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又重逢》 好久不见 京墨姐,好久不见。 春末夏初,夕阳斜挂。 天边云彩染上浓重的绯红色。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交谈声、车笛声不绝于耳。 “嘭!吱——”不大不小闷响,和轮胎紧急停下时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交织在一起。 “草!会不会看路啊!碰瓷是不是?!”骂骂咧咧的男声响起,个头不高的瘦弱男人打开车门下来,指着地上揉脚踝的女人吼。 卫京墨动了动脚踝,还好,只是擦破皮,没伤到骨头。 放下心后,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卫京墨转头瞄了眼还在指着她骂的司机。 没多废话,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你好,交警大队吗?花园路和春光路交叉口有人闯红灯,把我给撞了,车牌号是庆A32***7。” “事情发生在一分钟前,对,16点42分。”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更怒了:“你给谁打电话?我他妈问你给谁打电话!” 路口上人来人往,两人身边很快聚集了一群人。 有打抱不平的指责司机:“你闯红灯把人给撞了还这么凶?怎么,你还想打人?” “就是,讲不讲理了。” “姑娘别怕,我们都是你的证人!” 司机破口大骂:“管你们屁事?滚开!老子问你呢,刚刚你跟谁打电话?” 司机拨开挡在卫京墨面前的两个小姑娘,凶神恶煞地指着卫京墨追问,作势要揍卫京墨的样子。 眼看着司机握起了拳头,卫京墨握着手腕转了转。 心道:若是真打起来,她还手的话,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姑娘小心!快起开!” “啊!小心啊!” 还没回过神,一连串的惊呼声响了起来。 没想到司机真会动手,旁观的人一边急声提醒一边上前去拉司机。 只是司机的拳头还没落下来,就被人给拦下了。 卫京墨准备接拳的手半道落了空,她诧异地眨眨眼,看着身前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少年的后背。 这少年穿着球衣,如一堵墙般站在卫京墨身前,稳稳抓住了司机挥下来的拳头。 少年比司机高了一个脑袋,干瘦又矮的司机在他面前气势弱的不止一点。司机面色通红地挣扎了几下,将拳头拼劲全力从少年手中抽了出来。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司机瞬间蔫了下来,底气不足道:“你是谁?没你的事情,一边去。” 不待少年开口,其他旁观的人已经涌了上来,几个买菜回家的大妈唾弃地看着司机:“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呸!” “不要脸!自己错了还要动手打人家!” “要打架?行啊,来来,咱们比划比划。”五大三粗的壮汉一捋袖子,露出结实粗壮的胳膊。 你一眼我一语,司机声音越来越小。 气焰不复刚刚嚣张,最终上了车狼狈离开。 司机离开以后,行人陆陆续续散了。 刚刚举止最泼辣的大妈离开前,从买菜篮子里掏出个苹果塞到卫京墨手里:“姑娘别怕,吃个苹果压压惊。看你拖着行李箱也不方便,外地过来的吧?这附近小道多,容易有车冲出来,要小心啊。” 卫京墨笑着一一应下,不停感谢。 待人潮散去后,她才蹙起眉轻吸一口凉气。 虽只是皮外伤,但也痛死她了。 “这是你的行李箱吗?” 青春年轻的男声从卫京墨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回头,目光和身后的少年撞在一起。 少年身上穿着球衣,额头上沁着些许细汗,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 一双漆黑而亮的眸子,正定定注视着卫京墨。 四目相对好一阵,卫京墨迟疑道:“……小远?” 卫京墨离开A市有五年了,她离开时,贺清远才上初中,俊朗的五官还没长开。 此刻看着面前熟悉又不同的人,卫京墨有些不敢认。 贺清远漆黑的眸光闪了闪,握着行李箱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收拢。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只是轻轻一点头,声音也是浅浅的:“京墨姐,好久不见。” 卫京墨面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欣喜,一回来就遇到熟人,实在是巧。 她眉目含着笑:“小远长大了啊。” 贺清远垂下眸,喉间涩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画面他想象过千次万次,他以为他可以笑着接话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但真当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要说什么该说什么全然没了主意。 最终又是轻轻一点头,低声应:“嗯。” 时隔太久,卫京墨也有些不知道该和贺清远说什么。 见贺清远情绪淡淡的,似乎不想和她叙旧。 卫京墨自觉识趣的结束了话题:“小远这身衣服应该是要去打球吧,快些去吧。总之今天谢谢小远,把行李箱给我吧。” 贺清远忽抬头,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将行李箱往他身后拉了一下:“不是。” 嗯? 见卫京墨有些不解,贺清远补充道:“不去打球,要回家。” 顿了下,贺清远又问:“京墨姐……要去哪里?是要回西桥吗?” 西桥是个小区,贺家和卫家都在这个小区里。 卫京墨点点头:“对。” 见卫京墨应声,贺清远眉眼一松,他拉着卫京墨的行李箱,走到路边。 刚刚他自行车没停稳人就冲到卫京墨身前了,他弯身将自行车扶了起来,一手握车把,一手拖行李箱。 然后回头看卫京墨:“走吧。” 少年眉眼淡淡的,神情语气也淡淡的。 卫京墨分不清他这是真心想和她一块走,还是熟人之间的客套。 算了,就这样吧。 卫京墨一瘸一拐地去追贺清远。 余光注意到卫京墨的脚踝,贺清远皱了皱眉,犹豫了下,他折身来到卫京墨身前。 “上来吧。” 卫京墨:……? 贺清远将自行车往前推了一下,示意卫京墨坐上来。 看着只有一个单人座椅的山地车,卫京墨站着没动。 贺清远将行李箱塞到卫京墨手中,又将自行车掉了个头。 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座椅:“我推你,上来坐吧。到西桥还有段距离,你这样走回去太慢了。” ……推她? 卫京墨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打个车就好。” “这个时间打不到车的,越往前走越没车,我……只是担心你的脚踝。” 对上少年的眼,卫京墨忍不住轻笑,笑她自己小气。 小远是她看着长大的,从蹒跚学步开始,小远就是她屁股后面的小跟班,同亲弟弟几乎没差别。 现在有什么好忸怩的? “好,我很重的哦,别推不动我,不然姐姐就太尴尬了。”卫京墨笑着点点头,撑着行李箱借力坐到了座椅上。 —— 斜阳渐渐淹没在天边,只余下最后一点轮廓。 行人稀少的小道上,波浪大卷的女生像个小朋友般坐在山地车上,被少年推着往前走。 她一手扶着少年的肩膀,一手拉着行李箱。 推车少年面容清冷,耳尖却红红的。 好久不见 她是别墅区613的业主。 一路上贺清远寡言又少语,对卫京墨的问话回应得更是简洁至极。 卫京墨有些失笑,她记忆中的贺清远是很可爱的。 蹒跚学步时像个小包子一样黏在她身后,从总噙着泪奶声奶气地喊着“京墨姐”,到后来小学初中时安静但总笑着来给她送吃的。 她见过贺清远许多种样子,唯独没有见过此刻这般冷淡又少言的。 多年不见,很多东西总归是发生了变化。 贺清远推着卫京墨,一路走到西桥小区。 进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年轻高大的保安立在站台上。 看到贺清远,保安笑着跟他打招呼:“清远今天回来的有些晚啊。” 贺清远朝保安点点头:“耽搁了会儿。” 卫京墨不认识这个保安,应该是在她离开这些年间才来的。 想着,保安的目光恰好落在了她身上。 保安道:“清远带朋友来了啊,要登记一下哦。” 边说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小册子,应该是登记表。 卫京墨欲下车,脚还没落地,就听贺清远道:“她是别墅区613的业主,不是外来人员。” 年轻保安拿本子的动作一怔,缓了几秒后忙向卫京墨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 613空置了很久,他在西桥小区工作了三年,从没见过这家人。 “没事,很久没回来,不认识也是正常的。”卫京墨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听到外面的动静,保安室里走出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很年轻,但眉目间透露着一副干练的样子。 她身上的保安服和站台上的保安有细微的区别,看起来要高级些。 “小李,怎么了?”女人一边过来,一边对站台上的保安问。 保安:“我……我没认出来业主。” 女人眉心一皱,脚下步子更快了些,住在西桥小区的非富即贵,这些业主们每月物业费给的足,连带着脾气也大得很。 若遇到不好讲话的,今日这事…… 在看到坐在山地车上面的人的一瞬间,女人的想法瞬间空了个干干净净。 卫京墨笑着朝她摆手打招呼:“孔雪,好久不见啊。” 从愣怔中回神,孔雪的表情由愣怔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惊喜。 “京墨回来啦!” 卫京墨笑着点点头:“有工作正好在A市,公司就把我派来了。” “呆多久,还走吗?” 贺清远握着车把的手下意识一紧,余光看向卫京墨。 时间像是被延缓拉长了一截儿,贺清远看着卫京墨噙着笑语气轻松地开口。 “还要回去的,在这边可能呆两个月吧,工作结束就走了。” 孔雪轻“啊”了一声,但很快又道:“好事情,京墨是个有本事人,呆在A市这种小地方确实屈才了。” 寒暄了一阵后,卫京墨两人同孔雪告了别,贺清远推着她进了小区。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保安站的保安犹豫了瞬,担忧地对身侧的孔雪道:“孔队长,那、那个业主不会投诉我吧?” 孔雪轻轻笑起,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不会的。” 保安心里稍安,很快又好奇地问:“孔队长和那个业主很熟吗?” 熟吗? 孔雪被问得有些出神,思绪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的夏天,她才入保安部,在一群大男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第一次巡逻的时候,在泳池边看到一条麻绳,误以为是条蛇,被吓得大哭。 傍晚在小区里闲逛散步的人很多,她的哭声惊到了不少人,引来许多人围观。 保安队的队长闻声而来,带着她连连朝周围的人鞠躬道歉。 看到孔雪的装扮,再加上保安队队长的解释后,很多人蹙着眉看孔雪:“女孩子做保安?你们物业越来越离谱了,真要有什么事,是她保护我们,还是我们保护她?” “物业怎么回事?找不到人了?每年给那么多物业费,连个正儿八经的保安都找不到了?” 对上队长歉疚的眼神,孔雪意识到,她的试用期可能还没正式开始,就要结束了。 泪花在她眼里打转,她强忍着没落下来。 “我觉得挺好的啊,”年轻又活泼的少女声在人群中响起,扎着马尾辫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女生钻出来,看着周围的人道,“现在保安队一群男人,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京墨?哎你不是出去旅游了吗,怎么回来了?”有认识女生的邻居,笑着同女生打招呼。 住在这个小区的,个个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的在商界,有的在政界,或者其他。 总之多多少少有些交集,再加上同住一个小区,所以彼此也都认识。 一提起这个,女生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还没出市呢,就被召唤回来了。” 说完,女生将话题又绕了回来:“别上来一竿子就把人打死呀,人家还没开始表现自己呢,适不适合总要试了才知道嘛。” “哪有女生做保安的?” 卫京墨一指孔雪:“这不就是吗?” “得得得,我们京墨都开口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同卫京墨熟悉的邻居一个个笑着接话,孔雪被他们抛到脑后,很快谈起其他。 人潮很快散去,女生同一年龄更小的少年消失在拐角。 保安队的队长舒了一口气,对孔雪道:“以后别再这么大惊小怪了,走吧,我陪你巡逻一圈。” 孔雪犹豫了瞬,小声开口问:“队长,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呀?” “别墅区的卫家知道吧?卫家的千金,卫京墨。” 走远的卫京墨并不知道孔雪正回忆她们初见时,此刻她已到了家门前。 输入密码,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股房屋久违居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卫京墨下意识掩了下口鼻。 她打开灯,熟悉的玄关让她怔了怔。 恍惚间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从客厅走出来,笑着对她说:“京墨回来了呀。” “京墨姐?”身后的贺清远唤回卫京墨的思绪。 她收敛起心思,笑着回过身:“今天谢谢小远了,你看家里我还没收拾,就不留你了。” 贺清远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卫京墨的脚踝,嘴边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好。” 待贺清远离开以后,卫京墨拉着行李箱进了客厅。 家具家电上面蒙了厚厚一层灰尘,连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好在水电气都在正常状态,她瘸着一条腿开始收拾。 家里虽然不乱,但面积很大,仅仅收拾客厅和餐厅便累得她额头沁满细汗,脚踝愈发痛了。 墙上时钟的时针已然指向八。 卫京墨停下手中的活儿,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点个外卖,然后再找个保洁来收拾? 靠她自己太慢了。 正想着,门铃突然响了,电子屏幕上出现贺清远的脸。 好久不见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诧异地打开门。 赶在她开口之前,贺清远扬起手里的饭盒。 他颇显清冷地解释:“我做了些吃的,做多了。” 卫京墨确实是饿了,没推辞,她笑着接了下来。 语气像夸奖幼儿园的小朋友:“谢谢小远,小远好厉害,都会做饭了。” 贺清远有些别扭地转过了头,微微抿起薄唇没应声。 “进来坐吧,不过有些脏,我还没打扫完。”卫京墨侧身让了一条道,让贺清远进了门。 曾经贺清远是卫家的常客,对卫家的一角一落都清清楚楚的。 偌大的房子只有客厅和餐厅干净些,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放着水盆和毛巾,明显是打扫到那里停下来了。 卫京墨隔空指了指沙发:“沙发我刚打扫过,小远将就坐吧。我饿了,就不跟小远客气咯。” “好。” 卫京墨瘸着腿去了餐厅,饭盒一打开,香味便扑鼻而来。 意外得香,她的肚子配合地咕咕应出声。 饭盒内层配有餐具,卫京墨拿出筷子夹了一筷子米饭。 入口软硬适中,清新的米香刺激着味蕾,整个人瞬间得到满足。卫京墨觉得仅仅吃米不配菜,她都能吃一大碗。 除了米饭还有一菜一汤。 小炒肉和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卫京墨喜欢的。 回A市的第一顿饭吃得她格外满足,整个人满血复活,疲惫一扫而空。 卫京墨习惯细嚼慢咽,用餐时间偏久。待她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贺清远已不在客厅。 她扫视一圈,没见贺清远的人,楼梯口的水盆和毛巾也不见了。 正诧异,一楼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声。 卫京墨一瘸一拐地来到厨房门口,入眼便看到贺清远正拿着帕子扬臂擦油烟机上的灰尘,神情平静又认真。 他左手边的消毒柜正运作,头顶的柜子也在敞开晾风。 灰扑扑的厨房焕然一新,看着他游刃有余的动作,效率明显是卫京墨的好几倍。 卫京墨微微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注意到卫京墨的视线,贺清远停下手中的动作朝门口看过来。 两人对视几秒,贺清远先道:“楼梯和二楼走廊我都打扫过了,一楼只剩下厨房这一点,很快就打扫完。” “今晚京墨姐把卧室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了,三楼可以以后慢慢收拾。” 卫京墨从愕然中回过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道:“谢谢小远,你别忙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马上就好。”贺清远坚持将最后的油烟机打扫完了。 忙活完以后,卫京墨注意到贺清远来时干净的衣服,此刻蹭上了灰尘和油污。 她瞥了眼衣服牌子,记忆中这个牌子的衣服不便宜。 沉思一下,她掏出手机道:“小远微信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贺清远怔了怔,他呆滞几秒才反应过来,京墨姐要加他微信好友?! “小远?”见贺清远没动,似乎在出神,卫京墨又唤了他一声。 贺清远回过神,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给卫京墨扫。 贺清远的头像是只猫。 不是可爱那一挂,他头像的那只猫鼻子上有一坨不规则的黑,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惊恐。 丑萌丑萌。 卫京墨被他的头像逗笑,这猫的表情也太逗了。 贺清远给人的感觉清清冷冷的,外表是个高冷小弟弟,没想到头像这么搞笑。 见卫京墨瞧着他头像笑,一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的表情。 贺清远忙解释:“这,这头像不是我弄得,是我妈……” “很可爱。”卫京墨应得利索,但神情明显忍着笑。 贺清远:“……” 算了。 贺清远放弃解释,转而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膏药:“这是跌打损伤的膏药,京墨姐坐下,我给你上药。” 哈?卫京墨惊讶地看着贺清远。 “不用了,没伤到骨头的,过两天就好了。”卫京墨笑着拒绝。 贺清远没强求,只抿着唇将药膏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时间已然不早,贺清远没再多待,提着空了的饭盒离开卫家。 他一走,卫家瞬间安静下来,有些空荡荡的。 卫京墨转头看向桌子上的膏药,笑了笑。 她下午才觉得很多东西发生了变化,可现在又忽然觉得一切好像都没变。 刚刚的男孩子和她记忆中的贺清远区别很大,少了份熟稔,多了份清冷寡言。 可在他掏出膏药的一瞬间,又和她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她以前学武,经常落得一身伤。 不是扭到这儿,就是崴到那里,她怕家里人心疼担心她,每次买了膏药,都是让小豆芽贺清远在外面给她贴上才回家。 深夜,昏光的床头灯泛着暖意。 卫京墨吹干头发后,半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先给贺清远改了备注。 然后又点开两人的对话框,点开转账,输入五千进去。 两人才加好友,转账跳出来了防骗提醒。 卫京墨按照上面的要求好一番操作后,才将钱转了过去。 弄完以后,微信还没退出去,一条消息就进来了。 叮咚一声响,是贺清远的。 贺清远:? 卫京墨:怎么还没睡? 卫京墨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半夜两点了。 贺清远:为什么给钱? 贺清远:已退还5000元。 卫京墨:今天小远帮我打扫卫生,衣服脏了,赔给小远的。 贺清远:用不到那么多。 卫京墨:剩下的请你喝水了,答谢小远今天的帮助。 卫京墨:转账5000元。 这次转过去后,贺清远好一会儿没动静。 卫京墨等了几分钟,见迟迟没消息,正欲放下手机睡觉,屏幕又亮了。 贺清远:已退还5000元。 贺清远:不用京墨姐给钱,那件衣服也穿了很久了。要是京墨姐心里过意不去,下周陪我一起去买衣服吧。 卫京墨一顿,几秒钟后,打字:好。 许是累了,卫京墨回A市的第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还做了个梦。 梦里卫临崇虎着脸坐在沙发上,在卫家十几年的保姆刘阿姨不住地扯她的衣袖。 一边拉一边急促地催:“京墨,快去给你爸认个错,你保证以后不跟人打架,你低个头你爸就不生气了。” 卫京墨一甩马尾辫,笑嘻嘻地上前,凑在卫临崇眼前:“真要我认错?” 一句话,惹得卫临崇没绷住笑了起来,威严不在。 他屈指敲在卫京墨脑门上,轻哼:“认什么错,打得好!下次再有混蛋小子敢来招惹你,你就给我往残废打!” 末了,卫临崇还补了一句:“万事老爸兜着!” 卫京墨跳起来欢呼:“老卫万岁!” 好久不见 小远这是长大了,要反过来照顾我了吗? 清晨,暖阳笼罩,树梢上鸟啼悦耳。 安静的城市鲜活起来,西桥小区健身区域汇聚了一群打太极的老人,伴随着阵阵说笑声。 卫京墨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身上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打湿,她穿过扭腰热身的人群,直奔家中。 远远地,就看到她家大门口站着一人。 卫京墨停下小跑的步伐,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气平匀了以后才上前。 门口的男人看到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言谈间一副很熟络的样子:“卫总又去晨跑了?怪不得张董总夸您自律,您这毅力可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小小捧了卫京墨一下,这人很快又道:“我来是给卫总送公司资料的,是张董之前让我给您准备的。” 来人是国内公司的经理,周嵩。 未来三个月内,这人也将是她的直系下属。 相对比周嵩的热情,卫京墨要显得冷淡得多。 她瞄了一眼周嵩手中装订成册的资料,浅笑着说:“周经理怎么找到这儿的?这还不到我去公司报道的时间,周经理就替张董来催了?” “只要有心,总能找得到。”周嵩没正面回答,笑着糊弄了过去。 紧接着,周嵩又道:“卫总别误会,我可不是来催的。是张董老跟我提起您工作投入,时间观念严谨,我这不是怕耽误卫总的事情嘛,所以赶紧把资料送来了。” 听多了场面话,也就免疫了。 卫京墨表情都没变一下,她笑着将资料接了过来:“那多谢周经理,我就不耽搁周经理的时间了,周经理有事就去忙吧。” 赶人的话已经说到了明面上,可周嵩就像是听不懂般。 他摆摆手:“哎,不忙不忙。卫总还没吃早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早餐还不错,我安排下?” “京墨姐。” 卫京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一道男声。 她回头,看到贺清远提着饭盒立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贺清远穿着白色运动衫,黑色长裤,望着卫京墨的乌黑眸子像盛满了星辰。 不同于职场上或成熟稳重或暴躁冲动的男性,十七岁的贺清远清爽又朝气蓬勃。 卫京墨看着贺清远突然想到网络上的一个词,少年感。 此刻红艳的朝阳在贺清远身后升起,映得他整个人仿佛染了一层金波。 他定睛望着卫京墨,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京墨姐去跑步了?脚踝不痛了吗?” 卫京墨笑着回话:“好多了,本来就是皮外伤,没事的。” 运动这个习惯卫京墨从小就有,这么多年早已刻到了骨子里,除非身体很不舒服,不然她不会落下。 知道卫京墨不是不分轻重爱逞强的人,贺清远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他又朝卫京墨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饭盒,道:“我煮了南瓜粥,还有肉包,应该够京墨姐的早饭了吧?” 卫京墨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够了,”卫京墨面上笑意真切了许多,她转头对周嵩道,“早饭就不麻烦周经理了,不好意思,一会儿我们还有事,先进去了。” 周嵩一连串地应,笑容依旧热情:“没事没事,卫总忙卫总的。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再请卫总去尝尝那家早餐。” 又客套两句后,周嵩便告辞离开。 他经过贺清远身边时,隐约察觉到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还含着丝戒备的敌意。 周嵩一走,卫京墨自在许多。 她输入密码打开门,回身朝贺清远招招手:“进来。” 经过昨晚,卫京墨对贺清远的态度要更熟稔了些。 两人的世界似乎再次交织在一起,多年不曾联系的空缺正一点一点填补。 进了门,卫京墨一边换鞋一边问:“王阿姨做的早餐吗?” 贺清远抿了下唇:“……不是,王阿姨的儿子生了孩子,她前年辞工帮着带孩子去了。” 卫京墨闻言轻笑:“王阿姨的儿子都有孩子了啊?离开太久了,很多事情都错过了。” 话音落地,身后好一阵安静。 直到卫京墨诧异回头,才听到贺清远低低一声:“是啊,离开了很久。” 对上卫京墨的视线,贺清远翻涌的情绪迅速褪去:“一会儿粥就凉了,京墨姐去收拾一下,趁热把饭吃了吧。” “好,我先上去换个衣服。”卫京墨现在还是背心加运动裤,身上的汗还没挥发完。 说着,她将公司资料收进置物架上,又把客厅的电视打开,将遥控器丢给了贺清远:“小远看会儿电视或者看会儿书,随意点。” 上楼之后,卫京墨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随手丢到了脏物篓里,然后又拿出了套干净的衣服。 临进浴室前,她转头看向卧室的门。 犹豫几秒,卫京墨又回来将门锁上了。 卫京墨收拾好从二楼卧房下来时,贺清远正专心地坐在客厅里拼接一个手掌大的木帆船。 小帆船很精致,木块也更琐碎,拼接起来需要手稳和心细。 听到动静,贺清远的视线从帆船上抽离,抬头看向朝他走来的人。 对视几秒,贺清远朝身后一指:“粥和包子温在厨房了。” 这么周到? 卫京墨挑挑眉,有些惊讶男孩子的贴心,同时又感叹当初跟在她身后的小豆芽都会照顾人了。 卫京墨没去餐厅用餐,而是端着粥吃着包子坐到了客厅,间歇瞅两眼贺清远拼接帆船的进度。 眼见小帆船成型,卫京墨问:“这东西哪来的?” 贺清远进来时除了饭盒没拿其他,这帆船只能是她家的,可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贺清远捏着木块往帆船前板卡的动作一顿,抬头深深看了卫京墨一眼。 卫京墨:“嗯?” 贺清远继续低头摆弄帆船:“就在茶几桌下面放着。” 是吗?卫京墨实在没记忆,但也没当回事。 不得不说,贺清远的手很灵巧,这些木块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般,分外听话,小帆船的内饰很快丰满。 卫京墨咽下最后一口粥,又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恰在这时贺清远也将小帆船给拼接好了,他将小船放到桌子上,然后自然地端起旁边的空碗筷。 “我去收拾。” 卫京墨这下是真笑了,眉眼都变得柔和。 她眼中噙着笑,双眸弯弯地望着贺清远,调侃:“小远这是长大了,要反过来照顾我?” 她比贺清远大七岁,参与了贺清远整个幼时和童年。 卫、贺两家交好,又同住一个小区,贺妈妈怜惜她年幼丧母,卫临崇又生意场上忙无暇细心照料她,便时常将她带回贺家住。 她看着贺清远出生,也有心帮贺妈妈减轻带娃的压力,所以贺清远从小就是在她屁股后面长大。 小时候贺清远摔了跤,第一反应不是喊妈妈,而是泪汪汪地抬头看她。 起初她还去扶,后来就等贺清远自己爬起来后拿着糖夸他棒。 贺家娇惯贺清远,从小就把他捧在手心里疼。 玩水玩玩具过家家有卫京墨陪,吃穿睡行有贺妈妈和专职带他的阿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丝毫不夸张。 所以直到他上幼儿园都还不会用筷子,连歪歪扭扭握着筷子叉起饭往嘴里送都叉不起来。 最后还是卫京墨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教会的他。 记忆中含着泪包的小豆芽和面前沉静淡然的少年重叠。 卫京墨没和他争,将碗筷让给了他,习惯性哄小孩子般道:“那就辛苦小远啦,小远好乖。” 贺清远:…… 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好吗。 好久不见 贺清远的姐姐……可真好看。 贺清远站在水池前清洗着碗筷饭盒,动作很利索。 立在厨房门口的卫京墨,瞧着他那股熟练劲儿满心疑惑,从小娇养的贺家小少爷做这些事这么熟练? 她记得她离开A市的时候,贺清远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想着,卫京墨问道:“小远,琼姨和贺叔在家吗?” 贺家长辈对她视如己出,她现在从外面回来了,自是要上门拜访的。况且,离开这么久,她也确实想他们了。 贺清远一边将清洗好的碗筷放在沥水架上,一边道:“他们不在A市,出去旅游了,月底才回来。” 卫京墨轻“哦”了一声,转而又道:“一会儿小远有事吗?能不能陪我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A市这几年发展很快,她晨跑时发现西桥小区附近的旧商圈都被替换掉了,如今的规划和她记忆中有很大的出入。 她一时摸不清最近的超市在哪。 说完之后,卫京墨又想到什么,很快补了一句:“如果小远有事就算了。” 她在贺清远这个年纪,最是潇洒。周末从来没浪费过,和同学朋友们的聚会排得满满当当。 贺清远往水池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回头看着她道:“我没有事,京墨姐。” 半小时后。 两人到了西桥小区附近的一所大超市,贺清远对这儿很熟。 他领着卫京墨现在门口推了个购物车,然后才进了超市里面。 一进超市就是一排日用品,卫京墨选东西很快,也不看价格,推着车一趟走过去,购物车就满了三分之一。 挑选完这片区域,卫京墨推着车继续往下一个区域走。 “不买锅吗?” 贺清远的声音响在身后,卫京墨停下脚步回头,见贺清远站在一排摆满大大小小各种各样锅炉的货物架前。 家里原来的锅被她昨天收拾的时候给丢了,现在确实没有可用的。 今早贺清远给她温粥,用的都是他带来的饭盒。 那饭盒是插电的,插上电可以加热保温。 停顿几秒,卫京墨笑着摇摇头:“不买了,没必要。” 等过两天她去了公司就要忙了,一日三餐大概都要在公司解决,根本没时间在家里做饭。 更何况,做完手头的任务她还是要走的,最多不过呆两三个月。 贺清远愣了一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微黯。 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卫京墨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床上用品她只带了一套,没有预备换洗的,要买两套。 一个购物车塞不下卫京墨要买的东西,贺清远又去推了个车来,他像个小跟班一样默不作声地跟在卫京墨身后。 尽管卫京墨挑东西丝毫不拖泥带水,但选完要买的时间也已到了中午。 一上午都是给她挑东西了,卫京墨转头看贺清远:“小远有没有要买的?一块带上。” 贺清远摇摇头:“家里都有。” “零食呢?也不要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是正喜欢吃零食? 似乎察觉到卫京墨的想法,贺清远抿了下唇,闷声道:“京墨姐,我再过一个月就成年了。” 不是小孩子了。 卫京墨没明白贺清远的话,目光中含着微微不解。 对上卫京墨的眼神,贺清远张了张口,似乎又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道:“不要了。” 没再追问,卫京墨噙着笑点头应了声好。 他们一人推着一个购物车往收银台走,才走到一半,突然跳出来一个和贺清远年龄相当的男孩子。 男孩子提着一大袋饮料,面上挂着笑。 他用空着的手拍在了贺清远的肩膀上,坏笑:“贺清远!被我抓包了吧?!你爽我们的约,结果自己来逛超市,哼哼,我要告诉孟洋他们!” 贺清远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卫京墨,然后迅速将和他打招呼的男孩子拉到了一旁:“别乱说话!” 男孩子不知什么情况,以为贺清远理亏才这副窘迫的样子。 于是一副拿捏到贺清远的弱点般,扬着眉傲娇道:“这样,只要你以后把作业给我抄,我就不告诉孟洋他们你在超市的事儿。” 卫京墨再傻也听出来了不对劲,所以小远今天原本是和同学有安排的,是为了和她逛超市才爽了约? 见贺清远红着耳尖又朝她看过来,卫京墨上前一步浅笑着问:“小远,你同学吗?” 这时候男孩子才注意到卫京墨。 卫京墨微笑着朝他点头:“你好,我是小远的姐姐,卫京墨。” 卫京墨的模样本就出落得极好,不是清秀可人,而是鲜明夺目。 波浪大卷的头发垂在她肩前,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风情。 男孩子似乎能闻到卫京墨身上的香水味,他张牙舞爪的动作一下收了起来,红着脸跟卫京墨打招呼:“姐姐好,我、我是贺清远的同学,叫向想想。” 贺清远暗瞪了向想想一眼,可瞥过去才发现向想想眼睛像是长在了卫京墨身上。 他蹙蹙眉,然后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向想想面前:“我们买完东西了,先走了,周一再请你们喝水。” 步子还没迈开,向想想就一把拉住贺清远的胳膊。 “别啊,孟洋他们就在四楼,下午的活动你不参加就算了,午饭总要一起吃吧?” 说着,向想想又看向卫京墨,热情地邀请:“已经十一点多了,到午饭时间了,姐姐也一起来吧?” 逛了一上午的超市,卫京墨现在还真饿了,她倒不介意和贺清远的同学一起吃饭,但…… 没立刻应向想想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贺清远,卫京墨笑着问:“小远?” 贺清远被喊得愣了愣,京墨姐这是在征求他意见? 向想想抬手又拍了下贺清远的肩膀,将他从愣神中唤了回来:“走嘛,一起啊,他们就在楼上。” 卫京墨还望着贺清远,等他一个回答。 “好。” 向想想兴奋地一蹦三尺高,高举胳膊用力往前挥动,精神百倍地欢呼:“走走走!火锅火锅!人多热闹!” 大夏天的吃火锅?还真是不嫌热。 卫京墨轻笑,眼里弥漫一层无奈的笑意。 超市是有送货上门的服务的,卫京墨将地址留给了工作人员,让他们将东西送到了西桥。 乘电梯上楼的途中,向想想自来熟的属性发作。 围着卫京墨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贺清远还亲近。 “诶姐姐,你是从国外回来的啊?那你英语肯定很好吧?” 这次不等卫京墨回话,贺清远就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你话有点多,到了,快走。” 向想想不满地嘟囔了他两句,但很快注意力又被火锅店吸引,提着饮料精力旺盛地冲了出去。 “向想想,你怎么去那么久?我都要渴死了,快快,水水水。” “诶?清远?清远你不是不来了吗?” 门口站着几个青春十足的学生,其中一人自然地接过向想想手中的袋子,将饮料拿出来分了。 人群中一个女生注意到向想想身后的贺清远,眼睛微亮,略微羞涩地和贺清远打招呼。 热热闹闹,风华正茂的一群少年少女,单纯又美好。 卫京墨瞧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恰在这时,向想想忽转头看她,生龙活虎地喊:“姐姐!快!快来!” “这是清远的姐姐,反正我们跟着叫姐姐就对了。今天水是姐姐给的钱,姐姐请我们喝的。” 向想想挺起胸膛,颇有些骄傲的向孟洋几人介绍卫京墨。 他那副样子,像是卫京墨是他亲姐般。 孟洋几人看向卫京墨,反应和向想想在超市时如出一辙。 贺清远的姐姐……可真好看。 好久不见 京墨姐以后可以直接电话联系我 进了店,店员领着他们坐到了靠窗大桌的位置。 卫京墨挨着贺清远并肩而坐。 面前这几个少年少女,一个个熟门熟路地拿出手机开始扫码点餐。 贺清远跟着拿出手机操作了两下,等手机屏幕跳出来选菜页面后,将手机递给了卫京墨:“京墨姐要什么?” 卫京墨没客气,噙笑将贺清远的手机接了过来,选了两个她爱吃的菜品加到了购物车。 坐在卫京墨对面的三个小女生不停地偷瞄卫京墨,单纯清澈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卫京墨身着米色的斜肩上衣,白净的肩头露出了一截,锁骨前的项链闪闪发光。 她眉眼间妆容精致,皮肤白皙,耳坠上的水珍珠透着风情。 纤长脖颈与下颚连接的线条流畅又好看,就连她低头拨动手机屏幕都显得格外有气质。 几个小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不自觉地跟着挺起了背,下意识模仿着卫京墨的一举一动。 火锅店下单平台是多设备在线同步的,可以从自己手机的下单界面看到其他人点菜的内容。 向想想点开购物车,惊奇地挑起眉,冲对面的三个女生道:“哎?你们就点这么丁点儿?不像你们的风格啊!” 几个女生齐刷刷地转头,瞪起杏眼望着向想想。 向想想被瞪地缩了缩,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惹到这几个小姑奶奶了。 下单的菜品上来以后,向想想热情地招呼着卫京墨。 “京墨姐,鱼丸吃不吃?” “牛肉呢?京墨姐要不要牛肉?” “鹌鹑蛋,这家鹌鹑蛋腌过的!是他们特色,京墨姐一定要尝一下!” “京……” 在向想想再一次招呼卫京墨时,贺清远忍不住了。 他端起碗送到向想想手边,飞快地将向想想手中勺子里东西夹进了自己碗里:“谢谢。” 向想想一愣,孟洋几人也愣了,一个个停下动作看着贺清远。 察觉到不对劲,卫京墨侧眸看向几人。 迟疑着,向想想出声道:“清远,你……你不是不能吃鸭血吗?” 鸭血? 贺清远低头,只见一块方方正正的鸭血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碗里。 贺清远:“……” 卫京墨疑惑问道:“怎么了?” 迎上卫京墨的目光,贺清远攥紧了手中的筷子,赶在向想想接话前开口:“能吃。” 贺清远面色平静地坐下,面色平静地将鸭血吞了下去。 再之后向想想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贺清远身上,没再热情地招呼卫京墨。 贺清远的身体有个很奇怪的特征,可以喝鸭血汤,可以吃和鸭血接触过的食物,但就是不能直接吃鸭血。 之前贺清远误食了鸭血,整个人过敏到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吃到一半,卫京墨借着去卫生间理由到前台结了账。没再回位置上,结完账她就径直出了火锅店。 向想想眼尖地看到了卫京墨离开,他忙起身:“清远,京墨姐怎么走了?” 向想想起身想去追,人还没走两步就被贺清远一把扯住了胳膊,贺清远面色如土,难看极了。 “别喊她。” 意识到贺清远不对劲,向想想神情一变:“清远,你怎么了?” 卫京墨一走,贺清远精神放松的一瞬间,整个人终于忍不住了。 冷汗瞬间涌出,意识都在恍惚。 “清远!” 伴随着接二连三地惊呼,贺清远没了意识。 卫京墨走出商场,轻呼一口气。 她是特意提前离开的,她能看出来因为她在,这群少年少女们并不自在。 卫京墨到小区的时候,她在超市买的东西已经送到了门卫室。 守门的还是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年轻男保安。 看到东西是卫京墨的,年轻保安更加热情地寻来个推货小车,还积极地帮忙送上了门。 时间一晃而过。 卫京墨到A市已一周有余,对A市分公司的情况也摸了个七八分透。 “扣扣扣。”敞开的玻璃门被轻轻叩响。 卫京墨没抬头,手中的文件翻到了下一页:“进来。” “卫总,这是这个月的月报,已经汇总整理好了。”周嵩笑着进了门,将文件夹放到了卫京墨右手旁空处。 卫京墨:“好,谢谢。” 过了几秒,察觉到周嵩没离开,卫京墨的视线上抬,最后落到他身上。 “周经理还有事?” 周嵩面上带着笑,将手中另一份文件打开送到了卫京墨面前:“卫总,这份合同需要您签字通过一下。” 卫京墨下意识瞄了眼,目光忽顿住。 她盯着文件上的几个字看了片刻,然后抬手接了过来。 “这青桃材料公司,是不是贺氏集团的名下的?” 周嵩明显一愣,迟缓了一下后才点头,他试探道:“卫总知道青桃?” 知道贺氏集团不奇怪,毕竟贺氏在A市是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所涉猎商域很广。 可知道青桃就令人意外了。 青桃不过是贺氏众多公司中一个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公司,不是重点培养对象,也没得到贺氏集团的重视。 宛如谷海中的渺小一粒粟。 更况且,卫京墨才回A市不久。 他给卫京墨看的这份合同中,根本没有提到贺氏集团几个字。 没回周嵩的话,卫京墨将文件合上收到了抽屉里:“周经理去忙吧,这合同先放我这。” 周嵩心里有些慌,但卫京墨已经再次开始忙起来了,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周嵩欲言又止地站了片刻,最后忐忑不定地离开了卫京墨的办公室。 周嵩一走,卫京墨手上的笔就停了下来。 她打开微信,点开一脸惊恐的黑鼻子猫头像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周前的。 卫京墨打字很快:小远,琼姨贺叔他们旅游回来了吗? 等了两分钟,不见对面回复消息,卫京墨将手机收起,注意力再次放在了工作上。 等她再从工作中抽回思绪,微信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贺清远发来的。 贺清远:对不起京墨姐,我才看到消息。 贺清远:他们前天回来了,京墨姐晚上要过来吗? 贺清远:我刚刚在上课,手机关网了。 贺清远:京墨姐在忙吗? …… 贺清远:123****0613,这是我手机号,京墨姐以后可以直接电话联系我。 看着满屏消息,卫京墨抚额轻笑,没看出来贺清远还是个话唠。 卫京墨:晚上一起吃个饭?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像是专门盯着微信似的:好。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消息。 贺清远:在家还是在外面? 好久不见 清远好像有喜欢的女生了。 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夕阳笼罩A市的大街小巷。 西桥小区中庭的水池喷泉亮了起来,彩灯一闪一闪,五彩斑斓的颜色打在波光粼粼的池面上。 如梦如幻,恍如仙境。 卫京墨亲噙着笑,按响了贺家的门铃。 才响两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贺清远俊秀的面庞出现在卫京墨面前。 一段时间不见,贺清远似乎消瘦了些。 “京墨姐。” 四目相对,贺清远很乖顺地跟卫京墨打招呼。 瞧着面前少年湿润又亮的眸,卫京墨无端想起了大金毛,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一幅画面。 金色大犬张着微笑嘴,一边憨憨傻傻地摇着尾巴,一边围着人打转。 忠诚又单纯。 敛起心中念头,卫京墨笑看着他,随意聊起天:“今天没有课吗?还是……翘啦?” 最后两个字卫京墨尾音上扬,带着笑意和调侃。 她记得她高中时课程很紧,是要上晚自习的。每次她被逼得太紧了,就会翘了晚自习的课在家看剧吃零食。 老卫也宠她,每次老师打电话来问,他都会帮忙打掩护,声称她病了。 “嗯。”贺清远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应没有课,还是应没去上课。 卫京墨也没追问。 简短打了个招呼后,贺清远往一侧让了让,给卫京墨让出了一条道。 这时,客厅里传来热切的声音:“清远,是京墨来了吗?” 声音由远及近,贺妈妈一溜小跑到玄关。 看到卫京墨正微笑着站在门口,姿态落落大方,贺妈妈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哎哟我们的小京墨越来越漂亮了,快快快,给琼姨抱抱。” 卫京墨被贺妈妈抱了个满怀,温暖又熟悉的怀抱让卫京墨贪恋不已。 在这一瞬间,她才真正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回A市后就飘忽不定的心在贺妈妈的拥抱中逐渐落定。 贺妈妈抱着卫京墨不舍得撒手,直到身后的贺清远出声提醒:“妈,你先让京墨姐进来。” 贺妈妈恍如初醒,她忙松开卫京墨,然后从鞋架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拖鞋。 “来来来,新拖鞋,我们小京墨最喜欢的天蓝色。” 眼前的贺家和她记忆中有很多不同。 客厅里的酒柜已经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深色的沉木柜,楼梯翻新的更精致,风格完全变了个样。 家里的阿姨也是陌生的面孔。 正打量,拐角处的中式厨房里突然探出个脑袋。 贺爸爸熟稔道:“小京墨到啦?清远,你陪你京墨姐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开饭。” 贺妈妈紧跟着道:“京墨,你叔叔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鱼,一会儿多吃点。” 熟悉的话语让卫京墨扬起笑,环境再怎么变,人还是她熟悉的人。 卫京墨笑着,语气带着微微的娇意:“只有糖醋鱼不够,我还要吃贺叔做的小炒肉,琼姨做的鱼香茄子。” “贪心鬼。”贺妈妈伸手一戳卫京墨的额头,但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宠溺道,“去客厅坐着吧,小炒肉和鱼香茄子都已经做好了,等糖醋鱼起锅就开饭。” “就知道琼姨最好了。”卫京墨开怀地连声应。 卫京墨来到客厅坐下,客厅的茶几桌上放着几盘切好的水果,都是她从小爱吃的。 心里弥上一层笑意,卫京墨侧首对贺清远道:“清远,可以帮我拿个水果叉来吗?” 贺清远这才注意到桌上只有水果,没有刀叉。 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贺清远立时道:“我去拿,京墨姐等一下。” 贺清远去厨房的空隙,雇佣阿姨端了杯白开水过来,轻轻放在了卫京墨面前:“卫小姐,太太说您不喜欢喝饮料,我只给您倒了杯白开水。” “谢谢。” 阿姨倒了水后没急着走,笑着同卫京墨聊起天:“卫小姐长得可真好看,比照片上更好看。” “照片?”卫京墨面露不解。 她自小不爱拍照,她自己手中都没几张她的照片,贺家阿姨又是从哪里看到她照片的? 不等阿姨回话,另一陌生面孔的阿姨匆匆上前。 “吴姐,你站这儿做什么?后院小雨忙不过来了,你快去后院给小雨帮帮忙。” 卫京墨面前的吴阿姨忙应声,匆步往通往后院的内廊走。 吴阿姨离开之后,管家阿姨朝卫京墨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卫小姐,打扰您了。” 卫京墨轻笑着摇头:“没有。” 恰在这时,贺清远端着刀叉盘回来了。 管家阿姨态度很谦卑,她朝两人道:“贺先生还在厨房,很多东西他找不到,我先去厨房帮忙,有需要的随时喊我。” 管家阿姨走了以后,卫京墨看向贺清远,问:“清远,家里现在请了三个阿姨?” 贺清远一顿,道:“六个。” 卫京墨微微上挑地凤眼略略瞪大,然后往上扬了扬,诧异道:“这么多?” 贺妈妈一走近就听到两人的对话,她上前笑着接话:“之前后院连着的那块空地我看上了,前两年通关系买了下来。后院扩充以后一个人就打理不过来了,就多请了人。” 顿了下,贺妈妈又道:“哎对了,小京墨,你家后院连着的那块儿空地好像还没售出去,一会儿你跟我去看看,你要是喜欢,琼姨买给你。” 卫京墨被贺妈妈的豪言豪语弄得哭笑不得,这当是买萝卜呢?随随便便就买了? 见卫京墨笑得眉眼弯弯,贺妈妈只以为她是不相信,有些急:“真的!只要小京墨喜欢,花再多钱琼姨都高兴。” 卫京墨柔和了口气,像是哄小朋友一样:“好好,我相信琼姨,等我什么时候需要了,一定跟琼姨开口。现在呀,琼姨只需要照顾好清远就好啦。” 突然提起贺清远,贺妈妈抬眸瞄了眼一侧默不作声的少年,然后神神秘秘地凑到卫京墨耳边。 贺妈妈自以为小声地同卫京墨说着悄悄话:“清远好像有喜欢的女生了。” 贺妈妈的声音着实算不上小,贺清远想装聋都不行,清清楚楚听到了贺妈妈的话。 他登时心头一跳,紧张地看向卫京墨。 贺清远下意识脱口一声喝,带着隐约的窘迫和紧张,打断贺妈妈:“妈!” 贺妈妈被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吓了一跳:“嗬哟!听到了啊?!” 回过神,贺妈妈连连拍着胸口,不满看他,又理直气壮道:“谁让你最近整天一副思春的样子,比你爸和我热恋时还荡漾!” 贺清远耳根眼看着红了起来,余光下意识看向卫京墨。 卫京墨眼含笑意,侧头望着他,摆明一副看小孩子的态度,贺清远心里倏然就像堵了一块石头。 贺妈妈还在继续说:“我问你,你又不肯跟我说,我只好找京墨了啊,你从小最听京墨的话,她问你肯定说!” 少年抿紧了唇,似又恼又气地望着贺妈妈。 卫京墨额前一缕发垂了下来,她自然地撩到耳后,然后开口替少年解围:“琼姨,清远那么乖,才不会早恋呢,是不是清远?” 是不是? 听到卫京墨的话,贺清远心里更堵了,甚至忍不住有些难过。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小孩子。 但迎着卫京墨望过来的笑眼,贺清远只压下满心情绪,没点头也没否认:“我去厨房看看糖醋鱼好了没有。” 话音还未落地,贺爸爸就从厨房出来,张罗着开饭了。 好久不见 清远,你不是想你京墨姐的紧吗? 卫京墨被贺妈妈连推带拽地按到了餐桌上,满满一桌吃的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开。 “来,小京墨,尝尝还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 贺爸爸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腹肉,还没放进卫京墨的碗里,就被贺妈妈拦了下来。 贺妈妈横了他一眼:“要吃也是先吃我做的鱼香茄子,茄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爸爸有些不服气:“我的鱼凉了也……” 在贺妈妈越瞪越大的眼神攻势下,贺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敢开腔了。 卫京墨忍着笑。 贺家爸妈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在外面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贺爸,在贺妈面前就是头小绵羊。 任由贺妈这头凶巴巴又可爱的母老虎欺负。 卫京墨咬了一口鱼香茄子,满满的酱汁在味蕾上炸开,又香又浓,唇齿浸汁。 她眉目舒展开,朝一脸期待的贺妈妈竖起了大拇指:“琼姨的厨艺又进步了!” 贺妈妈开心得像个孩子,还不忘得意地朝贺爸爸扬了扬下巴。 贺爸爸不甘示弱,让卫京墨尝尝他的鱼和小炒肉。 席间说说笑笑,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从前。 卫京墨很久没这么开心放松过了。 余光瞥到身侧的贺清远,少年一直没做声,只听着他们说笑。 卫京墨含笑转头看他,许是气氛太好,她鬼使神差地拿起公筷,夹了块儿鱼香茄子放到他碗里。 想小时候那样,他个子小胳膊短够不到吃的,她就帮他夹。 贺清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香茄子一愣,抬头对上了卫京墨那双笑意冉冉的棕褐色清眸。 贺清远微抿下唇,然后道:“谢谢京墨姐。” 他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引得贺妈妈侧首朝他望来,笑着说:“清远,你不是想你京墨姐的紧吗?这会儿人到你面前了,你怎么还哑巴了,连话都不说。” 想她? 卫京墨心中挂了个问号,她看着寡言的少年,实在看不出哪里有想她的情绪在。 贺爸爸紧跟着点头,附和贺妈妈的话:“是啊,京墨你不知道,之前我们每次通电话,清远都会找些借口在我们身边晃,偷听我们聊天。” 说着,贺爸爸又朝贺清远道:“真以为我和你妈看不出来呀?我们就是没拆穿你。” 贺清远的底儿三两下被扒干晾在卫京墨面前,他微恼,还有种秘密被撞破的羞耻感。 但更多的是局促和紧张。 他渴望卫京墨知道他的心意,但又怕她知道。 贺清远心弦紧绷着,一边胡思乱想成一团,一边不安地瞄着卫京墨,观察着她的神情。 但卫京墨面上挂着浅笑,还是那副精致的样子,丁点情绪不外漏。 他看不穿。 贺清远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贺家爸妈的话,让卫京墨突然想起了她出国的第一年。 国内春节时,远在他乡的她往贺家打了通送祝福的电话,和贺爸贺妈闲聊完以后,她问小远呢? 贺妈妈当时喊了声贺清远,但不知道为什么,贺清远就是没接电话。 春节过后没多久就是元宵节和贺妈妈的生日,卫京墨又来电。那两次电话里,卫京墨听到了贺妈妈和贺清远的对话。 “清远,你京墨姐来电话了,要不要跟你京墨姐说句话?” “不了。” “清远,你京墨姐喊你,过来接电话。” “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先上楼了。” 卫京墨以为是一年多不见,小孩子与她生分了。从小粘着自己的小豆包忽然变了性子,卫京墨心情虽有些复杂,但也没揪着不放。 很快就把这茬丢到了脑后。 眼下聊起贺清远,这些久远的记忆翻涌而来。 贺爸还在说:“可也不知道他别扭个什么劲,每次耳朵都快长到我们手机上来了,但让他接电话又不肯接。” “爸。”贺清远有些恼地低喊了一声贺爸。 贺爸哈哈笑起来:“瞧他,还不乐意被说了。” 比起贺爸贺妈,贺清远其实更恼自己的笨拙和生涩。 他想过无数种和卫京墨重逢以后聊起过往旧事的情景,或笑着,或怨着,或是平静淡定,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却如此鲁钝又愚板。 心里明明都快搅起惊涛骇浪了,嘴上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等贺清远再回神,桌上已经换了其他话题。 刚刚内容似乎不过随口一提,只有他一人在较真紧张。 晚饭过后,卫京墨同贺家爸妈坐在沙发上闲聊。 越聊卫京墨越惊讶,她知道贺家这几年发展很不错,势头很猛,但没想到实际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隐隐成为A市商界一霸。 聊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卫京墨的工作上。 贺爸爸兴致颇足地问:“哎小京墨,你现在在闻勤上班是不是?待遇怎么样?” “还可以,我挺喜欢现在的上班状态的。” 贺妈妈笑得温婉,她抬手揉着卫京墨的脑袋:“喜欢就好,要是做的不开心了,随时回来。” 这几年卫京墨独身在外,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上,都越来越独立,越来越强势。 她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年龄大了,见得事情多了,也就少了童心和娇憨。 但此刻被贺妈妈一下一下摸着脑袋,卫京墨忽然生出抱着贺妈妈的胳膊作小孩子撒娇的念头。 提起工作,卫京墨忽然想到自己还有其他来意。 她从包里抽出份合同,递给贺爸贺妈:“对了贺叔琼姨,这份合同你们有时间了看一看。” 这合同不是别的,正是周嵩上交给她的青桃材料公司的。 贺爸爸不解地接过合同,但还是应:“好,晚点我们看看。” 又过了阵儿。 时间已然不早,时针指向九。 贺妈妈依依不舍的将卫京墨送到门口:“小京墨,你有时间就过来找琼姨玩,想吃什么就跟琼姨说,琼姨给你做。” 卫京墨一一点头应下:“好。” “清远,送你京墨姐回去。”贺妈妈转过身,朝客厅一声喊。 卫京墨被逗笑:“同一个小区,就这么几百米的路,还有路灯,琼姨还担心我遇到危险啊?” 话音才落,贺清远拿着外套走过来了。 “京墨姐,走吧。” 卫京墨没再拒绝,同少年一块出了贺家的门。 外面月色正好,点点繁星闪烁。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路无话。 快到卫家时,贺清远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下周是我生日。” 卫京墨语气轻快地接话,带着喜意:“是吗?那姐姐提前祝小远生日快乐,小远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闻言,贺清远脚步一顿,卫京墨下意识跟着停住了脚步。 贺清远侧身,看着卫京墨认真问:“什么都可以吗?” 卫京墨被少年的郑重其事弄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才道:“当然,只要姐姐能做得到。” 贺清远神情一松,冷清的眉目变得和顺。 他唇畔微微上扬,道:“我想京墨姐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