料,连杆也是用的普通钢铁而非更加坚固的紫钢,所以它的提升空间是相当巨大的。” 瑞贝卡不会各种好用的辅助魔法,这时候也不能甩个大火球上去测试一下机器的血条,所以在旁边挠着下巴寻思起更加实际的事情:“祖先大人您觉得这台机器能干什么啊?” 高文好笑地看了这姑娘一眼:“你说说你的看法。” “很多单调重复又需要很大力气的工作好像都能交给它,比如让它带磨坊?带动锯木厂的那个大锯子?它的力气绝对够大,而且完全不用考虑风向和河水的影响!” “用处多着呢,它可以带动水车,可以牵引矿山那边的矿车,可以用来从矿洞里抽水,可以带动大锤来锻打钢铁,配合上合适的模具,它还可以像压饼干那样直接将一整块钢板压成盔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零件——它还可以放在砖窑厂,驱动别的机器压制砖坯,而不用像现在那样需要十几个农奴用木框模具一个个地制坯……” 高文随口说着他认为当前最重要的应用方向,而周围的人则一个个地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们从未有过用机器来代替人工的概念,哪怕这个世界上有风车磨坊水利磨坊之类的东西,那也都是相当粗浅粗暴的事物,他们怎么可能一下子联想出能够和魔能引擎连接的各种机器来? 倒是汉默尔,在听到用机器带动大锤锻打钢铁以及直接将钢板锻压成盔甲零件的时候忍不住眼睛一亮,职业上的直觉让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一条光明的路。 而瑞贝卡却是眼睛全程都在闪闪发亮——基本上只要高文嘴里蹦出一个用法来,她脑海里就能跟着蹦出一大堆的杠杆轴承和齿轮,虽然那些东西都还组不成可用的机器,但她觉得只要稍微给自己一点时间,她就能把老祖宗构想中的东西一个个给折腾出来! 但就在这时,赫蒂却皱着眉有些发愁地开口了:“关键是我们只有一台机器啊……制造一台新的魔能引擎费时费力,而且它必须位于魔网覆盖范围内才能运转,这很成问题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扳动拉杆切断了魔能引擎的能量,让它渐渐平静下来:这玩意儿的噪声不是一般的大,它在这儿转着,周围人说话都得用喊的。 “铺设魔网用不了多少成本,毕竟都是基础符文,蓝图也有现成的,机器制造不易却是个问题……主要是手工打造这些零件太费时间了,”高文摩挲着下巴,“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现在还必须用人工来打造……”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咳咳,我有话说。” 浑身银亮银亮的尼古拉斯蛋慢慢飘了过来。 瑞贝卡一看到这个闪闪发亮的金属球就高兴起来:“蛋蛋你有主意?!” “我不叫蛋蛋!”尼古拉斯蛋顿时升空两三米高(要不是有房顶挡着它恐怕还打算再飞高点),球体内传来的声音气急败坏,“你起码也叫我个蛋总!” 瑞贝卡完全没被这个球吓住:“啊好的蛋蛋,你有办法?” 尼古拉斯蛋:“……” “别跟她较劲,你说你的办法,”高文打断了这即将展开的口水仗,并很认真地看着正慢慢飘回到正常高度的金属球,“我知道你擅长控制金属,难道说……” “对啊,我终于知道我在这儿能干啥了!”尼古拉斯蛋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愉快,他一边说着,工棚内各处便响起了各种金属碰撞的叮当乱响声,那些堆积在角落的、准备回炉的金属边角料一个个漂浮着被牵引到了这个银白金属球的周围,“我可以帮你们打铁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金属边角料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就好像有巨大的压力作用在它们表面一般,它们开始缓缓变形,而且高文很快就发现这种变形不只是外力作用——一些金属发生了明显的熔融迹象,它们不只是在被挤压,更是在被锻冶! 短短几分钟之后,这些金属就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结构精巧复杂的零件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甚至有现场每一个人的、栩栩如生的金属雕塑。 工棚里完全安静下来。 尼古拉斯蛋似乎对自己的表演效果非常满意,它得意洋洋地将那些零件放在地上,随后将金属雕塑送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上:“怎么样?这效率比你们高多了吧?” 汉默尔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金属雕塑,然而双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般强大的能力……这以后领地上还需要铁匠么?! 真跟领主上次说的一样,抡着铁锤敲打东西的铁匠就要没用了?这么快就要没用了? 现场的符文工匠们也是同样的惶恐想法,甚至就连赫蒂与瑞贝卡都在震惊之余觉得,有了这个球,领地上所有跟金属打交道的工匠们恐怕就都要失业了…… 唯有高文,他虽然也震惊于尼古拉斯蛋飞快塑造金属形态的速度,但紧接着他的注意力便完全放在了另一方面—— 他看着手中那栩栩如生的金属雕塑,看着它那按照严格比例精确缩小了的眉毛和头发,突然抬头盯着尼古拉斯蛋:“你的精度能够达到多少?!”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七章 塞西尔机械制造所 确实,这个铁球星人以极快的速度改造金属形态的能力让高文印象深刻,而且一开始他也确实是惊叹于这家伙在加工金属零件时的高效率,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比起这种加工速度来,他的精度恐怕才是更大的财富。uctxt.com 速度不算什么——高文深知这一点,虽然尼古拉斯蛋的加工速度可以吓死现场每一个人,但高文很清楚在真正的工业生产模式下,个体的速度哪怕再惊人也毫无意义,几分钟加工出一百个零件很快么?确实比铁匠的锤子要快,但工业时代随随便便拍几条生产线下去,这点加工速度立刻就会被那些机器爆的妈都不认识! 虽然现在高文没办法随随便便拍个生产线,但魔能引擎原型机已经有了,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有大手一挥就拍个生产线出来的时候,尼古拉斯蛋的效率优势迟早会在越来越多的机器投入生产之后变得泯然众人,然而他另外一个优势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机器取代的,起码和他的效率比起来,这个优势被取代的会慢一些—— 他的精度。 他用边角料“捏”出来的那些零件并不是随意制造,高文一眼就看出它们其实是魔能引擎原型机上部分外露零件的缩小版,而且每一个零件的精致程度都远非那些铁匠手工制品可比,那些金属雕塑更是连头发丝都做了出来……这简直鬼畜好么! “精度?”尼古拉斯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认真思索一下,颇有自信地回答,“这取决于同时加工多少东西,一次弄一百个,那肯定会有不少误差,但每次只加工个位数的零件,而且让我慢慢加工的话……误差大概比你的头发丝还细几十倍。当然,具体速度取决于零件的复杂度和体积,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制造的这台机器中最复杂的零件也很简单。” 高文:“?!” 金属球半天没听到高文动静,忍不住飘过来碰了碰后者的胳膊:“哎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第一代的工业机床就交给你了!” “哈?” 高文没有跟对方解释太多,因为他的内心已经完全被雀跃所充塞,几乎分不出精力来说其他了。(最快更新) 是的,第一代的工业机床,或者所谓“工作母机”,一切的基础,让整个工业化链条能够得以建立的最重要的一环,与其让尼古拉斯蛋去大量地、重复地制造那些量产零件,更应该让他发挥精度和效率上的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能够用于生产其他机器组件的工作母机给制造出来——不管是各种各样加工零件的机床,还是批量刻制简单符文的“符文制图机”,只有把这些东西造出来,他才能把自己的基业绑在魔能引擎所提供的澎湃动力上,赶在山对面那堵不怎么结实的墙完蛋之前攒出拼一把的底气! 这时候他甚至有点遗憾,为什么没能更早一点意识到这个金属球的才能,让他直接参与魔能引擎原型机研发的话,这一天或许会更早到来。 但他并没有让这种遗憾的情绪持续太久,因为在今天亲眼看到之前,谁能想到这个金属球对金属的控制能力竟然会这么强大?说实在的,高文甚至怀疑尼古拉斯蛋自己都没想起来…… 而且还有一点,他并没有被尼古拉斯蛋的能力冲昏头脑:这个铁球星人是个特殊个体,是个不可复制、不可再生的个体,而在任何情况下,将整个体系都压在一个个体身上都是极不理智的。尼古拉斯蛋能加工出第一代的工业机床是很好,但万一出现意外呢?万一他对某种关键金属材料无法控制怎么办?万一他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某种独具这个世界特色的设备不能用金属制造怎么办? 所以高文迅速冷静下来,并意识到尼古拉斯蛋先生(或者小姐?话说这到底是个男球还是女球嘛)或许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助力,但他却不能完全依赖于对方。 他还是得保证在建立工业基础的过程中全程有普通人参与才行。 所以他看向了惴惴不安的老铁匠和符文工匠们,微微点头:“不用担心今后你们的手艺派不上用场——领地永远都是缺人的,顶多你们今后工作的方式会发生一点点变化。()” 接着他又看向尼古拉斯蛋:“你愿意担任我的机械制造主管么?” 尼古拉斯蛋回答的干脆利落:“当啊,为什么不当——难得找到点事做。” “那好,你就负责帮我制造机器,很快我就会给你一些图纸和加工任务,你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把那些东西弄出来——考虑到用料方便,这座紧挨着钢铁厂的工棚就给你用了。另外,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再制造三台魔能引擎,我要用在矿山和钢铁厂之类关键的地方。” 虽然高文给尼古拉斯蛋的定位是“工作母机制造者”,但在现阶段,后者还完全有余力帮忙扩大那些量产机器的规模,本着人尽其用球也得尽其用的原则,高文毫不犹豫地给这个球安排了一大堆生产任务。 对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而看着干劲十足的尼古拉斯蛋,高文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有了这么个挂逼级别的穿越蛋帮忙,不考虑社会形态而只考虑点科技树的话,他觉得自己别说是跃进式发展了,跃迁式发展都行…… 而在这样愉快的心情之中,他却敏锐地注意到站在角落的老铁匠汉默尔脸上仍然有着些微的灰暗。 但高文最终还是没有出言相劝。 汉默尔终究是个老铁匠,跟铁锤、铁砧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铁匠,他相信自己的铁锤并深以为豪,就如骑士相信自己的刀剑与武艺一般,然而一个铁球星人,一个天生能够控制金属的“金属大师”突然出现,完全击垮了这个老铁匠的信心。 这或许还不是致命一击,因为在尼古拉斯蛋出现之前,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存在着“矮人工匠”这样远超人类铁匠的职业了,汉默尔并不是被一个“手艺”碾压自己的个体所刺激,真正让这位铁匠心情沉重的,大概是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未来—— 用机器驱动大锤,人力愈发渺小的那个未来,它似乎已经不远了。 汉默尔拥有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中难得的敏锐。 但高文现在能怎么说呢?告诉汉默尔要尽快适应自己“钢铁负责人”的身份,别再心心念念自己的铁匠事业,还是告诉对方手艺人并不会完全没落,哪怕在另一个工业化高度发达的世界,铁匠也会有不可动摇的生存土壤?现在跟汉默尔说这些都太早了。 但愿他能快些适应这个世界的变化吧,因为更快的变化,很快就要到来了。 高文心中叹息一声,随后出声打破沉默:“新组建的部门需要一个名字,就暂时叫做塞西尔机械制造所吧。尼古拉斯蛋,你是机械主管和第一任所长,与担任钢铁主管的汉默尔平级,另外你可以从那百名工匠中挑选一些人充当长期助手,但名单要交给我审核。” “好,有人帮忙总归还是比我一个球完成全套加工快,他们可以帮着组装。”尼古拉斯蛋上下浮动了一下,表示赞同。 在离开机械制造所的路上,赫蒂频频看向高文。 “怎么了?”高文好奇地问她。 “没什么,只是很少看到您会有这么开心的时候,”赫蒂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您平时总是很严肃,板着一张脸,但今天笑了很多次。” 高文大吃一惊:“我平常很严肃么?” 他琢磨着自己平时的心理活动其实还挺剧烈的,而且成天跟琥珀在一块饱经磨练,到现在自己几乎已经是个半专业的捧哏了,虽然不至于经常丧失先祖威严,但怎么也不至于是个板着脸的形象才对吧? 却没想到赫蒂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您或许没注意到,但您平时表情真的很严肃。” 高文顿时有点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紧接着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十有**是国字脸和络腮胡的问题……” “啊?” 高文立刻摆摆手:“不,没什么。” 赫蒂接下来还有很多内务方面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在半路上就和高文道了别,看着赫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高文脸上喜悦的表情却渐渐收敛,并浮上了一丝严肃。 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在路上稍微拐了个弯,来到位于营区西南的一座木屋前。 这座木屋比周围的房屋要大一圈,屋前屋后还有着大片的苗圃,那苗圃中生长着五花八门的植物,其中一大半是具备各种功效的药材,而剩下一小半则是比较常见的、在加工之后可以充当施法素材的植物。 仅从那些苗圃上,就能判断出这间木屋的特殊。 这里是德鲁伊皮特曼的住处,也是他工作的地方——虽然人看起来挺不可靠,但这住处兼工作室倒是挺有模有样的。 高文来到木屋前,看到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写着几行话: 皮特曼药剂店,出售各类药草和成品炼金药剂,出售德鲁伊护符、转运饰品,兼职古董鉴定,占卜(正在学),专业开锁、修锁、补房顶,家庭厨师(可以顺便带孩子,三岁以下不带)。 高文表情木然地看着那木牌,心中毫无波澜。 那个小老头明知道不识字的平民根本看不懂招牌上的字,却还是坚定不移地在门口挂上这玩意儿,这大概只能解释为个人爱好? 高文摇摇头,伸出手准备敲门,但在他的手即将接触到门扇之前,那扇木门便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皮特曼那张皱巴巴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啊,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高文一愣:“你知道我要来?” 难道这老小子的占卜还真学成了? 结果皮特曼摇摇头:“我刚才趴窗户边看见您往这边走。” 高文:“……”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术与魔法 皮特曼把高文请进了自己的木屋,这个看上去一大把年纪的小老头却有着一双比年轻奸商更加精明灵活的眼珠,他一边殷勤地去端茶倒水一边偷眼看着高文:“公爵亲自来我这么个寒酸破落的小木屋拜访,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需要我的德鲁伊法术?还是您终于对我的转运仪式和占卜感兴趣了?” 高文随意扫了扫屋里的陈设,发现这里打理的倒是很整洁,做炼金实验的工作台以及调制药剂的各种容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都西北角的工作区,生活区也是朴素简洁的很,跟皮特曼刚来到这个地方时身上那种脏兮兮乱糟糟的感觉完全不同。(最快更新) 听到小老头开口,他直接无视了对方再度推销的后半句话,而是直接说道:“我对你调制炼金药剂和给它们祝福的过程很感兴趣。” 皮特曼特惊讶:“配药水和祝福术?就为这点小事,您还亲自来一趟?” “正好路过而已,所以顺便来满足一下好奇心,”高文摆摆手,“而且我记得之前也跟你说过要提高农用催化药剂的产量,不知道成果如何。” 皮特曼苦下脸来:“哪有这么容易的,您这时间也太……” 高文摆摆手:“暂时没有成果也没关系,让我看看你的工作进度就行。” 皮特曼这才松了口气,满脸的周围堆叠着:“那倒是没问题,我正好要开始工作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向了那个用于调配药剂的工作区,开始做配制药水的准备:反正调制这些药剂也是他的日常工作,就当满足一下这个脾性古怪的公爵老爷的个人爱好吧。 高文跟在小老头身后,看着他在那些药剂与炼金工具之间忙忙碌碌,脑海中却在转着更加复杂的念头。 魔能引擎成功了。 这着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连成熟稳重的赫蒂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高文当然更不例外。(最快更新) 然而高文心里却不只有喜悦,与之一同冒出来的,还有之前就产生过,却暂时被压制的疑惑:魔力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的规律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能引擎的运转无疑说明逻辑与规律的存在,也说明这个世界上的种种现象都不是相互独立,而是互有关系,可以组合成为体系的,斥力法阵会推动活塞,活塞会带动曲轴和连杆,飞轮旋转会产生惯性,惯性会让引擎的每一个工作流程都衔接起来,而再往外延伸,引擎的能量来自魔网,魔网的能量来自环境…… 一切看似都井然有序,完整闭合。 但最初的魔力又是从哪来的?魔网从自然环境中汲取?那么自然环境中的魔力呢?它真的是无穷无尽,无处不在?它真的可以源源不断地被补充到魔网中,万世不竭? 这个世界连能量守恒都不遵守么? 还是说,魔力其实有着自己的源头,有着自己的极限储量,它只是以人类无法观测和计算的方式蕴藏在世间万物中,人类懵懵懂懂地利用着它,认为它是无限的,但它说不定哪天就会用完? 在这个最令人忧虑的问题面前,高文甚至已经顾不上思考魔法阵所产生的“斥力”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了。 说实话,在看到魔能引擎旋转起来的一刻,高文脑海中与喜悦一同冒出来的却是担忧。 机械运转是一种更为直观的能量宣泄,比符文熔炉上的静态魔法阵更能让高文意识到“消耗能量”这一过程的存在,然而他还不适应完全看不到储能物质的事实——他看不到“魔力燃料”,看不到电池,看不到一根实际存在的导线和一个计量耗能的仪表盘,这给他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生怕那魔能引擎转着转着就突然停掉…… 哪怕地球上的无线输电实现了,高文最起码还知道发电厂里面是烧着燃料的,可是在这里……只有一个不断凭空充满的魔网,这个世界的人或许能对这个现象习以为常,但他却突然觉得别扭起来。() 高文想要搞明白魔力的本质秘密,想要搞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运转,想要搞明白为什么水在变成蒸汽的时候难以做功,但却仍然保持着三态变化,想要搞明白为什么电磁感应会在这个世界失效,但这里却仍然存在独立的磁场和电场,理论上作为特殊电磁波的“光”也仍然存在(假如那真是“光”的话)…… 这些矛盾让他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原本应该是相互紧密联系的很多现象以及现象背后的原理在这个世界显得支离破碎,就好像物质不再是有序存在,而是被所谓的神明强行设定在那里似的,它们各自呈现出千奇百怪的理化性质,并不是因为微观世界在支撑着它们,而是因为它们“理当如此”…… 这些矛盾与割裂感一度被繁忙的事务所压制,被高文暂时遗忘在脑后,然而当魔能引擎真的按照他的设想运转起来的那一刻,这些念头便难以抑制地再度冒了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一口吃不成胖子,要想在现阶段直接解释这个世界的微观领域和基础原理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循序渐进,要了解最底层的真理,就要先从观察最表层的现象开始,从经验和实用领域开始。 比如首先观察这个世界的各种魔法,以及它们的生效机理。 赫蒂与瑞贝卡都是正儿八经的法师(虽然天赋都偏了点),但高文没有去找她们,而是找到了皮特曼,因为他知道一件事:德鲁伊的法术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特殊的,它的起源、变迁似乎可以揭示有关魔法的一些秘密。 德鲁伊魔法是从神术演变来的。 皮特曼已经准备好了今天需要配置的药剂材料以及举行德鲁伊仪式的道具,他一边操作一边解说:“配置炼金药剂其实不怎么难,最基础的催化药剂需要的材料都是很廉价的,药草随处都有,主要耗费时间在后期处理上,比如熏制、晾晒、磨粉等,这方面多找些人手其实也能解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磨成粉末的鱼尾草籽和紫苏菊花瓣放入加热容器中,倒入纯水以及提前制备好的某种草汁。 “我听琥珀给我解释了你发明的那些劳动制度,比如工序拆分、责任制、流水作业,说实话,都是了不得的想法,这样一来就能把复杂的炼金药剂制备工序分解交给外行人来做,但最关键的部分却没办法……” 加热容器中开始冒出气泡,一种辛辣刺鼻的味道冒了出来,皮特曼赶快往里面加了一种新的药水,以平衡混合物的效力。 “前置步骤制作出来的药水只是凡物,不具备超凡力量,哪怕有效果也是很微弱的,要想让它能发挥出魔法一般的神奇力量,就必须注入魔力,而这个步骤必须通过德鲁伊仪式来完成……” 皮特曼已经封上了加热容器的盖子,通过一段弯曲的铜质导管,容器中蒸腾出的气体被导出到旁边的冷凝管内,并凝聚成一滴滴淡绿色的汁液,小老头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淡绿色汁液收集起来,最终弄出一小杯,并把它放在旁边一个小小的祭坛上。 高文眼睛不眨地看着小老头在那里操作,他看到皮特曼在祭坛四周摆放了代表着风火水土的元素符文,这些符文都刻在橡木的木片上,随后又在内层放置了两枚水晶——是很普通的白水晶,天然水晶中最廉价的一种。 随后他开始吟唱德鲁伊那晦涩难懂的咒语,高文立刻开启了自己的魔力感知能力。 他看到皮特曼身边渐渐充盈起魔力的光辉,这些能量在符文的引导下排列出特殊的几何图形,并在半成品药剂周围震颤、影响,药剂的色泽也随之从淡绿向着墨绿转变。 在转变即将完成的时候,德鲁伊停下了咒语吟唱,并将那两枚白水晶撤走,一本正经地开始念关于自然神灵的祷词:“伟大的自然诸神啊,生命的庇护者,伟大的自然之灵……啊不林木之心啊,生命的指引者,您虔诚的信徒在此祈祷,祈求自然诸神的回应,愿您从橡木……棕榈木……要不还是橡木吧,愿您从您的橡木王座上赐下福音,让这药水充盈生命的能量,让它……哦已经完工了?” 皮特曼低头一看,确认药水已经完全完成转化,于是干脆利落地停下那已经快编不下去的祈祷,笑呵呵地把药剂从祭坛上拿下来递给高文看:“您瞧瞧,新鲜出炉的植物生长催化药剂,还热乎着呢。” 高文拿着药剂,感觉整个面皮都在抖,哪怕是国字脸和络腮胡子都拯救不了的那种抖。 这老小子最后那段祈祷词是闹呢么?! 但就是对方最后那段近乎胡来的、搁在正常信徒身上已经被自家上帝灭了七八十次的祈祷词,让高文心中的想法完全确定下来。 曾经的德鲁伊神术……果然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留存于世的,只有德鲁伊魔法。 他将那一小杯仍然冒着热气的药剂放在旁边,看着皮特曼的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的祈祷词其实是德鲁伊教派林木之心派系的教典,《丛林圣言》中的选段吧。” 皮特曼有点惊讶:“您连这个都知道?!” “这本书我看过,”高文摆摆手,表示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我想说的是——德鲁伊的法术真的脱胎于神术么?” (推书,十御写的《我,神明,救赎者》——没错,就是当初写小泡泡神教的,这本书仍然是咕吖神教,文化入侵传教流。)【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德鲁伊的信仰变迁 听到高文的话,皮特曼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很少有人会这么了解德鲁伊的历史。(uc书盟最快更新)” “这算不上了解,德鲁伊法术脱胎于自然神术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能说这个时代的人知识面太窄了,”高文轻描淡写地说道,“在刚铎帝国时期,德鲁伊诸多学派可都是在帝国知识圣堂挂牌子的。” “嘿嘿,我又忘了,不能以常理判断您这位来自七百年前的古人,”小老头嘿嘿笑起来,开始收拾调制药水的那些工具,“您说的没错,德鲁伊法术都源自上古时期的自然神术,事实上德鲁伊最早的时候是一种纯粹的宗教,就和现在的圣光之神或者战神教派一样,只不过时光变迁,很多宗教没落消失,而能够勉强传承下来的……要么成了邪教,要么跟德鲁伊教派一样转换了形态。” “德鲁伊派系林立,林木之心,自然之灵,野性教派,石窟派,元素派……光我能叫得上名字的就有五六个,这是规模大的,而那些规模小的恐怕有好几十个,”高文侃侃而谈,“据说德鲁伊的派系分化最早源自三千年前的‘白星陨落’,原本的德鲁伊教在那一事件之后发生内部巨变,并在短时间内分化瓦解成了大大小小的很多学派,你们原本统一信奉一位不具备明确形象的‘自然神灵’,但白星陨落之后这个信仰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皮特曼虽然是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德鲁伊,但他的法术足以证明他确实接受了完整的德鲁伊传承,因此在这些属于职业常识的领域回答起来毫无压力:“自然神灵分化成了诸多形象,每个学派都宣称自己所解读的是最正确的,有的信仰森林之灵,有的信仰自然之灵,有的甚至信仰被神格化的兽灵或元素之灵……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和其他宗教分裂之后不一样,德鲁伊分化为诸多教派之后虽然理念多少有点割裂,但我们却从没真正打起来,各个派系都相安无事,哪怕‘神圣盟约’制定之前,各个德鲁伊派系也是和平的。uctxt.com” 高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能说说看么?” “各个派系都奉行一条守则,德鲁伊殊途同源,不管将来走上何种道路,德鲁伊永为兄弟姐妹,”皮特曼捋着自己的胡子,“这可不是简单的组织规定,而是德鲁伊守则,接受传承之前要以自己的灵魂发毒誓的。” 高文摸着下巴,将这条知识点默默记下,随后话题重新回到法术和神术上:“德鲁伊教派原本的自然神术转化为后来的德鲁伊法术,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吧?” 皮特曼点点头:“没错,是在白星陨落、派系分化之后的漫长时光里慢慢完成的。” 高文:“你刚才炼制药剂,给药剂赐福的最后一步,其实就是原始的德鲁伊神术所残留下来的痕迹?” 皮特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这就是德鲁伊法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魔法”,它大概是唯一一种能明确说得清起源的魔法,但它的起源却指向了神明——三千年前的德鲁伊原本是个统一教派,只因为一次已经变成传说的剧变事件,宗教性的德鲁伊就变成了四散的学派组织,而他们所掌握的神术则不可思议地变成了法术。 时至今日,这些法术中仍然残留着一点点神术仪式的影子,比如祝祷词或者特定的神圣象征物,但事实上这些“神术部分”早已失去了实际作用,它们更多的是一种文化和精神上的传承与寄托,比较正经的德鲁伊会严格按照传承来重现这些早已没什么用的神圣步骤,而不怎么正经的德鲁伊——比如皮特曼——则会选择在施法的过程中随便瞎bb几句拖时间。 但神术是怎么变成魔法的? 这两种力量本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物,前者来源于神明,需要的是虔心祈祷,让自己的身心灵与神明的意念融为一体,从而“借”来强大的力量,后者则来源于施法者个人的力量以及对世界的认知,从源头都不一样。(最快更新) 德鲁伊法术经过这么多年演变,已经是特征鲜明的魔法,就像皮特曼准备符文、念动咒语,这都是在用个人的力量来引发“自然奇迹”,而标准的神术里是没有这些步骤的。 所以有人对此提出过大胆的猜测,一些学者甚至认为是三千年前的德鲁伊们用某种禁忌仪式完全窃取了神明的力量,把本来只能依靠神术施展的“自然奇迹”变成了可以人为重现的法术,而所谓白星陨落,也完全不是历史书上记载的陨石雨,其实是自然神灵在失去权柄之后从神国坠落了…… 德鲁伊们当然不承认这种说法,但高文必须说……这可信度还挺高的。 他当然不会在皮特曼面前提起这种猜想,而只是随口说道:“你觉得为什么只有你们德鲁伊成功将神术变成了魔法?而其他教派的神职人员就不能?” 小老头顿时脸皮一抽:“您问我我问谁嘛,您还不知道我的真实水平?把自己本门的技能学下来就要了命了,我哪有余力去研究别人……” “那你还煎炒烹炸占卜算卦看星象带小孩样样都会?” “……这跟那些不一样……” 高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皮特曼,而是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据说曾有圣光之神的信徒尝试过改造神术,他研究了魔法师们的能力,并试着用施放法术的方式来引动圣光——结果却被暴走的圣光吞噬,成为一堆灰烬。” 皮特曼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呵,而且这还是圣光教派刻意宣扬过的事例,用来警告那些对圣光之神不够尊敬、妄图投机取巧窃取圣光的家伙。” “圣光教派的神官用魔法来释放圣光奇迹就会被圣光吞噬,可是德鲁伊教派的神官用魔法来释放自然奇迹就没问题,”高文看着那些炼金道具以及铭刻着符文与魔法阵的操作台,微微摇了摇头,“你觉得这中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因为我们家的神心宽,”皮特曼特正经地在胸口比了个宗教手势,“而圣光之神小心眼。” 他表现的很严肃很正经,但高文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小老头对自然神灵压根没什么尊敬之心。 虽然德鲁伊们的能力一向被人视为“半神术半法术”,但这里所谓的神术仅仅是指他们有这么个神圣的过程而已,每一个了解内情的人都很清楚,德鲁伊早已没有释放神术的能力了,而在这个世界,失去了神术支持,所谓的信仰也就会变成一种纯粹的精神寄托——德鲁伊所信仰的自然之灵和各种灵魂,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骗自己用的,那么皮特曼是这种自己骗自己的人么? 他要是的话就不至于连祈祷词都背不下来! 所以高文认准了这个德鲁伊是职业中的奇葩,也就压根不相信他的虔诚度,而是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直到皮特曼自己都绷不住了,主动一摊手:“当然我还有个解释……” 高文笑了起来:“我就是想听听你这个德鲁伊的看法。” “不是人类窃取了神明的权柄,而是神明截断了本就属于人类的力量。”皮特曼用简短的话语,说出了足以在这个时代吓死一票人的内容。 当然,他也就敢在这个远离教会中心,而且领主本人也不信教的地方这么说说。 看到高文在听见这些话之后并没太大反应,反而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皮特曼呼出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您应该知道,除了已经变成法术的德鲁伊神术之外,所有其它神术都是‘严密自锁’的,只有对应教派的神官可以在遵守教义进行神术仪式的前提下施展神术,而只要有一个条件不符合,哪怕是最最简单的圣光术也不可能被释放出来——强行释放的话甚至会产生咱们刚才提到的失控和吞噬现象,这是为什么? “三千年前的德鲁伊还是神职人员,使用的是和圣光之神、战神等信仰体系差不多的自然神术,那时候的德鲁伊释放神术其实和别的神官差不多,也必须严格遵照规矩来,稍有偏差就会导致神术失控——就是所谓的神罚,但后来发生了传说中的白星陨落事件,大家都施展不出神术了,甚至祈祷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了,结果反而用释放魔法的方式把本应消失的‘自然奇迹’给用了出来,您觉得这是为什么?” 高文没有吭声,心中却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因为管理员掉线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之后,高文再看向皮特曼的眼神就变得异样起来。 皮特曼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你这些见解可不像是一个低阶德鲁伊、半吊子古董鉴定师、蹩脚潜行者、假冒伪劣隐士能说出来的,”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些满脑子宗教史和魔法史的学者恐怕都说不出这些话来。” 皮特曼顿时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一脸苦相:“我就说不该说吧,说出来就是祸……” “我又没说要拿你怎么着,”高文话锋一转,“每个人都有点秘密,你有,我也有,琥珀都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怎么还突然扯上琥珀了,”皮特曼撇撇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不过您刚才说那些满脑子知识的学者说不出这些话……这点我可不同意。” 一边说着,小老头一边嘿嘿笑了两声:“德鲁伊的历史不是秘密,神术与魔法也都不是秘密,普通人或许受限于身份地位所以知道的少,但那些位居各个教派顶端,能查阅所有资料,而且脑子格外好使的大人物们难道就想不到跟我一样的东西么? “最聪明的那些人心里都清楚着呢,没人说出来罢了。 “毕竟,他们够不到神啊……”js3v3【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章 外来的…… 与皮特曼的交流并没有达到高文一开始的目的,但却有着意料之外的收获。(uc书盟最快更新) 他并没有从德鲁伊的仪式法术中参悟到什么跟魔法本质有关的东西原本他以为凭自己穿越者的脑洞和高文塞西尔的见识,在见证了德鲁伊法术这一“魔法奇葩”之后会顿悟点东西,但事实证明这实在是想的有点多。可在另一方面,他却从皮特曼口中听到了对方关于神术和魔法的“一点小小见解”。 不是人类窃取了神明的权柄,而是神明截断了本就属于人类的力量。 说实话,高文塞西尔虽然号称半个博学家,但那也是吹逼成分加持的,他确实懂得很多东西,但只不过是因为开拓征程中见多识广,交友广泛而已,很多知识在他的记忆中都属于博而不精的范畴。就比如德鲁伊的历史高文从记忆里知道德鲁伊在三千年前是个完整统一的宗教,因三千年前的“白星陨落”事件才从宗教组织解体、蜕变成为若干学术派系,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自然神术也蜕变成为了现在的德鲁伊魔法,但在这段历史的细节部分,自己继承来的记忆显然比不上皮特曼这个接受过正统传承的德鲁伊虽然看起来总是很不正经。 由于各个德鲁伊派系都对知识传承极为重视,因此“学派历史”这种东西是成为德鲁伊必须掌握的基础功课,再加上德鲁伊传承极大依赖着精灵族,他们的传承并未受到七百年前魔潮的影响,而三千年的时间差则让高文这个“古人”与皮特曼在历史问题上比起来并没什么特别的优势,所以皮特曼知道的,高文就不一定知道。 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三千年前的德鲁伊神官是如何使用神术,又知道神术向魔法演化的过程,皮特曼才能做出“不是人类窃取了神明的权柄,而是神明截断了本就属于人类的力量”这样惊人的结论。 当然,高文知道这个结论只是皮特曼的片面之词,自然是不能直接当真的,但作为考量神明的思路……似乎也未尝不可。 …… 在将拜伦骑士派出去数天之后,领地增加人口的计划终于渐渐有了点起色。 就如高文一开始预料的那样,比起招收流民、招募工匠、宣传引进移民等等手段,真正可靠并且能稳定带来人口的,只有购买农奴与奴工。(最快更新) 大家又不傻的,但凡有一点活路谁会来黑暗山脉脚下开荒种地? 远离文明边境,紧挨着刚铎废土,整个新塞西尔领完全就是在地狱门口溜边建造,南境持续百年的衰退以及在民间不断流传的黑暗故事已经为这片土地染上浓重的恐怖色彩,人人都坚信这地方是要命的废土,而塞西尔家的那位老祖宗领着人来这儿开荒多半是因为在棺材里躺时间太长脑子发生了点变化脑子没问题的人会来这儿? 哦,来人贴两张告示再站个宣传员大声吼几句,宣布这地方安全宜居还包吃包住包分配,骗鬼哦? 在这个年代,人民的麻木超乎想象,对贫穷生活的忍耐能力也超乎想象,他们宁愿留在自己难以维持温饱的家中,也不愿意去一处传说中的凶地冒险讨生活,因为他们既看不到也想象不到远方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而对于大多数人,背井离乡冒险一次的成本就已经高到他们无法承受一旦选择错误,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第一批来到领地上的,都是拜伦骑士带着手下们从附近领地购买到的奴隶农奴,奴工,契约奴,什么样的奴隶都有,得益于资金的充裕,第一批被送来的人数就达到了三百之多。 而更多的奴隶还在路上,或者还在奴隶贩子的笼子里。 高文当然没有直接让这些奴隶进入营地,和领民们混在一起,他已经提前命人在领地西侧靠近森林的地方平整出了大片的空地,并建起了大量的帐篷和简易的栅栏,从码头运来的奴隶们首先要在河岸边的一处临时检疫营地进行基础的身份登记和身体检查,记录下名字并大致确定身体健康之后再由士兵们带到新营区里。 而在这之后,这些新增的人口会在独立营区呆够至少两个月,他们白天由监工们带领前往各处工作场地,和领地上的人一起工作,并在这个过程中用亲身经历来学会这片土地上的基础秩序和法律,晚上则被送回到他们的独立营区,在入睡之前,他们必须听士兵跟他们宣读的“塞西尔基础律法”以及“劳动制度总章”,以了解这片土地上全新的人员管理制度,以及最重要的 获得自由的途径。() 高文将这个过程称作“缓冲”。 在两个月的适应与学习之后,期满的奴隶们将接受简单的考察,其实就是复述平日里教给他们的那些东西,另外再从平日里和他们一起劳动的领民口中了解他们的工作和适应情况,这两方面如果都达标的话,一个外来的奴隶才算正式被接纳入塞西尔领,而如果有一项不达标……就要回到“缓冲营”,继续接受教育。 高文所想出来的这个缓冲制度只是一个雏形,是用来防止大量外来人口贸然融入领地之后破坏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的,但他知道这个制度肯定还有很多不完善之处,不管是缓冲所需的时间,教育培训的内容,还是后续评估的标准与准确度,都需要慢慢调整完善,但只要有了这个缓冲制度,最起码就能规避情况失控的风险。 白水河畔的码头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繁忙,从坦桑镇雇佣来的货船正将新一批的农奴和矿山奴工卸下,身穿全套超凡武装的塞西尔战斗兵们全神贯注地盯着现场,维持秩序虽然缺少了点“人道主义”,但事实是只有在这些士兵刀剑出鞘的时候,那些乱哄哄的农奴和奴工们才会懂得排队,才会老老实实地按次序通过码头栅栏上预留的缺口。 赫蒂带领着一批从百人援建团中挑选出来的、认字识数的人在这里登记奴隶们的基本信息,当又一个奴隶从她面前离开之后,她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这已经是她今天见到的第三个“山姆”了。 奴隶们几乎没有几个会有像样的名字,也不会有人认真给他们起名包括他们的父母,通常只有在找到买家的时候,奴隶贩子才会随随便便给他们安个称呼,而那些同样没多少学识的奴隶贩子又能想到什么好名字呢? 好一点的给起个“山姆”、“霍姆”,差一点的就直接叫“傻子”、“大个儿”。 而且奴隶们也说不清自己的年龄和籍贯,问到他们擅长什么的时候,他们能想到的也不是什么技术,而是“力气大”、“耐打”、“吃饭快”之类五花八门的回答。 但她还必须将人口登记工作进行下去,因为很多信息登记了就比不登记的强。 幸好老祖宗有先见之明,想到了给这些人编号哪怕他们名字五花八门重复率极高,但给他们编个数字编号也就不怕重复了,而且他们目前也只需要记住自己的编号而已,这总不至于忘了吧? 赫蒂低下头,整理着刚刚填满的几张表格,这时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侧前方的阳光。 她抬起头,看到的正是高文的脸。 她慌忙想要站起身:“先祖,您来了!” “你坐着吧,”高文摆摆手,并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发现聚集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看来今天的登记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越来越觉得您之前跟我说的组织管理实在太有必要了,”赫蒂简直想要哭出来,“我从没想过写几个表格竟然会累到这种程度……这种事情如果能交给别人多好?” “通识教育和夜校已经展开,领地上认字识数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我已经发信让拜伦骑士去物色书记员和教师了,哪怕高薪也得挖过来几个,情况会改善的。” “但愿吧,”赫蒂捶着自己的腰,“您给我规划了一大套管理机构,但上面七八成的位置都空着,要把人员填满,天知道需要多久。” 高文笑了笑,话锋一转:“今天还是只有农奴和奴工?” “没错,只有农奴和奴工,”赫蒂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啊不,也有流民……是一家三口,大概是实在没有活路,抱着死在黑暗山脉和饿死在镇子外面没什么区别的心态上了拜伦骑士安排的船,我已经按照自由民标准给他们安排住处了。” 高文皱着眉:“只有三个人么……” “没办法的事,”赫蒂轻声叹气,“哪怕是已经无家可归的流民,也很少有人愿意来黑暗山脉,他们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不敢来的。” “我已经让拜伦骑士用他的渠道去散布消息了,”高文的眉头倒是很快舒展开,“对于很多社会底层的人而言,酒馆和流浪汉中流传的消息总是比贵族贴在布告栏上的消息要更可靠,我相信在那些小道消息散开之后,会有流民愿意来这里碰碰运气。” 赫蒂眨眨眼,脸色突然古怪起来:“就是您当初前往王都的时候,派人四处传播流言的那种……办法?” 她其实想说“花招”的,但考虑到自己都这么大了再被老祖宗追着打可能比较丢人,就用了个中性点的说法。 “请把这叫做影响舆论。”高文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空气中飘了过来:“你嘴里还真是净能蹦出来这些稀奇古怪的词儿啊” 高文不用回头都知道说话的是谁:“琥珀,你能用点比较正常的方法赶路么?每次都要直接暗影步跑来跑去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只琥珀果然渐渐浮现在空气中,半精灵小姐蹦蹦哒哒地从暗影状态跳出来,丝毫没把高文的教训放在心上:“我跟你讲,营地那边可是快要开饭了,我好心好意过来招呼你去吃饭的……” 这家伙果然只能按着饭点出现。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琥珀一眼,正准备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一阵吵嚷声却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高文循声望去,看到是最后一名进行登记的奴隶正站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登记口前,而吵嚷声正是从负责登记的记录员口中传来的,那名记录员声音很大:“名字,我问你名字你不要只是晃来晃去的!” 然而站在记录员面前的那名奴隶却只是茫然地站着,就好像生了什么病难以保持平衡一样不断轻微原地摇晃身体,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记录员的声音变得更大:“喂,你耳朵有问题么?!我问你名字!还是说你听不懂通用语?!” 那名奴隶似乎终于有了点反应,然而他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看了记录员一眼,身体的摇晃却更加剧烈起来,甚至开始有明显的颤抖。 记录员被对方那浑浊、无生机的视线盯着看了一眼,忍不住有点发毛:“你……你什么意思?!士兵,士兵!” 而就在这时,高文突然感应到了那名奴隶体内骤然攀升的、极不稳定的魔法能量!【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万物终亡 在感应到那名奴隶体内骤然攀升的魔法能量瞬间,高文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猛然向前冲去,起步的同时便发动了骑士的冲锋技能,同时大声对那个仍然没反应过来的记录员示警:“危险!趴下!” 记录员的反应慢了半拍,而此时那名奴隶的浑身都已经剧烈膨胀起来,一种不祥的红光从他那肿胀撕裂的血肉中弥漫而出,无数混沌恶毒的符文迅速爬满了他的皮肤,这个早已失去神志的可怜人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但就在他化作炸弹完全爆开之前,高文终于赶到了。(最快更新) 裹挟着白光的铁手套从侧面猛然挥击,将这个活炸弹一把推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紧接着一道模模糊糊的阴影从高文身旁闪过,琥珀从阴影中现身,并将那个完全呆住的记录员粗暴地击倒在地。 爆炸随之响起,被击飞的奴隶就像一个膨胀到极限的气球般炸开了,所有的血肉和骨骼都在瞬间变成致命的霰弹,向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出,哪怕已经远离人群,一些坚硬的骨质仍然噼里啪啦地打在登记口的木桌上,并在那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如果不是琥珀刚才及时把记录员弄到地上,这倒霉的家伙不死也毁容了。 直到这时候其他的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远处站岗的士兵向这边跑来,赫蒂也第一时间撑起了魔法屏障,并激活“侦测歪曲”魔法来检查现场是否还有其他危险,而那名逃过一劫的记录员则哆哆嗦嗦地从桌子下面爬了起来,脸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鞋印。 “封锁现场,禁止无关人员出入,”高文看了一眼码头上留下的爆炸焦坑,大声而快速地下令,“码头卫兵,去拦住那几艘船,把奴隶贩子控制住——另外把前一批完成登记的奴隶都带回来!快!” 在清晰明确的命令下,所有人都迅速采取了行动,赫蒂则飞快地跑到高文身旁,紧张地打量着后者全身:“先祖,您没事吧?!” “没事,这种程度的爆炸还伤不到我,”高文摆了摆手,“现场还有残留的气息么?” 赫蒂摇了摇头,而就在她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另外一个声音突然从附近传了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还在这儿测试艺术?!” 高文循声望去,看到向这边跑来的是皮特曼:这位德鲁伊负责检查来到领地的奴隶身体是否健康,他和他新收的几个药剂学徒就在码头另一侧待着,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就立刻跑了过来。uctxt.com 琥珀惊魂未定地嚷嚷着:“不知道咋回事!刚才这边有个人突然自爆了!没把我吓死!” “一个可怜的奴隶,疑似被人用魔法邪术制成了**炸弹,”赫蒂阴沉着脸解释道,并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描述了一遍,“……很像是尸爆,但那个人在爆炸之前明明是活着的,甚至还能走动。” 皮特曼在听到赫蒂的描述之后脸色瞬间便阴沉下来,眼神中还带着某种复杂的、深沉的忌惮,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快步走向爆炸最中心的地方。 尽管是一个大活人现场炸开,这里却没有多少四溢的血肉——那邪术发动的瞬间似乎产生了极高的温度,而且是从内而外地升温,所有炸裂的残骸都已经碳化,爆炸焦坑附近只有大量黑而且坚硬的碎片。 皮特曼就在那些碳化的残骸附近蹲了下来,他脸上的皱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缩,面色严肃的可怕,这个平日里总是以嬉皮笑脸不着调姿态示人的德鲁伊从未有过这样的表现,就连琥珀都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但紧跟着,半精灵小姐的注意力就落在了那些面目全非的残骸上。 她别过脸去:“真是……丧心病狂。”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高文来到皮特曼面前,和对方一样蹲下,“你见过这种邪术?” 皮特曼从地上捡起一块焦黑的残片,那是一块已经扭曲变形的骨头,他将骨头表面的黑色碳化物除去,随后念动了几个简短的咒语,骨骸里顿时浮现出莹莹的绿光,不过那些绿光都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消散了。(uc书盟最快更新) 高文看到骨头里残留的魔法反应便是心中一惊:“德鲁伊法术?!” 皮特曼微微点了点头:“万物终亡,又称末日会,您听说过他们么?” 高文皱了皱眉,这个名词他隐约有些印象,但却记得不清,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堕落的德鲁伊派系?前身是‘圣灵学派’的那个?” “您果然知道,”皮特曼把手中的骨骸扔下,“这是他们的手法。” 琥珀看看高文又看看皮特曼,一脑袋问号:“万物终亡是干什么的?邪教么?” “确实是邪教,”赫蒂这时候已经走过来,她听到了三人的交谈,“他们原本是德鲁伊中的一个教派,名为圣灵学派,主张的是自然神灵仍然眷顾世界,应继续履行圣约方能重新恢复自然万物的和谐。他们本来是所有德鲁伊派系中传承最正统、保留远古德鲁伊宗教知识最完整的一个派系,但七百年前这个学派突然就和各个正教决裂了,将近一半成员在疯狂中冲进刚铎废土自灭,剩下的成员则给自己改名为‘万物终亡会’,堕落为邪教,并被各个德鲁伊学派公开逐出德鲁伊群体……” 高文对这段历史了解的比赫蒂更加清楚:“严格来讲,他们是在订立神圣盟约之后变成黑暗教派的。当初宗教林立,很多教派处于敌对状态,但神圣盟约让所有教派放弃仇恨并宣誓永不再为敌,自然有不少教派接受不了这个,那些不能接受的,就变成了后来所谓的黑暗教派。只不过万物终亡会很特殊,它原本是个德鲁伊派系,是诸多德鲁伊学派中的一个,谁也没想到已经从神权组织转化为普通超凡者组织的德鲁伊派系中竟然也会出现一个黑暗教派……这在当时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圣灵学派是所有德鲁伊派系中最接近原初信仰的,哪怕在白星陨落之后,他们也保持着三千年前的教会结构和行事准则,因此哪怕没有神术,他们当时也是完完全全的正统神教,就连订立神圣盟约之前,各教派首脑在先祖之峰的山顶沟通神灵的时候,圣灵学派的领袖都在现场,”皮特曼补充着高文的话,“所以他们和其他黑暗教派一样走入堕落之道并不是太令人惊讶的事。” “我上次死的时候,万物终亡会还只是个小组织,”高文眉头紧锁,“我本以为他们会在这七百年的绞杀和镇压中消失掉……” “事实正好相反,他们不但活下来了,而且变成了最强大的黑暗教派之一,”赫蒂嗓音低沉而严肃,“德鲁伊本身就是擅长在恶劣环境中生存的职业,而且万物终亡会的组织又极为神秘,他们的传承方式隐晦而严密,平日里很少暴露在世人眼中,但只要他们一活动,就必然是极为恐怖无情的攻击……” 高文的眼神闪动着:“比如往刚刚建起来的新塞西尔领扔一个**炸弹?” 一边说着,他一边忍不住看了那满地的碳化碎块一眼,心中的愤怒与悲哀同时涌上。 简直是毫无人性。 皮特曼站起身,看了看周围如临大敌全神戒备的士兵,微微摇头:“不,如果真是万物终亡会,不会是这么小规模和无目的的行动,他们一向目的很明确的,而且袭击会一环扣一环……” 琥珀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好像很了解这个终亡会似的,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皮特曼没好气地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因为你小时候每次跟你讲历史方面的东西你都会睡着!” “胡说!我睡着觉都能听课的,那肯定是你和我爸都没跟我讲过这些!” 高文顺手把琥珀按回去,一脸严肃地看着皮特曼:“你能辨认出万物终亡会的魔法反应,对吧?” “严格来讲,是分辨出德鲁伊法术的痕迹,”皮特曼点点头,“您是担心那些刚送过来的奴隶里面还藏着这样的**炸弹?” 高文微微点头:“由不得不担心。” “有这样的戒备是对的。” 很快,之前已经通过身体检查和做完登记的奴隶们又被带了回来,接受皮特曼的魔法感应检测,而那几艘卸完“货”之后准备返航的内河船只也被拦了下来,船上随行的奴隶贩子都被留下审查,并很快锁定了“**炸弹”原本的主人。 高文直接在码头旁的木棚中处理这件事,他首先从赫蒂那里找到了这次送来的农奴与奴工的来源地文书。 发生爆炸的是一名矿山奴工,来自坦桑镇,名叫山姆。 “这一批奴隶是从各地购买的,包括莱斯利子爵领和更北边的康德子爵领、卡洛尔子爵领,他们首先被集中送到坦桑镇,拜伦骑士在那边组织了一个集散点,各地奴隶凑够几船之后就由他们各自的奴隶贩子带队登船,送到这边,”赫蒂解释着情况,“而那名死者是坦桑镇当地的奴工,他原本的主人是一个绰号叫‘金眼皮格尔’的奴隶贩子,已经被控制住了。” 这时皮特曼也走进木棚:“都已经检查过了,其他人身上都没有邪术痕迹,是安全的。” “全都安全么?”高文不放心地确认了一下。 “安全,”皮特曼回答的信心十足,“我在魔力感应方面还是颇有一点自信的。” 高文揉揉眉心:“万物终亡会这种轻易不行动的组织……专门给我的领地上送一个**炸弹过来,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随后他抬起头:“把那个‘金眼’带过来。另外,查一下那个死去的农奴是否还有亲朋或者熟人,也带过来,我要了解一下情况。”【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麻烦了 绰号“金眼皮格尔”的奴隶贩子被带了进来,这是一个身材肥硕但却眼神精明的男人,就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奴隶贩子一样,他在身上挂满了庸俗的装饰和毫无意义的图章印绶——奴隶贩子通常都很有钱,其财富有时候甚至可以和小贵族相比,然而在各国律法以及大部分教会的传统观念里,贩卖奴隶会令自身灵魂肮脏,因此哪怕再有钱的奴隶贩子也不被允许拥有贵族身份,哪怕捐钱当个“空头爵士”或者“名誉骑士”都不行,所以这些财富满仓的家伙都喜欢在身上挂一堆华丽的装饰以及自己设计的印绶来彰显身份,同时聊以**。 而和“金眼”一起被带进来的还有两名农奴,一男一女,他们一个是死去农奴“山姆”的兄长,一个则是妹妹,这兄妹三人被一同卖到这里,然而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汤饭,他们的兄弟便死在了码头上。 然而在那兄妹两人的脸上,恐惧与紧张却完全压过了本应有的悲戚哀痛之情。 失去兄弟固然悲伤,但更值得恐惧的是有可能降临在活人身上的惩罚——他们清楚地知道,并且认同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贵族眼中的农奴并不算人,一个奴隶在码头上爆炸了,这对于贵族而言是不可饶恕的损失——他不但少了一个奴隶,而且还脏了地面。 所以他们恐惧着,担忧着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怒火,而且他们认为领主把自己叫过来也正是为了惩罚,如果只是要求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也就好了,他们真正担心的是鞭笞和饥饿,在这个年代,这两种事情都有可能会要了犯错奴隶的命。 而那个叫“金眼皮格尔”的奴隶贩子同样处于恐惧之中,并且他的恐惧更甚,因为那名被邪术转化为**炸弹的农奴正是他带过来的,挂满全身的金银并不能让这个肥硕的男人有丝毫安全感,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知道在有确切理由的情况下,一个公爵要处死一个奴隶贩子是多么简单的事:在这件事上,谁都不会为他辩护的。 “金眼皮格尔?”高文开口了,一开口就让那个浑身挂满金片银饼看着跟个兵马俑似的大胖子吓得一哆嗦,“农奴山姆是你带来的?” “是……是的,大人,”皮格尔惶恐地点头,“但我绝对没有歹意啊大人!我也不可能跟什么邪术师邪教徒有联系啊!我只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从没做过什么……” 菲利普骑士用手中带鞘的长剑敲打地面:“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皮格尔赶紧闭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高文则继续问道:“死者在被带来之前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吃过什么用过什么?有什么异常?” 皮特曼已经检测过这名奴隶贩子的魔法反应,未发现德鲁伊法术的残留气息,而对方这样子也不大可能是邪教徒的下线,他很可能只是被当枪使,这一点高文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皮格尔擦着汗:“回……回大人,农奴被带上船之前的几天都是关在房舍里的,吃的用的都跟其他人一样,都一样……” “你最好说实话,”琥珀站在高文身后,特狐假虎威地帮腔,还一边说一边转着手里的小匕首,“我们这里有魔法师,有德鲁伊,还有暗影大宗师!我们哪怕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审问都是能办到的——别惹麻烦。” 高文不动声色地撇了这个半精灵一眼,但也没拆穿这家伙的胡说八道,而在对面的皮格尔则已经豆大的汗珠连绵不断,冷汗就跟星际韩宗选手接兵似的连成了一条线:对于不懂魔法的普通人而言,其实压根就分不清各个超凡职业的区别,也不知道灵魂法术到底是什么领域,神秘莫测的法系职业在他们心里多半是无所不能的,琥珀随口胡诌的威胁在他这里卓有成效。 “是……大人我说实话!”皮格尔慌忙回答,“其实……其实那个叫山姆的农奴是有点特殊……” 高文敲敲桌子:“特殊?” “是的,他原本是我预定送到安德鲁子爵的城堡里干活的,”皮格尔一股脑说了出来,“但您派到镇上的骑士老爷用更高的价格大量收购各种奴隶,我手头的奴隶数量不多,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把原定要送进城堡的农奴拉来充数了?”高文皱着眉,“为什么农奴要送进城堡?” “山姆是个手脚勤快又灵活的农奴,他不光会干农活,也会喂马和打扫畜棚,安德鲁子爵正好要个新奴仆……”皮格尔难过地掰着手指,“这对他也是条出路——要知道,农奴在我手上的时候可以是农奴,可以是奴工,也可以是契约奴,但一旦到了庄园主手上就永远是农奴了,可要是能送进城堡,那说不定还会变成仆人……” “但拜伦骑士多出了四个银币,你就把山姆拉回到了运奴船上,”高文打断了皮格尔的话,并转头看向山姆的两个兄妹,“你们抬起头来,不用紧张——在来这里之前,你们那位兄弟有什么异样么?” 两人中的兄长胆子似乎大一些,首先开口回答:“有,山姆他这些天一直说他很困,而且说话经常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有时候还会突然站着睡着。” 高文抬头看了皮特曼一眼,后者脸上果然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这位老德鲁伊开口了:“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个面黄肌瘦的农奴妹妹开口了:“七天……要么就是八天前,反正不超过十天。” 不能指望他们记清楚具体的时间。 高文询问站在自己另一边的赫蒂:“拜伦在坦桑镇发布购奴消息是什么时候?” 赫蒂脸色严肃,她已经想到了些可能性:“四天前。” “也就是说,农奴山姆在拜伦抵达坦桑镇之前就已经有了异样,那时候很可能就被邪术控制了,而他原本是要被送到安德鲁子爵的城堡里的……”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环视四周,“他被送到这里来只是个意外。” 赫蒂深吸口气:“我们的邻居恐怕要有麻烦了。” “他的麻烦,很快就会变成我们的麻烦,”高文慢慢说道,“万物终亡会起源于德鲁伊,他们的邪术都是以生命与自然力量派系的法术演变而来,活人不但是他们的法术材料,更是很多邪术瘟疫的载体,坦桑镇人口太多了,离我们也太近了……而且不管怎样,拜伦骑士还留在坦桑镇,他到现在也没发来任何消息,我们不能把他放着不管。” 赫蒂很是忧心地看向领地上唯一一个德鲁伊:“皮特曼,你认为他们会在坦桑镇散布瘟疫么?把感染者送进城堡,更像是要对付领主……” “很难说,邪教徒的脑子结构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们大脑的主要成分是烂肉酱和阴沟里的泥,”皮特曼一脸严肃地说道,“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这里等不来王国的支援,只能我们自己上,”高文站起身,“必须在事情失去控制之前解决掉源头。但现在没办法确定我们的敌人有多少,有多强。” 皮特曼开口了:“这方面我可以大概估计一下。山姆是被邪术‘归亡召唤’转化为**炸弹的,根据当时威力以及事后残留气息判断,施术者不超过中阶,很有可能刚刚达到五级黑暗德鲁伊的水平,而且人数不会多——万物终亡会很少组织特别大规模的行动,尤其是在对城镇搞破坏的时候,他们都是派出一两个精干成员,依靠狡诈的计谋和诡异的邪术来造成特别大的破坏。” 高文沉吟着:“所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只是一两个五级或五级以下的邪术师,数量不是问题,真正要担心的是黑暗德鲁伊那些诡异的法术,最糟糕的情况下,安德鲁子爵甚至有可能会被邪术控制,控制活物也是那帮黑暗德鲁伊的拿手好戏。”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高文首先对那个已经流冷汗流的快脱水的“金眼皮格尔”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但我建议你近期内最好别靠近坦桑镇,往更北边去吧。” 奴隶贩子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剩下一对农奴兄妹低着头站在地上,他们紧张的已经快要晕倒。 然而高文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哪怕有着继承来的记忆,哪怕在这个时代呆了几个月,他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的代入并理解这个世界人的思想,他根本想不到这兄妹俩是在担心受到惩罚,而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开口安慰他们:“你们的兄弟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我已经让人收殓山姆的……遗骸,他会被葬在森林旁的墓地里,你们就在这片土地上好好生活,努力挣得自由,塞西尔家族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兄妹二人惊愕地抬起头来,看着高文,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尽管在高文心目中,他所说所做的只不过是遵循最简单不过的逻辑。 两名农奴兄妹就这样在困惑中离开了,等到他们走后,琥珀才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让他们成自由民,当做兄弟死亡的补偿什么的。” 高文好笑地看着对方:“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善心大发啊,”琥珀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了,所以你善心大发不是正常的么?” 高文却摇摇头:“善心大发可以,但不能乱发,我不能让他们认为牺牲一个亲人就可以给自己换一份自由,尤其是不能让别的、不知内情的农奴这样瞎想。自由是必须依靠双手争取的,我已经制定了这方面的制度,所以就连我自己也必须按照制度来,只有这样,才有秩序可言。” 琥珀有点意外地看了高文两眼:“所以你才坚持让那些奴隶在领地这里进行两个月的‘缓冲’,而且让他们先继续以农奴之类的身份在领地干活,必须干够了之后才能自由,而不是直接宣布解放所有奴隶?” “……其实你的理解有不少问题,但大体还不错,”高文笑了起来,“我确实需要让他们意识到,自由是来之不易的——但或许有一天,我也会直接宣布奴隶制的废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个的、小范围地改变。” 琥珀目瞪口呆:“你还有这种想法?!那……要到什么时候?” “到人们普遍意识到农奴与奴工之子也可以一发大火球把国王干掉的时候,”高文随口说道,“而现在,我们还是讨论讨论坦桑镇的问题吧。”【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结晶手雷 对坦桑镇的行动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值得迟疑之处。 种种迹象都显示了万物终亡会的爪牙确实已经进入城镇,而对这个黑暗教派早有了解的高文可生不出什么“因为没烧到这边所以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的天真想法,他了解这个黑暗教派的理念万物终亡,不论任何种族任何事物,都终有灭亡之日,而所谓的生机与活力只不过是用于通往灭亡的道路和灯火,他们用扭曲的理论来解释原本的德鲁伊自然理念,并将死亡视作生命的终极目的,在这一点上,他们甚至比那些臭名昭著的亡灵学派更加极端和疯狂。 他们认为亡灵也是“活”的,并认为连亡灵都该“归亡”,甚至亡灵学派所崇拜的死亡诸神都应该“归亡”,思想极端的能把别的邪教徒吓一跟头。 谁也不知道原本崇尚生命与自然的德鲁伊教派为何会分化、堕落出这样一个黑暗组织,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万物终亡会一旦活动,就必然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恐慌和死亡。 坦桑镇离新塞西尔领实在是太近了,如果那些疯子真的是打算在城镇中制造瘟疫,把坦桑镇当成“法术材料”来举行邪恶仪式的话,那只要稍有迟疑,位于白水河下游的新塞西尔领就会成为第二个牺牲品。 但现在的塞西尔领还没能力直接派一支军队去坦桑镇解决问题事实上高文自己也不打算这么干,在情况不明的当下,他决定自己领着三两个好手先去探探路。 领主亲自深入险境,这本不是什么明智方案,但没办法,高文手头能动用的高端战斗力太少了,在坦桑镇可能存在中阶邪教徒的情况下,他自己必须出马。 发生在码头的爆炸事件在高文及时封锁下并没有传遍营地,领地中的一切都如常运转着,钢铁厂在熔炼铸锭,砖窑厂在烧制砖瓦,炉窑区在生产爆裂水晶,新来的农奴和奴工在他们的新营帐里缓解着旅途的疲劳,并带着惊讶和困惑去学习传达给他们的、在这片土地上的新秩序与新法律。 高文则已经做好了前往坦桑镇的准备。 他带上了菲利普骑士和琥珀,以及对德鲁伊法术较为熟悉的皮特曼,而领地则交由赫蒂与瑞贝卡照看虽然领地已经扩大许多,如今又增加了大量的外来人口,但一个三级魔法师和一个三级火球发射器,再加上一百名战斗兵是足以控制和保护后方的,哪怕真的遇上点紧急情况,这边也有个铁球星人可以帮忙。 别看尼古拉斯蛋性格有点怂,但实际战斗力杠杠的,但凡周围金属足够,他当场表演个万剑归宗都行,实在没辙了他还能飞起来给来犯之敌一个正义天降,所以高文对老家这边很放心。 在白水河畔,高文一行四人正在检查各自的随身物品以及马匹情况:他们要骑快马前往坦桑镇,这样比乘船逆流而上还快一些,而且遇上情况可以借助沿途森林作掩护,以防止对邪教徒打草惊蛇。 赫蒂在河岸边给他们送行,她看起来颇有些不放心:“先祖,请千万保证安全,邪教徒行事诡异而无情,您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诡计所害。” 在高文身旁的菲利普骑士顿时一拍胸甲,浑身洋溢着犹若实质的斗志:“请放心!我将以骑士的荣誉起誓,誓死保卫公爵的安全!” “别闹,你又打不过我,”高文看了这个动不动就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一眼,“而且跟邪教徒对付的时候怕的就是你这种一根筋的性子,老实人最容易上当了你知道不?” 菲利普骑士想了想:“大人说得对,我尚有不足之处,还需历练才行。” 高文觉得这小伙子完全没听明白…… 这时候赫蒂皱了皱眉,扭头看着营地的方向:“话说瑞贝卡怎么还不来?” 正靠在马上无聊地摆弄匕首的琥珀闻言抬起头:“她说给我们准备了点东西,让我们等着,但再等一会邪教徒恐怕都在坦桑镇里安家落户了。” 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怨念,但最主要的怨念还是因为被拖着要去跟邪教徒刚正面,这让一向人怂废话多的半精灵小姐颇为不满。 虽然高文已经说过好几次,刚正面的任务是留给自己的,琥珀和其他人只需要辅助而已…… 而就在琥珀话音落下没多久,瑞贝卡的声音就正好从远处响了起来:“祖先大人!祖先大人!我来啦!我来啦!” 高文循声望去,正看到一个三级的火球发射器一路飞奔着从远处跑来,瑞贝卡一手拎着她的铁法杖,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看起来颇有点分量的袋子,一路跑的连颠带蹦。 她就这样一口气跑到高文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对不起……让你们多等了会……” “再等一会那帮邪教徒都在坦桑镇生孩子了!”琥珀叉着腰瞪着眼,“你到底折腾什么呢?” “我给你们准备了可能用的上的东西,”瑞贝卡勉强把气喘匀,这才把手里的大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本来是准备当成果报告给祖先大人的,却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正好就在实战中检验检验……” 口袋打开,好几道好奇的视线落在瑞贝卡拿出的东西上:那赫然是一个个大小统一、整整齐齐的金属盒。 它们用最普通的铸铁打造,形状格外规整,大小比高文印象中的烟盒要略大一圈,在盒子的侧面可以看到有一截凸出来的金属物,似乎是插在盒体内的铁条,而在盒子的顶端则有一个仿佛可以按下去的凸起结构。 高文似乎想到什么,但还是不太敢肯定:“这是……” “您之前不是让我想想怎么把符文扳机延迟引爆么?”瑞贝卡巴拉巴拉地说着,“其实我已经设计出来了,只不过那个结构很精细,不太好加工,尤其是没法大量制作,不过现在有了帮手……” 高文不等对方说完就意识到她要说什么:“这是尼古拉斯蛋帮忙加工的?” “嗯嗯,是蛋蛋弄的!”瑞贝卡使劲点头,“我把设计图给了他,然后他一小会就都加工出来了。其实如果时间再多一点,他能弄出一大堆呢。” 设计图……一大堆…… 高文看着手里的金属物,它是如此完美,如此规整,那利落的线条和平整的表面甚至带着地球上工业制品的独特美感,而且每一个的大小形态都分毫不差,如果让普通的铁匠甚至符文工匠来弄,他们要多久才能加工出这些东西? 那个铁球星人果然是个挂逼。 他们的种族果然就是一群挂逼。 只要完成了基础的图纸设计,有了基本的原材料供应,就能光速把原图转化为产品,这要是给他两百个铁球星人,还攀个毛的工业基础哦直接跃迁进太空时代好么? 不过高文还是很快压制住了疯狂吐槽的冲动,他带着好奇询问瑞贝卡:“你到底是怎么弄延迟的?” “齿轮,发条,还有连杆,”瑞贝卡似乎早料到高文会问一下,所以还专门准备了个没有装配的延迟装置,“您看,就是这个,很简单的。” 高文低头一看,目瞪口呆:稳定可靠的减速齿轮和擒纵器…… 所以这傻狍子实际上才是穿越的吧! 赫蒂脸色异常古怪:“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 “祖先大人设计的魔能引擎上的机械结构,还有他之前给我讲各种机械原理的时候,我都认真学啦!”瑞贝卡眨巴着眼睛,一脸单纯,“而且我以前就很喜欢这些机械结构啊,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因为学不会别的法术,所以努力研究各种魔力机关,试图用机械来弥补自己法术上的遗憾,赫蒂到现在都清楚地记着,在同龄人忙着在纸上画城堡、鲜花、骑士和王子的时候,瑞贝卡是怎么在自己卧室墙上画了一面墙的杠杆和传动轮的以及她在那之后是怎么被追的满城堡乱窜的。 高文这时候也没时间研究傻狍子……聪明狍子脑袋里的回路,而是问了最关键的问题:“可靠性怎么样?” “测试过好几轮了,各种环境下的,包括高温,浸水,还有摔到地上,都不影响,最起码不会提前爆炸旁边这个铁条是安全锁,拔下来之后才能用,然后按动上面的这个小疙瘩,里面就开始滴滴答答地转啦,五秒钟后就炸。在不拔安全锁的情况下,除非你把它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扔下来,而且摔的角度还恰到好处,否则是绝对不会爆的,因为符文扳机会被卡死在安全锁上,根本接触不到壳体内侧的起爆法阵。” 面对这样的瑞贝卡,高文只能嘴角一抽:“……回来再好好夸你。” 带着刚刚完成试制、还未经历过战场检验的验证性武器“结晶手雷”,高文一行四人离开了白水河畔,骑快马消失在赫蒂和瑞贝卡的视线中。 而直到他们几人消失,瑞贝卡才小心翼翼地看了赫蒂一眼:“姑妈,刚才祖先大人说的不是反话吧?” “为什么是反话?”赫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瑞贝卡挠挠头发:“以前不都跟我说‘等回家了再好好教训你一顿’么?” 赫蒂怔了怔,忍不住笑着揉揉瑞贝卡的头发:“当然不是反话,以前是我们太狭隘,以至于没能看出你的才能。” “……这也不是反话?” “当然不是。”8)【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个孩子 从新塞西尔领的白水河码头策马疾行,距离坦桑镇只有一天的路程。 在路程的最后一段,高文一行四人绕开大路,并借着林木的掩护抵达了坦桑镇前的石桥附近,随后在石桥南侧潜伏下来,观望着桥对面的坦桑大门。 “注意到了么?城镇似乎已经戒严了,”远远地眺望着大门,皮特曼压低声音咕哝道,“桥上没有行人,大门口的士兵数量多的不正常,镇子边上的码头旁有很多船,似乎都是被扣留在那里的。” 附近灌木丛下的阴影一阵扭动,琥珀的身影从影子里探了出来:“我刚才在大路上看了半天,都没看到有商队或旅人经过,城镇戒严应该至少持续两天了……” “看样子在金眼皮格尔的船刚离开这里之后,城镇就限制出入了,”高文分析道,“按计划拜伦要留在坦桑镇继续招募农奴,他行动显眼,戒严之后必然很难脱身,怪不得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琥珀乌鸦嘴了一下:“该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高文摇摇头:“看大门的情况,城镇只是限制出入,里面的秩序还是正常的,拜伦是佣兵出身,滑头的很,不至于在这种环境下栽跟头。” “咳咳,问题是咱们怎么进去,”皮特曼干咳两声,“坦桑镇两面是河背面是山,入口就只有镇子正面一座石桥和一扇大门,全都在士兵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进去么?” 菲利普骑士这种耿直的人都忍不住摇头:“现在不清楚镇子里的情况,万一邪教徒已经控制了安德鲁子爵,我们露面肯定会引起那些罪恶之徒的警惕。” 事实证明这位年轻骑士只是古板而耿直,他还不傻…… 高文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幅高清卫星成像图随之立刻在脑海中成型。 “坦桑矿山有一条路,可以从镇子东侧绕到镇后面,而且能直接靠近城堡区,”高文睁开眼睛,“可是过河仍然是个难题,这道桥是……谁?!” 高文突然感应到了一道弱小而且鬼鬼祟祟的气息在附近晃动,便立刻把头转向那个方向喝问道,而在他出声之后,琥珀才后知后觉地从四周阴影波动中察觉了“不协调的影子”,马上抽出两把匕首在身前转了个刀花:“出来!我们已经发现你了!” 密林中死一般的安静,但片刻之后,某棵树下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了两下,紧接着一个又脏又乱的小脑袋从灌木丛背后冒了出来,那是个小男孩,顶着一头枯黄杂乱而且似乎好几年没有修剪过的乱发,身穿摞满补丁和破洞的、用粗麻布缝制的短衣短裤,这是个典型的贫民,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面黄肌瘦,发育迟缓,但唯有一双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他脸上,眼睛中带着他这个阶级的成年人所没有的那种灵动与光芒。 但这双大眼睛此刻却带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其中满溢着惊恐,他呆呆地从灌木丛中站起身,身体微微发抖,甚至似乎忘记了逃跑。 “是个孩子?”菲利普骑士皱了皱眉,万没想到“潜伏”在丛林中,鬼鬼祟祟活动的竟然会是这么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孩子而且身上还没有一点力量波动,骑士守则中关于扶助弱小的训条让他脸色略有放缓,但骑士所受的武力训练却让他没敢直接把手从剑柄上拿开,“你不要怕慢慢走过来。” 那孩子却突然惊恐地“啊”的叫了一声,随后扭头便跑。 “你拎着这么大一把剑,人家不跑才有鬼咧!”琥珀跟看傻子一样看了菲利普一眼,紧接着身影一闪便融入到阴影之中,片刻之后,那孩子逃跑的方向传来了短促的惊呼,紧接着高文面前的树荫便蠕动起来,琥珀拎着那小孩的领子又从阴影里冒了出来鬼畜级别的暗影天赋就是好,这家伙跑路简直跟随身自带任意门似的。 小孩被琥珀轻而易举地抓了回来,而且中间大概还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暗影界之旅,这让他完全被吓得呆愣,真真正正地忘记了逃跑,但他的恐惧却因此剧增,以至于高文觉得他下一秒恐怕就要被吓哭了可是这孩子只是用力绷住了脸,抿着嘴唇,最后硬生生没有哭出来,只是很害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不要怕,”琥珀赶紧趁这时候安抚小孩,“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高文顿时瞪了这个万物之耻一眼。 “啊不对,我们不是坏人,”琥珀赶紧改口,然后抱歉地跟高文解释,“以前的职业病,还没改……” “我们不会伤害你,”菲利普骑士把手按在小男孩脑袋上,“你看,我是一个骑士,我会保护你的。” 小男孩刚开始被吓得一哆嗦,但听到菲利普的话之后,还是稍稍镇定下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高文趁这个时候开口:“你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你怎么会在树林里晃荡?” 小男孩却被高文这个身高两米还国字脸的彪形大汉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你不用怕,他是我的领主,”菲利普骑士赶紧说道,“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这时候琥珀见到小男孩从头至尾没说话,忍不住嘀咕起来:“他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高文刚想说没有根据别瞎bb,却看到旁边的皮特曼皱了皱眉,随后这个老德鲁伊上前捏住小男孩的下巴,将他的嘴打开并仔细看了一眼。 “他的舌头被人割掉了,”老德鲁伊松开手,沉默片刻后说道,“而且至少割掉了两年。” 高文想说的话顿时被噎在胸口,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什么变化,只知道琥珀看向自己的时候猛地缩了一下脑袋,随后他压抑着怒气:“这么小的孩子,犯什么罪要被割舌头?!” 哪怕是野蛮落后的中世纪律法,也不会割掉十四岁以下孩子的舌头就连以铁血严酷著称的血神教会,都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会有言语的罪”的! 皮特曼摇了摇头:“割舌手法娴熟,而且有用法术处理的痕迹,不是犯罪受罚,而是哑巴童仆,多半是某个大商人的奴隶那些大商人经常这么干,他们用哑巴童仆当贴身佣人,因为他们既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除非遇上懂得灵魂法术的超凡者,否则永远不会泄露主人的秘密。” 高文:“……” 他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而在他开口之前,那个被割掉舌头的小哑巴却先有了动静他突然盯着菲利普骑士的胸甲,随后一边抓着年轻骑士的胳膊,一边指着胸甲上的某个地方,“啊啊”的大叫起来。 菲利普一时间手足无措,这位年轻有为的骑士先生却完全没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他张开双手示意自己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高文却注意到了那孩子手指的东西:“你见过这个徽记?” “啊……啊!”小哑巴连连点头,更加用力地指着菲利普胸甲上的事物。 那正是塞西尔家族的徽记。 高文心中一动,瞬间把某些事情联系了起来,立刻追问:“你是在哪见到的?!” 小哑巴胡乱地比划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却完全无法跟旁人交流,他因此显得异常焦急,最后这孩子干脆跳到了附近的一块石头上,站在高处伸手指着某个方向,拼命比划。 随后他跳了下来,抓着高文的手,用力摇晃。 高文:“你知道在哪,让我们跟你走?” 小哑巴使劲地点着头,脸上带着恳求的神色。 高文和身边的几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决定跟上这个孩子。 他当然想了很多,比如这会不会是邪教徒设置的陷阱,比如眼前的孩子会不会是受到了教唆和胁迫才这么做,毕竟那些脑子坏掉的邪教徒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的,但不管怎样有些危险必须面对,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别无他法的情况下,跟上这个孩子看看具体情况是唯一选择。 他们迅速离开了坦桑镇正门,跟在小男孩的身后钻入树林,并沿着白水河的流向又朝南折返了一小段路,走着走着,高文突然意识到了这孩子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这条路走下去只有一个能称得上“地标”的场所,那就是位于坦桑镇外西南方向的“戈林磨坊”,那是一座有些年头的水利磨坊,紧挨着白水河,曾经属于莱斯利家族的产业,但如今年久失修,已经废弃,磨坊附近是很多无业游民盘踞之所不过现在镇子气氛那么紧张,附近的草莽小贼们恐怕已经远远躲开了。 果然,顺着树林中的小路走了没多久,他们便听到河水拍击河岸的声音,再朝着林外走去,一座有着安苏传统风格的水利磨坊便出现在几人眼前。 “啊啊!”小哑巴抬手指着磨坊的方向,又指了指菲利普胸前的徽记,表示带着这个徽记的人就在磨坊里。 一行四人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势,随后各自提高警惕,向着磨坊走去。 他们刚走到一半,就听到拜伦骑士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磨坊里传来:“你又回来了!你又回来了!我说过多少次!离开这儿,往南走,沿着河去找塞西尔家的人,去找他们寻求保护!要么就把我丢出去,丢到空地上再一把火烧掉!总而言之别跟我在一块!你不但是哑巴,还是聋子吗?!”【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五章 拜伦骑士的遭遇 听到磨坊中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喝骂,高文心中闪过果然如此的念头,随后带着其他人快步向前跑去。() 磨坊的大门被推开了,外面的阳光一下子照进这个昏暗的地方,在阳光的明亮带和稻草垛的阴影之间,拜伦骑士正歪歪斜斜地躺靠着,仍然中气十足地嚷嚷个不停:“你要是我的侍从,我一定踢爆你的蠢头!你这个没脑子的小兔崽子!你不要命的么!你……公爵大人?!” 拜伦骑士终于适应了突然照进来的光线,他偏了偏头,看向大门,在那明亮背景中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紧接着这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后面又跟着三个人。 那个小哑巴是最后一个跟进来的。 “你还挺精神嘛,”高文跟躺在草堆里的拜伦骑士打着招呼,“我们之前还在猜你的死活,却没想到你还有精力在这儿骂街——骂的在外面几十米都能听见。”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前走去,但刚走到一半,就听到拜伦大声喊道:“公爵大人,别靠近!我被邪教徒的邪术诅咒了!我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蔓延出去!” 高文皱起眉,他当然猜得出来也看得出来拜伦骑士状态不对,否则对方不至于躺在这个地方骂街,但直到自己稍微适应了磨坊里的昏暗光线之后,他才看出这位中年骑士外表的异样来。 一种黑绿色的纹路沿着拜伦的皮肤蔓延,估计已经爬满了大半个身体,他暴露在外的部分手臂、双手以及脖子上都能看到那些细纹,有一些纹路甚至已经延伸到他的眼眶附近,看上去就像暴露的静脉血管一般。 而除此之外,他身上还能看到大量的外伤,包括肿胀的半张脸。 菲利普骑士倒吸一口凉气:“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我发现了邪教徒,但他也发现了我,”拜伦扯着嘴角,身体却完全僵硬,看样子他全身上下能活动的部分已经只剩下了脑袋,“中间细节说来话长,简单概括就是我没打赢……公爵大人,难道你们也是来调查邪教徒问题的?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出事的?” “一个农奴在码头上变成了**炸弹,万物终亡会的手笔,”高文随口说道,“然后你还没传回来任何消息,我们就知道这边出事了——你先躺着别动,说不定有救。(最快更新)” “别白费劲了,那个邪教徒厉害得很,我能感觉到他的邪术不光在腐蚀我的血肉,还在侵蚀我的精神,我现在看你们都带七八个重影的……” 皮特曼从高文身后走了出来,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向拜伦一边随口嘲讽:“别瞎脑补了,你那重影是因为眼睛让人打肿了——就是个简单的神经诅咒而已。” 一边说着,这位老德鲁伊一边在中年骑士身旁蹲下,开始检查诅咒力量蔓延的情况,而站在后面的高文看到之后则顿时松了口气:“还能救是吧?” “万物终亡再怎么野蛮生长,那也是从德鲁伊脱胎出来的,尤其是诅咒法术,差不多都能找到对应的德鲁伊驱邪术法,”皮特曼一边从随身的包裹中掏出熏香和仪式木雕一边说道,“说实话,真跟释放这个法术的人对上我恐怕不是对手,但对付他留下来的诅咒却不一定——看来下手的这个人很看不起你啊,骑士先生。” 拜伦闻言怔了一下,眼神沧桑,轻声叹息:“那家伙大概是在把我打飞的时候开始轻视我的……” 看这样子,他肯定没事。 确认了诅咒有解,并且皮特曼有能力控制腐蚀蔓延之后,高文在拜伦身旁蹲了下来:“坦桑镇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城镇已经戒严,我们完全摸不进去。” “得从三天前开始说,”拜伦骑士深吸口气,慢慢说道,“在那之前是一切正常的,镇子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只有安德鲁子爵购买了一批奴仆算是个新闻,但三天前城堡里突然传出了戒严令,说是发现有邪教徒混入镇内,暂时禁止所有人出入城镇——您要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开始联络第二批奴隶贩子了,而且正在联络一批商船,戒严禁令会带来很大麻烦,所以我就去城堡,准备找那位安德鲁子爵签发一张特许令,这是完全合乎规矩,而且也很正常的……结果我却运气不好,发现了邪教徒的蛛丝马迹。(最快更新)” “戒严令确实是城堡里发出来的,镇子里也确实混入了邪教徒,但实际上整件事就是个阴谋,邪教徒就在城堡里,并且亲自控制着安德鲁子爵签发了戒严令。我走进城堡大厅,就感觉到有污浊的气息,和安德鲁子爵交谈,就听到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个不属于他的隐秘低语,我意识到情况不妙,便准备像个堂堂正正的骑士那样进行正义的撤退——结果刚撤退到一半就被一个身披黑袍的家伙给发现了。那邪教徒大概是还没有完成对整个城堡以及对安德鲁子爵的控制,所以才大意地把我放了进去,而他当然不能允许我再离开……” 高文忽略掉这位堂堂正正的骑士所说的那些不要脸的部分,皱着眉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之前根据皮特曼的判断,他知道混进坦桑镇的极有可能是个四到五级的万物终亡会教徒,而这个等级已经到了中阶,拜伦骑士虽然是三级骑士的顶峰,甚至可以说部分接触到了中阶职业的力量,但他仍然是个低阶骑士——在这种乡下小地方当然算高手,但对上一个中阶的邪教徒那差距可就太大了。 他能在遭遇战中暂时保命逃生或许可以理解,但他当时已经深陷城堡,城堡又已经成为邪教徒的半个巢穴,这种情况下他是如何逃离城堡的就比较难以理解了。 皮特曼已经开始进行驱邪仪式,他用熏香和德鲁伊法术中和着拜伦骑士体内的污浊力量,同时假装虔诚地对着自然众神低声瞎bb,而拜伦的脸色则明显好了起来,他多出一些力气,便继续说道:“打斗的时候,我被邪教徒的魔法击中,掉进了城堡后面的一处洞穴里,那洞里有个水潭,我才由此保住性命,并发现水潭连着一个地下通道:原来坦桑镇地下也是有个隧道系统的。那个邪教徒大概以为我摔死了,也可能是他要忙着做别的事,便没有追击,而我则在地下钻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找到正确出来的路……出口就在这个磨坊边上。” 高文等人面面相觑,琥珀忍不住念叨:“这还真是命大……运气好的跟假的似的。” “南方地下有很多隧道系统,大都是我当年主持修建的,比如塞西尔领地下的通道网。不过坦桑镇这边的地下隧道我却不知道,”高文皱着眉,“……或许是我第一次死后,后人们修建的吧。” 菲利普骑士思索着:“如果存在这条地道,我们或许可以沿着地道潜入安德鲁子爵的城堡?” “看来是个好主意,”高文点点头,接着看向拜伦:“之后呢?这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众人过来的哑孩子就静静地站在草垛附近,带着好奇与一丝丝戒备的视线看着这边,拜伦神色复杂地看了这孩子一眼,轻声叹息:“当时我从地道出来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诅咒已经发作,我本来是想回领地报告情况的,但我担心诅咒会蔓延,就准备找个地方自己等死……其实不等死也没办法,那时候我行动已经很成问题,根本走不到领地。不过我没想到,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自己竟然走到了这个磨坊里,而且被这个孩子给救了。 “他是个哑巴,多半是城里某个商会老板的奴仆,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戒严令给困在了镇子外面,我在这儿躺了两天,他就去给我找吃的和水,否则我大概根本抗不到这时候。” 皮特曼跟自然众神瞎bb完,抬头看了拜伦一眼:“我们来这儿听见你的第一个动静就是在骂人家。” “没办法,我身上的诅咒已经开始失控了,”中年骑士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超丑的微笑,“开头我还能勉强压制,但后来我越发感觉到它会感染旁人,但这孩子压根不明白这点……我赶了他好几次,跟他解释什么是诅咒,有一次我还想自己爬出去,跳河里死掉,但刚到河边就想起来下游是塞西尔领——结果在河边犹豫的时候就被这孩子发现,他生拉硬拽又把我拽回来了。” “那看不出来他力气还挺大。”皮特曼完成驱邪仪式,一边收拾自己的仪式道具一边扭头看了小哑巴一眼,随口说道,“看着瘦瘦小小的。” 说完,老德鲁伊便站起来,对高文轻轻点头:“诅咒已经没问题了。” 高文看向拜伦:“你还能站起来带路么?” “虽然我很想再躺会,”拜伦骑士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但看来这时候解决掉邪教徒的威胁才是最紧要的事情。没问题,我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五六成了。” 高文点点头:“那好,你稍微休整一下,我们可以利用你找到的那条地下通道潜入镇子。” “不过还有个问题,”这时候琥珀突然开口了,她指着站在草垛旁边的哑孩子,“这孩子怎么办?” “肯定不能带着他进去,”高文皱了皱眉,“但是就这么放着……” 他思索片刻,感觉自己并不能就这样将这个哑孩子放在一旁,于是来到了那小男孩身旁,蹲下身子。 后者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但仍然抬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高文。 “我们要去办些事情,”高文看着小孩的眼睛,慢慢说道,“你能在这里等三天么?如果三天内我们回来了,你就跟我们走,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你就沿着河向南走,去一片挨着河岸的营地,找那里的人寻求庇护。”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护符,塞进小孩手中:“拿着这个,他们就会收留你的。” 哑孩子接过护符,慢慢点了点头。【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片土地到底埋藏着什么 “这里就是入口了。uctxt.com” 稍微休整,恢复了几成气力的拜伦骑士带着高文一行人来到了戈林磨坊附近的树林里面,并在一处隆起的土坡下找到了那处地道出入口——洞口并不大,隐藏在土坡根部的石头与树根之间,而且外面已经被横生的藤蔓与落叶覆盖起来,如果不是有拜伦骑士指点的话,恐怕谁从这里路过都会下意识地将其忽略掉。 拜伦从地道离开的时候破坏了洞口上覆盖的部分植物,虽然那之后他稍微做了一些重新遮掩的工作,但还是能看出这里有人出入过的痕迹。皮特曼在洞口前蹲下身子,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便判断道:“这里原本应该不是出口,多半是地震或者巨人木的树根撑开了地缝,才把这个洞穴与下面的地道连接起来。” 一边说着,这个老头一边笑呵呵地随口说道:“南方的地下还真埋着不少东西。” 高文顿时感觉这老小子话里有话:“你是把我也包括进去了吧!” 皮特曼干笑两声,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号的魔法晶石,他稍微注入魔力让它发出明亮恒定的光芒,随后将其投入洞中,并对高文做出一个“你先上”的手势:“这就是您出马的时候了。” 高文耸耸肩,把本来想第一个下去的菲利普骑士拦住,自己率先跳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踩在一层松软而潮湿的腐叶烂枝上,周围是狭窄逼仄的土石空间,而落在地上的魔法晶石所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让他可以看到更深处的情况:前方是一道蜿蜒并且向下倾斜的坡道,没有人为加工痕迹,而更像是老德鲁伊所说的那样,是因自然因素才和更深处的人工隧道连接起来的。 他捡起魔法晶石,晃动了两下示意下面安全,随后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片刻之后,琥珀的气息跟了上来,半精灵盗贼进入这种地下空间之后明显如鱼得水,她一边心情愉快地转着手里的宝贝匕首一边好奇地四下打量:“这里一直在向下延伸啊。” “如果真是当年挖出来的那些‘作战地道’,那它必然会很深,”高文随口说道,“毕竟地表上时常就有魔潮气息泄露过来,如果不挖深一点,在地道里避难的民众很容易受到侵害。(最快更新)” 倾斜向下的甬道持续了一小段,周围开始变的宽阔且干燥,高文注意到通道两侧那些泥土和天然碎石在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人工加工过的支撑梁、石砖,以及用土元素法术处理过的坚固墙壁,而继续往前,地面也变得平直,不再继续向下倾斜。 看着周围的景象,高文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而琥珀也紧跟着发现了异常之处,她停下摆弄匕首的小动作,跑到附近的一处墙壁前仔细观察着后者的材质以及墙壁上的花纹纹路,随后惊疑不定地跑回到高文身旁:“不对啊……这地方的风格跟当初咱们从你的墓里跑出来时走过的那些地道不一样……” “没错,不一样,这些不是我当年主持修建的南境地下工事,”高文举起魔法晶石,照亮周围的墙壁和地面,“怪不得……拜伦骑士提起坦桑镇地下有地底通道的时候我就在奇怪了,因为当年这个地区还没有任何开发计划,哪怕我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也是没人开发的……谁会在这里修建地道……” 琥珀皱着眉:“仔细看看的话,倒是和黑暗山脉里的那处遗迹有点像?” 高文终于恍然大悟,意识到了记忆中那点模模糊糊的熟悉感究竟来源于哪。 这条地下通道的建筑风格以及材质,很接近黑暗山脉里的那处巨型遗迹! 拜伦骑士自己也大为惊讶,他仔细看看四周,惊疑不定:“真的……看起来确实很像,我当时被诅咒折腾的脑子晕晕乎乎,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星火年代留下的地下设施,竟然在这里也有……”高文心中一时间波澜起伏,“所以黑暗山脉里的遗迹只是某个大型遗迹群的一部分?还是说……” 他脑海中冒出了更加大胆的念头:难道黑暗山脉里埋藏的要塞,和这个地方的地下通道是连成一片的?! 这些古老的通道跨过了山脉北侧的大片土地,跨过了白水河和山北森林地带,完全连绵成片?! 不过高文脑海中的大胆猜测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便摇摇头并认为这些想法可能性不大:哪怕当年的刚铎帝国强盛无比,那生产力也是有限的,从黑暗山脉到这里不但距离遥远,中间更有着山地河流等错综复杂的地形,要在地下建造一片如此规模的设施群谈何容易? 虽然说实话,刚铎帝国如果真铁了心要莽穿这片大地,举全国之力在黑暗山脉附近的地下建立这么一片“地底城邦”其实也不是不可能,但高文实在想不通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疯狂投入,而且投入这么多还是个秘密工程,刚铎国内的民众以及后世的人们对此完全不知情…… 难道……是跟尼古拉斯蛋提起的那些人体实验,跟那所谓的“神孽”有关? “喂,喂喂,想什么呢?”高文的思索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他回过神来就看到琥珀正伸着爪子在他眼前使劲摇晃,半精灵小姐的脸也凑了过来,“这种场合你走神?” “不,没什么,”高文迅速收敛起心神,把那些猜测都暂时放在一边:现在真不是想它们的时候,“从位置判断,咱们应该已经到白水河的河床正下方了。()” “真的?”琥珀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石质”拱顶干燥而稳固,没有丝毫滴水,也听不到一丁点河水流动的声音,“我的天……那这地方还真是够深,那些人是怎么能在河床底下开这么一条隧道的……” “我更好奇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准确判断位置的。”皮特曼偷偷打量了高文一眼,嘀嘀咕咕。 琥珀耳朵一抖,张嘴就来:“这还用问,人家在地下埋了七百多年,专业着呢……唉疼疼疼!” 高文顺手拧了琥珀的耳朵一圈,随后不再搭理这货,示意拜伦骑士继续带路。 同时他看着自己带的这队伍成分,心中突然有点微凉—— 一个万物之耻的精灵盗贼,一个擅长煲汤贩货卖假药的德鲁伊,一个能把跑路说的那么大义凌然的老油条骑士,队伍一共五个人其中就有仨画风不对的,这么看来除了自己能用国字脸稳定士气之外,跟在旁边一脸严肃沉默开路的菲利普骑士恐怕已经是整个塞西尔行动小组仅存的良心了…… 他这边正寻思着,就见菲利普骑士突然扭头特认真地跟拜伦问道:“对了,拜伦,你之前说的‘正义撤退’是个我不知道的骑士技能么?” 所有人:“……” 高文心中长叹:难得是个好小伙,结果还是个被动型的捧哏…… 随着越来越靠近坦桑镇的范围,大家渐渐停止了闲谈。 根据那作弊般的记忆地图以及地形预读能力,高文始终能大致判断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他发现这条悠长的地下通道并非笔直,中间有很多弯路和岔道——忽略掉那些坍塌或者错误的路线之后,他发现自己是绕着坦桑镇的东部走了小半圈过来的。 这里正好位于坦桑矿山的正下方。 之前便已经说过坦桑镇的地形:它东侧背靠着巨大的坦桑矿山,西侧则是白水河的两条支流,整个镇子大致呈三角形,而安德鲁子爵的城堡便位于镇子东部,连接着坦桑矿山根基地势平缓的部分,事实上那座城堡本身的主要建筑材料就是从矿山里采来的:那座矿山不但出产铁矿和多种晶体矿,同时也能产出优质的石料,坐拥这片土地的莱斯利家族有着令人羡慕的财富不是没有道理。 而此刻,高文走在位于矿山正下方的远古隧道中,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那位安德鲁子爵知道这些地下遗迹的存在么? ……他多半是不知道的,因为坦桑矿山里的铁矿和晶体矿都不是深层矿脉,而是位于山体内,开掘矿道没有必要向地下深挖,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在没必要的情况下深挖地底可不是说着玩的,没有人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如果安德鲁子爵真的挖出了这个古老遗迹……那外界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作为附近最大的人口聚集地和商旅集散地,坦桑镇并不是一个能保守秘密的地方——这里可跟鸟不拉屎的黑暗山脉不一样。 前方的地势开始上升。 空气变得潮湿,皮肤上感觉到了明显的气流吹拂,有隐隐约约的声响从前方传来,种种迹象说明,出口已经近了。 再往前没多久,他们便走出地道,并见到了拜伦骑士摔下来时的那处地点:这里是一个开阔而陡峭的洞穴,洞穴底部有着地下水渗积而成的水潭,地道的出口就位于水潭边上,说是出口,其实就是一道开裂的岩缝——显然这里也不是正常的入口,而是因地质变化之类的因素才开裂成这样。 真正的地道出入口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且多半已经坍塌了。 看到水潭边上的岩缝并没有很严重的水溶风蚀痕迹,高文忍不住扭头询问菲利普:“这一带最近几年内有过地震么?” “没有,”菲利普骑士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皱眉思考,“但我听在坦桑镇长住的人说过,他们偶尔会听到矿山的地下传来嚎哭一样的怪声,当地人说那是死在矿山里的奴工亡灵作祟,不过那位安德鲁子爵找通灵师和巫师查探过几次,也没发现怪声的来源。” “是么……”高文不置可否地说道,接着抬头看向洞穴上方。 那里藤蔓横生,并能看到有树木的巨大根须从侧面蔓延出来,想必那处洞口也是曾经被掩盖、隐藏起来的,而今才被撞个大洞出来:拜伦骑士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他活下来真的应该感谢一下命运女神了。 假如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位神明的话。 “从这里上去,就能看到城堡的东墙,”拜伦说道,“但这个洞口几乎笔直,还都是松软的泥土,上去可不容易。” “现在就得看专业人士的了!”皮特曼这时候走上前来,小老头嘿嘿一笑,随后从怀里摸出一根嫩绿的树枝,他仿佛挥舞魔棒一般挥舞着这根树枝,在空气中不断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符文,而那树枝本身则好像失去生命力一般,迅速从生机勃勃的嫩绿变得枯萎干瘪。 一阵沙沙的声响从上方传来,那洞口周围丛生的藤蔓受到了德鲁伊法术的催化和牵引,迅速生长、垂挂下来!【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七章 疯狂bb 夕阳已经下沉,地平线上仅余下一条极为宽广的、微微呈现出弧线的亮边。(最快更新) 在琥珀的暗影干涉辅助下,一行人轻而易举地翻过了城堡东侧的墙垒,并通过一座旧塔楼的内部阶梯抵达了安德鲁子爵的堡垒内部。 他们借着阴影的掩护躲在城堡二层的一处露台上,俯视着下面空荡荡的中庭以及在中庭对面的走廊。 这座城堡就和安苏南境的大多数贵族堡垒一样,有着大致呈正方形而且分层的结构,最外层是围墙,里面一层是由马厩、仆役房、杂物房以及外廊形成的拱卫区,再里面才是由内廊和领主府邸形成的居住区,而几个区域之间则由结构坚固墙垒厚重的通道连接,城堡各处都有或明或暗的哨位,并且四个角的最高点都有箭塔和预警用的钟楼、烽火台。 这种居所并不舒适,它的大部分结构看起来都像是个军事要塞,而这正是由于当年南境是抵挡魔潮的最前线,昔日建筑风格作为传统一代代流传下来所导致的——只不过随着最近几百年的和平时光,南境不少地方已经开始转变,哪怕是不富裕的南方贵族也开始学着像北方人一样改良自己的居住环境,甚至更喜欢住在舒适明亮的庄园里。但是很显然,安德鲁子爵并不是一个很在意居住条件的人:他的城堡仍然维持着相当程度的“古典风格”。 但在这样一座近乎军事要塞的城堡中,高文却没有看到多少本应该四处巡逻和站岗的守卫,就连城堡最中心的中庭也是空空荡荡。 “到处都没人?”琥珀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下面,她的暗影天赋让她在昏暗的环境中也能清晰辨物,“而且庭院里好像好几个月都没人修剪过似的……杂草和灌木都长的快盖住路了。” 就如琥珀所说,城堡的中庭不但空无一人,而且各处植物还生长的格外旺盛,明明直到几天前这里都应该是秩序正常的情况,但此刻高文一眼扫下去,却感觉这座城堡仿佛已经荒废了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繁茂的植物在各处疯长着,覆盖了道路,覆盖了墙壁,甚至有一些藤蔓已经爬到通向主建筑的大门上。uctxt.com “拜伦,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在这里等着我们”高文扭头对身后的中年骑士说道,“我给你留三个‘结晶手雷’防身,用法已经记住了吧?” 头发花白的中年骑士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这种被人当成累赘的感觉可不好。” 高文笑了笑,拍拍这个平常略有些不着调的骑士先生的肩铠:“你已经立下大功而且勇敢战斗过了,这种时候我可不希望自己的骑士因为鲁莽而送命。” 高文这句话说的是发自肺腑,虽然他也暗暗吐槽过这个佣兵出身的“非主流骑士”有些不靠谱的言行,但这次事件中拜伦确实已经展现出足够的勇武和坚定,他已经没必要继续拖着虚弱的身体参与冒险——或许菲利普那样骑士精神格外坚定的人会一根筋地跟着高文战斗到死,但拜伦不是这种迂腐的人。 所以中年骑士点了点头,接过高文递给他的三枚手雷,脸色略有复杂地看了看这精致的“魔能工业产品”:“啧啧……这种东西恐怕连小孩子都能学会用吧……” 片刻之后,高文一行已经借着愈发昏暗的天色掩护,摸进了城堡的中庭。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见到任何守卫,却也没见到邪教徒的爪牙或者魔法陷阱,这座偌大的堡垒就好像真的已经被废弃一般,空旷,安静,诡异。 菲利普骑士执剑在手,安安静静地跟在高文身后,但很快他便耸耸鼻子,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有邪恶的气息。” 琥珀忍不住看了这个平素里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年轻骑士一眼:“你该不会下一秒就要喊着‘圣光啊这个邪恶值得一战’然后冲出去砍砍砍吧——你又不是圣骑士。” “嘘,”高文低声打断琥珀的bb,“别忘了菲利普是凯尔的信徒。” 琥珀微微张大了眼睛,紧接着抿起嘴唇不再吭声。() 凯尔,战士与骑士之神,同时也身为战神,是正神谱系中力量仅次于圣光之神的强大神明,他庇护着所有的勇士并为战争赐福,尽管不是圣光之神,但其神力中也有对抗亵渎、侦测邪恶的威能,他的信徒在寻找邪教徒的时候将获得额外加持,虽然比不过正统的圣光牧师或圣骑士,但也比普通人强得多。 而菲利普是个虔诚的凯尔信徒,哪怕不是神官,他的虔诚也能让他比其他人更敏锐地感知到这座城堡中盘踞的邪教徒气息了。 高文不信神明,自然也得不到神明的加持,但他的身体正在自然而然地发出警报,他握住了开拓者之剑,警惕地盯着中庭中的那些茂密花草灌木和装饰树:“这些植物生长得过于茂盛,多半有问题。” 皮特曼手中攥着一把铁木种子,但完全不敢随意释放任何德鲁伊法术来检测周围的情况:就如他能轻而易举地感应到同根同源的万物终亡会邪教徒一样,出身德鲁伊的邪教徒也能在他施法的一瞬间感应到他,除非爆发正面冲突,否则他是绝不敢轻易冒险的。 他们开始穿过庭院,向着安德鲁子爵的城堡主建筑靠拢:那里是邪教徒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 一层若有若无的昏暗“薄纱”笼罩着四人的身影,琥珀走在队伍的最中间,用她那鬼畜级别的暗影亲和天赋为所有人制造群体潜行的效果——要不是有这么个挂逼一般的家伙跟着,高文也不会选择为了节省时间而冒险直接潜入这座城堡。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地平线,天边仅余的一律辉光正逐渐被黑暗吞噬,星光开始浮现出来,而在星光初现的时刻,一股微凉的夜风吹过中庭。 那些茂密的、仿佛已经肆意生长了一年的植物在夜风中摇摆起来,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而在那声响中,似乎混杂着无数低沉的呢喃。 琥珀瞬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而由于暗影力量随着夜幕降临愈发增强,她的视觉开始向着“超凡”的方向转化,一些在白天被忽略的东西突然进入了她的视野。 半精灵小姐吓的差点惊呼出来——然而在她出声之前,高文已经一把按住她的嘴巴。 “我也看见了。”高文低声说道。 在中庭里,在那茂密繁盛的植物下面,在那肆意蔓延的根须和藤蔓之间,有东西。 最近的一株灌木在夜风中摇摆着,它的根部冒出了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埋在泥土中,微微痉挛;旁边的杂草中探出了一张被掩埋大半的面孔,那面孔上的眼睛半睁半闭,惨败干裂的嘴唇仍然在翕动;一株半生半死的老橡树歪在路旁,树根隆起一块肿包,肿包的形状仿若头颅,一双眼睛从树皮的缝隙之间暴露出来,枯黄僵硬,与橡树一样半生半死…… 整个庭院所有的植物下面,都有着被掩埋的人类肢体,而且那些肢体的主人明显还活着! “战神之名啊!”菲利普骑士压抑着声音低声喊道,“何等丧心病狂的行为!” “这些人……活着还是死了?!”琥珀深吸两口气,掰开高文的手之后带着一丝丝惊恐小声说道。 “大部分还能算是活着,但很难说还能活多久,”皮特曼捏紧了手中的准备用作施法材料的种子,“怪不得我们看不到任何守卫和侍从……他们全都被埋在中庭了!” “小心千万不要接触到这些植物,”老德鲁伊又补充道,“它们就是那个邪教徒的眼睛!” “邪教徒把这些人埋在这里是要做什么?”琥珀强忍着恶心皱眉说道,“抽取他们的生命力么?” “……恐怕不是,”皮特曼摇摇头,“抽取生命力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仪式。邪教徒把这些人控制在半生半死之间,而且维持他们的意识恍惚……我怀疑他是在抽取这些人的思想。” “抽取思想?!”琥珀吃了一惊,“万物终亡会连这都能办到?!” “如果是对付超凡强者当然没这么容易,但这些都是毫无法术抵抗能力的普通人,唉,”皮特曼轻声叹息,“看样子那个邪教徒不只是想在这里杀几个人那么简单,他是有目的的,他在搜集情报……” 说话间,众人已经在极端小心翼翼的情况下穿过了遍布疯狂植物的中庭,来到通往城堡主厅的门廊前,面前是一扇虚掩着的橡木大门,在那橡木大门上,铭刻着莱斯利家族的徽记。 徽记中仿佛流淌着鲜血,暗红发亮。 高文没有直接用手去接触那明显不正常的门扉,而是用开拓者之剑推动大门,将其悄无声息地缓缓推开,随后他打起十二万分警惕,率先迈步跨过。 而就在他脚步跨过大门的一瞬间,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嘈杂混乱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噪音突然席卷而来! 那感觉就好像有一万种声音同时在耳边炸响,有一万个人同时在耳边喊叫,有一万种混乱荒诞的乐器同时在耳边演奏,或者有两个喝高了的琥珀在耳边瞎bb…… 高文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生锈,连转一下头都变得格外艰难缓慢,而且他很快便发现那些嘈杂的声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脑海——在那令人发狂的声音中,他看到眼前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城堡走廊一下子被拉长,两边那悬挂着莱斯利家族历代先祖画像的墙壁也向无限远的地方飞快退去,四面八方骤然变得无比宽广,而黑暗的星空则取代了城堡里原有的景象。 那些混乱的噪声终于混合成一个清晰可辨的声音,它在不断吼叫着:“万物终将灭亡!万物终将灭亡!万物终将灭亡!” 然而高文虽然被噪声和幻象笼罩,他却发现自己的思维竟然异常清晰,那汇成一片的吼叫声清清楚楚地传来,他脑海中甚至还能不由自主地蹦出个挺清楚的想法:“对啊,因为熵增,怎么了?” “万物终将……” 高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疯狂的噪声与黑暗星空的幻象便已经戛然而止,烟消云散。【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异端 所有的噪音和幻象都在瞬间烟消云散,高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眼前已经恢复了正常。(最快更新) 莱斯利家族城堡的走廊在眼前延伸,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墙壁上悬挂着那位安德鲁子爵历代先祖的画像,而在画像之间则镶嵌着充能的魔法晶石,这些晶石正发出恒定的光芒,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光线的传播,那些晶石看起来虽然明亮,可是稍远一些的地方却昏暗异常。 高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身后的菲利普骑士等人正好迈步跨过大门,他们的行动自然毫无异常——似乎受到影响的只有他自己,而且刚才的那些幻象也只持续了一个瞬间,谁都没有察觉到。 “怎么了?”琥珀注意到高文神色变化,低声问道。 高文一边戒备四周一边回答:“我刚才好像遇到幻象,但只持续了一瞬间。” “确实有魔法力量消散,多半是邪教徒留下的气息,在接触到您这样的越阶强者之后就自行崩溃了,”皮特曼小声分析道,“我们要小心,这里说不定会有魔法陷阱。” 高文皱了皱眉:“能感知到邪教徒的大概位置么?” “他很谨慎,要么就是力量古怪,”皮特曼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这里到处都有扭曲的德鲁伊魔法残留,但却没有一个气息是‘活跃’的……” 菲利普骑士紧握长剑,将剑柄贴在胸口简短地颂念着骑士与战士之神凯尔的名号,他通过这种方式施展出类神术般的力量,随后看向走廊尽头:“气息向那边汇聚。” 那是领主议事厅的方向。 高文和琥珀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以高文一马当先,德鲁伊皮特曼跟在后面,菲利普和琥珀在两旁警戒,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向前走去。uctxt.com 两侧墙壁上悬挂的画像在异化的魔晶石灯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莱斯利家的列祖列宗挂在墙上,冷漠地看着不速之客的造访,那些泛白的眼珠仿佛死鱼一样,让琥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高文却只是撇了那些画像一眼,那只是因魔法环境影响而产生的轻微异化而已,完全不值得担心,再说了,谁还没在墙上挂过是咋的? 领主议事厅的大门同样虚掩着,里面透出影影绰绰的光,然而等靠近这里之后,不管皮特曼还是菲利普都感知不到有邪教徒的明确气息。高文感知了一下大门,确认大门本身以及门背后并没有陷阱之类的潜在危险,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有着华贵金属丝线装饰、刻画着莱斯利家徽的木门。 领主议事厅中空空荡荡,四周立柱和拱顶上的魔晶石洒下混混沌沌的光芒,位于大厅中央的桌椅都不知被搬到了那里,只余下位于大厅上首平台上的那把天鹅绒高背椅,那是领主的位置。 坦桑镇的领主,安德鲁子爵便坐在那张高背椅上,他背后悬挂着莱斯利家族最早受封爵位的一代先祖的画像,而他本人则在自家先祖的注视下艰难地呼吸着,这个原本就又高又瘦的男人此刻已经消瘦到近乎干瘪的程度,他的血肉似乎都萎缩了,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宛若一个苍白干瘪的活死人,他靠在椅背上,头颅摇摇晃晃地搭着肩膀,眼睛毫无焦点地注视着屋顶,一边艰难地呼吸,一边低声呢喃着什么。 位于座椅两侧的魔晶石发出白色的光辉,将安德鲁的影子拉得老长,并模模糊糊地投影在地上。 这位子爵先生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高文握紧了开拓者之剑,带着菲利普和皮特曼走进大厅,一行三人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来到安德鲁子爵身旁,然而那位子爵却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三人的靠近,他只是茫然地注视着拱顶,嘴里发出混乱的声音。uctxt.com “他的心智被困住了,”皮特曼立刻判断出来,“不过并不严重——我会解除他的诅咒,但邪教徒很可能会被惊动,做好准备。” 高文微微点头:“动手吧。” 皮特曼随即将手放在安德鲁子爵的额头,另一只手则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他用嘴咬掉瓶口的木塞,随后将瓶子里的液体滴了几滴在子爵的头顶。 一股怪异而浓烈的花香从那几滴液体散发出来,并伴随着德鲁伊法术的发动产生强烈的驱邪、镇魂效果,束缚住安德鲁子爵心智的邪术魔法随之受到影响,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动。 突然,安德鲁子爵的眼皮翻动了一下,他从混沌中恢复清明,并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高文,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喉咙中发出嘶哑可怖的声音:“他在我的影子里!” 而几乎在子爵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已经开始扭曲,座椅背后的魔晶石砰然碎裂,地上的影子则骤然壮大,一个漆黑的身影从中猛扑出来,直取高文面门。 但高文仿佛早有所料一般,在安德鲁子爵出声示警之前便已经做好后跳的姿态,影子还没冲出来,他便已经拉着皮特曼跳离平台了,菲利普骑士则紧随其后。 那影子一瞬间扑了个空,而还不等他重整姿态,地上的阴影便再度扭动起来,一只穿着短皮靴的脚从中飞出,一脚踢在这个身影的后背:“我在你的影子里!” 那身影骤然被踢出了暗影形态,狼狈不堪地从台子上跌落下来,但在半空便砰一下子解体成飘散的烟尘,并被一阵风裹挟着冲到了大厅的另一端,重新凝聚成一个披着黑袍、面目不明的实体。 而琥珀则完全从阴影中跳了出来,飞快地窜到高文身后。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一个法系职业不好好躲在暗处扔球形闪电,非要跑出来刺杀一身板甲的骑士,万物终亡会都是你这种清新画风的么?” 而那个偷袭失败的黑袍人则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惊愕:“你竟然没受真实之音的影响?!” “真实之音?你是说你留在门上的那个魔法?第一个推门进来就会听到满脑子噪音的那个?”高文好奇地问了一句,“啊,我确实听到了——可惜我刚想跟它聊两句,那声音就没了。难不成我一句话就把它给说疯了?” 那黑袍身影听到高文的话,仿佛陷入巨大的愤怒之中,他的兜帽摇晃着,阴影中传出恶毒的诅咒:“违背万物终亡的铁律,从死者国度返回人世的异端,你果然不应该留存于世!” 而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突然听到一阵密集的断裂、破碎声从大厅外传来! 议事厅的窗户噼里啪啦地被打破,各处大门也被巨大的力量粉碎、崩飞,一根根粗大的树枝和藤蔓击破了所有的门窗,猛冲进了这间大厅。 冲进大厅的植物在地上翻滚着,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扭曲变形,人立而起:那是一个个身高达到两米以上的树人,而且和正常情况下德鲁伊召唤出的树人截然不同:它们的枝叶扭曲腐烂,体表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有毒的汁液从裂口中流淌出来,散发出刺鼻的臭气。 就如世所周知的那样:当万物终亡会的德鲁伊背弃了生命与自然的信仰之后,“生”的力量便从他们的法术中消失了。 这些树人开始向高文一行发动猛攻。 “它们的核心在那团黑色的腐叶里!”皮特曼飞快地扔出几枚魔法种子,同时大声喊道,“不要被毒液溅到眼睛!” 魔法种子落到地上便发出一阵绿色光华,紧接着便在德鲁伊法术的催生下迅速扎根,生长成为坚韧的藤蔓或者带刺的荆棘,去束缚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树人。 高文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皮特曼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挥舞长剑砍断了一只树人的手臂。 琥珀和菲利普也和那些腐烂的树人缠斗在一起。 而在这混乱激烈的战局中,高文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那个身披黑袍的邪教徒身上。 那个黑袍身影除了将恐怕早就准备好的树人放进场之外,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参与到战局中,他只是远远地观望着,看上去沉默阴暗——但却迟迟不愿出手。 高文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邪教徒知道高文·塞西尔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这个“复生传奇”有多大名气,虽然刚开始他喊的很嚣张,但他显然虚的一笔——迟迟不出手,恐怕是真的不敢出手。 但他又指挥树人作战,并没仓皇离开,这说明他多半猜到了“高文·塞西尔复活之后处于虚弱期”的情况! 他在观察,在判断自己这个“传奇”复活之后具体有多少力量,他这毫无疑问是在冒险——而这个地方绝对有值得他冒这番险的东西。 高文脑海中的思索飞快,短短两三剑斩下的时间他便已经想到了很多东西,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邪教徒究竟通过什么途径了解过自己的情报,又了解或者说推测出了多少,也不知道这个邪教徒在这里到底想得到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稍稍设下陷阱来尽快解决掉对方。 电光石火的考量之间,他一剑刺入一个树人身上的魔力核心,但在将剑拔出的时候他故意让自己的手抖了一下,看上去就仿佛力气突然中断一般。【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二十九章 正义的暗器 高文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是不是达标,但他认为那个邪教徒一定会上当。(最快更新) 因为他本身就确实处于虚弱状态,确实没有真正传奇的实力这方面压根不需要演技! 对于清楚自己斤两的高文而言,假装战力不济要远比假装仍在七百年前的全盛期容易多了。 果然,在他刻意表现出体力不支、身体协调性下降的同时,那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便有了动静。 那是气息的流露,是终于确定了战意、准备下场刚正面的气息,高文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那个邪教徒黑袍一抖,藏在长袍下面的手臂随之朝这边抬起一股明显的魔力波动随之在他手中汇聚起来。 高文早已等着这一刻,但他并未进攻,而是假装被腐化树人打乱平衡,微微踉跄地向着邪教徒的方向移动了几步他拉近了距离,但在对手看来,这却正是将身体送到魔法射程内的举动。 变异而晦涩的德鲁伊法术瞬间成型,一团蕴含着腐朽力量的灰绿色光球随之从黑袍邪教徒的长袍下面飞了出来,而高文已经完全锁定这个光球的轨迹,他压根不闪不避,而是在光球击中自己的瞬间撑起了骑士的护身灵气,并同时开启了冲锋! “腐蚀法球”在空中划过无声的轨迹,结结实实地撞在高文的肩甲上,但肩甲上却同时荡漾开一圈半透明的能量波动,将法球的全部力量消弭于无形,而高文则眨眼间化作一道白光,并扬起长剑向着邪教徒的脑袋斩落! 那邪教徒显然愣了一下,然而他已经落入这个圈套:就和任何施法职业一样,德鲁伊法术施法之后也是有魔力缓冲的,在前一个魔法失效之后,他的精神海正在动荡不休,此时此刻面对朝着自己冲锋的骑士,他是连一个最简单的护身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但就在高文认为这个邪教徒会用身上携带的护身法器硬抗自己这一下斩击的时候,他却看到这家伙做出了一个他压根没想到的惊艳操作 这黑袍人猛然后撤半步躲开下劈,紧接着一个铁板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高文紧接着的一击横斩,随后间不容发地原地翻滚,单手撑着旋转起身,并在起身的同时另一只手探向腰间,唰一下子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单手剑,“哐”一声格挡了高文的第三次追击! 这一刻高文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最快更新) 但他却没有时间疑惑,因为这个邪教徒已经躲过了最凶险的几次攻击,他正在重整态势,而一旦让这个魔武双修的家伙真的重整了态势说不定就不好办了。 所以高文直接将骑士灵气灌注到开拓者之剑上,剑刃瞬间燃起近千度的高温,同时双手用力下压那邪教徒的格挡虽然惊艳,但毕竟等阶差距实在太大,仅仅坚持了不到两秒,他便不得不拼着左臂被伤的代价翻滚着躲开那几乎要把人点燃的灼热剑刃。 高文追了上去,开拓者之剑就仿佛一柄血色的光刃般连续劈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扭曲的高热弧线,而邪教徒则挥舞着单手剑勉力支撑,让高文更加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这个一身黑的家伙竟然硬生生凭着极端精妙的剑术暂时和自己打了个平分秋色! 这货到底什么来头?!这说好的是个只有五级的邪教徒呢?这说好的万物终亡会都是法系德鲁伊呢?! 黑袍邪教徒的单手剑术高超到匪夷所思,而且高文很快就发现这真真是纯粹的剑术,并无一点属于骑士或战士的超凡力量存在他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论攻守都进退有度,完全依靠娴熟的技巧和战斗经验来抵挡着高文的攻势,没有护身灵气,也没有魔力灌注和超凡技能,他就凭一手剑术竟然抗到了现在! 在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种不掺超凡力量,单纯锤炼技艺积累经验的武者?那这家伙的德鲁伊法术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说万物终亡会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职业体系? 高文这边是冒了一脑门子问号,但和他对阵的邪教徒却已经苦不堪言:尽管凭借高超的剑术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但位阶上的差距是难以忽视的,事实上这个黑袍人如果不是手握一把接受过赐福的单手剑,而只是拎着一根普通钢剑的话,恐怕开始战斗没几个回合他就要连人带剑被高文一块砍断了。() 几次连续抢攻,高文把对手逼到了角落,他决定不再琢磨对方的剑术是怎么回事,而是直接调动起体内的魔力,同时高高扬起开拓者之剑,释放了高阶骑士才会掌握的“钢铁风暴”。 黑红色的剑刃挥下,在空中爆发出一阵强光,在光芒之中,那剑刃骤然仿佛分裂成了无数道,一片剑光如同钢铁的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而且每一道剑刃都带着一次威力强大的冲击波,在炽热的“钢铁风暴”冲击中,城堡的坚固地面如沙尘般粉碎、卷起,被冲击波裹挟着一同卷向那名已经完全失去了施法机会,也失去了格挡机会的邪教徒。 那个黑袍的身影似乎也放弃了抵抗,他直愣愣地站着,一直到钢铁风暴的剑刃与冲击波将他和周围的石头一同搅成碎片,并随着那趋势不减的冲击波继续冲向议事厅的墙壁。 一阵岩石粉碎的巨响中,城堡坚固的巨石墙垒被破开一个大洞,冲击波一直冲到外面的夜幕中才终于渐渐消散。 片刻之后,大厅中还站着的寥寥几个腐化树人纷纷停下了动作,就像失去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垂下双臂,紧接着它们摇晃了几下,发出暗红色光芒的核心随之熄灭,那些早就失去生命的枯枝腐叶刷拉拉地落了一地:这些违背自然规律站起来的扭曲之物重新化作了它们原本的样子。 琥珀从暗影形态跳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喘气:“呼……呼……真是累死我了……” 菲利普骑士也在喘着粗气,那些用魔法力量催化出来的腐化树人并不比寻常的低阶骑士容易对付,但他可做不出琥珀那么丢人的举动来,所以只是用剑支撑着身体,并带着钦佩的目光看向高文:“大人,那个邪教徒被您击杀了。” 然而高文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他皱着眉来到那个大洞旁,低头看着邪教徒粉身碎骨之后留下的那些焦黑碎片由于开拓者之剑蕴含的惊人热量,这些残骸都已经严重碳化,完全看不出血肉痕迹来了:“不太对……我总觉得最后不太对……” 皮特曼走了过来,弯腰捡起一块碎块,在手中慢慢碾碎,片刻之后他的脸色果然阴沉下来:“这是烧焦的树皮堕落德鲁伊的邪术,那家伙跑了!” …… 而在同一时间,安德鲁子爵城堡外廊附近的屋顶上,一丛异常生长、格外繁茂的藤蔓突然沙沙地蠕动起来,紧接着那藤蔓中便突兀地鼓起一个大包,伴随着令人恶心的、仿佛粘液涌动的声音,藤蔓中的大包从中撕裂,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 这个黑影正是侥幸逃脱的万物终亡会教徒,他浑身散发着烧焦一般的糊臭味,左臂鲜血淋漓,无力地耷拉在身旁,身上的长袍也破破烂烂,兜帽更是不翼而飞,露出一张消瘦苍白、褐色短发杂乱的中年人面庞来。 他的右手还拎着那把“单手剑”,然而现在这价值不菲的超凡武装已经只剩下小半截了。 低声咒骂一句,邪教徒把这小半截断剑收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前方,准备在那个可怕的对手反应过来之前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但他刚走了两步,便猛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角落。 拜伦骑士站在那里,也正好抬头愣愣地看着从一丛藤蔓里钻出来、看起来身受重伤的邪教徒,两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没反应过来。 但愣神只持续了眨眼间,邪教徒很快便醒过神来,并抬手指向眼前这个不知为何活了下来的骑士,拼着大脑的刺痛开始强行念咒,准备解决掉这个拦路者。 而拜伦骑士也瞬间反应过来,他向怀里一掏,摸出样东西摆弄一下便朝对手扔去:“吃我正义的暗器!” 堂堂正正的骑士,就是扔暗器也要喊出来的。 那邪教徒却只是不屑地一笑,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拜伦朝他投掷的“暗器”虽然他身受重伤,但还不至于会被一个三级骑士暗算成功,更何况这个三级骑士前不久还中了他的邪术诅咒,如今也在虚弱之中! “你太高看自己了,”邪教徒抓着拜伦扔过来的投掷物,他没有从这东西上感知到一点毒性或正在运转的魔法气息,所以丝毫没有担心,“也好,就用你来补充我的生命……嗯?” 他突然听到了手中传来的滴答声…… 拜伦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邪教徒最后时刻是反应过来了的结晶手雷这玩意儿爆炸之前完全是机械运转,里面确实没有魔法反应,但储能水晶的魔力气息仔细感知一下还是能感知到的,一个中阶的超凡强者在产生警惕之后当然会意识到这东西不对劲,然而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尽管他已经把手雷往外扔,而且身上浮动起了护身法术的光辉,可是符文扳机已经按下,起爆法阵启动了。 徒手抓炎爆,贴脸接火球,凸显的就是一个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但终究是已经达到中阶的超凡强者,哪怕受了重伤,随身携带的护身法器以及本身**上的强悍还是存在的,在结晶手雷爆炸的一瞬间,这名邪教徒身上有几处亮光一闪,他仅存的几样防护用品自动激活并抵挡了最致命的伤害,最终他的整条右臂都在爆炸中粉碎,但他剩下的身体却借着爆炸冲击猛地跃了出去,并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章 大难不死的子爵 城堡中的议事厅经过一番恶战,被摧残的面目全非,那些树人摧毁了所有门窗,它们身上滴落的毒液让原本华贵精美的地毯冒着刺鼻的气味,而高文最后的一击更是粉碎了议事厅东南角的整片地面,并且在墙上开了一个直达天花板的大洞——不管怎么看,这房子都必须修了。() 但比起莱斯利家族在这场灾难中遭受的损失,高文更心塞的是如此一番折腾,那邪教徒竟然还是逃了。 万物终亡会,一个由堕落德鲁伊形成的异端教派,他们的邪术还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皮特曼立刻开始准备仪式法术,准备追踪那邪教徒的气息所在:按照他的说法,这种紧急情况下进行的脱逃法术都有诸多限制,尤其是德鲁伊并不算擅长跑路的职业,其转移法术多需要借助植物的力量,所以对方很可能并没有跑远,一次转移之后仍然在城堡里的可能性很高。 但就在老德鲁伊刚刚把施法用的树叶和油膏掏出来的时候,一声巨响却突然从黑暗的夜幕中传来。 那是结晶手雷爆炸的声音,方位……似乎正是拜伦骑士所在的位置! 高文脸色顿时一变,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快!去外廊区域!” 然而等他们几个赶到拜伦所在地的时候,邪教徒已经失去了踪影。 他们只看到一片被爆炸冲击波撕扯的四分五裂的藤蔓,散落在地上的血肉残迹,以及站在墙垛旁边、满脸无奈神色的中年骑士先生。 高文看向拜伦:“你最好告诉我那个邪教徒被你一发结晶手雷炸个稀碎,这地上铺的就是他……” 拜伦无奈地摊开手:“那你要乐意听这个我就跟您这么说。” 高文:“……” “地上铺的确实是那家伙的一部分,但我没想到一个法系职业的身体竟然也可以这么结实,”拜伦解释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手雷就炸了,但那家伙反应实在太快,爆炸瞬间把手雷拿远不说,而且身上还藏着不知道多少保命的东西,结果最终就被炸断了一条胳膊,他本人逃进城堡后面的山林里没影了。()我本想追踪,但他进入山林之后瞬间气息就像消失了一样。” “毕竟是德鲁伊。”高文皱着眉,拜伦这边发生的事情真是一波三折,先是邪教徒阴差阳错地撞上了虚弱状态的拜伦,随后是文盲教徒手接手雷版炎爆术,再然后是贴脸被糊了一发炎爆的邪教徒竟然跑了……只能说,那家伙实在是命不该绝,他注定不会死在今晚。 高文很清楚自己已经重创了对方,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哪怕用法术跑路,那个邪教徒也不可能完全躲过钢铁风暴的余波,只是想不到那个五级的万物终亡会教徒不但魔武双修,还是个氪金战士,在那种情况下身上竟然还能留着保命用的道具……有钱人的玩法,有钱人的玩法。 “不可能追上了,”皮特曼遗憾地看着城堡后的密林,那林子沿着坦桑矿山的西坡生长,一直和远方的森林连成一片,“德鲁伊钻进林子里,就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别指望能找出来。” “我们放跑了一个隐患。”菲利普骑士语气沉重严肃地说道。 “不,按照万物终亡会的习惯,他们在一个地区的行动失败并且行踪暴露,那么除非有足够让他们不惜大量牺牲组织成员的重要目标,否则他们一段时间内绝不会再行动,”皮特曼摇了摇头,“一个不以战斗职业见长的德鲁伊邪教团能生存壮大到今天,凭借的可不是莽撞。” “不管怎么说,我们至少解除了这地方的危机,”高文叹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并赶快吩咐,“皮特曼,你去中庭,想办法解除那些受害者身上的魔法,能救出多少算多少,拜伦,菲利普,你们两个也去帮忙。(uc书盟最快更新)” 人命关天,三人接到命令毫无拖延,立刻点头答应,领命离开。 “咱们两个回刚才的大厅,”高文又看向琥珀,“那位可怜的安德鲁子爵还被晾着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过头,准备离开这处屋顶。 但就在他即将迈步的前一刻,黑暗中一道突然闪过的微光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高文立刻停下脚步,来到刚才闪过微光的位置仔细查看,很快他便在一片狼藉并且已经开始枯萎的藤蔓落叶之间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那是一小节焦黑断裂的手指,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小巧的指环。 这很显然是黑袍邪教徒的残留物。 “诶,你也有打完架搜尸体的习惯啊,我还以为你这么正派的人……”琥珀好奇地凑了过来,但刚说到一半便被高文手中的事物所吸引,“哎?戒指?而且还没坏?!” 高文没怎么费劲就把这枚小小的指环从那碳化的手指上取了下来,戒指表面有一半已经被熏黑,但剩下的部分却还在星辉下闪烁着亮银的微光,这枚理论上直接面对了结晶手雷爆心威力的“饰品”就如琥珀所说的那样,竟然丝毫没有损坏! 稍微擦擦竟然还挺亮! 高文看着这枚戒指,眉头微微皱起,他依稀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很快他便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之物。 高文摘下自己的手套,他手上正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没错,这就是…… “我去定情信物?!”琥珀顿时大呼小叫起来,“跟这个邪教徒竟然戴一样的戒指!你俩啥关系?!” “你再瞎嚷嚷我真一剑把你拍地上你信不信?撬都撬不出来那种!”高文对琥珀怒目而视,接着低下头,把两枚指环靠在一起,“看来果然是秘银之环……” “秘银之环?”琥珀这才隐约想起高文手上的指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她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次王都之旅,想起了高文提起的那个叫做y&nbp;little&nbp;pny的秘银宝库代理人——虽然她当时没能跟那位代理人小姐碰上面(见面当场被打飞,没看到脸所以算没见过面),但高文从代理人手中得到的戒指她却是见过的,“秘银宝库?!” 随后她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邪教徒很可能跟你一样,也是秘银宝库的‘高级客户’?!” “这种指环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发放的,而若非重要物品,一个邪教徒也不可能出来报复社会的时候都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高文点点头,“看来……秘银宝库的生意做的真的很大啊。” 琥珀目瞪口呆:“他们也不怕那帮邪教徒把他们也给‘归亡’喽?!” 高文却无所谓地笑笑:“他们连元素君王的订单都敢接,有什么不敢的?” 随后,他又在屋顶上仔细搜索了一下邪教徒留下的痕迹,但除了手头的这枚指环之外,再无别的收获。 别的东西是真被炸稀碎了。 随后两人返回了之前战斗过的大厅,那位坦桑镇的领主,莱斯利家族的安德鲁子爵先生还在原地待着。 事实上他也压根没法去别的地方——被堕落德鲁伊的邪术侵蚀、折磨了这么多天,再加上本身就没什么超凡实力,完全靠魔药提升才勉强获得一点魔法能力,这位安德鲁子爵在法术抗性和体质等方面与普通人几乎没多大差别,甚至因为平常嗑药过量还更加虚弱一些,这时候哪怕不再受邪术影响了,他那虚脱无力的四肢也不足以让他挪动地方。 他只能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一帮人打打杀杀拆掉了自己的半个大厅,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再眼睁睁地看着高文和琥珀回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之前战斗的余波并未波及到他身上,这位子爵先生到现在还是完整无缺的。 “邪教徒跑了,”高文来到安德鲁子爵面前,没有隐瞒地说道,“不过他应该不会再回来——短期内是这样。” 大难不死的子爵先生艰难地转动着眼珠,他深吸了几口气,喜悦与忧虑都不加掩饰地流露在脸上,但他首先还是气息微弱地开口道谢:“感谢您的救援……公爵阁下,我现在觉得与您交好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咳咳……我快饿死了,能先给我一些食物么?” 高文摇摇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水晶瓶:“虽然我很想现在就给你饱餐一顿,但你最好还是先喝点这个。” 安德鲁子爵疑惑地看着小瓶:“这是……” “我领地上的德鲁伊调配的药水,能补充你的体力,顺便修复你的内脏,”高文把药瓶塞子拔掉,凑到这个连药瓶都拿不住的人嘴旁,“你全身的器官都快枯死了,这时候吃下食物只能让你一命呜呼,你得先用药水缓过这口气来。” 皮特曼虽然很多时候都在领地上兜售毫无卵用的“幸运药膏”,但他调配的那些功能性药剂还是实打实有用的,喝下体力药水之后没多久,安德鲁子爵的脸色便明显好了起来。 高文这才开口询问:“关于那个邪教徒,你有什么情报能告诉我么?你怎么好好的就被万物终亡会那种组织给盯上了?” 安德鲁子爵努力抽动脸皮,似乎是想做个苦笑的表情,但最后还是未能如愿,他只能长叹口气:“唉……只怪我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 “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高文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挖出一块永恒石板的碎片……”【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一章 永恒石板 有人说,生死临界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也有人说,死里逃生的人往往都能看得很开,关于这两点,高文相信此刻的安德鲁子爵都深有体会。(最快更新) 在被邪教徒用魔法控制的几天里,安德鲁子爵始终都是清醒的他的意识被困在不断衰弱的躯壳中,整日接受着邪教徒那些狂乱思潮的侵蚀和折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颁布了全城戒严的命令,看着自己城堡中的家人和仆人被邪教徒抓走,看着这座荣耀的家族城堡一天天陷入黑暗和扭曲之中,在这漫长仿若百年的几天里,他意识到远在天边的国王救不了自己,镇子上那些号称蒙神庇佑的小教堂救不了自己,甚至就连莱斯利家族光辉荣耀的几百年传承都救不了自己。 最后把自己救下来的,竟然是从白水河下游赶来的、那位七百年前的古代公爵。 命运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几个月前一次大胆的“投资”,如今竟然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格外丰厚的回报一条命。 在破开一个大洞的领主议事厅中,稍微恢复了些气力的安德鲁子爵坐在他的宽大椅子上,苦笑着说出了招致祸端的真相:“因为在矿山里发现了一条新的晶体矿脉,我便派人深挖了一条新矿道,结果挖掘过程中矿道崩塌了,监工回报说在矿道地下发现了大片的空间……” 高文听到这儿心中一动:原来这位安德鲁子爵发现了自己领地下面的那些秘密? 不过自己之前的判断也没错,这位子爵先生从前确实是不知道那些刚铎遗迹的存在的,他发现矿山底下另有乾坤还是最近的事情…… 而安德鲁子爵的讲述还在继续:“那是一些古代遗迹,有古老的、类似石头的墙壁和支撑结构,它们宽阔的仿佛宫殿里的回廊,而不是狭窄逼仄的地道。它们大部分都坍塌而被掩埋,但还有一些保存完好的地方,我派出人在遗迹里查探,后来他们发现了一个被严密封锁起来的房间房间的魔法封印失效了,于是我领地上的魔法师很轻松就解除了房间里的机关,后来我们在那里面发现一些古物……其中就包括一块永恒石板的碎片。(uc书盟最快更新)” 永恒石板,高文对此并不陌生,据说这世间所有关于众神的秘密都来自那神秘的永恒石板。在上古时代,凡人还未接触神迹的年代里,永恒石板是完整的一块,后来人类和其他种族的先贤发现了那块石板,在与其接触的一瞬间,关于众神的知识便涌入了那些人的脑袋,包括神术传承、神位分布、神名神职等等,而第一批与永恒石板接触的先贤们,便成为了凡人中最早的“天启者”,成为了最初的教皇与圣座们。 而永恒石板,则在不久之后便四分五裂,就仿佛是众神不愿让凡人接触超过他们承受能力的神恩一般,威能无穷的石板变成了无数的碎块,并四散落入人间。 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凡人中飞速崛起的几大教派找到了一些石板的碎块,这些教派中包括如今最强大的战神教会、圣光之神教会以及丰饶三神教会,他们将石板碎块视作圣物,保存在各自的圣地之中,只有教会中最高级别的成员,才有接触石板、得到启示的机会尽管石板已经破碎,残留的威能却还有不少,凡人接触之后便可领悟到与神有关的知识,而几个正统强力教会之所以能在千百年中维持强盛不衰,有一半都是这些石板碎块的功劳。 按照各个教会的说法,那些“神圣的知识”皆已被各大教派收藏,石板碎片目前都处于几个强大教会掌控中,但高文很清楚,教会收集到的也只不过是最大的几个石板碎块而已,天知道还有多少零碎的小碎片散落在这个世界上,它们中的一部分被那些中小型教会秘密收藏着,更有一些小碎片落在国王、公爵甚至大收藏家的手上,只不过这些小碎片中承载的“神恩”似乎很少,远不足以提高人的神术等级或者使人获得完整的神明知识,因此它们才能在民间半公开地存留,而没有被各大教派拼了命地找回去。(最快更新) 高文只是没想到,安德鲁子爵竟然会如此幸运或者说不幸地找到了一块散落在外的永恒石板碎片。 紧接着,他便联想到了黑暗山脉里的那片古代遗迹,以及尼古拉斯蛋提到的那些一千年前的试验,那些“本地出土的样本”,那些有关“神孽”的猜想。 这么说来,那块石板碎片是被当年刚铎帝国的魔导师团发现,并埋藏在这片地下遗迹里的?难道当年那些研究者所提到的本地发掘的样本就是永恒石板的碎片?不,应该不会,永恒石板虽然宝贵,但当年的刚铎帝国盛极一时,几大教会都不敢和帝国权威刚正面,高文不相信星火年代的那位皇帝陛下手里会没几块当成文玩核桃搓着玩的永恒石板,那么埋藏在这片大地深处的永恒石板碎片或许只是当年发掘物的一部分…… 高文心中心念急转,但这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奇并看着安德鲁子爵:“所以邪教徒是盯上了你手头的永恒石板……也对,万物终亡会是从德鲁伊教会蜕变来的,他们保持着扭曲的信仰,对这些神明物品有所偏执也正常,但他们怎么会得到这个消息?” “我的管家,”沉默片刻,安德鲁子爵苦笑着说道,“我早该知道,在他给我找来各种魔药,在他表现出对神秘学知识的了解时我就该知道,他早就是万物终亡会的人了!” 高文一怔,紧接着想起了那位管家是谁主要是想起来琥珀还偷了人家一块表,实在印象深刻。 旁边琥珀也摸着下巴嘀咕起来:“那看来我不用把表还给他了。” 安德鲁子爵自身的魔法天赋不高,更没有任何骑士、巫师等超凡职业的天赋,但作为一名贵族,他又必须确保自己具备基本的“超凡资格”,所以他一向对魔药、神秘仪式之类可以提升超凡能力的东西很感兴趣,而他身边的管家跟随他多年,是个对神秘学颇有些了解的博学人物,平日里又总能搞到各种颇为有效的魔药,因此深得安德鲁子爵信赖,但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几十年都不显露丝毫马脚的管家竟然会是万物终亡会的爪牙? 可惜的是,这个爪牙逃得更早在邪教徒初步控制城堡之后,这名管家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根据这些零星情报,高文猜测那“管家”很可能是万物终亡会专门培养出来的“外围人员”,其自身不具备什么超凡天赋,又有一定的神秘学知识,因此能较为容易地获得贵族信任,而且还不被提防,而一旦万物终亡会的教徒采取行动,这类外围人员就会迅速撤离,可能会改头换面去别的贵族身边潜伏,也可能会转入组织深层…… 高文真正担心的,是这种情况恐怕并不是特例。 安德鲁子爵并不是什么能左右王国局势的名门望族,而万物终亡会却是个已经发展到多个国度的庞然大物,这个邪教组织不大可能会专门在一个安苏边境子爵身边安插个潜伏几十年的眼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在贵族身边安插眼睛是一种常态。 这个七百年前堕落的德鲁伊教团如今到底发展成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很快,高文就知道了邪教徒控制着安德鲁子爵发布戒严令是什么原因。 “我告诉他,永恒石板已经被我预定奉献给国王,早就安排人马运出城堡了,”安德鲁子爵慢慢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的微笑,“他的邪术能控制我的肢体,能控制我的口舌,却控制不了我的心智,他能让我按照他安排的台词说话,却没办法让我说出我心中所知的事情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我把石板藏在什么地方,只能全城戒严,然后借着我的名义挨家挨户去搜,而在搜出东西之前,他又不敢让我死……” 原来如此……高文了然地点点头,堕落德鲁伊确实有控制人言行的邪术,但那并非死灵派系的心灵控制术,而是更加浅层的肢体神经控制术,是从原本的德鲁伊法术“动物支配”扭曲、蜕变而来,面对这种法术,只要有坚韧的心志与其对抗,就不会被邪教徒逼问出话来。 高文只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嗑药磕多了跟病秧子似的安德鲁子爵竟然会具备这种坚韧的心志。 “所以那个邪教徒把城堡里的人埋在中庭抽取思想,也是为了拷问出石板碎片的下落……”琥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虚弱的子爵,“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碎片在哪,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也就是说……会不会你压根就没把那玩意儿送出去?” “当然没送出去,”安德鲁子爵费力地笑了起来,尽管虚弱,却还是努力昂起头来,“我是莱斯利家族的子嗣,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儿跳出去,也不可能屈服于一个邪教徒!” 虽然感觉句式有点微妙的熟悉感,高文却还是颇有些敬佩地看着这位虚弱的传统贵族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贵族,他确实陈腐,确实落后,确实有一些在上帝视角看来愚昧的举动,但他同时也有一种所谓的“贵族精神”,这种精神支撑着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骄傲,而这种骄傲让他哪怕死,也不会对邪教徒低头。 “那你到底把永恒石板的碎片藏在哪了?”高文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安德鲁子爵快意地笑起来,甚至笑到剧烈咳嗽,“就一直在那家伙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边说着,这位子爵一边费力地从椅子上爬了起来,随后掀开厚厚的坐垫。 “那个蠢货打开了我的藏宝库,翻遍了我的魔法材料间,搜查了我的卧室和阁楼,撬开了城堡中每一个上锁的箱子和柜子,但他永远,永远也想不到,我就把它坐在屁股底下!!” 在那厚厚的垫子掀开之后,高文便看到了它。 它静静地躺在座椅上,只有巴掌大小,厚度目测甚至不到半厘米,而与高文猜想的更为不同的是,这所谓的永恒“石板”竟然不是石板。 它是一块表面极端平整光滑、有着神秘纹路的淡金色金属板。【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收益 “这就是永恒石板的碎片?” 看着眼前那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高文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uctxt.com “是的,永恒石板——我也没想到它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安德鲁子爵虚弱地摇摇头,“永恒石板的碎块被各大教派秘密供奉,其他能拿到碎片的势力或个人也决计不会把它随便展示出来,所以我最初完全不知道挖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但很快我的人就在遗迹中找到了残存的文字说明,才敢确定这块被重重魔法装置保护起来的金属板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永恒石板碎片……” 说到这里,安德鲁子爵忍不住摇头叹息:“遗迹中的很多魔法装置都已经停止运作,但唯有用于保护这块石板碎片的……那些机关竟然运转至今,为了拿到它,我搭进去很大代价,却没想到把它拿在手上之后才是更大代价的开始……” 高文忍不住想起了前世地球上的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拿起了那块“石板碎片”(话说这玩意儿真的还能叫“石”板么?),确定它真的是金属材质,这种淡金色的金属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魔导材料或常规材料,而更像是某种未知的合金,其正面极其光滑,如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釉质,而“釉质”下面则是复杂细密的纹路,背面则有一些看不出作用的凹槽,在其中一些凹槽里面还镶嵌着小块的结晶体。 而在金属板的边缘,则是整整齐齐的断口,那断口就好像某种连接卡齿一般,让整个碎片成为一个结构复杂的几何体,与其说这是从某个整体上“碎裂”下来的,高文更怀疑所谓的永恒石板本身就是由大量这种几何体拼合而成,如同某种拼图…… 实在是有趣的很。 他翻来覆去地查看着这块碎片,若有所思地说道:“都说凡人接触到永恒石板之后便会得到神明的启示,为什么我拿着它一点效果都没有?” “仅仅接触是没用的,还需要以精神力与其沟通,”安德鲁子爵慢慢说道,“但我的实力低微,即便沟通也只能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低语,根本得不到任何知识。(uc书盟最快更新)但如果是您的话……或许直接获得力量也是有可能的。” 高文点了点头,但却没有一点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沟通的意思。 事实上,他深深地忌惮着这东西。 永恒石板,将诸神信仰带到人间的传说之物,第一代的凡人先贤们就是因为接触了永恒石板才会创造出那么一大堆的宗教,并获得了使用神术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看来这或许是一种恩赐,然而高文却忍不住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具有某种精神控制、洗脑灌输之类的力量,万一他一个沟通不好直接被那些神明的精神占据了头脑呢?哪怕没有占据头脑,今后落下个隔三差五就听见众神在脑海中低声bb的毛病也不行啊! “这块石板碎片还是请您带走吧,”安德鲁子爵突然开口了,“是要自己收藏,还是献给国王,或者交给某个您所信仰、想要交好的教会都可以。” “你确认?”高文挑了挑眉毛,“你应该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哪怕你不敢继续保存它,你亲手把它交给国王或教会也是可以换来一大笔好处的。” “我再也不想跟这东西产生一点瓜葛了,”安德鲁子爵爆发出力气,使劲摇着头,“甚至哪怕把它交出去,我都不希望通过我的手交出去——而且今天如果不是您,我也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您就把这当成是件礼物吧。” 高文似笑非笑:“可真说不好这是一件礼物还是一尊瘟神……” 但尽管这么说着,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永恒石板碎片收了起来。 这东西确实是个定时炸弹,它甚至能让万物终亡会那样的黑暗组织对一个王国贵族铤而走险,然而这东西也是一件宝藏,它可能蕴藏着众神的秘密,甚至可能让高文略微窥见这个世界的一丝真相,无论如何,高文都做不到对这东西视而不见。() 在万物终亡会刚刚失败过一次的情况下,他可以确认暂时不会有谁来打这东西的主意,而且消息要传出去也是需要时间的,外人很难及时知道这块石板碎片已经到了他的手上。在这较为安全的时间里,高文要研究一下这块神神秘秘的碎片。 他这个“挂名传奇”的身份也是保有这块石板碎片的有力保障:虽然塞西尔领现在弱的一比,但这个年代一个传奇强者的名头却往往比一个强盛的贵族领更加有威慑力,高文不介意借一下这方面的势。 当然,他也考虑到了这么做的隐患,所以如果真的情况危急,他也不介意把这东西交给国王或者教会——众神的知识对有些人确实宝贵,但不一定能转化成他所需要的生产力,到时候用这么一个样本来换取别的利益,只要那利益足够,就是值得的。不过这肯定是最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有的选择。 去中庭救人的皮特曼和两位骑士稍后也返回了议事厅。 “邪教徒的力量已经开始从城堡中消退,要解除那些可怜人身上的魔法并不困难,”老德鲁伊解释了一下自己这么快就搞定那个大范围邪术的原因,“我和两个骑士救出了一部分人,然后让救出来的人中情况稍好的也帮忙救人,再加上通过控制植物的手段,算是把所有埋在地里的人都挖了出来——但失去生命的人还是不少,三分之一已经没救了,剩下活着的人里,也有不少神智受到严重损伤,有的能恢复,有的恐怕永远都会浑浑噩噩下去。” “这可真是惨重的损失。”高文颇有些同情地看了安德鲁子爵一眼。 安德鲁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我恐怕得花一大笔钱来善后……不过我还活着,总能缓过来的。现在我最庆幸的就是我的两个儿子前几天便去领地里收租去了,他们的拖拉算是救了他们自己的命。但我的小女儿……” “您的女儿还活着,”菲利普骑士开口道,“但那个可怜的姑娘受到严重的心智损伤,现在处于疯疯癫癫的状态,或许只有众神才知道她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安德鲁子爵神色复杂地说道,这位曾经优雅、自信、骄傲的贵族在这一夜老去了至少二十岁,他现在的声音除了疲惫便是疲惫,尽管有很多可以说得上好消息的事情,却无法支撑起他这已经严重虚耗的身体和精神,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高文,“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您的救助,莱斯利家族欠了您和您的骑士们一个大恩情——如果有任何需要,就请尽管提吧。” 很显然,他自己也知道把那个烫手的石板碎片当做礼物送出去有点问题…… “守望相助是我和查理在七百年前便为安苏贵族定下的规矩,我今天也只不过是履行自己当年说过的话而已,”高文特正义凌然地说道,“我是不会趁着这个机会趁火打劫的。不过既然我们有机会谈一谈,或许可以加强一下合作。” “合作?”安德鲁子爵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 “你应该知道,新塞西尔领正在建设,我们各种物资都缺,而且大部分物资都是从坦桑镇采购,”高文笑了起来,“目前我们最缺的就是储魔晶体,还有各种魔导材料,而坦桑矿山中有大规模的晶体矿脉。” 见到安德鲁子爵表情有点僵硬,高文继续说道:“别紧张,我是要花钱买的——我只希望今后能以优惠的价格从坦桑镇大量采购各种晶体类魔法材料,我们不要求品质,哪怕最低级的储魔水晶也可以,我们只要求数量足够。你不用担心亏损什么,要知道,我们的物资缺口巨大,新塞西尔领的采购量绝对能吞掉你很大一批水晶产出,哪怕价格低一些,你赚取的利润也会超过把那些水晶零散运输到其他领地,再自己寻找销路所需的花费。如果你同意,那么具体价格方面我会等你这边稍微缓过气之后派人来谈。” 安德鲁子爵放松下来,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他开始认可这是一个双赢的主意,塞西尔领可以得到大量廉价的魔导主材,而坦桑镇则不用担心水晶的销路,还能迅速筹集到修缮城堡、事件善后的钱款。 而至于前不久还一穷二白的塞西尔家族怎么突然变成了有钱人,并且最近还开始了铸币……安德鲁子爵压根不想知道。 不管他们是在黑暗山脉里发现了金矿,还是那位七百年前的老祖宗挖出了自己的真·棺材本,那都跟他没关系,作为一个思路灵活的边境子爵,安德鲁·莱斯利一向想得很开,很能抓住真正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其实他倒是猜对一部分:高文确实挖出了棺材本,只不过他挖出来的是整个安苏王国的棺材本…… 见到安德鲁子爵点头,高文便接着说道:“第二,人口。我希望你能帮我宣传塞西尔领收容流民的消息,如果你这边有了流民而你又不想要的话,也可以送到我那边。总而言之,不管任何形式的富余人口,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徒,我那边都要。这方面我不会要求具体数量,你尽你所能就行。” 这一次安德鲁子爵点头就更痛快了:他完全不认为把人口输送到塞西尔领有什么问题,事实上这甚至是个能让他清除领地中的“无用人口”的好机会,毕竟有太多的流浪汉堆积在贫民街里,而且他们还产出不了一点价值。 “还有一件事,”高文笑了笑,“我希望雇佣一些能够读书识字,懂得数理知识的人,不不,不是说学者那种级别的,他们的学徒都可以——我要一批这样的人,充当记录员也好,抄写员也好,反正要求就是认字识数,以及有充足的耐心。”【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家 关于高文的第三个要求,安德鲁子爵答应的同样很爽快。 虽然他不知道高文要那么多认字识数的人去领地上干什么,但他对此并没什么兴趣,这在他心中是三件事情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虽然认字的人属于少数,但对于繁华的坦桑镇而言,要找到那么一群读过书又生活落魄的人还是不怎么困难的,从商会和教会里很容易就能拉一批这样的人出来。 以低价长期大量收购魔法材料,召集人口,招募中低层知识分子,把这最重要的三件事说完之后,高文才仿佛随口一提般提起了安德鲁子爵在自己领地下面挖出来的那些古代遗迹。 “你提到的那些遗迹我恐怕知道,”高文没有提黑暗山脉中存在同样遗迹的事情,而是直接用自己的“古人身份”来打开话题,“你知道,我活跃于七百年前——那是刚铎帝国还兴盛的时候,根据我掌握的帝国历史,在这一区域出现的遗迹极有可能是刚铎帝国星火年代留下的‘前哨研究站’,而且多半是星火年代中后期的。” 安德鲁子爵显然不是个无知的人(事实上除了瑞贝卡那样的奇葩之外,王国贵族里恐怕没几个历史不好的),他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那距今岂不是有千年左右?!那里面那些古老的魔法机关竟然还在运转!” “没错,一千年前的古代遗迹,里面的魔法装置还能用,这对于当年的刚铎帝国而言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比起那些魔法机关,被封存在遗迹里的永恒石板碎片才更让人在意,”高文摇摇头,“哪怕是当年的刚铎帝国,也是相当在意永恒石板的,他们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把那么重要的“圣物”扔在废弃研究所里不管不顾。” 安德鲁子爵的眉头渐渐紧锁起来,他已经听出了高文话里的深意,良久才开口说道:“我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座宝藏,却现在才意识到莱斯利家族祖祖辈辈都坐在一座火山上……” 接着他抬头看向高文,表情异常严肃认真:“我知道您的意思,而且我也知道您是对刚铎帝国最了解的人——这个年代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学者能在这方面超过您的见识。所以我希望在有关那座地底遗迹的事情上,可以得到您的指导。” 高文微微笑了起来:这着实是个明智的决定,这位子爵显然没有被那可能的“宝藏”冲昏头脑——或者说他曾经被冲昏过,但在遭此巨变又了解到遗迹的真相之后,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一块永恒石板已经把这里闹的鸡犬不宁,而那遗迹里很可能还封存着比永恒石板更加危险可怕的东西,这一点不用人说,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恐怕也都能想得到。 哦,旁边站着的琥珀或许想不到,她这时候正神游天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琢磨啥呢,多半跟晚饭有关。 “我建议你更加谨慎地探索那些地宫与走廊,但不管发现什么不认识的东西,都最好来找我商量商量,”高文点着头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暂时停止在这方面的探索,这是更安全的选择。总而言之那些东西在你的领地里,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此刻天色已晚,一行人干脆就留在了这座正逐渐从邪恶魔法中摆脱的城堡中,等到第二天清晨,高文便向安德鲁子爵辞行,带着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着正在城镇街道中奔走,大声宣布来自领主城堡的新命令的传令兵们,高文微微松了口气。 在可以预见的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那位安德鲁子爵恐怕会异常忙碌。在邪教徒影响下,短短几天时间便足以积累难以想象的混乱,而这些混乱处理起来可不容易,戒严令要解除,大商人和矿主们需要安抚,死在这次危机里的人也需要安葬……但那就都不用自己操心了。 一行人离开了坦桑镇,回头看看已经重新敞开的城镇大门,琥珀忍不住扭头好奇地看了高文一眼:“话说你还真够正派的啊,那个安德鲁子爵正在最虚弱的时候,而你刚才还捏着他的小命,说实话如果是最阴险的贵族这时候趁机吞并莱斯利家的产业都有可能,结果你竟然没有趁火打劫?” 高文看了琥珀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你不懂,我已经打劫了。” 琥珀皱着眉上下打量高文半天:“你昨晚上没睡好吧?这说胡话呢?” 高文却只是笑笑,没有详细解释。 “我们先回戈林磨坊一趟,”他抬手指着东南,“把那个小哑巴带上,那可是救了拜伦骑士一命的人。” 拜伦骑士略有些动容地看向高文:“感谢您的仁慈。不过那孩子很可能是坦桑镇里某个大富商的‘财产’,我们就直接带走……” 高文摆摆手:“我已经和安德鲁子爵提起过这件事了,他会去找到那孩子的主人,帮咱们赎买下来那个孩子的自由身,这都是小事,无须在意。” 在破败废弃的戈林磨坊中,他们重新见到了那个哑孩子。 哑孩子完全记得高文临走时交代给他的事情,这一天一夜都留在磨坊里等着他们回来,当拜伦和高文这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影首先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时候,这孩子正在磨坊前的空地上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认认真真地烤着一把从林子里采回来的不知名干果。 看到高文一行平安无事地归来,哑孩子顿时发出一声欢呼,然后高兴地跑了上来,他在拜伦骑士面前伸出手,手里抓着一把刚烤好的干果。 “看来他很喜欢你啊,”琥珀笑嘻嘻地看了中年骑士一眼,“甚至还给你留吃的。” “我一向不是个讨小孩子喜欢的人啊,”拜伦接过干果,有点尴尬地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菲利普骑士思索了一下,很认真地询问拜伦:“我记得你应该没成家吧?” “没成家怎么了?”拜伦看了菲利普一眼,“我跟你这种走哪都有一堆姑娘贴过来的人不一样……” “丑并不是罪过,不用在意,”菲利普耿直而认真地安慰了拜伦一句,并在对方蹦起来之前说道,“不如你收养了这孩子,让他当你的继承人如何?” 拜伦顿时愣在当场:“啊?” “这是相当合情合理的,”菲利普一脸严肃地说道,“首先他救了你的命,作为一个骑士,你不能辜负这份恩情,其次这孩子有很多优良的品质——他勇敢,善良,正直,而且有一定的智慧,虽然现在很瘦弱,但身体上的力量完全是可以通过后天培养弥补过来的。当然,他的残疾是个问题,事到如今再生魔法对他已经无效,所以他今后要进入贵族圈子大概……” “好好好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拜伦在菲利普的长篇大论进行到一半时便打断对方,“我又没说不行。而且之前你们没来的时候……其实我就想到过这些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就想过,这次如果能活下来,要把这孩子带回到领地里——不过当时是真没想到自己还真活下来了。” 说完,他便转向高文,表情严肃起来,准备按照一般骑士收养义子的流程,向自己的领主提出申请并再次宣誓,但在他开口之前,高文便已经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准许了。你不如问问这孩子,看他的意见如何。” “你刚才都听到我们的话了吧?”拜伦低下头,有点别扭地把自己的表情努力调整到平易近人的状态,挤出笑容对哑孩子说道,“我愿意收养你,你愿意么?” 哑孩子抬着头,有点愣愣地看了这些大人一圈,随后低下脑袋,缓慢地点了点头。 …… 骑上之前拴在磨坊附近的几匹快马,高文一行用了一天时间便返回了位于白水河下游的新塞西尔领。 赫蒂与瑞贝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瑞贝卡放的格外彻底——事实上高文甚至怀疑这傻妞压根就没担心过自己。听说老祖宗回来的消息之后,这姑娘冲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拉着自己给她讲古堡冒险勇斗邪教徒的故事,而且当时赫蒂就站在她旁边,姑妈瞪眼瞪的都快痉挛了她都没感觉出来——只能说傻狍子脑壳刚的一比,挨打之前永远都意识不到气氛的。 不过对瑞贝卡的这番跳脱,高文也只是会心一笑:大概在这姑娘心里,她那个从七百年前复活的传奇先祖真的是无所不能吧,区区邪教徒,完全不值得担心。 更何况自家超厉害的老祖宗还是带着她引以为傲的结晶手雷出征的。 说到结晶手雷,高文觉得还是要夸夸傻狍子,所以在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笑着拍了拍瑞贝卡的脑袋:“你的结晶手雷确实起了很大作用。” “真的?!”瑞贝卡眼睛顿时要放出光来,“你们用上那东西了?!” 高文笑笑:“只用掉一个——但就是那一个,就直接炸掉了邪教徒的一条胳膊。那可是个五级的堕落德鲁伊。” 这中间当然有很多特定因素,比如那个邪教徒当时已经受伤,比如他当时没来得及释放更强大的护身法术,比如他是自己握住了爆炸物……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就连小孩子都能学会引爆的结晶手雷,可以伤到一个五级超凡强者的躯体。 这让瑞贝卡大声欢呼了起来,甚至欢呼的帐篷外面很远都能听到。 已经走在帐篷外面的拜伦和菲利普骑士听到子爵小姐的欢呼声,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来我们的大小姐被夸奖了,”拜伦微笑着,“她最近每天都喜笑颜开的。” “她以前也每天都喜笑颜开,”菲利普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跟在拜伦身旁的小哑巴一眼,“比起别的,你先带你的‘养子’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吧,从今天开始,他可是塞西尔领的一员了,而且还是骑士的孩子,得注意形象。” 拜伦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唉……谁能想到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老婆没有,反而还得先学怎么带孩子……” 而在高文这边,等瑞贝卡与赫蒂汇报完领地里这两天的情况并离开之后,他便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刚放在桌上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永恒石板的碎片,另一个……是从邪教徒那里得到的秘银之环。 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竟然是秘银宝库的大客户么……或许是时候联系一下那位mylittlepony小姐了。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tm都听到了啥?! 关于那块永恒石板碎片,高文暂时还没想到应该怎么开始研究,但关于那个戴着秘银之环的邪教徒,高文觉得有必要找那位来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小姐了解一下。 毕竟对方当时可是承诺过的,身为秘银宝库的大客户,可以随时找她咨询问题不用白不用。 而且领地要发展,秘银宝库说不定也能产生一定的助力,高文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对自己产生帮助的东西。 他摩挲着属于自己的那枚秘银之环,按照当时梅丽塔告诉自己的方式向指环中注入魔力,随着精神力的震荡,他感觉到指环中有个精巧的魔法被激活了,金属开始微微发热,并且有奇特的魔法波动释放出来。 看着正在微微发亮的指环,他心中却忍不住开始思索:这玩意儿的原理又是什么? 他还没办法确定这个世界能不能用电磁波来通讯(多半是不行的),但魔法传讯技术却是已经有了的,这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技艺,可以令原本封闭的魔法阵实现对外的信息交换,尽管功能单一,但由于原始法术模型的资料缺失、存在技术黑箱,其施法等级高达四级,赫蒂都用不出来,非要用的话还必须借助法阵之类的辅助。 魔法传讯受到很多因素的限制,施术者的水平,施法材料的品质,魔力环境的干扰,甚至昼夜不同都会影响其距离和效果,最强大的魔法传讯装置是群星圣殿顶端的“群星之眼”神器,它可以让那座浮空城对整个白银帝国传送讯息,但那具体是什么原理,事实上就连那帮白银精灵都搞不明白。 高文总觉得,这种可以远程传递信息的魔法或许就跟这个世界“魔力环境”的本质有关,然而传讯法术的法术模型和法阵模型都属于一种“黑箱”,那是从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玩意儿,人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么多年都未能成功对其优化,也搞不明白那些符文的作用机理是什么,再加上照葫芦画瓢了这么多年,最初的那个“葫芦”恐怕都没人知道长什么样了。 而这枚小小的秘银之环竟然就具备法术传讯的能力,那个秘银宝库的技术实力看来很不一般啊…… 高文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就感觉指环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里面传来一个略有些失真的年轻女声:“这里是梅丽塔·柏妮亚,高文·塞西尔公爵,很高兴能收到您的传讯,看来您终于要用到秘银宝库了。” 这玩意儿还带震动提醒的?高文怔了怔,把指环放到嘴边:“我想找你咨询一件事。” “啊,作为秘银宝库的高级客户,一切咨询类服务都是免费的,您想问什么?” “你们秘银宝库挑选大客户的时候……有筛选条件么?” “筛选条件?”指环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答道,“当然存在筛选条件,成为大客户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这涉及到一个很复杂的审核程序,解释起来……” 高文打断了梅丽塔:“不用详细解释,我就想知道如果是一个邪教徒,能成为你们的大客户么?” “邪教徒?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邪教徒,”梅丽塔的声音很淡定,“有时候邪教徒付款甚至比国王都慷慨,作为生意人,我们对这种慷慨的客户一向是很欢迎……” “万物终亡会的邪教徒。” 梅丽塔的声音顿时卡壳了,呆了一秒之后斩钉截铁:“万物终亡会不包括在内!我们不和他们做生意!” 高文有些意外,追问道:“为什么?” “万物终亡会是所有邪教徒中最神经病的一群,他们的理念导致他们根本没有与任何组织合作的可能万物终亡,在他们眼里所有东西都是要摧毁的,包括别的异端教派,包括和他们做生意的人,甚至包括众神以及他们自己的神,我们可不愿意跟这种疯子打交道事实上整个世界跟万物终亡会打交道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跟他们一样疯狂的黑暗教派,包括整天泡在海里宣布世界终有一天会被无穷扭曲吞噬的风暴之子,还有那帮梦里什么都有的永眠者,也就他们的思路跟万物终亡比较接近而且有着同样强烈的自毁倾向,所以才能走到一块,其他正常人谁会跟那种疯子打交道啊?” 急匆匆地说了一大段话,梅丽塔接着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万物终亡会的外围成员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和秘银宝库有着生意往来,毕竟他们作为一个活人组织也是要发展运作的,但他们绝对成不了秘银宝库的大客户他们根本通不过那些严格的考核,肯定会暴露。” “但我这里有一枚代表重要客户身份的秘银之环,是从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身上得到的。” “这不……”梅丽塔大概是想说这不可能,但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不管可不可能这恐怕都是真的,于是改了口,“您确认那指环的真伪了么?秘银之环的造型并不特殊,或许是有人仿造……” “材质跟真的一样,作为仿品成本未免过高,而至于内里是不是真的……这东西有身份识别,我没法验证,”高文另一只手摆弄着那枚来自邪教徒的指环,随口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邪教徒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如果那指环是真的,那就不可能是抢来的,”梅丽塔的语气严肃起来,“秘银之环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被心怀不轨者窃取的风险,所以它有身份识别的功能,离开原主之后它的功能就会锁住无法再用,而如果窃取者拿着指环去秘银宝库的代理点招摇撞骗,宝库代理人立刻就能通过秘法识别出指环的状态……简而言之,抢来偷来都是没用的,而一个抢来之后突然自动失效的魔法物品,天生警惕的邪教徒不可能放心大胆地带在身上。” 高文摩挲着手中的指环:“也就是说,真的有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成了你们的大客户。” “或者反过来也成立……某个大人物堕落成了邪教徒,”梅丽塔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塞西尔公爵,我会亲自去您那里确认这件事情,几天内便会造访。” 虽然知道秘银宝库神通广大,高文还是顺口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来我这儿吧?” 梅丽塔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当然作为您的专属代理人,我可是一直在关注您的行动的。” 高文一听却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确定了那位mylittlepony小姐会亲自过来查看情况,高文便不打算在魔法传讯里谈论太多,随便客套两句之后他便决定结束这次通讯:“那详情就等你过来之后再说吧,别的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戒指中顿时传来梅丽塔的惊呼声:“您又要去世了?!” 高文:“……我的意思是结束传讯!” 切断魔法传讯之后高文一脑门子青筋才慢慢下去,随后他呼了口气,把邪教徒的秘银之环收藏好,视线落在桌上的永恒石板碎片上。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冒险和这个“石板”建立任何精神联系,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身体上的伤害(毕竟这世界上那么多信徒都活得好好的),但和永恒石板接触之后自己的精神会不会受影响就实在太难说了。 经过上次维罗妮卡造访之后,高文对这个世界上的众神更加多了一份戒备,尤其是在看到那个在旁人眼中一切正常、在他眼中仿若光影特效的“珊迪女神官”的时候,他的戒备中更多了一分对自身特殊性的疑虑。 他知道自己是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身体虽然是这边原装的,但灵魂却不是,或许正是灵魂上的偏差导致他眼中的女神官变成了全息投影,这是不是说明他的“视野”能看到一些本世界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而永恒石板的力量很可能就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到时候他这个特殊的灵魂会不会出大问题? 带着这些思索,他无意识地把这块巴掌大的金属板翻来翻去,突然间,他的视线落在了金属板背面那些无规律镶嵌的结晶体上。 那些结晶体与金属板上的凹槽共同组合成了复杂的纹路,起初高文以为它们是某种魔法阵,但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那些线条与他所知的魔法阵完全不是一回事,而现在他的注意力从那些无法解析的线条上转移开来,并完全落在了那些材质不明的晶体上。 他觉得那些晶体的材质有些熟悉。 观察良久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起身取来了几块水晶。 一块完整的,几块破碎的正是当初从王都带出来的那些神秘水晶,导致他和卫星重新建立联系的那些神秘水晶。 比对之后,他终于确定一件事:永恒石板背面所镶嵌的那些小晶体……与当年高文·塞西尔留下的神秘水晶在材质外观上完全相同! 巨大的惊愕和疑惑同时涌来:永恒石板竟然和这些水晶有关?而这些水晶又能帮助他重新和天上的卫星建立联系……所以永恒石板和那些卫星有关么? 他思索着,无意识地摆弄着那些水晶和镶嵌着水晶的永恒石板,而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那“石板”上镶嵌的细小水晶却正在慢慢发出亮光。 高文终于发现了那些亮光,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把那几块水晶和永恒石板拿远,但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一种突如其来的晕眩便让他所有的动作停滞下来。 四肢的感觉变得迟缓麻木,五感六觉都似乎在远离自己,高文觉得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明明还能看到、听到周围的情况,他却觉得那些听觉视觉不属于自己一般,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先是上浮,紧接着便无限下沉,“沉浸”到一种诡异空灵的状态里,而脑海中隐隐约约的幻听则在这个过程变得愈发清晰…… 终于,他“听”到自己脑海中正浮现出很多奇奇怪怪的“信息”: “……歼灭小队……归队,汇报战果……” “已确认火焰之神无生命反应,湮灭炸弹进场,完毕。” “……观测到……圣光穹顶坍塌,圣光之神已无生命反应……等待指令,完毕。” “观测到……奥秘圣殿正在解体,奥秘与魔法女神逃逸,第六猎杀军团出港……” “风暴之神已无生命反应……开始摧毁风暴圣堂,完毕。” “第八重型轰炸舰队抵达指定坐标……开始轰炸暗影神国,完毕。” “……轰炸舰队……正在拆解亡者圣殿……观测到……苍白壁垒解体……” “……确认死神已无生命反应,正在前往战神领域,完毕。” “……自然之神已无生命反应,完毕。” 极端混乱的噪声和天旋地转的感觉同时出现,将高文从“沉浸状态”惊醒,他满头大汗地脱离了这种怪异的状态,随后一脸懵逼,满脑子惊悚 妈个鸡,我tm刚才到底听到了啥?! 我.t.m.听.到.了.啥?!【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五章 高文的感知问题 足足五分钟,高文都没缓过神来。 而等缓过神来之后,他就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永恒石板碎片陷入了长时间的卧槽状态。 巨大的信息量在脑海里回荡,满脑子想法就跟喝高了的琥珀一样在脑海中上蹿下跳,高文这一刻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但就因为堵的太瓷实了,结果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自己刚才确确实实听到了那些东西,“沉浸状态”所导致的轻微眩晕直到现在还残留着一些,让他对此分外肯定。 所以这些就是永恒石板里面记录的内容?这些就是关于神明的知识? 高文跟见鬼一样看着那淡金色的金属板,脑海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些最初创立宗教的凡人先贤们在永恒石板中听到的不可能是这些东西,听完这些玩意儿哪个脑子有坑的人才会给这帮听上去好像已经被人干掉的众神创立教会啊! 随后他开始考虑这玩意儿是不是个恶劣的玩笑,或者某个胆大包天的骗局。 然而这种玩笑意义何在?这种骗局有谁会做?什么人抱着什么目的才会炮制出这样的内容?以及最重要的在这么个原始落后的中世纪社会,哪个脑洞大过天的人可以编出“重型轰炸舰”这么个名词来?! 高文皱着眉,思索着这永恒石板所携带的信息背后的意义,并深深地怀疑那些正常的信徒们在接触到这些石板之后所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思索良久之后,他终于下了决定,对着帐篷外面招呼道:“贝蒂!去把菲利普、赫蒂和琥珀叫来。” 过了一会,三人便来到了高文的帐篷里。 高文看着眼前的三人,这三人正是他所知的、在领地上最可以信赖的并且有信仰的人士,而且他们正可以代表三种不同的信徒:菲利普是虔诚的战神教派信徒,甚至受过洗礼;赫蒂是魔法女神的正式信徒,但信仰程度较浅;琥珀则是暗夜女神、暗影之神的神经病信徒。 差不多凡人信神之后的三种精神状态都能在这仨人身上找着了…… 高文把那块永恒石板碎片放在桌上,向前推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吧。” “永恒石板的碎片啊,”琥珀理所当然地说道,“当时我看着你把这玩意儿揣怀里的。” 赫蒂因为当时并未在场,因此这时候很好奇地看着那淡金色的金属板,但她之前也已经从高文口中得知了永恒石板碎片的事情,因此这时候并没什么惊讶,只是好奇地看着自家老祖宗,不知道高文想做什么。 “你们和它接触一下,”高文点点头,“用精神力触动它菲利普,你先来。” 高文并不担心“石板”有害,因为他自己已经试过了,除了一些惊悚的信息记录之外,它并不会对身体造成长期影响,而且哪怕赫蒂三人接触碎片的时候真会听到神明的知识,因为这块碎片很小,它也不至于把三人洗脑成什么狂信徒否则那些把石板碎片当收藏品的国王贵族大商人们早就全都变成狂信徒了。 菲利普露出惊讶和犹豫的神色:“大人,您……真的确定?要把这种机会给我?” “我确定,只不过我有件事要提醒你们,”高文点点头,“接触碎片之后不管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保持冷静,哪怕听到了与你们信仰相悖的事情……也别太过激动,因为这东西说不定是假的。” 他先打了个预防针,以防止信仰虔诚的菲利普骑士听到那些不该听的东西之后三观崩塌,而菲利普则一边靠近石板碎片一边好奇地问了一句:“可能是假的?” “说不准,你先接触试试看吧。” 菲利普骑士点点头,将手放在石板碎片上,并驱动自己的精神力量,和那碎片进行尝试性的连接。 几乎是立刻,高文便感觉到这位年轻骑士身上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浩大、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似乎笼罩了他,让他整个人都“升华”起来,然而这种气息实际上可能只是幻觉,因为高文并没有感觉菲利普本人的力量有任何变化,而且那奇特的气息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紧接着便消失了。 片刻之后,菲利普骑士睁开眼睛,他带着惊异和兴奋的表情看了石板碎片一眼,随后微微退开,脸上带着喜悦:“大人,我仿佛听到了战神的声音,有一种……描述不出来的开悟和启示感涌上心头,我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某种赐福,这种赐福或许对今后锤炼武艺会产生莫大的帮助!” 高文扬起眉毛:“就这些?” “是的,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菲利普骑士坦然点头,紧接着好奇地问,“但是大人您刚才说这可能是假的……难道我产生的是错觉么?” “我只是说它可能是假的,但看你的反应,十有**是真货,”高文心绪变化着,却没有把表情流露出来,只是看向赫蒂,“你来试试看。” 赫蒂点点头,也走上前来将手放在永恒石板的碎片上。 这一次,高文同样感觉到赫蒂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然而这种变化更加轻微,更加短暂,赫蒂也更快地睁开了眼睛:“先祖,我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一些魔法方面的奥秘,也有隐约的开悟感,但并没有菲利普骑士说的那么明显和深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块石板似乎在排斥我的……接触,我刚要借助那种开悟感去思索某个法术模型,石板碎片的力量就突然避开了,而且好像还有个声音让我避免和它继续接触……” “主动避开?”高文讶异地重复道,顿时感觉这情况反而更加复杂了几分。 魔法女神难道和别的众神有什么不同之处?她的传承不是通过永恒石板进行的? 一边思索着,他一边把视线落在了琥珀身上,还不等他开口,半精灵小姐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哎哎该我了该我了!看你们一个个说的那么玄乎,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把手按在了碎片表面,然后闭着眼睛憋着劲开始跟这块金属板建立连接。 片刻之后,她的眉头紧皱起来,手也越来越使劲,脸也涨得红红的,就连桌子都微微摇晃起来,高文看这情况赶紧开口:“让你用精神力连接不是让你使劲等会把这玩意儿摁桌子里了你负责抠出来啊?” “没反应!”琥珀一下子睁开眼睛,特泄气地把手拿开,“我用精神力了啊!但一点反应都没有,啥也没听见没感觉到的……话说你们俩是演戏骗我们俩的吧?” 菲利普骑士:“怎么会!明明就可以感觉到非常明显的开悟!” 赫蒂也皱着眉:“我也感觉到了啊,虽然很微弱……” 琥珀狐疑地看看眼前两人,又看看桌上的金属板:“难不成这玩意儿能量有限的?接触一次就削弱一次,所以你俩感觉越来越微弱,到我这就没反应了?” 高文顿时感觉这姑娘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能让菲利普骑士当场再试了一次,结果却和琥珀的猜测完全想法:菲利普骑士再次被那种奇妙的气息所笼罩,高文甚至怀疑他再跟石板碎片接触一会就该羽化成仙了…… “看来琥珀你确实没办法和石板产生任何共鸣,”高文摇了摇头,“或许跟信仰虔诚度有关,菲利普是虔诚信徒,赫蒂是一般信徒,而你是神经……浅信徒,这大概就是原因。话说你真的是暗影之神的信徒么?” “是啊!怎么不是!”琥珀顿时鼓起眼睛,好像对高文的质疑很不满意似的,“我都信仰女神十好几年了好么!我跟你讲,虽然我没受过洗礼,也没进过教堂,但我想起来的时候都有好好祷告过的,而且女神跟我聊过好几次天呢……” 赫蒂特质疑地上下打量了琥珀几眼:“你确认你真的不是暗影药剂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琥珀顿时跳起脚来:“你别以为你胸大就能随便乱说!” “咳咳,你俩能别见面就吵,而且每回都吵这么点破事么,”高文头疼地打断俩人,并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这也没别的事了,你们先回去忙自己的吧,我还得好好想想。” 满腹疑惑的三人离开了帐篷,留下高文看着桌上的石板碎片陷入沉思之中。 根据菲利普三人的反应,这石板碎片恐怕是真的。 然而他们在接触石板之后听到的东西跟自己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并且这种“不一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的那个高阶女神官珊迪,在别人眼中是相当正常的人类,然而在高文眼中,却是个浑身发光的半透明形象。 这次的永恒石板碎片,别人接触之后感觉听到了神明的知识,然而在高文脑海里,回荡起来的却是某个疑似天顶星舰队的势力组团干.翻整个神界的通讯记录。 高文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难道只要是涉及“神明”的时候,自己的感知就会体现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自己所看到所听到的……是真相,还是假象?【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孩 自己的感知是否有问题这确实是一个让高文无比烦躁的情况,但他现在还缺乏更多的对照组以及探索途径,因此这个问题只能暂时搁置着,而比起这个暂时搁置的问题,他更在意的是其他事情,关于众神的事情。 永恒石板碎片是真的,它所记载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真的?如果那些东西也是真的……高文就不得不重视一个细想之下相当惊悚的事实了: 众神已死。 那些凌乱破碎的通话记录中明确提到了众神的名字,而通话内容本身则可以让人拼凑出一场令人震惊的猎神战争,根据记录,那场战争中的众神几乎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与其说那是一场战争,倒不如说那些神明是在被有计划地逐一消灭,而高文所知的当代各大教派的神明都赫然名列其中。 所以,众神已死那么当今这个世界上数以千万的凡人信徒们每日膜拜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回应了凡人的祈祷,是什么东西在控制着神力的流动,是什么东西在降下各种奇迹,是什么东西在信徒们冥想的时候传来了隐秘而不可名状的低语,并借着低语降下了一个又一个“神喻”?! 当那些虔诚的神官们虔心祈祷,他们就会在内心深处听到来自神界的呢喃,而如果那呢喃声根本不是神明发出的,那么它们的来源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紧接着,高文又忍不住想起了导致德鲁伊教派分裂、蜕化为德鲁伊学派的“白星陨落事件”。 三千年前的事情,哪怕对于盛极一时的刚铎帝国而言也已经属于超出历史精准的“远古事件”,寿命短暂又多变的人类很难把如此古老的事情记录的清清楚楚,但德鲁伊教派的主要传承者是精灵,长寿的精灵却可以把这种跨度达到数千年的事情记录的清清楚楚。 在精灵们的历史典籍中,“白星陨落”是一次只有德鲁伊们观察、感知到了的“黑暗奇迹”,当时所有的德鲁伊都产生了统一的“幻象”,他们看到天空一分为二,黑暗的星空下降到仿佛触手可及的高度,而炽白的星辰在星空中剧烈摇晃,坠向大地但除了德鲁伊之外,当时的所有普通人都没见到有任何东西落在地上。 因此白星陨落又被当成是一次规模巨大的集体幻觉,但由于它的规模实在巨大,事件本身又涉及到神灵,所以学者们不敢随随便便用“幻觉”来敷衍过去,转而将其解释为一场发生在更高层次的、平行于当前时空的陨石雨,他们认为有东西从神界坠落,落在凡人世界和神界之间的夹缝地带,而不具备灵性天赋的普通人对此自然无法察觉,这便是“白星陨落”。 但不管白星陨落的真相是什么,德鲁伊神术都是在那一事件之后失效的。 高文最初认为白星陨落就是自然神灵的陨落,但现在永恒石板碎片中的信息让他对此怀疑起来:永恒石板的历史可比白星陨落要久远得多! 这些淡金色的金属板最早出现于第一次开拓纪,那是距今已有数万年的远古时代,而永恒石板真正的成型或者说诞生时间只能比那更加古老,也就是说,在凡人们在这片大地上建立文明之前,永恒石板所记录的众神就已经死绝了! 所以三千年前在德鲁伊们的集体幻觉中从天而降的白色星辰又是什么东西?已经凉透了的自然神灵又爬起来再死了一次? …… 在高文面对着永恒石板的碎片陷入沉思的同时,远离黑暗山脉与莱斯利领地的一片森林中,大团大团的藤蔓突然从地底钻出,并纠缠、膨胀成一个巨大的囊胞,片刻之后囊胞破裂,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个身影披着已经破烂成布条的黑色长袍,褐色短发杂乱地贴在头皮上,消瘦苍白,眼神阴郁,他的整条右臂已经被齐根炸断,那可怕的伤口如今正被一团蠕动的血肉覆盖,并进行着艰难的再生。 这正是之前那个从坦桑镇侥幸逃生的万物终亡会邪教徒。 身体上的重创,精神上的枯竭,再加上漫长的逃亡距离,这些都让这个原本称得上强者的中年人变得极为虚弱,他步履不稳地在树林间走动着,而随着他的脚步,那些与他擦身而过的灌木和杂草则纷纷枯萎朽烂,就好像生命力被凭空汲取一般眨眼间死亡。 吸收了这些草木的生机,中年人脸上终于稍微恢复了几分血色,他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石头上用利器刻下的符号:一团枯萎卷曲的荆棘。 看到万物终亡会的标记,中年邪教徒用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制哨子,但还没有吹响,他便听到周围传来树叶哗啦作响的声音,大量落叶被狂风卷起,在巨石上凝聚成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待落叶散去,那个身影才渐渐清晰:一个高挑的女人,留着墨绿色的长发,皮肤白皙而面容姣好,穿着仿佛神官长袍般的衣服,但那袍子上却抹去了所有神圣的宗教符号,而在长袍的下摆,露出来的并非人类的双脚,而是一团仿佛树木根须般的可怕“肢体”。 “一次可耻的失败,巴德先生,”留着墨绿色长发的高挑女人开口了,声音中就仿佛混杂着枯叶碎裂的噪声,“事实证明,你的自信是盲目的。” “高文·塞西尔真的成功复活了,而且他出手破坏了我的行动,”被称作“巴德”的中年邪教徒虽然恭敬,但却并不胆怯卑微,他站直身子解释着,“贝尔提拉女士,他的力量超过预估,我甚至怀疑他没有失去任何战斗经验!” “如果他真的像当年一样强大,你在见到他之后根本来不及呼出第二口气,”被称作贝尔提拉的高挑女人毫不客气地说道,但紧跟着话锋一转,“不过他能轻易击败你,这说明他确实没有我一开始想象的那样虚弱……” “怎么会这样?”巴德声音充满困惑,“不是说他的灵魂已经湮灭,哪怕躯体留下来并且复活了,也会变成一个废人甚至活死人么?” “他接触过那些‘天启之物’,甚至曾直接和某个亘古之灵有过交流,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什么样的知识和力量,”贝尔提拉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却似乎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感,那是混杂着忌惮和感慨的神情,“所以也没人知道他现在的行为是不是源于某种古老的指引……总而言之,关于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深究。” “我明白了,”巴德点点头,脑袋终于微微低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把他放着不管么?” “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包括那块永恒石板碎片,也一并放下,”贝尔提拉声音冷漠地说道,“提丰与安苏的战争正在临近,我们为这一天已经筹备了数百年,不能因为任何事情生出事端。” 巴德点点头:“我明白。” 贝尔提拉微微颔首,接着看了巴德右侧肩膀上蠕动的血肉一眼:“等你这条胳膊长好之后,就去提丰,去流沙海岸和当地的教众汇合,一同前往风暴之子的海域。大教长安排你们作为万物终亡会的使者去帮助他们。” “风暴之子?那些风暴之神的信徒?”巴德皱了皱眉,“他们很少向外界求救……” “他们在东部海域招惹了海妖。”贝尔提拉淡淡地说道。 巴德眼神一凌,不再言语,只是微微低头表示领受命令。 狂风再次卷起,枯萎的落叶打着旋包围了贝尔提拉的身影,她的身体则在落叶旋风中自下而上地渐渐分解成碎屑消散,但在上半身分解之前,她的视线落在了巴德腰间的那把断剑上,已经略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旋风中传了出来:“巴德·温德尔,你对过往的执着会阻碍你通往真理的道路,如果你想在枯萎神官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你就最好放下你的剑……” 贝尔提拉的声音和她的身影一同消失了,原地只留下正渐渐消散的魔力反应,巴德站在那飘零的落叶前,良久之后才嗤笑一声,转身慢慢走向森林深处。 残余的魔力抹去了巨石上的万物终亡会标记,最终,这里再无一点痕迹留下。 …… 新塞西尔领。 高文最终决定暂时把永恒石板碎片封存起来,并把注意力重点放在领地的建设上。 众神的秘密确实令人心动,“神已死”的真相恐怕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格局,然而高文还是清醒过来:这并不是他现在能接触和干预的领域,而且这个重大的真相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收益。 众神已死,这个真相确实惊世骇俗,但也只能惊世骇俗而已,知道这个真相又能如何呢?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没有足够力量之前,哪怕掌握了宇宙运转的规律也只不过是疯人疯语而已,这个秘密他找不到人来说,甚至说出去就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敌意,所以为了领地安稳发展,他不如先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收好石板碎片,高文拿出了自己从詹妮·佩罗那里抄录来的符文逻辑学资料,准备继续进行之前没有完成的学习和研究。 但他刚进入状态没多久,帐篷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拜伦骑士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而且脸上带着分外古怪的表情。 既有紧张,又有惊愕,但更多的是手足无措和窘迫尴尬。 话说这老油条型骑士表情还挺丰富的。 “怎么回事这么慌?”高文抬头看了这个中年骑士一眼,“琥珀被瑞贝卡打了?还是瑞贝卡被赫蒂打了?” “都不是!”拜伦骑士满脸的别扭和无措,他使劲搓着手,“大人,我……我恐怕没办法收养那个哑孩子了……” “没办法收养?”高文停下手上翻阅资料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拜伦,“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个骑士,而且你决定收养那孩子的时候可是我做的见证。” “但……但那孩子……”拜伦脸上表情别提多别扭了,“她是个女的啊!” “哈……啊?”【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七章 豌豆 听到拜伦的话,高文终于是愣住了:“女孩?” “是啊”拜伦骑士的脸几乎要皱出一幅抽象画来,“我给她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的,当时吓我一跳!” 高文眉毛抖动两下,表情怪异地看着这位中年骑士:“别说你有啥想法,那孩子恐怕还不到十岁好么。” 拜伦一听这个赶紧使劲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虽然佣兵出身但也没低俗到这种程度,但我觉得我恐怕是没办法收养她了” 高文觉得有趣,也不急着继续研究自己的资料了,而是看着骑士先生的眼睛:“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女性,所以你觉得不能收养她来当你的继承人?看不出你在这方面还是个古板的家伙。”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拜伦苦着脸,“她救了我的命,我把自己的武艺和财产都传给她也没问题,只不过我一个大老粗怎么能养得好一个女孩?原本还以为是个男孩,现在弄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高文似笑非笑,但视线突然越过了拜伦骑士的身子,看向了帐篷门的方向。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拜伦也意识到了什么,迟疑着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着自己跑过来的小哑巴。 他她已经洗过了澡,梳理了头发,而且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裙,但那种“流浪脏小孩洗澡换衣服就变成小公主”的桥段并没有发生在这孩子身上。现在她虽然能看出是个女孩,却一点都没有变得比之前好看多少:长期营养不良和超过身体负载的劳动让她看起来面黄肌瘦,皮肤粗糙,头发就像一丛干枯的杂草般披在头上,哪怕梳理过后也是如此,她的身体干瘦,脸也因为缺少营养而干瘪凹陷,没有任何可爱的地方。 她是稀里糊涂跟着跑过来的,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地方不能乱闯,现在她就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同时小心翼翼地把手脚都并拢起来,脸上满是紧张和无措。 她应该听到了刚才高文和拜伦的交谈。 “你女儿来找你了。”高文笑着看了拜伦一眼,随后对门口的哑女招招手,让这孩子过来。 “大人”拜伦有点无措地叫了一声,但接着看到那个小哑巴正走向自己,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成尴尬和不安,“你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说这地方不能乱跑的么。” “拜伦,”高文出声道,“我知道你觉得这很难办,但你不能把这孩子扔到一旁,既然你当初承诺过要收养她,那这个承诺就不应该建立在任何后续的条件上。好好照顾她吧。” “我”拜伦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是,我明白。” “遇上困难可以找人帮忙,领地里有的是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的人,别放不下自己的骑士架子而且我估计你也没有这种架子,”高文笑起来,“这孩子不只救了你,也帮了我,我能解决坦桑镇的危机有她很大功劳,这孩子为我们的领地带来了好运,我们不能亏待她。” 拜伦骑士点头应允,而小哑巴则眨巴着眼睛看着高文,又看看拜伦,她能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却不明白骑士和领地这样高深的内容,所以显得有点茫然。 这时候高文突然问了一句:“她有名字了么?” “名字?”拜伦这时候仿佛才想到这点,“啊对了,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之前光顾着慌神了。” “她本身应该就是有名字的,可惜她不会说话,恐怕咱们谁也没办法知道她叫什么,”高文看了小哑巴一眼,“要我们给你起个名字么?” 哑孩子立刻伸手比比划划起来,但高文和拜伦却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在一番艰难的交流失败之后,小哑巴突然“唔啊”地叫了一声,然后一溜小跑地跑出了帐篷。 高文和拜伦茫然地面面相觑,然后决定等等看,结果过了好长时间,那孩子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来。 她在高文面前伸出手,手心中躺着几颗豌豆。 反应了半天,高文才猜到这孩子的意思:“你是说,你的名字叫豌豆?” 哑孩子使劲点着头,一只手有点用力地抓着粗布裙子的腰带,另一只手则又把豌豆往前送了一点。 这次反应过来的是拜伦:“你不想要新名字,就想继续叫豌豆?” 哑孩子再次使劲点起头来。 “这名字应该是她父母给起的,如果是那个割掉她舌头的商人给起的名字,她不会这么重视,”高文猜测着说道,“豌豆么大概起这名字的时候抱着希望她能填饱肚子的念想吧。” 说着,他伸手按了按“豌豆”的头发那触感真的就仿佛一团杂草。 “虽然她不会说话,但她能听懂,以后你可得注意点自己的言行,给孩子做个榜样,”高文笑着看了拜伦一眼,并同时想起件事,“对了,在坦桑镇那边购买农奴以及交接流民的事情现在有安德鲁子爵帮忙,已经不需要你亲自盯着,这件事你就交给几个精明强干的手下去做吧,我有个新任务给你。” 听到有新任务,拜伦骑士立刻挺直身子,神情严肃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任务地点就在领地内我要你组织一批人手,去黑暗山脉里的那处遗迹查探情况。” 拜伦好奇起来:“您这就准备全面探索那里了?” “安德鲁子爵在坦桑矿山下面挖出了永恒石板的碎片,我对咱们领地里那片遗迹是愈发不放心了,不得不加快进度,”高文点点头,“你是佣兵出身,对探索这类遗迹应该有些经验,找一些谨慎细心胆子大的好手,带上最好的装备,先把浅层的所有走廊和房间都查明白,绘制成地图。我不要求速度,要求的是安全和细致我既不希望有经验的战士死在那种地方,也不希望你们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明白么?” 拜伦挺直了身子:“是,请放心,我在这方面确实有一些经验,不会让您失望的。” 拜伦骑士离开了,高文则走出帐篷,看着外面已经一天天成长起来的领地。 前不久,这里还只是个“营地”。 霜月临近,天气正在一天天变冷,而新塞西尔领却日渐走上了正轨,第一代的魔能引擎经过了尼古拉斯蛋的调整和优化,从原型机变为实用机如今已经正式出现在领民们面前,这种奇形怪状却又力大无穷,依靠魔力运转但却能够被普通人操控的机器惊掉了很多人的眼球,在它们刚刚被投入使用的时候,不少农奴与平民甚至是带着恐惧的眼光在看着那些机器他们仿佛认为那斥力机关和连杆轴承之间住着无数看不见的小魔鬼,是魔鬼的手在推动着那些沉重可怕的钢铁运转,最初的操作工人因此而难以征召,后来甚至用强制手段才保证了每一台机器都有足够的人手去操纵 但这种愚昧而可笑的局面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高文的要求下,领地上奉行着“宣讲”和“教化”的制度,所有新事物不管是新的法律还是新的机器都要对民众反复宣读教育,高文打定了主意要在这片土地上消除愚昧与无知,所以在几天之内,人们便知道了那些机器是一种全新的魔法装置,它能够被普通人操纵并不是因为机器里有魔鬼在汲取普通人的灵魂和血肉,而是智慧与技术的结晶。 高文在宣传中刻意强调了“普通人”在整个机器研发团队中的存在,尤其把参与早期研发的所有工匠的名字都刻在了机器表面,而那些工匠平日里就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他们因此而收获了无数钦佩和赞叹的目光,高文收获的,则是那些曾经麻木无知的农奴与平民日渐活跃起来的精气神。 现在在领地里,已经能见到普通人脸上带着笑容走来走去了。 而在魔能引擎的澎湃动力下,领地的各种基础生产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进行。 矿山正在用魔能引擎牵引矿车、抽取渗水,铁矿石的供应正变得稳定起来,如今限制供应的只剩下矿山到钢铁厂之间不甚平整的道路,而高文已经开始下令修筑这一段路,在赫蒂的魔法辅助下,平整并修筑一条简易道路并不困难。 机械制造厂的生产进度令人震惊,那个铁球星人的金大腿虽然他并没有腿比高文预想的还要给力,他能想到的各种简易车床都在日以继夜地生产出来,如果不是提前有了基于魔网供能的符文熔炉和充足的矿石供应,恐怕整个领地的钢铁储备都赶不上尼古拉斯蛋的消耗速度。 砖窑厂已经用上了来自机械制造厂的简易成型机,而瑞贝卡折腾的“水泥”也算有了初步成果,一种强度达标的胶结物质被她折腾了出来,虽然产量和良品率的问题还很大,但高文已经可以考虑让领地脱离木屋和帐篷,进入“硬质房屋”的阶段了 在这样物质建设顺利展开的阶段,最大的问题是人才的短缺。 劳动力暂时不是问题,因为领地开拓出来的区域暂时也就那么大,但不断出现的新机械、新技术却没有足够的人才去维持和继续推动。 技术进步不能依靠几个人来完成虽然少数天才灵光一现的点子确实可能制造出足以改变时代的东西,但要把这些东西推广应用,并形成持续的产业链条,那就需要大量的中低端技术人员了。 那一百人里并没有太多的“天才”,甚至人才也不多。 并不是每个离经叛道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都是天才的,很多时候他们被主流社会排斥只是因为情商低而已然而丢掉的情商并不会变成技能点加到智商上。 高文当初虽然说过“领地欢迎离经叛道者”这样的话,但那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鼓劲以及鼓舞人心,他自己都知道指望着王都给他筛一百个时代变革者相当不现实,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那一百人里除了詹妮这么一个价值巨大的人才以及少数几个好苗子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平庸之辈,或许能完成本职工作,但不能要求更多。 不知道安德鲁子爵那边能给自己找到多少知识分子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整体教育层次,不能奢望太多。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的叫喊声突然打断了高文的思索。 “祖先大人!祖先大人!”瑞贝卡一边大呼小叫着一边连蹦带跳地朝这边跑了过来,她一边跑还一边挥舞着她那招牌的铁法杖,另一只手上则挥舞着一大卷纸。 高文看到这姑娘手里的铁法杖顿时就下意识地一哆嗦这是又来自家老祖宗身上测试安息棍法来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看到瑞贝卡身后还跟着个詹妮,那位符文师小姐手里抱着的卷轴更多,她在瑞贝卡身后跟着跑的格外辛苦,一边跑还一边招呼着让瑞贝卡慢一点。 高文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瑞贝卡不是冲着谋杀先祖来的 等俩人跑到面前之后,高文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曾n1孙女:“慢点慢点,把气喘匀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俩研究了野法师的笔记和和那些符文规律,”瑞贝卡使劲喘着气,最后深吸口气一口气说道,“然后我们把魔网的无限拓展结构给算出来了!!”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计算的力量 “魔网的无限拓展结构?”听到瑞贝卡突然蹦出来的这一连串词汇,饶是以高文都一下子有点发蒙,“你之前跟我提过这个么?” “不是我跟您提的,是您跟我提的啊!您忘啦?”瑞贝卡挥舞着胳膊(说实话高文真担心她手一滑就把那根铁法杖砸在自己脑袋上),“您之前不是跟我说过,要让魔网变成一种更开放、更具有拓展性、更易于铺设和增减单元的东西么?然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但想了很久都没个成果,直到前阵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旁边正在大喘气的詹妮:“前阵子詹妮不是来了么,她还带来了野法师早期的那些研究资料,我才终于把这个体系给补充完整。祖先大人您知道么?野法师的笔记本只能算是一部分成果,那上面的魔网只是后半段的结论,但没有前半段的推导过程和构建原理,咱们就只能用很笨的方法把魔网‘模拟’出来,但詹妮手中的资料却是野法师最初构建那些基础符文时候的全套逻辑……” 瑞贝卡别看平常傻乎乎呆愣愣的,但一旦说起这些专业领域的事情她顿时就bala个不停起来,高文一看就知道这姑娘非得说到下顿饭去,于是赶紧打断了她:“停停停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终于把理论凑齐所以终于从原理层面掌握了魔网的规律,而不是照葫芦画瓢了是吧这些我懂,你给我看看你说的无限拓展结构。” “咱们去里面看,好多张呢!”瑞贝卡拽着高文的胳膊往帐篷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大声招呼着詹妮,“你也来你也来,大部分计算还是你完成的呢!” 在高文的营帐内,瑞贝卡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将詹妮带来的那些纸卷一张张铺展开,按照次序铺满了整张桌子,最后才把自己手中的大号图纸展开,放在所有图纸的正中央。 那是写满了计算公式、几何图形、逻辑归纳过程的纸张,它们以严谨而不可思议的逻辑性将基础符文反复优化、组合,每张纸上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图案,哪怕高文在魔法方面也有不少的知识,第一眼看去却也只感觉头晕脑胀,但在瑞贝卡最后铺开的那张纸上,所有繁复的计算和连接都完成了简化。 那上面只有一个最最基础的单元图形它是一个六边形的对称结构,用八个符文结组合而成,六个组成边框,两个位于内部,它的简洁优美达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仅仅看了一眼,高文的目光便被它深深吸引。 “这是……” “魔网里的最基础单元,”瑞贝卡眼睛闪闪发亮,“在完成所有可能的优化和简化之后,我发现魔网只需要这八个符文结就可以进行最基本的充能和输出操作,而它内部只有一个干扰结,因此每个这样的‘单元’都是远远低于干扰阈值的,越多这样的单元连接,干扰反而会越低。您看,它是对称的,对边互补,所以……” 高文已经听不到瑞贝卡接下来的话,他眼前正浮现出一幕属于未来的、令人震撼的场景 这个六边形的基础单元在扩展,在延伸,通过它的基础对称结构,无数的六边形连接成了仿佛蜂巢般的形状,它铺在任何可能的地方,铺满工厂,铺满城市,铺满人类活动之处,这个伟大的能源装置终于摆脱了“魔法阵”的限制,在瑞贝卡和詹妮夜以继日的优化之后,它变成了最小的基础单元,也由此成为了最大的魔法奇观。 魔网,终于可以成为魔“网”了。 “这个结构和‘魔网一号’的接驳该怎么解决?”高文立刻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魔网一号以及同型的魔网二号目前正在钢铁厂和砖窑厂中发挥作用,另外还有几个小型的“原型魔网”在矿山等地为魔能引擎提供动力,这些旧型号的魔网虽说是“旧”,但实际上最老的也只运行了几个月而已,现在瑞贝卡折腾出了更加先进的“蜂巢魔网”,但要直接把几个旧型魔网拆掉换新的却不太划算,损耗的人力物力对如今的领地都是很大的浪费。 “您放心吧,我已经考虑过了,”瑞贝卡显然并不担心这个,“您看到的这个六边形结构虽然跟之前的魔网长得完全不一样,但实际上它就是从旧型魔网里面切割、变形过来的,二者之间完全可以直接连接,只需要在连接处稍微修改一下符文排列的图案就行。詹妮是四级符文师,她对这个最擅长。” 高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从今往后,领地中的所有魔网就以新的‘蜂巢魔网’为基础构建……不过有一点要确认,它的安全性怎么样?” 这时候高文脑海中冒出来的,是极为严重的“魔网崩溃”隐患。 虽然瑞贝卡找到了将魔网简化变形,组成无限拓展网络的路子,可以将所有的魔网连接起来,让它具备极大的扩展性,但这毫无疑问有个巨大的隐患:当所有魔网连接到一起之后,也就意味着它的过载风险也被连接在了一起,庞大的魔力会在这个无限拓展的结构中涌动,一旦出了问题暴走的魔力很可能顺着魔网四处逸散,破坏掉所有与其相连的魔能设备! 在地球上,有各种断路器、稳压器等安全设备来保证电网的安全,所以高文第一时间就想到魔网或许也需要类似的安全措施才行。 瑞贝卡听到高文的话则顿时呆住了,张着嘴巴反应了半天才吭声:“啊……我还真没想过……” 紧接着她就一脸崇拜:“祖先大人您好厉害!为什么每次这种新东西刚画出图纸来,您就好像已经看着它运转了几十年一样能想到那么多实际的问题?” “咳咳……老年人的经验,老年人的经验,”高文尴尬地咳嗽着,把话题拽回到正轨上,“你现在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个网络的安全问题。蜂巢结构里所有魔力都是自由流动的,完全依靠魔网本身的自平衡和泄能机制来确保魔力稳定,但一旦一部分‘单元’的自平衡失控了,过高的魔力就会超过临近单元的承受极限,很可能会瞬间烧掉所有相邻的单元,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瑞贝卡瞪大眼睛,仿佛被那可能发生的一幕给吓到,而旁边的詹妮则皱着眉努力思考起来:“那我们……不要把魔网弄的太大,分割成一个个区域好了。” “那就失去了这个蜂巢结构的价值,”高文摇摇头,“这个蜂巢结构就是为了让魔网能无限拓展,连接起来的。” 瑞贝卡好奇地看着高文:“祖先大人您的意思呢?” 高文低头看着桌上的魔网蜂巢单元,突然问道:“两个这样的蜂巢单元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 “直接连接啊,”瑞贝卡理所当然地点头,“两个符文结放在一块,这样传输效率最高。” “把它们之间的连接变脆弱,”在本世界的知识里似乎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高文便只能求助于上一世的思路,“可以增加一个隔断……便宜的黑石制成连接器就不错,黑石是导魔材料,但耐受力很差,魔力波动剧烈就会直接碎裂。” “您是说,每个蜂巢单元和其他单元都隔开一点,中间加上黑石制成的‘缓冲材料’?”瑞贝卡挠挠头发,“但黑石的导魔效率不高啊,这样恐怕会让整个魔网的效能下降四分之一还多……” “但换来的是安全,即便几个单元失控了,它们也只会自行脱离总网,而不会危及到其他东西,”高文解释道,“至于效率上的降低,这些基础单元大量连接起来之后会弥补效率上的不足的。而且我这也只是个初步解决方案,将来肯定要找到更好的办法。” 一边说着,高文一边笑了起来:“现在的魔网还很原始哪怕加上这个蜂巢结构也很原始。它直接从环境中汲取能量,然后魔能设备又直接从魔网上接收能量,这中间没有安全缓冲的过程,没有稳流,没有计量,甚至没有‘导管’耗能设备就直接把自己贴在魔网上,这种连接方式你们不觉得很值得改进么?” 瑞贝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詹妮则还不太适应这种完全平等、各抒己见的交流方式,显得有点拘谨,但那闪动的眼神也足以说明她正在思考高文说的话。 “这是一个新生的事物,它发展的路还长着呢,”高文没有让两个女孩当场就把这些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解决的问题想明白,“慢慢来,不着急。这一次你们立下了大功劳,想要什么奖赏么?” “我想给自己的法杖换个新水晶!”瑞贝卡跟太祖爷爷可不会客气,立刻高兴地挥舞着自己的铁法杖,“您看,法杖上这个水晶已经很旧啦!” 高文拿眼一看,一下子就看到那铁法杖顶端镶嵌的水晶果然已经陈旧,不但光泽暗淡,而且还缺了好几个小角,固定水晶用的爪托也有着明显的变形…… 这tm当战锤使才能成这样吧?! 高文眉毛一跳,就想劝自己小孙女干脆别换水晶了,去机械制造所找尼古拉斯蛋弄个带刺的三棱大棒焊上去都更好使,但想想好歹这姑娘也立了大功,而且她全身上下最后那点法师气质也就靠着那块水晶支撑了,便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宝库那边有一块火系的元素核心,是当年从刚铎帝国带出来的,你拿走吧,让符文工匠给你加工加工装在法杖上。” 随后他看向詹妮:“你呢?你想要什么奖励?” 詹妮顿时一缩脖子:“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不敢要奖励……” “还不适应这地方呢?”高文笑了起来,“在这里,一切贡献都会被重视和奖赏,而不会计较你的出身和地位。我刚才可是听瑞贝卡说了,主要的计算过程是你完成的。” “我……”詹妮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我希望您能在蜂巢型魔网的贡献者名单凯斯先生的名字……因为最重要的几个公式,都是他总结的。” “当然可以。”8)【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正确的路 在讨论完蜂巢型魔网模型并且承诺了“奖赏”之后,高文并没有让瑞贝卡和詹妮离开,而是拿出了他这些日子所绘制的一些图纸,以及平日里根据自己理解,对“符文逻辑学”所做的一些归纳总结和演算资料。 瑞贝卡的注意力被高文的图纸所吸引,而詹妮则一眼就看到了高文演算的那些算式,后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些都是您做的?” “闲着没事的时候研究你给我的那些资料,试着自己组合了一下符文排序,”高文笑着点点头,“我在魔法理论方面还是有一些基础的。” “这……这不是基础的问题,”詹妮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文的成果,“这些计算方式还有……书写习惯,您以前难道就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么?” “刚铎帝国时期在数理方面有不少建树——当然,符文逻辑学倒是没发展起来。”高文随口敷衍着,而实际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前确实没有接触过符文逻辑学,但上辈子积累的数学思想却还在,公式哪怕不通用了,那种逻辑和计算的思路却是不会失效的,目前为止詹妮整理出来的符文逻辑学公式都还处于相当简单的阶段,而要理解那些由经验公式延伸出来的计算,对高文而言并不困难。 见到詹妮还有继续发问的趋势,高文赶紧把话题导向下一个阶段:“我们还是先来看看这些东西吧。” “这个是您上次提到的‘第二代魔能引擎’,叫什么转子式引擎什么的……”瑞贝卡翻看着眼前的图纸,“这个我没见过啊……这个法阵模型好像是火系的?” “是灼热射线法阵,二级魔法,可以从法阵焦点释放出一道聚焦的热光束,”高文解释道,“话说这只不过是低阶魔法吧,比大火球还低一级呢……你没见过?” “没见过,”瑞贝卡呼呼地摇着脑袋,“当年赫蒂姑妈教过我灼热射线的法术模型,她觉得这个法术跟火球术同源,说不定我能学会——结果我学这个法术学的脑壳疼,后来就有心理阴影了,再到学习怎么把这个法术模型转换成法阵的时候几节课都是睡过去的……” 看着这个坦然交待黑历史的n1曾孙女,高文简直目瞪口呆。 所谓灼热射线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虽然在高文看来这个biu一发热能光线打出去的魔法在光影特效层面拉风的一笔,但实际上它只是个二级魔法,就比一级的小火球高一个层次,而瑞贝卡却是能依靠自己强悍的精神力硬憋出大火球的“三级魔法师”,按理说灼热射线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题,但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的超凡领域里,所谓的施法天赋就是上天注定,对于依靠个人素质施放法术的法师而言,如果天生有施法缺陷,那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是没辙的。 努力过头甚至还会脑壳疼。 不过这里就要额外说一句了,虽然瑞贝卡只会一个“火球术”,但事实上她是可以强行号称自己会两个魔法的——使劲小点就是小火球,使劲大点就是大火球,这两个法术一个一级一个三级,其法术模型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后者需要灌注更多的魔力,并用更高的精神力来控制。瑞贝卡天生只能记录一个法术模型,而这个法术模型就正好是火球,因此她说自己会两个法术也没问题…… 高文总觉得这姑娘如果继续在这条天赋树上跑偏,迟早有一天她能把核聚变点出来…… “祖先大人您给我看这个是干嘛啊?”这时候瑞贝卡已经把几张图纸看完,抬头好奇地问道,“难道您又准备把这个转子式魔能引擎造出来了?” “在制造复杂魔能机械或者高级魔法道具的时候,困扰我们最大的,就是‘干扰’,”高文说着自己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魔法阵运行中,符文和符文之间的能量流动会产生干扰,两个相邻的魔法阵在一起也会干扰,高级魔法道具因为法阵复杂,符文节点数量多,干扰就更大——这也是高级魔法道具成品率低,价格高昂的主要因素,一直以来,传统法师们都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而这也是导致超凡物品难以普及的最重要原因。” 詹妮看着高文所写的那些计算公式,突然有了些明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而高文则继续说道:“转子式引擎上次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它的唯一问题就是干扰,斥力法阵太多,排列又对称,所以干扰无法避免,不得不暂时放弃,而这个热能射线法阵……” “热能射线法阵应该没有干扰问题吧?”瑞贝卡不太肯定地说道,“虽然我不会,但我知道这种法阵早就是个成熟技术了,不少魔法师喜欢在自己的法师塔里设置这种陷阱——威力不错,而且不像火球一样会炸到周围的东西,可以很精确地解决掉那些入侵者……” 高文摆摆手:“没错,热能射线法阵已经有所应用,但那是因为传统法师们通过把它刻在昂贵的导魔基底上‘解决’了干扰问题,但我打算把它绘制在很便宜的红铜基板上,符文材质则是更加便宜的石英砂和赤血树胶——这就又有干扰问题了。” 詹妮隐约猜到了高文的意思:“您是想降低它的成本——但把法阵绘制在劣质导魔材料上就意味着每个符文的能级都会被材料压制,有效功率会降低,而为了保证法阵能运转起来,就不得不通过增加符文数量的方式来提高有效功率,而在很多传统法师的观念里,符文数量越多,产生干扰的几率也就越高。” “没错,”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将法阵绘制或刻制在低阶的基底材料上,或者用劣质材料制作符文,会导致符文的‘有効出力’降低,因此就必须通过增加符文数量的方式来确保法阵能发挥原有的效果,而越多的符文就有越高的几率导致法阵因干扰而崩溃。传统法师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把法阵刻在昂贵的高阶材料上,这样以最精简的法阵结构就能达成目的——他们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规避干扰,因为他们不缺钱。” 瑞贝卡:“但祖先大人您一直努力想让超凡物品……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高文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廉价量产。” 随后他接着说道:“所有问题都归于魔法特有的‘干扰’性质,法阵的干扰性其实就是阻碍廉价量产的拦路虎,它拉高了很多原本低阶的魔法道具的成本,也导致我设计的很多机器没法运行,但现在……我们有了解决干扰的思路。” “思路就是通过符文逻辑学来计算!”詹妮已经听得入了迷,她研究符文的规律已经很多年,但她只是用其设计法阵,完成导师交付的任务,这是她第一次在更高的层面上意识到这些数学工具的真正价值,“传统法师认为,是魔法阵中的符文增多才导致了魔法阵的干扰和崩溃,但实际上我们从公式里就能计算出来,符文增多并不会导致干扰,相反,越多的符文反而给了法阵更高的抗干扰能力——真正导致干扰的,是符文在特定排列时所产生的‘干扰结’,只是因为干扰结产生干扰是指数上升的,远远超过增加符文结所带来的抗干扰能力,因此人们才一直认为,只要法阵中的符文变多了,它就会不稳定……” 高文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心:“没错,有了符文逻辑学,我们就不用像那些传统法师一样摸黑研究,不用像他们一样凭借运气和不可靠的经验去设计法阵,比如我之前设计的转子式魔能引擎,我们可以通过微调每一个斥力法阵的符文排列,甚至重新设计斥力法阵的方式来减少干扰结,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把那些原本需要昂贵魔导材料才能制作的法阵绘制或刻制在便宜的红铜板上,让它便宜到人人都可以用的程度!” “人人都可以用……”詹妮显然被这个说法吓到了,“这可能么?” 高文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可能?现在就连领地上的烧砖工人和矿工都在使用魔能引擎,那魔能引擎本质上不就是一个魔法道具么?” 詹妮顿时无言以对。 “所以您是想让我们接下来去计算这几样东西?”瑞贝卡看着高文拿出来的那些图纸,脸上突然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啊,我看到您还专门在每个魔法阵旁边标注了基底材质和符文材质的价格区间……要在这么廉价的基础上让法阵运行起来么?看起来很有挑战性诶!” “有信心么?”高文笑着问道。 瑞贝卡一挺胸:“特别有!” 詹妮则略有些腼腆和拘谨地微笑着:“我会努力的,一定不让您失望。” 两个姑娘带着一大堆新的图纸和资料离开了,而高文则放松下来,让上半身靠在椅背上,任凭自己的思绪漂浮着。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那条可以让普通人也进入神秘领域的、正确的路。 他也把握到了让这个世界的“魔法”发挥出最大推进效率的路。 魔法的“所想即所成”性质,就是让他那些奇思妙想迅速转化为实际的最大助力! 在没有魔法的世界,一个构想若要转化为现实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数代人的努力,艰难的工具生产和改进过程占去了大部分的时间,然而在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这个过程却被大大缩短了,几乎所有的时间成本其实都是在大脑和纸笔之间完成的,只要法师计算的够快,够准确,那么只要他完成法术模型的一瞬间,他的法术就会变成一个可以在现实中发挥效果的“事物”,哪怕他们的魔法暂时还只属于他们自己,但那魔法所能够产生的“现实意义”却已经实现了。 而高文所要做的,就只是把这些法术一个个转化为魔能引擎、热能射线枪、结晶炸弹、蜂巢魔网……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四十章 拜伦大冒险,以及新客人 古老的遗迹蛰伏在黑暗之中,千年光阴没能销蚀掉那些坚固的人工建筑材质,但却销蚀掉了这里曾经存在过的人类气息,一种冷而潮湿的空气盘踞在那些饱经沧桑的走廊和房间里,空气中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死气。 这种气氛持续了如此之久,直到被外来者打破为止。 魔法晶石发出的光亮照亮了前进的道路,全副武装的塞西尔战斗兵小队在拜伦骑士的带领下行走在走廊深处,他们小心翼翼,全神贯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那些从黑暗中猛扑出来的怪物尽管从他们进入遗迹到现在,所见到的最大个的生物也只不过是几只老鼠而已。 拜伦骑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则手提着一盏油灯在有明亮的魔法晶石的情况下,油灯的照明作用并不太大,它更主要的功能是在周围缺氧的时候提出预警,以及在周围有暗影、不洁之物出现的时候做出反应。 按照高文下达的命令,他们深入了这座古老的山中遗迹,现在已经是在遗迹内活动的第二天,沿途所见之物仍然没有太大变化,无非是规划整齐、宽阔到惊人的走廊和一个个空着的房间,山体内的建筑结构一开始给人的感觉很是复杂,但在探索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能掌握其规律:这座设施显然不是以让人迷路为目的而设计的。 不过不管这一路所见的东西有多枯燥,拜伦都尽职尽责地进行着地图的绘制和各处房间的标注。 魔法晶石的光芒照进又一个深沉的房间,拜伦等人来到了被暂时标注为“第三长廊”的走廊尽头,士兵们以警戒阵型前进,确认了房间里安全之后便在门口设下哨位:他们准备在这里稍事休息。 在黑暗的古代遗迹中进行探索是一件相当损耗气力的事情,行走时的体力消耗不算什么,但在黑暗中摸索却相当考验人的精神。这次带来的士兵已经是经验丰富心志过人的老兵,但仍然需要及时休息才能走下去。 排查过危险因素之后,士兵们便在房间一角的空地上扎营,他们将魔法晶石放在四周提供照明,随后掏出各自的干粮和饮水,抓紧时间进食补充体力,拜伦则坐在一块魔法晶石旁边,借着光亮看着手上的地图。 这张手绘地图上标注着目前已经探索过的区域,由于走廊和房间都很有规律,地图也就显得很是简明易懂,虽然立体化的设施内部给绘制地图造成了一定麻烦,但只要把每一层的平面单独画在纸上也就不是问题了。 佣兵出身的拜伦对此驾轻就熟。 “大人,这一层似乎什么都没有,”一名老兵在旁边说道,“有用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都在更深的地方,”拜伦答道,并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按照之前的规律,这里应该是通往下一层的大阶梯,稍后就往这边走。” “是。” 拜伦把注意力放到地图上,并随意扫了一眼那盏刚刚被打开灯罩的油灯,明亮的火苗还在好好地燃烧着,并因微风而轻轻颤抖。 等一下风? 全封锁的山中遗迹里哪来的风?通风孔道也不会形成这么大的气流吧? 佣兵时期培养出的警觉让拜伦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他立刻合上地图,用口水沾湿手指认真感应了一下确实有风。 “这里有气流,”他立刻提醒道,“再点几盏灯,分头去找找,这个房间应该不止一个出入口。”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寻找房间中的暗门和机关,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异常之处。 在房间的尽头,一面墙上有着明显的矩形凹陷,状若大门,而凹陷区域旁边则堆积着一堆朽烂的杂物那是千年风化之后的木头架子和钢铁废料。 之前房间中光线昏暗,而且这座遗迹里本身就到处都能见到类似的墙壁凹陷和杂物堆大多是拆除设备之后留下的痕迹所以士兵们压根没注意这些东西。 但这一处地方却有气流吹出来,它显然与外界是通着的。 拜伦命令士兵清除掉了那些堆积的杂物,结果露出了一节半埋设在墙壁中的金属,那是一根直径不到半米的圆柱体,垂直于地面,有一半埋进墙里,而暴露出来的部分则遍布着复杂的花纹,其上半部分还是个向下倾斜的平面:显然不能当做搁置物品的台面。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士兵好奇地看着那金属柱,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该不会是陷阱吧” “不,”拜伦摇了摇头,同时忆着高文交代给自己的一些常识,“按照公爵大人的说法,这种外观的物品通常是这么用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放在了那金属物顶端的倾斜平面上,但后者毫无反应。 拜伦脸上毫无尴尬:“当然,这里面的大多数东西都不能用,毕竟年代久了就会坏,这是常识。” 一个士兵大大咧咧地提了一句:“大人,您把手套摘了试试?” 拜伦老脸丝毫不红,并且还瞪了这个大头兵一眼:“那你来试试!” 对面也不愧是拜伦带出来的兵,一点都不客气,摘掉手套便学着拜伦刚才的样子把手放在那斜面上。 下一秒,那金属物表面繁复的花纹便微微明亮起来,同时有轻微的震动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在那名士兵脸上露出惊愕神色的同时,拜伦便听到那金属物里面传来了一个有些失真而且异常呆板的声音:“检测样本测试者稳定期准许通过。正在开启隔离门” 随后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古老机关运转声,墙壁上那处凹陷的地方竟然真的向内缩去,并露出了一条之前隐藏起来的通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士兵赶紧把手收来,一脸紧张和无措,“你们都看着的。” 拜伦看了一眼大门后那黑沉沉的通道,突然摘掉自己的手套,也把手放在那金属斜面上。 金属装置同样亮了起来,并很快从里面传出古板失真的声音:“检测样本测试者稳定期准许通过,隔离门已处于开启状态。” “我也行?”拜伦目瞪口呆,紧接着皱了皱眉,随便点了一名士兵,“你来试试!” 这名士兵有样学样地也把手放在那装置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全一样:金属装置亮起,并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告知准许通过的消息。 敢情但凡是个人把手放上去都能通过测试的。 “多半是坏了吧”连着又测试了两个士兵之后,拜伦略微松了口气,“毕竟这么古老的东西了。”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里面咱们还” “进去看看,”拜伦脸上仍然谨慎,但心中已经微微雀跃起来,作为一个曾经浪遍南境大小遗迹未曾翻车的前佣兵,他似乎已经嗅到了好东西的味道,“找了这么久,终于有点发现了!” 在拜伦一行不断深入山中遗迹的同时,一位新的客人也在同时踏上了塞西尔家族的新领地。 这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不似安苏风格的轻纱衣裙,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张淡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双明亮而灵动的眸子露在外面,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塞西尔的领地,穿过士兵的哨位,穿过营地现在已经是小镇了的大门,穿行在一座座整齐的木屋之间。 塞西尔的领民们就在她旁边来来去去地忙碌,但每一个人都对其视而不见。 戴着面纱的女子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着,满眼好奇地观察着这个理论上来说只有几个月历史的镇子。那些井然有序的木屋在别的地方已经可以算是合格的城镇建筑毕竟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地方,平民的居住条件甚至还比不上这种屋子,但事实上这些木屋仍然是明显的“过渡建筑”,因为在镇子大道两侧,随处还可以看到正在进行拆除改建的房子,那些房子夯实了地基,并用砖瓦建造,明显是这座小镇的下一代房屋。 奇特的噪声从不远处传来,戴着面纱的女子循声望去,发现传来声音的方向是一片冒出烟尘的厂房,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光明正大地推开门,在看到里面的景象之后目瞪口呆。 原来这里就是烧制砖瓦的地方,但院子中央的遮雨棚里却放着两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其中一台机器有着明显的魔力反应,它在某种魔法机关的带动下旋转着,并用强而有力的转轴驱动与它相连的另一台机器,而那台机器则不断将作为原材料的泥沙混合物压制成规整瓷实的砖坯,这两台机器不但效率惊人,而且显然不需要复杂的控制:只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裤的平民在机器旁边看着,而更多的人都在忙着将那飞快成型的砖坯装上板车,推向院子另一侧那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比普通砖窑大了足足好几圈的一排排炉窑里。 那两个大型魔法装置是什么? 魔法机关?但是控制它们的法师呢?谁在给它们注入魔力?谁在调节它们的魔力流动?谁控制着它们的速度和启停? 难不成是那两个浑身上下一点魔力反应都没有的普通人?! 说起来这地方好像到处都能感应到魔力反应,这真是奇怪的很,难不成这片领地整个都是建造在一个魔力焦点上的? 戴着面纱的女子皱着好看的眉头,她很想去把那两台机器拆开看看,但要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恐怕再高明的潜行或心理暗示术都会失效,所以她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退出院子把门关上。 而就在这时,一个貌似有点熟悉的、活力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啊!你是哪个?!” 百度搜索【uc书盟】小说网站,让你体验更新最新最快的章节小说,所有小说秒更新。【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一百四十一章 邪教徒的身份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戴着面纱的女子转过身来,她看到一个耳朵尖尖的半精灵正站在不远处,后者手里抱着一大包炒豆子,正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一边狐疑地看着自己。 “你能……看见我?”戴着面纱的女子——梅丽塔·柏妮亚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半精灵,她当然记着对方,作为秘银宝库的高级代理人,她的记性很好,所以她也清清楚楚地记着这个半精灵护卫的战斗力是啥样,一个比鹅强点有限的半精灵竟然可以轻易看到自己么? “看见你很难么?”琥珀嘎嘣嘎嘣地嚼着炒豆子,她到现在还没想起眼前这个画风跟整个营地都不一样的面纱女是哪路人物,所以满脸都是好奇,“话说你到底是谁啊?来做生意的行商?这地方终于有商人愿意来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把眼前的人跟商人联系到一块的…… “商人……非要这么说的话,似乎也不错,”梅丽塔微笑起来,随手撤掉了自己的隐匿效果以及心理暗示法术,也幸好这附近没有别人,否则来来往往的领民要看见大街上大变活人恐怕又是一阵骚动,“你是高文·塞西尔公爵的护卫吧?麻烦带一下路,我是来和他谈事情的。” “哦(嘎吱嘎吱),好,”琥珀随手又往嘴里扔了两个炒豆子,然后走到梅丽塔面前一伸手,“(嘎吱嘎吱)三个铜币。” 梅丽塔顿时愣住了:“为什么?” “带路费(嘎吱嘎吱)。” 梅丽塔:“……有兴趣来秘银宝库工作么?” “哈?”琥珀顿时愣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就被秘银宝库这个词给提了醒,她立刻便想起什么,唰一下子跟梅丽塔拉开好几米的距离,“啊!秘银宝库!我想起来了!我上次见过你!” “正是我,”梅丽塔微笑着,感觉这个半精灵真是相当有趣,她每一个一惊一乍的反应都夸张的令人印象深刻,“你们的领主邀请我来到这里,所以现在你还要带路费么?” “嘁,我还以为能多一笔外快——给那个老粽子当狗腿子连个跑腿费都挣不来,真亏,”琥珀低声bb着,随后摆了摆手,“好吧好吧,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 在琥珀的带领下,梅丽塔很快便来到了领地的深处,她看到一座很大的帐篷立在空地中央,而空地旁边已经打下地基,大量砖块木材和石头堆积在一旁,似乎正准备盖一座大房子。 “他在帐篷里呢,这个点应该没午睡,”琥珀大踏步地走向帐篷,“你在外头等一下,我进去通知。” 片刻之后,梅丽塔便听到帐篷里传来那个半精灵大大咧咧的声音:“高文!那个叫mylittlepony的代理人来找你啦!” 梅丽塔疑惑地皱着眉毛:那家伙和他身边的人怎么发音都这么奇怪的? 高文等这位代理人小姐登门拜访已经等了很多天了,今天才终于等到对方——代理人小姐仍然是和上次差不多的打扮,穿着风格奇特的纱质衣裙,淡紫色的面纱覆脸,气质神秘而优雅。 琥珀是在砖窑厂附近看到这位代理人正在闲逛的,而在此之前,竟没有一个人报告说领地上来了外人。 这还真是一位伴随着神秘的年轻女士。 “好久不见了,梅丽塔小姐,”高文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面带微笑,“我还以为你要等很久才能来,毕竟这地方的交通可不怎么方便。请坐吧。” “秘银宝库总有很多便利的途径,”梅丽塔同样微笑着,“而且很高兴您终于把我名字的发音念对了。” 高文顿时有点尴尬:“啊哈哈……先别说这么满,指不定下次还得念错。” “公爵真是一位风趣的人。”梅丽塔欠了欠身,得体地说道。 她仍然没有揭下面纱,但显然高文对此也并不在意,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位来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你好像在我的领地上‘参观’了一下?感想如何?” “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比我想象的好,而且还有很多很奇特的……魔法装置,”梅丽塔坦然说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这里——您竟然还住在帐篷里,反而先让那些平民住上了木屋,这真奇怪。” “那大多数是工坊或者给技术人员住的地方,领地的基础建设必须优先进行,”高文解释道,“而至于这里……你应该已经看到帐篷旁边那一大块空地了,我这座帐篷不久后也是要拆的。” 梅丽塔微微张大眼睛:“我还以为那是给骑士和士兵准备的兵营,看来您并没打算为自己建一座城堡?” “以后有条件了再说,现在盖那个纯属浪费,”高文摆摆手,“不说这些了,让我们谈谈正事吧。” “当然,”梅丽塔还记着自己来此的目的,“请让我看看您得到的那枚指环。” 高文当场掏出了从邪教徒身上得到的秘银之环,放在桌上推到梅丽塔面前。 代理人小姐在看到那银白色指环的一瞬间便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显然东西确实是真的。 她拿起指环,放在面前仔细地观察着,并摩挲着指环的内侧以确定那些加密的花纹,最后她将指环放到唇边,轻声说出了几个音节。 那音节听上去模糊而无法分辨,高文几乎是立刻便敏锐地发现它们并不是普通的施法咒语,那种近乎于低声呢喃的声音甚至不像是人类的声带能够发出的,而随着这几个音节落下,指环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朦胧的光,并微微地震颤起来。 足足十几秒后,这些现象才渐渐消散。 完成这个似乎是特殊鉴定的法术之后,梅丽塔轻轻呼出口气,但声音却一点都没放轻松,反而格外严肃:“确实没错……是秘银宝库的贵宾信物,它的主人是巴德·温德尔。” “巴德·温德尔?”高文皱皱眉,当代的大人物他多半是不认得的,但那些大人物的姓氏他却有很多都很熟悉,“温德尔这个姓氏我听过,当年往东边走的那拨人里有个愣头青就姓温德尔。” “没错,巴德·温德尔,提丰帝国温德尔家族的子嗣,”梅丽塔的眼神显得很严肃,“您应该能想到,温德尔家族与您的塞西尔家族一样古老,传承至今的它已经是提丰帝国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当代的裴迪南·温德尔大公是提丰帝国最强大的‘骑士领主’,亦是前前代的狼将军,而他就是您口中那个‘愣头青’的后代。” “骑士领主?”高文皱了皱眉,“是我所知的那种领主么?” “不,那是提丰帝国进行军制改革之后的一种独有称号,”梅丽塔随口解释道,“提丰帝国近几十年进行了多次改革,尤其是军制方面,他们将所有骑士、战士、法师等超凡战斗者进行了整编与登记,组成了不以各地贵族私兵为基础的‘帝**团’,而骑士领主就是统帅这支军团中的骑士团的军事首领。” 高文本只是随口打听,却没想到会听见这种消息,他顿时眉头一皱:“提丰帝国建立了职业化、正规化的超凡者军团?!” “是啊,”梅丽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所以他们的军事实力才发展那么快。” “……王都那帮酒囊饭袋,”高文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我在安苏竟然一点都没听到这方面的消息,甚至在王都的时候跟那些贵族打听,都打听不到这些东西!” “啊,他们不至于真的对邻国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往心里去那就不好说了,”梅丽塔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种国家层面的事情我们可以今后讨论,还是继续说说邪教徒和指环的问题吧。” “好,”高文松开拳头,“这枚指环的主人,巴德·温德尔,他和当代的裴迪南·温德尔大公是什么关系?” “巴德·温德尔是裴迪南大公的独子,亦是前代的狼将军,”梅丽塔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最重要的,是他在十几年前便失踪了!” 高文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温德尔家族的继承人,提丰帝国的将军,他要是你们秘银宝库的大客户那确实没什么奇怪的,但……我在坦桑镇见到的却是一个五级的堕落德鲁伊!” 这两种身份之间的差别实在巨大,以至于高文压根没办法把它们联系起来,他看了梅丽塔手中的指环一眼,下意识地摇着头:“我现在又开始怀疑是那个邪教徒偷到或者捡到这个指环了。” “很遗憾,您的怀疑仍然不成立,”梅丽塔摇了摇头,“我已经检查过了,除您的接触记录之外,这枚指环并没有被其他不符合身份的人接触过,换句话说,这枚指环在这之前一直戴在巴德·温德尔手上,从未易主。 “您所见到的那个五级堕落德鲁伊……就是巴德·温德尔本人。” 高文愕然无语。 但很快,他脑海中便闪过了几个细节: 在之前与邪教徒交手的时候,对方总是下意识地进行近战,哪怕有着更强大的邪术力量,他也选择隐藏在暗影中用刀剑来刺杀自己。 在战斗中,那个邪教徒显露出了极端高明的剑术,而且用剑的经验显然格外丰富。 那邪教徒的武器是一把单手剑,而当年东路开拓团中的那个提利安·温德尔所用的武器也是单手剑,二者的剑术路子似乎很接近,一脉相承的可能性很高……【啃书虎www.kenshu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